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与荒凉,我家族的底色(代序)
《穿越孤独》主要写的是我的家族和一方之地的孤独与沉重,这种孤独与沉重集中往往体现于一个人、一个家族和一方之地。譬如我的父亲,他一辈子像笼罩在夜幕中的一棵树、一块石头,这是他的性格造成的。最终,他推远了亲人,将自己孤立起来。
这种孤独像遗传一样,弥漫在这个家族每一个人的身上。儿女们在很小的时候被这种黑色的气氛所笼罩,所浸泡,长大后对父母、对姊妹、对社会上的每个人都是冷漠的,甚至是敌视的。
我常听有些读者说,他们喜欢读一点轻松愉快的文章,而不愿读那些沉重的文章。于是,我在此集中只写了父亲和我大弟的孤独与沉重,没有进一步展开。其实,我家族中还有两个悲剧人物,一个是我的大姐,另一个是我的大妹。大妹是为婚姻而自杀的,而大姐重蹈大弟的覆辙,得了精神分裂症。后来,她又患脑梗塞,摔断了骨股头,受尽精神与病痛的残酷折磨,20年笼罩在痛苦而黑暗的阴影中,至今还瘫痪在床上。
因为在 “家里的事”中,写的都是些令人不快的事。于是,在“难忘的歌”中,我将读者从我的家事中引开,引向村庄和社会,让阳光透进我的文中,透进读者的心中。但无论怎么写,总摆不脱忧伤和孤独的心绪缠绕。
“凝固的轮子”写的是一些物种伴随着人们走过一段艰辛的历程后消失和即将消失的失落心情。那些曾经在人们的日子里起过重要作用的牲畜、机械等已远离我们而去了!这时,我们的心情是忧伤而复杂的。一方面,那些落后东西的消失,意味着社会的进步;另一方面,那些东西毕竟伴随人们一起走过了很长一段艰难困苦的日子,在它们的身上曾经留下过人们触摸过的体温,感情的纠葛可以说是千丝万缕。它们完成了该做的事情后,走远了,我们应该有几句道别的话。
最后一辑“草莓山坡”写的是我经历过的村野美景和异乡他地的一些见闻,其中蕴涵着人们为了生存,与大自然搏击时体现出的生生不息的精神,当然也蕴涵着一种孤独精神。
按我自己的标准要求,我对选在这本集子里的文章是不太满意的。但有时发现,许多读者恰恰喜欢这一部分文章。俗话说,箩卜芹菜,各有所好,也许收在此集中的文章更贴近生活,贴近人心。
《命里的栅栏》和《穿越孤独》比较,前者几乎全写的是家里和村里的事,而后者也写家里和村里的事,但最终延伸到了家和村庄以外,这算是一个过度集子。以后,我可能会把目光投向社会。这样一来,我最终完成的是三件事,即对家里的事、村里的事和社会的事——的思考和描写。
我在《命里的栅栏》自序中说过,现实非但没有腾挪出一个月时间让我写作,还百般阻挠!二十年中,我像贼一样,刁空偷偷摸摸地写上几笔。前十年中,我写的文章还不够出一本集子;后十年,我好好赖赖写出了十几本,有些是非文学的。我这一生,只正儿八经上过六年小学。于是,我把写作当作一个学习的过程。有时,写过一本书后,对某一块欠缺的知识就熟悉得多了。尤其是文化类的写作,对我的进步来说受益匪浅。
我之所以选择今年出书,是因为2006年是我写作的20岁生日,我想趁这个吉庆之年对前二十年的写作做一个了结。今后的人生谁也说不准,或许境况好转后,还能写几本自己满意的书来;或许许多美好的设想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一切都结束了!
2006年1月2日于昌吉寒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