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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感动

一整天,陆涛都带着灵姗东游西逛,他使自己尽量放松。跟灵姗在一起的确能使人心情平静,他感到自己完全有能力控制灵姗的喜怒哀乐,但他心里却在考虑着与夏琳的关系。昨天夜里那一场不快叫他心有余悸,他希望今晚能使两人关系得到改善,可惜夏琳不是灵姗。他觉得不知为什么,自己越是无法控制她,她在他眼里就越有吸引力。

晚上十点整,陆涛来到快餐厅,只见夏琳坐在角落靠窗的一个位置在喝一杯可乐,手里拿着一份画报看,陆涛过去,故意把公文包放桌上,挡住两人的视线,然后坐在夏琳对面。

隔着公文包,夏琳的声音传来:“我去叫吃的,你想吃什么?”

“你呢?”

“我已经吃过了,今天下班早,我半小时前就来了。”

陆涛把包挪开:“那我要一份咖喱牛肉饭。”

一服务员过来。

“一份咖喱牛肉饭。”夏琳叫道。

服务员走了。

两人对视,桌面显得空空的,隔在他们中间,一时间他们都不知说什么才说。

这情形一直等到饭端上来了才有所改观。

夏琳清了清嗓子:“陆涛,咱们的事儿,我想了一夜一天,这样吧,为了表示我对你的明天有信心,以及防止你再因吃醋而伤人伤己,我有个小建议。”

陆涛快速咽下喉咙里的食物:“什么?”

“我们结婚吧。”夏琳不动声色地说。

陆涛却不说话了,他抬眼看夏琳,只见夏琳的眼光里似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关切,叫他感到很不自在。

夏琳见他没回答,于是提高声音:“陆涛,我爱你,我觉得我必须为你做点什么!”

“为我守身如玉吧!”陆涛简短地说完,便继续大口地吃饭。

夏琳知道她可能有点伤他自尊了,想逗逗他,于是从包里掏出一张小存折在他嘴边上,一下子,她用小存折卡住陆涛的嘴。

夏琳大笑起来:“太好了,你接受了!”

陆涛把存折吐到桌上:“不,我咽不下去!”

“对不起,陆涛,这钱是在色狼眼巴巴地注视下挣的,我夜里在俱乐部炒更的时候,把他们想成你。”

陆涛仍大口地吃着,只是刹那间像是神经质地停地,说了声“谢谢”。

“陆涛,陆涛,你听我说,我必须必须为你做点什么。”夏琳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那声音只剩下真诚了。

“等我吧。”陆涛说。

“我已经等了三个月了。”

“再等。”

陆涛继续吃着,吃着,忽然,他一抬头,只见夏琳已把目光望向窗外,她不知何时戴上了墨镜,泪水从墨镜里往下流。

“夏琳,我想,有一天,我想,我们真正的结婚,你开一个服装店,里面挂满了你设计的衣服,我呢,就在试衣间里安个小镜头,天天坚持偷看你的顾客试衣服。”

“我们会结婚吗?”夏琳可怜巴巴地低声说道。

陆涛点点头。

夏琳摘下墨镜吻陆涛,她一再地确认,她离不开他,她是离不开他。

“我想结婚!”夏琳有点绝望地说。

“但不能这样两手空空地结婚,更不能用你的钱结婚。”陆涛说。

夏琳重新戴上墨镜,眼泪又流了下来。

陆涛推开吃得光光的盘子:“又要不欢而散了吗?我看是这样的。”

说完,他站起来,走了。

快餐厅外是一条商业街,越走越热闹,灯光的映照下,四处都是商品与购买商品的人,空气里仿佛有股子钱味儿,混着小吃摊上的食物的香味以及人声,一直跟随着陆涛。他感到内心十分混乱,一会儿他猜测夏琳到底挣了多少钱,又是怎么挣的,一会儿又想到徐志森公司带给他的希望与失望,再一会儿,他又想到自己的前途——就这样,他迷茫地走着,世界的喧嚣一直跟着他,而且似乎是粘住了他,一股潜伏在心底的春青怒火在他心中弥漫,他长叹一声,“为什么夏琳忽然想嫁给我?她在可怜我还是试图用这种办法鼓励我?”

青春特有的骄傲与敏感折磨着陆涛,令他对眼前一切困惑不已——这不是正是他想要的?一份工作,以及夏琳——是的,是他想要的,但不是以现在的这个方式。

陆涛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临走前都没跟夏琳打声招呼,他站住了,抬眼望向街两旁繁华的高楼大厦,又低下头,看到自己连鞋带都松开了,陆涛蹲下身系鞋带。他感到头晕脑胀,刚才狂走的时候想了些什么全忘记了,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件事没办成,他想到夏琳,想到想与他结婚的夏琳,于是返身往回走。走着走着,他全记起来了,原来自己与夏琳吵了架。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要失去夏琳了,想到这里,他跑了起来。

越是近餐厅,他就越着急。只见路边的店铺纷纷关门了,他跑到了,快餐厅门前的大灯已经熄灭了。看来是关门了,里面空荡荡的,他继续跑,透过玻璃,看见两个服务生正劝夏琳离开,夏琳仍带着墨镜,噘着嘴,笔直地坐着,坚定地摇头。

陆涛走到玻璃边上,轻轻敲玻璃,夏琳的头一歪,看到陆涛,立刻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向陆涛,中间被一把椅子绊了一跤,但她迅速爬起来,冲出门外,一把抱住陆涛。

“你怎么了?你在跟他们说什么?”陆涛急切地问。

“我跟他们说,我男朋友马上就来付账。”

“你还说什么?”

“我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陆涛用自己的嘴堵住她的嘴,吻她,再吻她,他因自己的任性而内疚,更感到了夏琳对他的爱。这爱让他对自己与夏琳的信心重燃,他懂得了她的美好与执拗,也懂得了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那一份真挚——他知道,有一天,他们真的会结婚。

杨晓芸的小苦闷

三个月后,夏琳与陆涛的生活渐渐走入正轨,徐志森的地产公司上了项目,陆涛越来越忙了,而夏琳仍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仍在俱乐部走台,每周三次。为了让陆涛放心,她发誓不下去陪酒了,只是走台,这样,她便有了很多空余时间与精力。为了填补空余时间,发泄多余的精力,她和杨晓芸一起报了一个跆拳道班儿。

这班儿是杨晓芸发现的,她原来想练瑜伽,没想到看到跆拳班儿的教练帅得离谱儿,于是更离谱儿地练起了跆拳道。

帅哥教练在前面带着做动作。

现在,能够调戏帅哥教练成了杨晓芸的生活支柱,当然,少不了夏琳的帮忙。杨晓芸要求夏琳每一次帮她想一个小主意接近帅哥。这个晚上,夏琳在与众人在练几个基本的连续动作时,从后面故意踢了杨晓芸一脚,她就势跑出队,撞到教练身上,还兴奋地冲人家笑,嘴里清脆地喊着:“对不起!”

然后小跑着回队,接着练。

半小时后,杨晓芸崩溃了,原来帅哥教练的女朋友儿来了,长得比杨晓芸还要漂亮,杨晓芸觉得自己一下子被失败冲昏了头脑。

大家休息时,夏琳逗杨晓芸。

“杨晓芸,看你脸色铁青,不知今日有何感受?”

杨晓云一听就火了:“对不起了‘夏日风’听说你在江湖兴风作浪多年,今日小妹多有得罪了。”

“对不起了‘杨铁云’。虽然你经常一手遮天,但阿姐我也不是银样儿蜡枪头,取笑了——”

二人同时大喊一声,一场拳打脚踢,看得其他学员目瞪口呆。

一直到练习结束,两人还在斗嘴。

夏琳摆出一副武林前辈的样子:“你在江湖行走,没男朋友有点儿悬!”

“前辈,小妹独来独往惯了!我不要!”

夏琳循循善诱:“江湖凶险!成双成对儿才保险!”

杨晓芸翻了一个大白眼,干脆地回绝:“不听劝!”

夏琳再劝:“江湖大,有男朋友能称霸!没男朋友会害怕!”

“我不怕!”

夏琳忽然对她鞠了一日本躬,提高声调:“求你找一个吧!”

杨晓芸也鞠躬:“就不找!”

夏琳的急切的声音叫道:“小晚辈,找吧!”

杨晓芸用绝望的声音反驳:“前辈,明说了,小妹孤傲得很!找不着、就不找!”

两人到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夏琳仍苦口婆心:“求求你,让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男朋友有什么用!”

夏琳坏笑着小声劝:“找一个男朋友吧!”

杨晓芸还嘴硬:“你去找吧,越多越好,我一个也不要!”

夏琳建议道:“下个周末郊游去吧!”

杨晓芸用幽怨的目光盯着夏琳:“你们成双成对儿,我当电灯泡儿,没门儿,不去!”

夏琳眨眨眼睛:“郊游时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吧!”

杨晓芸难以置信地看着夏琳,半天才说:“真的?长的帅吗?”

夏琳却不说话了,哼着小调继续换衣服,故意抻杨晓芸,一直出了道馆,才突然对满腹狐疑的杨晓芸叫道:“二选一!还都是帅哥!”

“太好啦!大姐你真心疼我!”

“那当然,我妹妹是什么人呢,虽说吧,春心浮动几年了,可一出场还是得众星捧月,摆出一副奇货可居的样子!”

杨晓芸已急不可耐了:“这两人儿都什么路子呀?”

“你看你看,跃跃欲试了吧?欲罢不能了吧?小骚狐猩尾巴露出来了吧——告诉你,大姐今儿还不说啦!就不说!死不说!急死你!”

郊游

一辆旧吉普车在飞驰。

录音机里放着一首SHE唱的SUPERSTAR。

车里的人一齐跟着唱,唱一段笑一段。

华子开车,向南坐副驾驶座,后座上是陆涛,夏琳和杨晓芸。

华子拧小音量,边说边回头看杨晓芸一眼:“春天来了,花儿开了,树绿了,年轻人也着急了,没主儿的心,骚动了——”

“太丑恶了!停车!”杨晓芸抗议。

夏琳一看杨晓芸这么兴奋,连忙趁机提建议:“晓芸,给你介绍一男友儿吧!”

“我不要!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华子快速回头瞟了一眼:“杨晓芸,你怎么知道的?今儿把你的苦水儿都倒出来吧,我闲着没事儿陪你哭会儿。”

“去!你再回头儿出了车祸我们怎么办?我这么年轻漂亮,还没享受过生活呢!”

向南回头看了杨晓芸一眼:“那咱俩儿一起享受吧?”

杨晓芸翻了一个白眼儿,没理他,向南臊眉耷眼儿地回过身去。

华子用斜眼瞄着向南:“哎,向南,你坐直点,要不干脆扑后座儿上去,你看你这姿势,斜愣着,还抱着椅子背儿,那是杨晓芸吗?杨晓芸有那么硬吗?有那么瘪吗?”

向南直起身:“你管着吗?”

“咱俩先说清楚了,是我先喜欢我们家晓芸的,你别老转着眼珠打我心上人的主意——免得我开车走神儿酿成惨祸!”

杨晓芸一把抱住夏琳:“夏琳,你看他们呀!停车,停车,我要下去!我不和你们一起玩了!全是坏蛋!”

华子接上杨晓芸的话头:“杨晓芸,我告诉你啊,坏蛋是使坏使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你再这么鼓励我,一会儿我可要行动啦啊——”

杨晓芸再次一把抱住夏琳:“夏琳,你看他呀——”

夏琳和陆涛笑了起来。

“杨晓芸,借我电话使一下。”陆涛说。

“我从来不允许别人浪费我的电话费!去管你女朋友要去!”杨晓芸回答。

“我们俩的电话都放在背包里。”夏琳说。

“那就从背包里拿啊。”

“为了让你坐得舒服,把背包扔后备箱了。”夏琳说。

杨晓芸不情愿地把电话交给陆涛:“我可是人穷志短,说话时间尽量短一点啊。”

陆涛笑了:“放心吧,我绝不花你一分钱。”

陆涛拨了一个号,华子手机响了起来,华子一招手:“谢谢,收到!”

杨晓芸看了一眼夏琳,夏琳假装往车窗外看,她一下子明白了:“陆涛,不许你把我电话留给他们!”

陆涛又拨了一个号,向南手机响。

向南讨好地回头:“杨晓芸,放心吧,我就不接就不接,帮你省钱!”

“我都中计啦!滚!”

向南讨好地说:“谢谢你给我留电话,回头我帮你把华子的手机号给删了,免得他没事儿搔扰你。”

“滚!”杨晓芸喊了起来,又冲夏琳说,“夏琳,你看啊,他们都是什么人啊,完了,我今儿算是掉贼窝儿里了!”

陆涛把手机还给杨晓芸:“谢谢你啊,一分钱都没花。”

杨晓芸却不接:“唉,陆涛,要留连你的电话一块儿留!”

夏琳一把从陆涛手中抢过杨晓芸的电话,塞回杨晓芸手中:“杨晓芸,二挑一,你该知足了,搞对象儿的事儿,不要把中间人的男朋友也卷进去!这样你会挑花眼,不好!”

在湖边

这里是一个郊野公园,安静而广阔,还有鸟叫声传来。

前面是一小片湖岸,没有人,车就停在岸边。

华子拿着一个新式弹弓往湖水里打,小小的水花溅起。

向南、陆涛、杨晓芸和夏琳七手八脚支起了漂亮的烧烤架子。

夏琳说:“看,司机去休息了,轮我们干活儿了,谁生火?”

向南举手:“我!”

“我去拿炭。”陆涛说着站起来,走向车里。

“哎,老杨,给我们照张相吧?大家一起出来玩,好光荣多难忘呀!”向南用一种夸张的贱声贱气的声音说。

“滚!”

“求你啦!”

望着向南装出的一副可怜样儿,杨晓芸把脖子上挂的相机拿下来晃一晃:“你不叫我老杨就行。”

“求求你小杨,给我们留张青春合影吧。”

华子一看向南又和杨晓芸搭上话儿了,连忙冲回来:“我也照,我也照。”

陆涛也过来,把一包炭高举过头。

夏琳手里拿着一包要烤的肉。

向南举着一张亮闪闪的铁网。

四个人摆好夸张的姿势。

华子笑着喊:“快点快点。”

陆涛也叫:“照啊,照啊。”

夏琳说:“快照!我可不会笑了啊。”

却只见杨晓芸笑眯眯地置三个人的要求于不顾,神气活现地把相机举起来,对着自己,连拍了两张,每拍一张,四个人都惊呼一声。

“杨晓芸,你也太自私了,我们都等着呢——”夏琳抗议。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当着我们的面儿玩自拍。”

华子却嚷嚷:“我不怪你晓芸,拍我,拍我——”

却见杨晓芸笑着再次举起相机,重又给自己拍了一张。

华子冲过去,夺过杨晓芸的相机:“你也太缺德了!”

杨晓芸沾沾自喜地叫道:“我比你们都好看,当然照我啦!”

华子对着仍在站烧烤架边上的陆涛和夏琳:“站好站好!”

本来夏琳和陆涛正要离去,见状,又站到一起。

华子说完举起相机:“笑一个,笑一个。”

两人笑。

华子却学着杨晓芸也自拍了一张。

夏琳和陆涛异口同声地喊:“太缺德了,太缺德了——”

华子连忙举起相机,对着两人:“我改我改。”

可他的手按不下快门,华子笑了:“这可不怪我,没卷了——你们听,自动倒着呢!”

陆涛、夏琳、向南把手里的东西纷纷扔到华子身上。

杨晓芸笑成一团儿。

烧烤

肉在火上烤着。

五个人一只手拿着一个纸盘子,一只手翻动着,看着烤肉,他们聊着天。

“我说,老杨——”华子搭话儿。

“叫我小杨!要不叫小芸也行。”

“老杨——”陆涛叫。

杨晓芸一指:“你也一样!”

夏琳的声音响了起来:“老杨!”

大家望着皱着眉头的杨晓芸一同大笑起来。

此刻,向南的声音顶着大家鄙视的目光响起:“小杨。”

杨晓芸满意地点点头:“嗯!”

“哎,小杨,跟你说正经的呢,我问你,你怎么还没男朋友呀?”向南接着说。

“因为我太优秀了,所以没有人敢追我。”

陆涛点头附和:“还真是,我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只好和夏琳好了。”

“去你的!”夏琳打了他一下。

华子伸头向杨晓芸:“我就不怕你优秀,要不咱们俩好吧?”

“你像二流子,我不跟你谈朋友。”

“肉都快烤好了,晓芸第一块给你吧!”

向南夹的肉走到半空,被华子一筷子夹走了。

华子用筷子点着他:“重色轻友,我先吃!”

杨晓芸看了向南一眼,向南把另一块肉再次递给杨晓芸。

陆涛、夏琳、华子三个相互对视一眼,全无语了,他们纷纷把纸盘子往地上一放,起身要走。

杨晓芸得意地问:“你们怎么啦?”

陆涛说:“我们看着受不了。”

夏琳说:“吃不下了。”

华子说:“太肉麻了——我快吐出来了。”

向南一见,兴奋地向大家招手:“再见。”

三个人立刻坐了回去。

向南急了:“你们怎么还不走?”

陆涛说:“我想留下来帮帮忙,万一你想对人家杨晓芸动手动脚,我也好帮你按着点。”

“不用!”向南说。

夏琳说:“别贫嘴了,你们吃肉呀,看,都快烤糊了。”

斗嘴

“啪”的一声,廉价香槟酒的软木塞瓶子开了,酒沫冒了出来。

是杨晓芸干的,她抱着酒瓶子直乐,华子被弄了一脸。

“酒!酒!”华子嚷嚷着。

每个杯子里都倒上了酒。

“为了我们——”华子看杨晓芸,想致词,被夏琳不客气地打断了:“别为了为了——什么事儿都有目的性,也太势利了!”

“那算了,我喝杯闷酒吧,你们都别理我。”华子只好嘟囔了一句。

“你让他把大俗套儿话讲完嘛!”杨晓芸开心地说。

“我今天出来,就是为了躲大俗套儿话——”夏琳连杨晓芸都不放过。

华子看着陆涛,立刻学夏琳刚才的腔调:“为了为了——什么事儿都有目的性,也太势利了!”

陆涛笑了,他喝了一口酒:“你们俩在任何事情上都不一致。”

“你们这对台戏要唱到什么时候?”杨晓芸问。

华子看看夏琳。

夏琳看看华子。

陆涛和杨晓芸笑了。

“你们俩应该学学我和向南,别那么有性格。”陆涛说。

“那也不行,咱们五个人里谁一说话,紧接着就是一片叫好之声,有劲吗?”杨晓芸不同意陆涛。

向南点点头:“也是啊,只有我妈最爱看的情景喜剧里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许你老跟着杨晓芸说话!”华子指着向南,然后转向夏琳:“哎,夏琳,我记得你以前戴眼镜!”

“我记得你也戴。”夏琳还是不服。

“我的在兜里呢!”

“我的扔了!”

“扔了?”

“对,跟它SayGoodbey了。”

“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

华子伸出两根手指,晃晃:“这是几?”

夏琳一扭头:“看不见!”

“我长得帅吗?”

“我呢?”

“看不见!”

杨晓芸叹了口气:“他们又掐上了。”

向南趁机说:“别理他们,跟蛐蛐似的——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杨晓芸点点头:“对,让他们收拾这烂摊子。”

两人起身,向远处走去。

华子这才缓过味儿来,一指向南和杨晓芸:“你们看,你们看!这两人儿离家出走了嘿!”

陆涛向他投去同情的一瞥。

“我怎么办?”华子问。

第二套方案

阳光洒在湖边潮湿的草地上,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湖水的气息,一股忽然吹来的小春风把杨晓芸的头发弄乱了,遮住了她的脸。在向南眼里,她像一只机灵的小动物,他不知道,这是她一生最好看的时候。两人就沿湖边走。

杨晓芸看着不远处,陆涛和夏琳手拉手一起走,她冲夏琳招招手,夏琳也招招手。

“你有没有心情特不好的时候?”杨晓芸问向南。

“其实,我就没有心情特好的时候。”向南有点兴奋。

“那你为什么总是乐呵呵的?”

“我只是强颜欢笑罢了。”

杨晓芸白了向南一眼。

向南却认真地说:“我隐隐感觉到,大学一毕业,好日子就都过去了。”

华子的情况有点不幸,他灭了火,把烧烤用完的东西收拾好,搬到车上,然后打开车里的音响,坐在车里,一边喝酒,一边听一段抒情的大提琴,一边欣赏大好春色,他点着一支烟,看着两对青年男女,叹了口气。

透过车窗,他看到陆涛和夏琳接吻,而向南把手放在杨晓芸背后,想搭杨晓芸的肩膀,但是终究没敢搭上。

他又叹了口气。

“你在想什么呢?”杨晓芸问。

“我在想——为什么要来呢?我也不知道。不管怎么说,出来散散心也好,总比在家睡大觉强——明天,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山东的单子要签了,得从财务处把回扣领出来,要不那帮人就不会给我汇票,没有汇票,财务就不会给回扣,可不给回扣,人家就不给我汇票——得从哪儿开始呢?先给财务打个电话再说吧——”

“得得得,打住——原来你脑子就这么一串意识流呀——”

“你呢?”

杨晓芸:“我刚才正在想,要是这湖边有一只小船,咱们五个人划到那一边去,不知会看到什么。”

华子从车里拿出手机,拨号,把电话放在耳边,他的目光却望向在远处散步的陆涛,只见陆涛接了电话:“喂,能不能停止执行第二套方案啊,我嫉妒死了,我才喜欢杨晓芸呢,是我先喜欢上她的,怎么这么会工夫向南跑她边上去了?这叫什么朋友啊!”

“这事儿可怪不得人向南,不服你现在冲上去啊!”

“算了,友谊第一,谈恋爱第二,哥们儿还是支持他吧——请继续——你们的气氛烘托得不错,这两人越聊越来劲啊!”

“我和夏琳再这么抱下去,就该改摔跤了,你出动吧。”

“好吧,我一点儿也不用扮一个孤单而不幸的人,我现在就是,妈的!”

说罢,华子一脚踢开车门,从车里跳下去,然后一个孤零零地向着一个方向走下去。

此时,向南和杨晓芸坐在草地上看湖水。

向南一指:“你看!”

杨晓芸抬头,只见一边是追跑抱在一起的陆涛和夏琳,另一边是孤零零的华子。

“这有什么可看的?”

“两种生活方式里,你愿意选那一种?”

杨晓芸瞧一眼向南:“废话,这还用问!”

向南觉得他已摸清了杨晓芸的老底儿,于是冲着其他三个人大声叫嚷:“哎,咱们是不是换个地儿啊?”

起哄

他们换到风景区的一片树林里,五个人坐在树林里的一片草地上。

“杨晓芸,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华子启发杨晓芸。

夏琳削了一个苹果,递给杨晓芸,杨晓芸接过来,咬一口苹果:“以后?”

“是呀,以后。”

“准备结婚!”杨晓芸痛快地说。

夏琳看了杨晓芸一眼。

“有男朋友了吗?”华子问。

杨晓芸淡淡地笑了笑。

“真的,有吗?”

“目前空缺。”

正在喝着筒啤的向南听见了,站起来,在不远处折了一枝野花,走到杨晓芸面前,半真半假地向杨晓芸求婚:“那就嫁给我吧?”

杨晓芸不知该怎么办,她朝夏琳看了一眼,夏琳闭上眼睛。

她看陆涛,陆涛扭过头去。

向南把手里的花往前凑了凑:“怎么样?”

杨晓芸笑了,她伸出手,动作夸张地接过向南递过来的花。

向南看着杨晓芸。

杨晓芸看着向南,笑了笑。

夏琳催:“说呀,人家等着呢!”

杨晓芸这一次简直是眉开眼笑了:“那—好—吧!”

这招致夏琳、陆涛和华子的起哄。

华子的破吉普车飞快地开在郊区公路上,“破归破,可还是敞篷的呢!”华子叫着。

“千万别下雨。”陆涛叨唠着。

黄昏的阳光被甩在车后,华子特意换上一张CD,里面的歌是《明天我要嫁给你啦》,除了杨晓芸,谁都跟着唱,弄得杨晓芸居然也糊里糊涂地唱了起来。

华子和陆涛坐前座,后座是杨晓芸、夏琳和向南,向南趁机搂住杨晓芸。

“我宣布,今天的郊游活动圆满结束,杨晓芸和向南这一对历尽沧桑的孤男寡女终于扛不住了,原形毕露,他们似乎准备搞在一起!”

杨晓芸踢了一脚前座:“真难听!”

陆涛叫道:“我同意华子的结论。”

夏琳笑道:“我就这一次同意!”

“真希望他们俩能够成功!”华子喊。

“但愿别是一件倒霉事儿的开始。”

“什么,你说什么?夏琳?”

陆涛回头嚷嚷:“她说你们俩是一见钟情!”

此刻,向南从后座座位底下拿出一个野花编织的花环,戴在杨晓芸头上,杨晓芸这一下放开了,她干脆甜蜜蜜地靠在向南的怀里——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大笑起来。

向南把手里的一条丝巾扔向空中。

大家一起回头看丝巾在空中飘过。

“他们说咱俩一见钟情。”

“我们就是一见钟情!”杨晓芸跟着瞎咋呼。

夏琳气坏了:“向南,你怎么那么缺德呀!那丝巾是我的!停车,你给我捡回来!”

在俱乐部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陆涛站在外面的走廊里,吉米从包房里出来,来到陆涛身边。

“快吃完了吧?”

“马上就完,叶总说找个热闹点的地方,放松一下。这边有什么俱乐部吗?最好近点的。”

陆涛想了想:“有,我现在去订房,你等我电话。”

陆涛订了夏琳走台的那个俱乐部,时间正好,他可以边工作边欣赏夏琳。

一进俱乐部,陆涛便问领班:“请问,后台化妆间怎么走?”

领班问:“您要——”

“我要去看一个朋友。”

化妆间的一面墙全是镜子,镜子前围着一圈儿点亮的灯泡儿,叫人想起电影里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上海欢场。夏琳正在镜子前化妆,歌手孙大海抱着一把琴在练指法,他的女朋友露露亲热地靠在他腿上。

“大海,我觉得你的歌儿不适合在这种地方唱。”夏琳说。

“所以我唱孙楠的歌。”孙大海笑了。

“我喜欢你自己写的歌,昨天上午醒了以后,我站在阳台上梳头,听你录的小样儿,那时候外面很安静,你的声音那时候显得特别好听。”

孙大海看夏琳:“怎么好听?”

露露瞪了孙大海一眼:“我也觉得好听,前天我在逛西单商场的时候,一边逛一边听,觉得整个商场全HI起来了。”

孙大海按了一下露露冒出的头儿,他知道,露露不喜欢听别的姑娘说他坏话,但更不喜欢别的姑娘说他好话。

“我觉得——”夏琳想了想,“我觉得你的歌儿特亲切,对,就是特亲切,还有点忧伤,干干净净的,我觉得哪怕在麦当劳听呢,都要比这里强。我要是你,宁可去安静一点人少一点的酒吧唱,而且就唱自己的歌。”

“我已经唱了三年了,钱太少。”

“那又怎么样?”

露露坐直了身体:“夏琳,你在北京有家,没有压力,我们就不一样了。”

孙大海叹了口气:“夏琳,我觉得你才不适合这里呢!”

露露也说:“我也觉得你不像混这儿的人。”

夏琳说:“我正找工作。”

孙大海:“你能干比这里钱少的活儿吗?”

“当然能,只要我喜欢。”

一个长得五短身材留着长发的演出总监冲进来:“孙大海,乐队都准备好了,上场,记着啊,不许再唱你自己写的歌了啊!”

孙大海站起来,走了出去。

露露目送孙大海走出门去,然后问夏琳:“你说大海以后能成功吗?”

恰在这时,陆涛进来了。

露露冲他笑一笑,偷眼一看夏琳,她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夏琳!”

陆涛的话音未落,夏琳的声音就把他的覆盖了:“谁让你跑这儿来了?”

“今天,公司今天有点应酬,我先来定房,趁他们还没来我来看看你,徐志森一会儿也来——”

“我不希望你在这里看我,你明明知道!”

“除了这儿,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类似的地方,再说,我想一会儿完了,我送你回家。”

“你忙你的事儿吧。”

“夏琳,这是我的工作!”

“陆涛,如果这是你的工作,那么我不喜欢你的工作,你应该在设计室工作!”

“我也不爱干现在的事,没办法,刚去公司,只能打打杂儿——”

“你们在哪个房间?”

“888,干吗?”

“你不想让我看看你的亲生父亲?”

“他有什么可看的?”

“我想看看什么人叫你忽然变成现在这样儿!”

“我这样子怎么了?”陆涛话没说完,电话响了,他急忙接了起来。

夏琳听见陆涛对着电话说:“好,我出去等你们。”

她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陆涛挂了电话,对夏琳说:“我先出去一下。”

说着跑了出去。

夏琳叹了口气。

夏琳的态度

俱乐部888号包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叫来的小姐坐了一屋子,在暗淡的灯光下面全都花容月貌,不仔细看个个都像女明星。徐志森、吉米、徐志森的律师坐一边,另一面分别是叶英雄、刘律师及其随行人员。

“这次我们的合同签得真可谓历尽千难万险,刘律师,我得代表远大公司谢谢您。要不是您发现了那个问题,我们以后合作时很可能就会出现财务上的纠纷,感谢感谢!我敬你一杯。”吉米单挑对方的律师劝酒。

刘律师站起来:“哪里哪里,好事多磨。”

两人碰了一杯。

徐志森拍拍陆涛:“陆涛,你歌唱得怎么样,给大家唱一个。”

“我不行,你们谁唱,我帮你们点。”

这时门开了,夏琳自己走了进来,陆涛忙起身,刚要说什么,却见吉米迎上前去:“美女,来来,这边坐。”

夏琳忽然轻轻一跃,跳过桌子,坐到徐志森身边。

陆涛忙上前:“这是徐志森徐总,这是——”

夏琳接过话头:“呀,您就是传说中的徐总呀,我就坐这儿吧!”

大家哄笑起来。

陆涛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把手插到裤兜里,冷冷地看着夏琳。

吉米拿一杯酒端到夏琳手里:“小姐贵姓?”

“我姓夏。”

“夏小姐很漂亮啊。”徐志森看着夏琳说了句客套话。

不料夏琳飞快接上一句:“徐总很有风度啊。”

大家笑了起来,劝两人干一杯。

徐志森说:“夏小姐请。”

他和夏琳干了一杯。

吉米在边上帮腔儿:“夏小姐,我们徐总从来不主动跟人喝酒,今天见到夏小姐,上来就喝了一杯,夏小姐很有面子啊!”

“那我再敬徐总一杯,拜托徐总在公司给我留个位置。”夏琳一边笑着说,一边偷眼看陆涛,只见陆涛一个人坐在一边,咬着牙,沉着脸。

徐志森也笑了:“夏小姐学什么的?”

“学设计的!”

“我们公司就缺学设计的。”徐志森把注意力全放在夏琳身上,拿起酒杯又和夏琳碰了一下,然后喝干了。

陆涛的脸色更难看了,除了悄悄为此感到兴奋的夏琳,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吉米看着夏琳和徐志森聊得很开心,便伺机说:“夏小姐,这是我们徐总的名片,我们徐总工作很忙,出来放松的机会不多,以后还请夏小姐多照顾——”

夏琳接过名片:“那我也给徐总留个电话吧,以后要是有什么发财的好事儿,徐总打个电话,我人马上就到!”

说着拿起桌上的纸笔,给徐志森留了一个电话。大家鼓掌为徐志森在女人方面的成功鼓起掌来。

徐志森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抬起头,又看了看夏琳,目光里露出一丝疑惑。

夏琳却是笑盈盈的。

徐志森明白了,他笑了:“这是陆涛的电话嘛——噢,原来夏小姐喜欢我们的陆涛,陆涛!过来,坐过来!”

大家一齐回头找陆涛,陆涛只好坐过来。

徐志森指着夏琳边上:“坐这里。”

陆涛刚一落座,徐志森便说:“你是假公济私,给夏小姐捧场啊!”

陆涛小声说:“徐总,夏琳是我的女朋友。”

大家的目光一齐望向夏琳。

夏琳扬起眉毛半真半假地笑着说:“你这么年轻才俊的,说我是你女朋友不怕没面子吗?”

“夏琳,无论你在哪里,你也是我的女朋友。”陆涛伏到夏琳耳边说。

“我真该为你的话感动——可是我一点也不感动——北京那么多俱乐部,你为什么带人到这里来?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最近搭上了一趟发财快车,档次提高了,能来得起这里了?”

“夏琳,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越不让我来,我就越想来。”

夏琳转向大家:“大家来这里是为了开心的,陆涛,你一直绷着脸,一点开心的样子也没有,像你这样,还不如不来——徐总,为了你们公司兴旺发达,为了陆涛的远大前程,咱们一起干一杯!”

夏琳和徐志森碰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大家鼓掌。

“我相信夏小姐的话是真心的——陆涛,你有这样一位女朋友,我替你感到骄傲,来,咱们俩干一杯,我希望你以后努力工作,不让女朋友到这种地方来。”徐志森说。

陆涛与徐志森干了一杯,然后望着夏琳。

陆涛很尴尬,慌不择路地胡说:“夏琳,我们是来工作的。”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夏琳笑完:“陆涛,这一段我不知道你是膨胀了,还是自信了,总之,我发现,你变了。祝大家玩的开心。”

说完就走了。

陆涛想站起来追,夏琳一指他:“别跟着我!”

徐志森的态度

吉米唱了一首歌,包房里又恢复了乱哄哄的样子。

徐志森坐到落落寡欢的陆涛边上坐下。

“陆涛,她真是你女朋友?”

“是。”

“唯一的?”

“是。”

“她希望你为她做什么?”

“她希望我始终跟她在一起。”

“对你没有别的要求?”

“没有。”

“她没有激励你,让你成就一番事业?”

“没有。”

徐志森拍了一下吉米:“吉米,你陪他们吧,我有话要对陆涛说。”

徐志森拉起陆涛往外走。

两人来到俱乐部外面,穿过停车场,前面是一条大街,路灯下可清楚看到汽车驶过后,从排气管中喷出的淡淡的烟雾。

徐志森搭着陆涛的肩膀往外走。

陆涛说:“其实我最烦那种激励别人的姑娘。”

“为什么?”

“她有那工夫激励我,为什么她自己不努力成就一番事业?”

徐志森笑了:“所有人都有梦想,但并不一定有机会亲自实现它,如果有人可做到,特别是身边的亲人能做到,那么也是一种安慰。”

“夏琳可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理解我,她很独立,也很任性,为了我,她放弃去巴黎学习的机会,她吸引我,叫我总想为她做些什么,但她从来不让我为她做任何事。”

“这是你的想象吧?”

“不,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好吧,假定她真是这样一个人,那么你想为她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跟她在一起。”

“真羡慕你,还能生活在感情的世界里,知道我怎么想?”

陆涛摇摇头。

“感情世界,是纯粹想象出来的世界,那里没有性价比,没有投资回报率,只有价值而没有价格,在那里生活,你脚下踏的不是两百万一亩的土地,而是云朵——什么都无法计算,也无法控制,叫我心里不踏实。你看这里,这些服务员,每月只要二千块,他们就会站在这里,我只要交电费,这些灯就会在晚上被点亮——”

徐志森放开陆涛,深吸一口气。

徐志森接着说:“你看,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人人在这里生活,穷人为下个月的房租和薪水而发愁,富人可对人生做长远规划,但规划到五十年以后,便会感到忧伤,因为那时自己已不在人世。人们不喜欢没有自己参与的计划,人们倾向于在瞬息万变的世界上抓住一种牢靠的东西,然后展开自己有限的人生,是吗?”

“是的。”

“你要抓什么?”

“夏琳。”

徐志森长叹一声:“有烟吗?”

陆涛在身上找来找去。

徐志森一指不远的一个烟摊:“去买一盒。”

陆涛去买,当他站在烟摊儿边儿上转过头去看徐志森时,徐志森也在看着他。

陆涛回来时,徐志森已坐在马路沿儿上,不知为什么,陆涛感到那样子很亲切。

父子两人一人点上一支烟。

“你知道夏琳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陆涛摇摇头。

“你不知道,她呢?”

陆涛又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那么,你能抓住什么?”

“我不知道。”陆涛说。

“有关未来,我们谁也不知道,”徐志森说,“除了让你自己变强以外,其余的都没有用——是吗?”

“是的。”

“你怎么才能变强?你不能通过夏琳变强,因为她像你一样年轻,一样迷茫。但你可以通过生意变强,在生意中,你可学会理清一条条线索,克服困难,最终得到你想要的。”

徐志森把抽到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他问陆涛:“会开车吗?”

“不会。”

徐志森拍陆涛的双肩:“那么,我们先学会开车,这是技能,自我是由技能构成的。陆涛,你很有才华,但要把它使在该使的地方,从生意中,你可学到很多,但从感情里,你什么也学不到,所以,最好先找能学的学一学。我知道,年轻人不爱听大人唠叨,不相信大人的经验,但你要知道,大人的经验全是从坏事中总结出来的。”

但是陆涛很喜欢听徐志森说话,他的观点对他来讲,是新奇的,就如同向他打开了另一个世界之门,当两人坐进徐志森崭新的奔驰车里时,陆涛更感到这一点,他的手指触摸着座位上的皮革,看着仪表灯闪着光,随着汽车一起滑出停车场。

“给我指路,告诉我如何开到车少一点的路上。”徐志森说。

汽车在向郊外行驶,路面灯光越来越暗。

“为什么人从感情中什么也学不到?”陆涛在心里想着徐志森的话,忽然问。

“感情是一种本能,本能是不需要学习的,感情更是一团混乱,有一刻,你很冲动,觉得自己能为某人献出一切,另一个时刻,冲动消失了,你也许觉得献出一切不划算。感情无法控制,人们一直试图通过观念控制感情,但并不总是成功的。在古代,人们就不信任感情,知道通过利益维持的婚姻更长久,一般来讲,在书里的爱情比现实中的要多得多。”

“我相信我爱夏琳。”

“这话要到很久以后再说才有说服力,没有考验,就谈不到爱。我年轻时相信自己爱你母亲,但我没有经受住考验,在关键时刻,我出国了,欺骗了她。”

“我不会像你一样。”

徐志森斜了陆涛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那么好吧,我们看吧——你还年轻。”

“徐总,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吧。”

“你相信世上有永恒的爱情吗?”

徐志森笑了,他知道陆涛像任何年轻人一样关心结论,那么说一说也无妨:“陆涛,我老了,是个生意人,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现在宁可相信什么都是过眼云烟,只有生意永存。”

失控

在一条冷清狭窄的公路上,徐志森把汽车停下了,他与陆涛换了位置。

陆涛坐在驾驶座上,手摸方向盘的一刹,才感到有点紧张。

徐志森说:“怎么开我已经告诉你了,你现在不用想这是什么车,值多少钱,那跟开车没关系,你只需开好就可以。记住,遇到任何觉得有问题的地方,你就踩刹车,记住了吗?”

陆涛点点头。

“开吧。”

陆涛把车开动了,一开始,车点摇晃,接着开直了。

他的耳边响着徐志森的声音:“向前,看着前面,不行就刹住车,开车很容易,只要会刹车就可以。”

徐志森教陆涛转弯、倒车、掉头以及使用各种开关。

两小时后,陆涛已把车开得飞快了。

突然,前面有辆车开过来,刺眼的灯光迎面而上,徐志森教陆涛不要向右躲,陆涛觉得做不到,“刹车!”徐志森叫道。

陆涛一个急刹,车停了。

对面的车飞驰而过。

徐志森说:“记住,随时刹车,这样才不会失控,开快车谁都会,但能否刹住车并不容易。你觉得你会了吗?”

陆涛点点头。

“那么,送我回饭店。”

“可是我没有驾照,一会儿进了城——”

“你觉得你会开了吗?”

“会了。”陆涛信心百倍地说。

“那么,开回去。”

陆涛高兴地点了一下头,踩下油门。

汽车进入城市,街的上车多了起来,陆涛觉得自己完全会开了,他虽然很紧张,却把车速开得很快。

徐志森在边上提醒:“你最好开慢一点,越快越危险。”

汽车从公路上下来,进入一条街,前面有一辆运货的卡车慢慢开过来,而右面却有一个骑车的人。

“刹车——刹车、刹车——”徐志森低声说。

陆涛慌了神儿,他勉强从中间钻了过去,却撞到了前面的一个安全岛上,车前盖冒起了浓烟。冷汗从他头上冒出了出来。

“换个位置,你没有驾照。”徐志森说。

两人换了位置。

陆涛坐下,长出一口气。

徐志森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车坏了没关系,修好就行了,我们上了保险,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那就是,记住刹车!这是关键,开车是这样,做生意也是这样,如果弄不清情况,就要停下来,如果像你刚才那样,没踩住刹车,你也没意识,那就是失控了,你要意识到你失控了。在你和夏琳的关系里,你就是失控了。”

陆涛想回嘴。

徐志森提高声调:“我只看一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失控了——失控的后果你看到了?”

陆涛点点头。

“还有,就是并不是你觉得有把握的事儿就是确定的,你觉得会开了,但形势有时会差强人意——你懂吗?这时你要避免失控。失控,是最坏的情况,因为谁也不知道失控后会发生什么。”

陆涛再次点头。

“记住,这是你最需要学的,也是人生最关键的。”

陆涛使劲点点头,他觉得徐志森真是太犀利了。

徐志森长出一口气:“好吧,今天很晚了,记住我对你说的话,你回家吧,车我会叫司机来取。”

如果我一辈子穷困,你仍会爱我吗

这真是激烈的一夜,陆涛回到住处,感到浑身是劲,上楼梯都是跳着上去的,他懂得一个概念,那就是失控。从此以后,他将努力让自己避免失控,徐志森说得对,“谁也不知失控后会发生什么。”

陆涛开门进屋,只见夏琳靠在沙发上,就着灯看一本书。

“你没回家啊?”

“废话!”

“那你还生我气吗?”

“废话!”夏琳伸着懒腰笑了,“我回家了,但又返回来,在这儿等你。”

陆涛坐到夏琳边上,把书从夏琳手上拿开:“夏琳,今晚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把客户约到——”

夏琳用手指封住他的嘴,然后吻了他一下。

陆涛定定地看着夏琳:“夏琳,如果我一辈子穷困,你仍会爱我吗?”

“如果你一辈子努力,即使穷困,我也会爱你。”

陆涛吻夏琳。

夏琳一边接吻一边说:“刚才华子他们打电话过来,问你去不去打保龄,他们在保龄球馆——”

陆涛把夏琳推倒在沙发上:“不去,坚决不去!”

露露出现了

华子在保龄球馆接到陆涛的电话,说太累了,不来了,便对向南叨唠:“成天和一女的滚在一起也不嫌腻!”

向南扔完最后一个球,坐到华子身边:“我觉得老跟男的在一起才腻呢。”

华子一指计分器,向南的分出来了。

“这局你又输了,该你先开了。”华子说。

向南却蹦跳起来:“输了又怎么样?情场得意呗,你想输输得了吗?让我先歇会儿!”

两个各拿了一瓶矿泉水喝。

“哎,华子,我跟你说的那事儿,想好了没有?”

“什么事儿?”

“又装!借钱的事儿。”

“你借钱干吗用?”

“结婚呀!我想好了,万事开头难,先把婚结了,以后的事儿就一了百了了。”

“你真想结婚?”

“对,给以前的一切划上个小句号,然后重新上路。”

华子眨眼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认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啊?你怎么了?”

“我挺好的。”

“得了吧,你这是一见钟情以后的异想天开,人家杨晓芸是跟你闹着玩呢。”

“我以前没跟你借过钱吧?”

“我现在手头没钱!”

“你上笔旧车生意不是一下子挣了十几万吗?”

“我的钱正准备分期付款买房子。”

“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向南放下矿泉水瓶子,又去扔保龄球了。

华子抬头,目光从向南身上转到旁边,看到旁边的球道换上来一个漂亮姑娘,她不仅球打得好,而且姿势优美。

向南打了一个全中,兴奋地冲回来:“该你了。”

华子一指那姑娘:“你看。”

“怎么啦?不就是一美女嘛,跟你有关系吗?瞎看什么呀!”

华子不理向南,站起来去打球,居然也打了一个全中。

华子挥着拳头回来,对向南说:“如果你能和杨晓芸结婚,我就娶那姑娘。”

向南眨眨眼睛:“那是为什么?”

“不就是比一见钟情吗?”

说完,华子便起身向那姑娘走去。

向南看得目瞪口呆。

华子走到那姑娘边上儿:“哎,露露,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打球啊?”

“哟,华子。”露露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还在我的母校交钱受骗吗?”

露露笑:“那培训班儿早上完了。”

“说起来咱怎么着还是校友呢,学妹,比一局啊,我输了你嫁我,你赢了我娶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服就开始吧?”

“学长,我当然不服啦!你赢了嫁妆归你,我赢了你保龄费归你,再帮我买一瓶可乐,开球吧?一会儿我男朋友来了,麻烦你告儿他一声,你是冲我的美色才愿意付账的啊!”

华子拿一个保龄球刚要扔,露露的男朋友孙大海拿着两瓶可乐来了。

孙大海把一瓶递给露露:“露露,这是谁啊?”

露露笑了:“介绍一下,这是华子,我们是校友,这是我男朋友大海。”

华子把拿起的球又放了回去:“那我还是别耽误你们俩了。你们玩吧,我在那边。”

说完悻悻离去。

向南一看乐了:“华子,她老公没请你一起打呀?”

华子长叹一声:“她叫露露,是咱们学校培训班的校友——”

“你怎么知道的?”

“羡慕吧?”

“滚!你不是要娶人家吗?”

“着什么急呀你!我不是等着你和杨晓芸先办事儿吗?”

“唉,在北京,所有的人都能七拐八拐地扯上关系,真是——”

“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哪儿能靠卖旧车一夜暴富呀!现在咱跟改装厂有熟人,订了合同,一批一批的旧车翻新,不服不行吧——”

“得了吧——你挣了钱又不给我挣,我服你干吗!”

向南说罢,再次去看露露,只见露露用一个漂亮的姿势把球扔了出去,样子很酷。

向南收回眼神儿:“华子,你说求婚的时候什么最重要?”

“有房最重要。”

“那最重要的事儿我就办完了,你等着过几天和咱嫂子一起吃饭吧!”向南神气活现地说。

杨晓芸

杨晓云在一个广告公司上班,地址位于一所大学边儿上,贴着大学围墙,二层小楼,前面是一条街,向南瞄准了杨晓芸下班的点儿,打着出租车杀过去,他一只手里攥着一把鲜花,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支烟,不时紧张得向两边看。

真是定时定点儿啊,出租车刚停下只有两分钟,杨晓芸便从公司里走出来。

向南急忙把手里的鲜花向杨晓芸挥舞。

杨晓芸蹦跳着走过:“哟,是你呀,真巧啊。”

“巧什么巧,我等你呢!”

“看样子也不像是路过。”

向南把鲜花递过去:“这是给你的。”

杨晓芸怔了一下,然后接过来,她看着花,并摆弄着:“真漂亮。”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走吧——”

“要是你把我带到一个黑屋儿里强奸了怎么办?”

“那你算抄上了,别做梦了,我才不会呢!”

“滚!”

向南拉开出租车门,杨晓芸上了车。

向南跟着往里钻,没想到杨晓芸打开另一侧的车门走了出去。

向南有点晕了,他眨着眼睛看杨晓芸。

“我今天还有点事儿——要不改天吧?”

“不会耽误你的,就半小时,然后,我送你回家——”

“半个小时?”

“最多半个小时——不算堵车时间,上来吧——”

“去哪儿呀?”

向南笑了:“放心吧——不是去劳改农场——”

杨晓芸又走回去,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地儿,两人下了车,那是一个公寓楼,从外面看还挺白领儿的,两人坐电梯上了十二楼,向南开门:“请进——进去看看——”

“真是一小黑屋儿啊!”

向南把灯打开,立刻,二十多平米的客厅被照得雪亮。

杨晓芸感到有点吃惊,她走了进去,一只手还捧着鲜花,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向南在后面跟着。

杨晓芸:“真棒——真不错,你就住这儿啊?这是你的房子?”

向南靠在门上:“不是。”

杨晓芸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这房子是跟朋友借的。”

“噢——”

“是我朋友他姐的房子,现在出国了——加拿大。”

“噢——”

“还记得吗,你说过要嫁我——”

“啊——那是起哄说着玩的——”

“以后咱们住这儿行不行?——我可不是说着玩的——”

杨晓芸愣了一下,笑了:“不行。”

向南回手把门“咣”地一声关上,凑到杨晓芸边儿上:“说来听听,怎么个不不行法儿?”

杨晓芸柳眉倒竖:“我觉得咱俩不合适!”

“你再说说咱俩怎么个不合适法儿?”

“你太难看了,我喜欢帅哥。”

“那你觉得陆涛算不算帅哥?”

“勉强算吧。”

“那你听着啊,陆涛的生日是4月5号,我是3月5号,比他大一个月。”

“那又怎么啦?”

“我是帅哥他哥啊!”

杨晓芸笑起来。

“哎,杨晓芸,咱俩合不合适也不是咱俩说了就算了,这样吧,咱找一个公平的地儿说这事儿。”

“哪儿公平?”

“就这儿!”向南一指写字台边的一台电脑。

两人坐到电脑前,打开新浪星座速配。

“你先吧,LADYFIRST——反正我是双鱼。”向南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我金牛。”杨晓芸乐了,她也输出自己的生日。

两人好奇地望向显示器:他总是记得帮你把冰箱填满食物,你真的是太感动了,你终于找到一个能完全照顾你的人。在床上,你们的步调亦相当一致。

两情相悦指数:5

天长地久指数:5

向南乐了:“听人劝吃饱饭,你听听,听听人家是怎么说的!我告诉你啊,最高指数就5,看见了吧,绝配!”

杨晓芸声调儿提高了八度:“我跟你绝配?我死了算了!”

“别那么自卑行不行,你这样,反倒把我弄得挺骄傲的,我告儿你,我可是一新好男人——”

杨晓芸用胳膊肘猛撞向南的心窝儿:“你一边儿待着去!”

交流

向南请杨晓芸吃一顿晚饭,东北菜,接着两人逛街,他给杨晓芸买了一件小礼物,一个电脑笔记本双肩背,并许诺以后送杨晓芸笔记本电脑,然后两人决定走一走。这一走就走了三个多小时,向南决定送杨晓芸回家,一路上,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我最喜欢吃鸭子。”向南说。

“我也最喜欢吃鸭子。”

“我妈有恋子情结。”

“我妈也是。”

“以前我们家住四合院。”

“我们家也是——我到了家。”

向南一把抓住杨晓芸:“再说两句我才放你回家。”

“好吧。”杨晓芸说。

“要是度假,我首先选马尔代夫。”

“我也是。”

“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这方面咱俩有分歧,而且分歧很大。”杨晓芸说。

“那是以前,现在相见恨晚了吧?”

“去去去!”

“我现在存折里有一万。”

“我有六千。”

“加起来一万六,结婚够了吧?”

杨晓芸瞪大眼睛:“你真想跟我结婚啊?”

“你以为我一直过嘴瘾呐!”

“向南,其实我这人儿毛病特多——”

“我统统原谅了——不仅如此,在我眼里,你的缺点全变优点,明白吗?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我现在觉得一点没错儿,我告诉你,这么说吧,你就是真的长成东施那样儿,我也能生生把你看成西施!”

“你才东施呢!”

“好吧好吧,咱俩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要不我现在先上去问候一下咱爸咱妈?”

杨晓芸一把拉住向南:“向南——我,我要是答应了你,你以后会真的对我好吗?”

“现在发誓显得太假了,这么说吧,什么时候你觉得我对你有一丁点儿不好,抬脚把我蹬了我一句怨言没有,成不成?”

“成!现在就成!”

“别啊——那个——我告儿你,要是咱俩这事儿一定,明天准轰动!”

这句话当真打动了杨晓芸,她喃喃自语:“是啊,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俩从默默无闻一下子变成焦点人物了!”

“那多来劲呀,你不想轰动轰动?”

“轰动一下谁不想啊?”杨晓芸说完看了一眼向南,“可是,跟你一起轰动——我怎么有点不情愿啊?”

“这不你手上也没别人嘛,要不你就赶着鸭子上架——就我得啦!”

杨晓芸想了想,正要说什么,忽然她的手机响,杨晓芸拿出来:“是华子。”

向南一听,一把从杨晓芸手里抢过手机:“喂,华子,是我,我是向南啊!”

华子那边停了一下,挂了。

向南把手机还给杨晓芸:“挂了。先说完咱俩的事儿再给他回电话!”

“向南,其实我也觉得咱俩挺合适的,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你给我一点时间——”

“咱俩快?咱俩还快?要说陆涛是乌龟吧,咱俩就是变成兔子现在开始追他们都不一定能追得上!”

“向南,我没有米莱有钱,也没有夏琳漂亮——”

向南一根手指封住杨晓芸的嘴:“晓芸,我没有华子那么讲义气,也没有陆涛那么有才华——”

“我没有——”

向南再次封住她的嘴:“杨晓芸,听我说,跟他们单比,我们什么都不行,但我敢保证,如果我们俩加起来,会比他们所有人加一块儿还幸福!”

杨晓芸拉住向南的手:“这可是你说的?”

“话我今儿是撂这儿了——你敢信吗?”

杨晓芸笑了:“向南,明话儿告诉你,我还没上过当呢!”

“是不是最近有点儿想试试?”

“你是说,我们俩加一块儿?”

向南笑着点头。

杨晓芸一拳打在向南胸口上:“加就加!大不了离婚呗!”

“杨晓芸,现在还不是离婚的时候,我想跟你结婚!我必须跟你结婚!”

“结就结!”

“别吹牛了。”

“我杨晓芸从来不爱说大话!”

“那咱先从小了说——”

“小了怎么了说?”

“结婚事大,接吻事小,明白了吗?”

“那你还等什么呢?开始吧?”

两人相互看着,谁也没动。

向南长出一口气:“你这双目炯炯的,跟两只车前大灯似的,我害怕——哎,能不能先闭上一会儿啊?”

杨晓芸忽然浪了起来,她把手背到身后,笑眯眯地用小可爱的腔调念着一首歌谣往上凑:“怕什么呀,有什么可怕的——”

“怕不好瞎怕呗——”

“我都不怕你怕这叫什么事儿呀——我想跟你好,谁也挡不了,我想跟你处,谁也拦不住——”

说着说着凑到向南眼前,慢慢闭上眼睛。

向南与杨晓芸接吻,杨晓芸的声音消失了。

两人像触电一样分开了,他们几乎一起叫道:“这是我的初吻!”

接着又异口同声地问:“真的?”

“太惨了。”杨晓芸说。

“我不承认!”向南说,“我亲过的姑娘少说也有一微面。”

“一边待着去吧。”

结婚结婚

第二天,两人下了班便来到一个打折首饰店,依美国的规矩,向南和杨晓芸彼此为对方买了一个结婚戒指,四折的。两人收好发票,戴着戒指出来,向南便深情地说:“其实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自感有主儿了的杨晓芸立即随声附和:“我特烦华子,老跟我贫嘴,其实那时候我挺想跟你多说几句的。”

两人吃了饭,时间还早,于是去一家街边儿照相馆照了一张简单的结婚照。

照片是立等可取,就在等的那一会儿工夫,向南又想出一句一往情深的话说给杨晓芸听:“我一猜你就是那种喜欢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我也觉得你这人挺实诚的。”

说完两人还接了吻。

随后是一起吃晚饭,接着,两人分头向家里说谎,说晚上不回去了,两人鬼鬼祟祟溜到向南借的房子里,喝了半瓶啤酒后上了床。虽然不太成功,但俩人觉得只要以后勤学苦练,成功指日可待。让两人感到比较特别的是,他们都基本上可以把对方看作是一个纯洁的人。

两人搂在一起,说了一夜话,最后几乎是胡说八道了一些梦话,天亮时,被闹钟叫醒了,两人还一起收拾了屋子。

向南趁机夸自己:“我早晨不爱睡懒觉。”

杨晓芸说:“我连闹铃都不用,到时候我叫你!”

然后两人分头上班。

上班中间,彼此发了无数个“想你”的短信息,晚上一下班,便急急火火冲回新居里约会,他们接着玩电脑算命。

“看,如果我今年不结婚,就得等到十二年以后。”向南说。

“你看我,就是今年结婚,而且这辈子就这么一次,看来,也就是你了。”

一激动,两人又上床了,这一回,成功了。两人在床上腻到半夜才起来,是饿起来的,他们煮汤面吃,杨晓芸围着煤气灶转来转去,向南围着杨晓芸转来转去。

“我就喜欢会做汤面的女孩。”向南一边看杨晓芸煮面一边说。

“我就喜欢两只手长得秀气的男生。”吃面的时候,杨晓芸看着向南的手说。

第四天两人便分头回家偷户口本儿,杨晓芸是半夜得手的,她回到自己房间给向南激动地打电话:“我偷着了!”

“我也偷着了!”

第五天两人便到民政局的结婚登记处登记结婚。

他们两个亲眼目睹“咣咣”两下,钢印盖在结婚证上——难道终身大事就这么办完了?

“完了!跟大家一说,他们准说咱俩疯了。”向南说。

“连我都觉得有点草率,不过他们准会大吃一惊——这不像咱们俩,倒像是双鱼和双鱼干的事儿。”

在结婚登记处外面,向南发出感慨:“这是什么时代呀,结婚太容易了,总之,我要说,结婚——简直易如反掌——”

杨晓芸说:“希望下面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下面咱们要干什么?”

“我要去见一个客户,你呢?”

“我要请假,打打电话,向大家宣布咱们结婚的消息。”

“你说,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媳妇儿,让暴风雨都来吧!”

“你要再这样不正常,咱还是离婚吧!”

走着瞧

难过的一关来了,当然是父母,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星期六上午,杨晓芸带向南见了自己父母和奶奶。

杨晓芸的父亲杨文礼是一名教师,不怒自威,何翠凤呢,却怎么掩饰也无法摆脱资深老胡同串子的外部形象,现在,他们面对自己私定终身的不争气的女儿及女婿,只好一脸严肃,他们假装认真倾听,头部随着杨晓芸及向南的说话声一会儿摆向左,一会摆向右。

“爸,我们认识十一年了。”

向南点头。

杨晓芸接着说:“上高中时我们就谈过朋友,没敢跟家里说——后来——”

向南说:“后来,我去了广州——”

杨晓芸补充:“上大学、做生意——”

向南接上:“是在一家小公司——帮别人做——”

杨晓芸说:“现在,他回来了——”

向南把手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来:“我去年回来了——现在在一家公司做进出口——总之——”

杨晓芸看了一眼父母的眼色,继续说:“总之,总之,我们——”

向南压低声音:“我们要结婚——”

杨晓芸低下头。

向南再接再厉:“叔叔,阿姨,实际上,我们已经办了结婚证——”

向南从包里拿出结婚证递到杨晓芸父母手里。

杨文礼接过来,却被何翠凤一把抢过去看,看罢,两位家长把两个结婚证交换了一下,再看。

杨文礼结结巴巴地说:“两个结婚证——是一样的。”

何翠凤点点头:“没错儿!一样儿!”

杨文礼极力用平静的口吻说:“你们——”

何翠凤一把拉过杨晓芸:“你过来一下!”

说罢,便把杨晓芸拉进了一个屋子,房门关上了,但里面何翠凤压着的尖声儿却传了出来:“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父母事先说一下——也好有个准备——你——我问你——他是谁?”

屋外,杨文礼和向南客气又尴尬地相视一眼。

杨文礼说:“她妈脾气不好,我去一下。”

向南点点头。

杨文礼起身,稳健地进了屋里,把门关上。

向南在外听到里面先是“咣”的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击中了地面,接着传来杨文礼更加大声的怒吼:“晓芸啊,家丑啊,你什么时候学会偷东西了?”

何翠凤的尖叫一声声传来:“东西也偷,人也偷!”

向南吓了一跳,他预感到要融入这个家庭必是非常困难的,此时,忽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走出来,接下来是一个亲切而慈祥的声音:“我是晓芸她奶奶,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午饭吃完,向南和杨晓芸几乎是逃了出来,在杨晓芸家楼下,向南轻声问:“杨晓芸,你妈说我什么?”

“就三点儿!”

“说来听听!”

“钱挣得少了一点,人长得矮了一点,步子迈得小了一点!”

向南急了:“用你妈身上才合适呢!”

“呸!不许说我妈坏话,我说还差不多!你没资格!”

两人忽然觉得渴了,就在杨晓芸家不远处的街心公园坐下,向南买来两瓶水,两人一口气喝了半瓶。忽然,太阳出来了,照在两人脸上,两人不觉相视一笑,觉得又神奇又亲切。第一次轰动俩人已体会到了,当然,下面还有。

向南和杨晓芸背靠背坐在一个石椅上,一左一右,各拿一个电话,姿势和语气夸张地分别给朋友打电话。

向南说:“我结婚了!”

杨晓芸说:“唉,别提了,我和一个叫向南的结婚了。”

向南嚷嚷:“一起吃顿饭吧,我结婚了,女的在广告公司,对,好看!”

杨晓芸叫喊:“跟我一边儿大,长得不行,没钱,人一般——对对对,图的就是可靠,踏实!”

华子是在旧车市场上接到向南的结婚消息的,他抓紧电话,用难以置信的声调说:“啊!真结了?一万?没问题,我马上就去银行取,谁让我交友不慎的——”

正在远大公司加班的陆涛从电话里听到向南疯狂的叫喊后,轻轻站起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对着电话唠叨:“别骗我了——胡说八道——我不信——你疯啦——”

夏琳是在超市里得到这个荒谬的信息的,她通过电话用理性的声音对大惊小怪的杨晓芸说:“压抑得太久了肯定要爆发,但不应该是这个炸法儿。杨晓芸,我告诉你,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哎,算了,说什么都晚了——你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