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给吴晶买房买车
王军料想杨平这书呆子有些困难,又不好意思催问,就抽了个时间,亲自到大兴开发区检查工作,名曰现场办公,实为了解杨平这事办得怎么样了。王军一到开发区二期工程工地,就表示了对工程进度的不满,正颜厉色地说:“组织上对大兴镇的领导班子进行了适当调整,我们调整的目的是为了大兴更快更好的发展。杨书记,组织上要你到大兴来,是看到了你的工作能力,现在看来,你的魄力还是差了一点。你看,开发区二期工程进展还是不大,到现在还看不出一个轮廓来。我了解了一下,你这个二期工程关键是一条工业大道,只要这条工业大道出来了,整个开发区二期工程的轮廓就出来了。我的意见是这条工业大道要马上动工。现在是讲跨越式发展呢,像你们这样干什么都按部就班慢慢来,怎么体现跨越式发展?有些关键工作上不去,你这个党委书记就得要亲自抓,不要芝麻大点事就讨论去讨论来,你是一把手呢,当拍板的就要敢于拍板,你当头的不拍板,难道从工地上随便找个民工来拍板不成?心底无私天地宽,只要是为了工作,就不要怕担什么责任,有什么责任,我县委给你承担,这总可以了吧?这样吧,其它的不说,就这条工业大道,两个月后我再来看,完成了,我奖励你,完不成,你自己看着办。”
杨平急了,忙说:“王书记,这条路刚刚才开始勘测设计,正式开工我们班子还得要商量一下,开个会什么的。”
王军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现在好多大工程都是三边工程,边勘测、边设计、边施工,就你这条小路还要东开会、西研究?为什么有的同志工作老是搞不上去呀,就是有你这种因循守旧的思想做怪。这条大道是我们长丰交通局设计室设计的,都是自己人,什么都好说,他设计他的,你准备你的,现在就可以叫人进材料了嘛,还等什么?就这点事你这个镇党委书记还不敢做主?记住,我现在只要速度和质量。”
王书记的话刚说完,在场的县、镇领导们就偷偷小声音议论起来,有的说王书记工作有魄力,办事效益高,能办事实;有的说这完全是拍脑袋决策、胡来;有的不置可否的“嗯啊”两声,笑笑。
杨平绝不是个椎鲁迟钝之人,很快就明白了王书记的意思,连夜找到了正在大兴开发区包工程的郑老板,说:“老郑,开发区二期工程的工业大道就要开工了,你们这些老板不是一直盯着这块肥肉么?这个工程我让你干,怎么样?”
老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从陈大东来大兴后,在大兴干工程都是要招标投标的,一个工程往往有好多家施工队伍竞争,开始有不少包工头半夜三更去敲陈大东家的门,想避开公平招标,直趋捷径,可都被陈大东赶了出来,最后就都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地干活,规规矩矩地赚钱。
老郑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啊?不招标了?”
“难道我这个镇党委书记还骗你不成?你现在就可以进钢筋水泥砂石料。”杨平说。
听了这话,郑老板才相信天上真的会掉下馅饼来。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啊,一把手换了,陈大东制定的那些害死人的条条框框也该寿终正寝了。老郑在长丰县也算得上是个小有名气的包工头,在长丰交通局也有不少工程,与交通局的老局长打了十年交道,深知要想在激烈的工程项目争夺战中赢得最后胜利,与一把手关系的好坏十分重要,想不到这次大兴镇的一把手还亲自找上门来,真不知道是自家哪座祖坟埋对了位置,忙给杨平递烟,诚恳地说:“杨书记,我会好好感谢您的。”
杨平接过烟,认真地说:“郑老板,话我就明说了,我现在有点急事需要用钱,你先给我20万,我决不会让你吃亏。”
郑老板一听这话,着实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个表面上看起来老实本分、道貌岸然、俨然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杨平胃口却这么大!工程还没开始,一开口就是二十万!郑老板好一会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郑老板,真的不会让你吃亏。”杨平再强调了一次,郑老板才回过神来。他对这句话太敏感了,只有这句话才能积活他刚才被麻木了的神经。他就爱听这句话,以前与交通局老局长打交道,只要老局长说了这句话,郑老板都会发笔小财。
老郑在长丰县也算个实力较为雄厚的包工头,当天就给杨平筹来了二十万现金。
总算把钱筹齐了,王军像个寒窗十年终于捧到了中榜通知书的学子,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地给吴晶打了个电话,说马上就去省城,有重要事情和她商量。吴晶已经开始有意回避王军了,只是想到王军毕竟给自己帮过不少忙,自己的工作还在长丰,往日还要指望他帮忙报销那么多学费,才不敢一下子就拒他于千里之外,只想慢慢疏远他、摆脱他。吴晶沉默了一会,面无表情地说:“有什么事你就在电话里说嘛。”
王军一心想着要当面给吴晶一个惊喜,见见她那大喜过望的惬意神情,得到她的激情回报,便强压着内心的欣喜说:“这事电话里一下子说不清,我一定要当面和你说。”
吴晶也不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也没有兴致多问,只晓得王军一来,自己就得要陪他上床,便找了个理由说:“现在省城风声好紧,查得好严,等段时间再来不行吗?”
王军一听到吴晶那干净清纯如水的声音,早已是浑身痒痒了,况且这次还煞费苦心办成了这么一件大事,恨不得立马就飘到吴晶怀胞里,哪还傲得过那“慢长”的等待?王军还没等吴晶把话说完,就心急火燎地说:“这事非得我马上跑一趟不可,我来了你就知道了。”吴晶听他那不容商量的口气,只好无奈地说那就随便你了。
王军匆匆赶到省城,在一家酒店定好包厢后忙给吴晶打电话。吴晶慌慌张张刚走进包厢还没来得及观察一眼王军的表情,王军就把随身带来的现金支票“啪”的一声往酒桌上一拍,神气地说:“吴晶,我以前说过多次要给你买房子的,今天终于可以兑现了。我不但要给你买房子,还要给你买车子。”
王军正等着惊喜交集的吴晶情不自禁给自己一个热吻或拥抱什么的,可吴晶却吓得面如土色呆在了那儿。她在电视台上了两年班,对官场也有些了解,她知道,一个县委书记也就那么点正当的收入,王军一下子弄来这么多钱,来路肯定不明。王军见吴晶愣在那儿还没有反应,以为她是太激动了,就主动出击,极熟练地搂过吴晶那细嫩白净的脖子往自己怀里拥,吴晶躲闪不及,忙说:“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查得又紧,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得了?”王军这才冷静下来,放开吴晶,扬眉吐气地说:“我们马上就有自己的房子了,明天咱们就去买,再也不过这战战兢兢的鬼日子了。”
吴晶不但没有王军想象的那样欢欣雀跃,反而显得很是忧闷和无奈,淡淡地说:“这房子还是不买为好,现在房价太贵了,这么大一笔钱,吓死人的。”
王军以为吴晶担心这笔钱会出什么事,便摇头晃脑、怡然自得地说:“吴晶,没事的。这笔钱的确不是我个人的,我说是我私人的,你也不会相信,但我敢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退一万步讲,就是有什么问题,与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吴晶知道,一个一把手,上面只听汇报看不见管不到;下面担心自己的冒子位子票子饭碗不敢管;同级姑息迁就、息事宁人懒得管,在他那一亩三分自留地里,当然是一手遮天,说一不二,捞这么多钱,也不足为奇。“我不是说你这钱有问题。就是有什么问题,我又能说什么呢?你既是我的领导,又是我的长辈。” 吴晶轻轻叹了口气,还故意把“长辈”二字的语调说得较重,看看王军有什么反应。
王军这时却似乎成了个顽钝之人,理解不透吴晶的意思,说:“既然这样,那我给你买房买车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吴晶沉默了一会,怅然若失地说:“我以前就和你说过,我跟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从来就没有想过你的任何财物。我如果是个贪财的女孩,在如今这个灯红酒绿的社会环境里,只要撕破了这张脸皮,不愁挣得到钱。但我不是这样的人,你和我打了两三年交道,应该了解我。”
王军默默地听着,内心里似乎有丝愧疚,难为情地说:“吴晶,我也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你看,你的那些同学,吃的穿的住的都比你好,你凭什么要比别人太差。我以前就说过的,只要我王军有这个能力,我就要好好关心你、爱护你。”
吴晶淡淡地说:“你也没有必要这么想,你已帮过我很多,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就凭我自己,永远也走不到今天这个样子,我已经很满足了。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的同学过那样的生活,自有她的理由。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自己的专业,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想过。你说你喜欢我,不管你是喜欢我的人也好,喜欢我的身体也好,我都不能因为你喜欢我就无原则地向你要求一切,你只要在学习工作方面帮帮我就行了。”
王军叹了口气说:“在学习方面我当然会尽力帮助你。我也知道,你已走到了这一步,迟早会走出长丰县,到那时我这个小小的县委书记也就没有能力帮你什么了,你就让我现在为你多少做点事吧。”
吴晶面无表情地说:“你尽力就行了。”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每每接受一次王军的“帮助”,就是在自己脖子上增加一条锁链,就会被王军拽得更紧。尤其是这房子更不能要,要是买了这房子,王军就会经常找机会来省城,自己正常的学习和生活就会被搅得一塌糊涂,自己就更难脱身了,自己和王军之间那种不伦不类的关系也就更难扯清了。
任凭王军怎么说,吴晶就是不同意买房买车。“你有这笔钱,不如存在那儿,你女儿在国外上学,以后要钱的时候多呢。”吴晶说。
“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我女儿我自有安排。你和我在一起两三年了,我总得也要为你考虑考虑啊,我王军不是个无情无义不负责的人。”王军说。
“我只是暂时在这儿上学,也不可能永远呆在这儿呀,你现在买这房子有多大意义嘛。”吴晶说。
王军沉默了片刻说:“现在房地产市场很景气,就是买了放在那儿,就算投资吧,总不会亏本。再说,我们这一级的干部,有几个在大城市没有一、两套房子?”
吴晶见王军那气势,要想改变他的主意是很难了,无何奈何地说:“你要买就买,反正不要买给我就是了。”
这么长时间了,吴晶连零花钱都没找王军要过,突然要送给她价值几十万的房子,她可能真的一下子还接受不了,王军沉思了一会说:“那这样吧,房子暂时就以我自己的名义买,你住下就行了,明天咱俩就去街上转转,选个好点的地段。”
吴晶再也说不出合适的理由回绝了,只得默认,说:“省城这么大,我们都不熟悉,你就直接去房地产交易市场看看,这两天我要赶篇论文,时间好紧,你选好了我再抽空去看看就行了。”
王军看了看吴晶那焦急的神情,再想想她现在毕竟在上学,上课时不好随便出来也是合情合理的,只好点头同意。
王军这个小小县委书记到了偌大的省城,就像刘佬佬进了大观园,分不清东南西北,转了半天,连房地产交易市场的方向都没摸清楚,又不好意思和吴晶说,最后只好在离艺术学院不远处的“学苑花园”选了套房子。因为是在市中心,房价很高,一平米四千多元,王军默算了一下,决定买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共123平方米,要五十多万。又想到急着要用,再说装修也不方便,王军决定直接买套已装修好了的样板房,一平米又去了一千多。然后又买了一些必要的家具电器,整整70万就出去了。这个社会,只要有钱,办什么事都方便,只花了两天时间,一切就搞掂了。王军兴奋地在新房子里转了两个圈儿,忙打电话叫吴晶马上就搬进来,并问要不要他去帮忙。吴晶生怕王军到学校来引起同学们的猜疑,连说不用不用,匆匆忙忙收拾了几套换洗衣服、日常用品和常用书籍往新房子跑。还好,她的大多数同学在外都有房子,不管是自己买的租的,还是别人送的,反正对这些女学员来说在外有房有车并不稀奇,吴晶搬出来住,同学们自然也就不会说什么。
连续两、三天的奔波与操劳,王军已累得腰酸腿痛了,毕竟也是快五十的人啦,天一黑他就躺在了床上。吴晶木纳得像个木头人似的,不等王军主动出击,自己便脱掉衣服往床上爬。她知道今天不尽这个“义务”是得不到安宁的,不如主动“献身”趁早完成任务。吴晶那如凝脂般洁白无暇的胴体,就像一针强心剂,使得疲竭不堪的王军即刻就来了精神,像黄鼠狼抓小鸡般把吴晶拉到了自己身上。吴晶顺手关掉了床头灯,紧锁着双眉,冷冰冰,干巴巴的,任凭王军在自己身上疯狂发泄,始终没有一句言语,只是偶尔本能地呻吟几声。
做爱也是消除身体疲劳的一种方式,半个小时后,王军像煮熟了的面条,软了下来,虽感到全身乏力,紧绷的神经却松懈了不少,四肢朝天地仰卧在床上,静静地回味着那销魂的最后一个冲刺。黑暗中,吴晶伸手抓了团卫生纸胡乱擦了擦王军留在她大腿根部的那一滩粘兮兮腥骚刺鼻的乳白色液体,默默地摸索着穿上短裤和内衣后才打开床头灯。王军睁开双眼瞟了一眼三点着装的吴晶,又情不自禁地一把将她抱住,她叹了口气,只好又机械地躺下。
第67章:举报
好不容易有了间安全舒适的藏娇金屋,王军本想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养足精神,明天再美美享受一番的,不料县委办公室张主任突然打来电话,说纪委书记陈昌玉派人送来了一大袋举报江小东、吕加力的材料,陈昌玉还问你这几天出没出去,他想当面向你汇报。
王军一听是江小东、吕加力的事,自然十分敏感,心里像打鼓一般碰碰直跳,难道是这几十万块钱的事?可又不好明着问,只好故作镇静轻描淡写地说:“又什么事嘛。”
张主任说:“我想还不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材料封好了,我也不便拆开。”
王军故作不以为然地说,好了,我知道了,我计划明天一早就赶回县里的,到时再说吧。
王军本来是准备明天去买车的,看来是来不及了,便搬过吴晶的脸,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胸上,说:“吴晶,我虽然是个县委书记,但也是靠工资吃饭的,和那些所谓大款是不能比的,这里还有十多万块钱,你就自己先买辆桑塔拉凑合着用吧,总比没有车好。”
吴晶虽然在黄平电视台上班时就学会了开车,并有了证,但她现在对开车没有丝毫兴趣,也没有什么时间用车。再说她现在对王军是避之唯恐不及,哪肯拿这个钱?王军又硬要往她手里塞,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故意生气地说:“在省城,开个桑塔拉算什么呀,不如不开。”这本是吴晶的推脱之词,却很是伤了王军的自尊心。王军沉默了一会说:“那好吧,这次就算了,我下次再凑点钱给你买辆好车。”吴晶总算把买车的事暂时给推脱掉了。
王军担心着张主任说的事,第二天天没亮就醒来了,一看手表离早班火车还有段时间,便又把吴晶弄醒。吴晶昨晚一直听着王军的呼鲁声想心事,刚刚迷迷糊糊入睡,眼睛都睁不开,但一想到王军马上就要走了,自己又可以自由一段时间了,还是半睡半醒地抬起了屁股让王军脱掉了三角短裤,交差了事。
王军回到县里后,虽然全身疲惫乏力,很想回自己的房间美美睡上一觉,但一想到张主任昨晚的电话,还是强打精神赶到了办公室。
江小东、吕加力他们突然受到重用和升迁,本来就受到一些人的忌妒和猜测议论,再加上他们一上任又大量“清洗异己”,大权独揽,得罪了不少人,关于他们的匿名举报信比以往更多了。
江小东他们是长丰县的主要中层干部,按常规,中层干部的问题一般要通过县委主要领导亲自过问后才能正式提到桌面上来,陈昌玉只得在这些匿名信上签署纪委意见后派人送给县委书记王军。可送上去两、三天了连个电话都没有一个,陈昌玉只好打电话问县委办公室张主任王书记这几天在不在,张主任说王书记这几天出差了,陈昌玉说王书记回来后立即通知我一声,关于吕加力、江小东的事我要当面向王书记汇报。
王军一到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拆开印有中共长丰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大红字的牛皮色信封袋,快速流览了一遍,一看举报内容还是老一套,什么“拉帮结派独断专行”呀、什么“大吃大喝生活腐化”呀、什么“胡乱决策”呀,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新东西,更未提到那几十万块钱的事,便如释重负地舒了口长气,自言自语骂道:“那些鸟人也不嫌麻烦,一天到晚就这些现话,又没有个结果,还不停地写。你知道个啥嘛,你写得再多,我料你也写不出个所以然来。”王军这个时候又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成熟了,越来越有自信心了。是啊,在这个小圈子里秘密交易的事,小圈子里的人各得其所、各有所需相互牵制着,说出来对谁也没有好处,大家都不说,别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张主任一直就留心着王书记办公室的动静,见王军进了办公室,耐心等了约莫十来分钟,估计他也歇了一口气,进入了工作状态,便轻手轻脚走进了王军的办公室,说:“王书记,老陈说过,你一回来就要我通知他的,你看现在要不要给他说说?”
王军头也没抬,气冲冲地说:“你叫他现在就过来,我看他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王军刚在省城买了新房,一心想着还和吴晶安安心心潇洒两天,可恶的陈昌玉突然打破了他的春梦,你叫他怎么不烦?
陈昌玉急匆匆赶了过来,一本正经地向王书记汇报着吕加力、江小东的事儿,王军嘴里叼支香烟,晃荡着二郎腿,心不在焉地听着。好不容易等陈昌玉汇报完了,王军眯着双眼吐出了长长一口烟圈,轻蔑地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你说了半天,我看也没说出个什么具体的事来嘛。现在呀,有些同志,整天闲着没事干似的,老是疑神疑鬼,甚至总想着在背后算计别人。江小东、吕加力的工作,省、市有关部门和领导都是肯定了的,他们近段时间的工作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为什么有的同志就是看不到呢?为什么有能力、干实事的人总是吃力不讨好呢?如果老是这样,我们的经济怎么搞得上去?我来长丰时向市委钟书记保证过,我们长丰在经济上一定要上个新台阶,看来我是不好向钟书记交待了。”
陈昌玉见了王军那一副唯我独尊的神情,也不生气,不卑不亢地说:“我们不否认他们在工作上做出了一些成绩,但我们收到这些举报信也是事实。成绩归成绩,问题是问题,我个人的意见还是把这些事情搞清楚为好,这样无论是对他们个人,还是对组织都有好处。”
王军把办公桌上的几封举报信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往办公桌上一摔,说:“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嘛,这也是你纪委的工作和权力,我这段时间还抽不开身,我这个县委书记总不能丢下所有工作专管你这点事吧,不要说什么以经济工作为中心,起码我长丰县百多万张嘴要吃饭吧。你可能还不知道,近段时间我们长丰几项大的工作都挤到一块了,投资几千万美元的‘林、纸、浆’一体化工程就要正式启动了,还有县城总体规划已经出来了,大规模的县城改造即将启动,我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才好。”
陈昌玉见王书记这个态度,沉思了一会,说:“那好吧,这事就暂时摆一摆,等你忙完这段时间后再说。”
吕加力知道王军已从省城回来,晚上兴冲冲地来敲王军的门,王军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进来”,头也没抬。吕加力见王书记一脸的沮丧,很感意外,惴惴不安地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昌玉又给我送来了你和江小东一大堆举报信。”王军气鼓鼓地说。
“我们又怎么啦?!”吕加力既惊讶又觉得很委曲。
王军看了一眼吕加力,没有吭声,只是一个劲地吸烟。
“又说我们什么了嘛。”吕加力当然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老一套,他陈昌玉又能搞出什么新花样来?”王军愤愤地说。
吕加力一听这话,知道没什么了不得的事,顿觉委曲和激愤了,说:“在陈昌玉眼里,别人都是腐败分子,就他一个好人。马列主义装在电筒里,光照别人。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就不信他自己的屁股一点屎都没有。”
“我说了嘛,如今什么样的人都有。上次说纪委办公大楼的事,我今天一回来就打听了一下,前两天纪委临时成立了个工程管理办公室,由主管后勤的纪委副书记负责,陈昌玉不插手。”王军叹了口气,说。他知道,江小东、吕加力现在真正和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陈昌玉查他们两人,等于查自己,他们两人一翻船,自己同样也会掉进水里,保他们两人,其实就是保自己。
吕加力右手轻轻摸着油光可鉴的头发,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下说:“即使他陈昌玉自己故作正经廉正自守,可他能保证他手下人一点问题都没有?都一尘不染?”
“别人有问题是别人的事。”王书记还没反应过来。
“他手下人有问题,他这个纪委书记就没一点责任?”吕加力双眼紧紧盯着王书记说。
王书记听了这话猛地一震。他明白了吕加力的意思,扳不倒陈昌玉,就从他手下人下手,这也是官场常用的招手,可王军一直都觉得这样做有些残忍,不敢苟同,伤及无辜啊。但一想到陈昌玉,软的硬的都用过了,总见不到成效,心里横竖不踏实,一直都担心着身边这颗“定时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吕加力今天又这么一嘀咕,王军便增加了一分勇气,横下心来说:“管理责任肯定是有的。”
“是嘛,你陈昌玉管得住自己、管得住老婆孩子,我就不信你管得住身边每一个工作人员。”吕加力说。
王军抬眼看了看吕加力,心想这小子鬼点子真多,脸上禁不住现出了一丝笑容,说:“你是搞新闻的,路子多,信息广,你看着办吧。”
吕加力见王军心情稍有好转,便问:“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房子和车子买好了么?”
王军淡淡地说:“房子是随便买了一套,车没买。”
“啊?咋不一起买了呢?”吕加力不解地问。
“现在省城哪有女孩子开桑塔拉啊。”王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是啊,在省城开辆桑塔拉,那不就像在我们县城开台拖拉机?是要买个好点的。”吕加力立马接过王军的话说。
王军叹了口气说:“哪有那么多钱啊。”
吕加力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江小东这次出了大头,一下子可能也没什么办法想了。杨平嘛,书生味还是浓了点,这次整了20万,我看已是吓得不行了。”
王军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吕加力的意思。
一向头脑活络的吕加力这时也卡了壳,一时硬是想不出个什么可行的办法来,直着双眼望着王书记试探着说:“我觉得还是江小东可靠,要不让他再想想办法?”
王军看了一眼吕加力,垂头丧气地说:“他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嘛,手里就那么些活,又不是不知道。”
吕加力叹了口气,一边为自己不能替王书记排忧解难而深深地愧疚着,一边又像个置身于庄严考场的学子面对一道足以决定其命运的难题,倾其全部智慧搜肠刮肚冥思苦索着。猛地,吕加力一拍后脑袋说:“外商投资几千万美元的林、纸、浆一体化工程不是快要启动了么?听说县里要为这个项目修一条简易公路,这里面应该可以想点办法呀。”
王军以为头脑灵光的吕加力想出了什么灵丹妙计,立刻挺直了身子跟着吕加力兴奋了起来。一听就这个主意,顿时像被针刺破了的汽球,软了下来,惘然若失地说:“那点简易公路,有多少利润嘛。”
吕加力不以为然地说:“我的意思,这条简易公路是我们长丰县自己设计施工的,设计工程数量可以搞大一点。”
听吕加力这么一说,王军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可这公路是小王镇负责的,早就定好了的,听说施工队伍都进场了,现在怎么还来得及呢?
“进场了又怎么样嘛,你以检查工作的名义去看一下,就说交通局搞公路毕竟是专业的,有经验,还是让交通局来负责施工比较适合。”吕加力又给王书记出主意。
“那小王镇领导没意见?”王军问。
吕加力不屑地说:“这有什么嘛,你一把手说了话,他们还有什么说的?不可能这点规矩都不懂吧,要是这点素质都没有,他还能混到那个位置上去?”
王军呆呆地坐在那儿,耷拉着眼皮,一副半睡半醒的疲态,似乎很平静。其实,他心里就像盛满了滚烫的开水,一直都是波涛汹涌,思绪万千。他想象着清纯可爱的绝色美女纤纤玉手轻搭在方向盘上,潇洒地驾驶着时髦小轿车,开心地畅游在自己想去的地方,偶尔一甩秀发转过媚眼冲坐在旁边的自己风情万种的一笑,那将是一种怎样美妙的情境啊。王军就像做了个春梦刚醒来,揉了揉发红的双眼说:“好吧,我明天就到小王镇跑一趟。”
“是嘛,这事绝对没问题。”吕加力好不容易等到了这句话,忙附和道。
这些天陈昌玉的心情也一直没有平静过。他毕竟是个纪委书记,要是对群众反应如此强烈的问题都没有个答复,没有个交待,那还要自己这个纪委书记干什么呢?自己还有什么工作可做?上面给了自己这么高的待遇,怎么好意思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一直都在想,整治腐败到底是影响了社会稳定、影响了正常经济建设、影响了改革开放形象,还是凝聚了战斗力、鼓舞了人心、促进了先进生产力的发展?你吕加力、江小东就那么点正当收入,可你天天花天酒地、嫖赌逍遥,老百姓那么多双眼睛能看不到?只是我国官场惯有的封闭和神秘使得老百姓不大了解具体内情罢了。他们敢怒不敢言,憋着一肚子气,能不影响工作?能不稳定?你专横霸道、敲诈勒索、幕后交易,能不吓走诚信守法的投资者和经营者?
长丰县纪委毕竟是在以王书记为首的县委领导下工作,这几天,陈昌玉一直都在想,王书记不点头,江小东、吕加力这事到底怎么个处理法,总得要给那些信任纪委、反映问题的同志一个说法啊。
纷乱的脑子里还没有理出一丝头绪来,陈昌玉又收到了一封令他不知所措的神秘举报信。以往的举报信大都写着纪委收,可这封举报信却直接写着纪委书记陈昌玉亲启。举报信不长,就这么几句话:吕加力、江小东的所作所为已是怨声载道,他们之所以无所顾忌是因为有后台,后台就是县里的一把手。这些都是‘少数人选人、在少数人中选人’的恶果。陈书记你只有拍苍蝇的魄力,没有打老虎的胆量。
第68章:举报王军
陈昌玉拿着这举报信凝视了半天,直到双眼发呆,也想不出一个适合的处理办法来。自己一个副职去找自己的顶头上司“谈话”?好像不大合规矩,不合情理,也不礼貌;把这封信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装作没这回事似的?又于心不安。陈昌玉想来想去想到了李县长。在陈昌玉眼里,李县长虽然有些中庸、柔弱,但还是个比较正派、有正义感的人,再说他是长丰的二把手,也可以说是自己的领导,找自己的领导汇报工作,从组织原则上讲应该不会错到哪儿去。
陈昌玉一到李县长的办公室就把举报信展开在李县长面前,一句话也没说,面色凝重。李县长愣了片刻,看了一遍举报信,脸上的表情就从惊讶变成了无奈,最后便雕塑般愣在了那儿,半晌才回过神来,郑重地说:“老陈,这事千万要慎重。王书记毕竟是我们的领导,暂且不说他有没有什么事,就是真有什么,也不是我你好说的,他是省市直管干部。”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呢?要不我找市纪委书记汇报汇报?”陈昌玉征询李县长的意见。
在同一个班子里“搭伙”这么长时间,李县长当然知道王军的来路和背景、知道王军的活动能量,也知道王军与吕加力、江小东之间的关系不大正常,他也曾在王军面前试探性地暗示过一次,可在第二天的常委会上王军就旁敲侧击地说,一个班子,一个集体,最怕的就是不团结,“杂音”多,这样就会造成有令不行、有禁不止、作风拖拉、政令不畅,遇事扯皮推诿、优柔寡断,从而坐失良机。这以后,李县长便睁着眼睛装糊涂,事不涉己,高高挂起,一心一意抓他的经济工作,尽量避免卷入这些是非恩怨中去。没想到陈昌玉这次恭恭敬敬找到了自己这个“二把手”头上,不说句把话又打发不了他,这就着实让李县长有些为难。李县长默默地思忖着,经过好一番冥思苦索、权衡利弊,才想出了个权宜之策:“老陈,我建议呀,你最好还是先向钟书记汇报一下。要是直接把这事捅到市纪委,弄得不好,钟书记还以为咱们有什么其它意思、搞小圈子闹派别呢。”
陈昌玉想想觉得李县长讲得也有道理,就直接去找市委钟书记汇报。也许是市一级领导职位高、管得广,这样的事遇得太多了,也就见多不怪了。钟书记只是随便扫了几眼陈昌玉双手递上来的材料,脸上并没有显示出什么特别异样的表情,语气极平和地、又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八分钱,查半年’啊,这样的举报信,我一天不知道要收多少,就是你陈昌玉的也有。”
“我的举报信?钟书记,我毕竟在纪委这个特殊岗位上,如果有人反映了我的问题,我请求组织立即调查处理。”陈昌玉一脸的惊愕与严肃。
钟书记右手拿着陈昌玉刚刚送上来的举报材料轻轻晃荡着,淡淡一笑,说:“你有什么问题呀,有什么好调查的,就像这,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事儿,怎么个查法嘛。老陈啊,我知道你们做基层工作的都不容易,难。一个领导,要正儿八经做点工作,办点实事,必然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这些人呢,花个块把钱的邮票,随便写几句话,解解气,也可以理解。要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们都去管,哪还有精力干好正当的工作?”
陈昌玉机械地点点头,说:“钟书记,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们长丰对王军同志是有些反应啊。”
“啊?王军去了长丰,锐意改革、务实肯干,成绩还是很显著的嘛,比如说投资几千万美元的林、纸、浆一体化工程、888国道工程,还有县城改造规划,这些在全市乃至全省都是很有影响的啊,就是廉政建设方面,王军同志在长丰也是做了不少工作的,就说这次针对‘一把手’反腐倡廉警示教育活动吧,长丰县的宣传动员工作是做得最早最好的,上报的文件材料是最多最有新意的,不但有文字材料,还有音像宣传资料,这些,省、市有关部门都是多次肯定表扬了的。”钟书记似乎感到很吃惊,说,“王军同志不是长丰人,他一个人到那儿去,肯定是有一些困难的,这我早就料到了。长丰官场历来就有些小圈子,老陈啊,你也是从市里下去的,要帮帮他啊,团结一致把长丰的经济搞上去啊。”
“林、纸、浆工程是招商局长陈大东搞的。”陈昌玉忙说。
钟书记轻轻一笑,说:“陈大东搞的?那照你说,我这个市委书记一年到头就什么也没干喽,都是你们下面干的,那要不要我这个市委书记也无所谓罗?”
“钟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昌玉连连摇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嘛。”钟书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钟书记,陈大东的情况您可能还不大了解。”陈昌玉说。
“什么不了解?陈大东嘛,能力是有的,可一个人本事再大,没有组织和领导的支持,没有同志们的帮助,又能干多大的事嘛。”钟书记已明显不悦。陈昌玉见状,忙点着头,说:“那也是,王军同志对林、纸、浆一体化工程也是操了不少心的。”
“王军同志去长丰后,大胆提拔年轻干部,改革干部管理制度,难免会得罪一些人,想不通有意见当面提还好一点,就怕背后来一家伙,捕风捉影道听途说胡乱联系,反正也不署名也用不着负责任,一个信封几页信纸,加上邮票满打满块把钱就搞定了。”钟书记似乎越说越生气。陈昌玉毕竟是个小小副处级干部,堂堂市委一把手能亲自接见已是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再说举报信上也没有说出王军什么具体的东西来,陈昌玉便有些无可奈何了,说:“钟书记,您说的也有道理,有些事情我们还是慎重些为好。”
钟书记早就听说过王军和陈昌玉的关系搞得好僵,虽然他知道陈昌玉是个古板难缠的人,但他更相信王军的处事能力,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想不到陈昌玉这次还亲自跑来打王军的小报告,心想这事不再处理恐怕真要出事了,就给王军打了个电话,把这事简单说了说,交待他为人处事要掌控刚柔之势,明辩进退之机,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特别是对班子成员的管理和协调要因人而异,对症下药。总之,以后这方面要注意些。
王军对钟书记是很了解的,钟书记一般不对下属发脾气,就是重话也很少说,他向来认为“好鼓不用重锤敲”,点到为止,要是这点头脑都没有,那也就没有什么培养价值了。这次钟书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他对自己的事已是很在意了。还有,陈昌玉毕竟是自己手下人,想不到这次居然还越级到钟书记那儿告状,看来不赶快到钟书记那儿“走一走”,当面把事情说清楚是不行了,要是钟听信了陈昌玉的“一面之词”,对自己有了看法,那可就麻烦了。
王军把自己的想法和吕加力说了说,吕加力忙推波助澜:“是要去一下,我们不能被动,要采取行动反击,不然陈昌玉会越来越猖狂。”吕加力好不容易抱住王军这棵大树,要是大树倒了,自己不但要倒,还会被压死,他们现在已是同一条绳子上的两只蚂蚱,荣辱与共,生死同存。吕加力见王军愁眉锁眼的样子,比他还要急,紧接着又说:“王书记,你现在就去找找钟书记,我陪你去一趟市里,也去看看我嫂子。”
王军点了点头,说:“好吧,你回去打个招呼,收拾一下,吃了中饭就走。”
安老师见老公神情阴郁,忙陪着小心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王军随意看了一眼老婆,没有吭声。吕加力和安老师早就很熟悉了,马上替王军回答:“陈昌玉向钟书记告状了。”
安老师一愣,眉毛竖了起来,简直是气急败坏了:“我看他真是有病啦,谁惹他了?你犯什么罪了还捅到钟书记哪儿去?”
“那老头是有病,到哪里都搞不好,跟谁都搞不来。”吕加力摇摇头说。
“难道钟书记就听他的?你赶快到钟书记哪儿跑一趟,长丰容不下他,他有本事上省里去都行。”安老师看了一眼王军说。
王军故意瞪了老婆一眼,说:“这话你可不能乱讲,他走不走,是组织上的事。”
吕加力望望安老师,又望望王书记,说:“真要是让陈昌玉挪个窝儿,我们长丰的事情就好办了。有他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永远办不好事,也不好办事。”
其实王书记这几天也一直在想,自己奋斗了多少年,付出了多少代价,受了多少委曲,才混到如今这个位置,刚刚领悟到“一把手”“一言九鼎”的权威和风光,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陈昌玉这样的“定时炸弹”放在身边岂能安心工作?
把陈昌玉踢出长丰县,王军以前还真没有想过。他也是个不负输的人,况且自己在长丰坐的是头把交椅,他就不信在长丰这块地盘上还有自己这个“一把手”摆不平的事。再说,自己以往并没有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所做所为基本上都是如今官场上大家都已默认了的、习以为常的事,就是他陈昌玉把这些事儿翻个底朝天,全暴露在阳光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不行了,为了买房买车,这次是真正玩了回交易啊,万一这事被抖漏出来了,那可就难以收场了。王军一想到这,就有些疑惧,也就顾不得面子了,决定马上到钟书记家跑一趟。
王军一进钟书记家的门,便像久别父母在外受了欺负的孩子,揉着湿润的双眼,一肚子委曲和牢骚潮水般发泄了出来:“老领导,按您的交待,我在长丰踏踏实实工作,老老实实做人,每天都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我也就去了那么几天,做了些什么工作,钟书记您也是看到了的,可就是这样还是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唉,我现在才知道这个‘头’也是好难做的啊。”
钟书记见王军一脸的委屈凄然,忙安慰道:“小王,你也不要想得太多,陈昌玉也没说什么,他那个人我也知道,就是那样的人。”
“钟书记,陈昌玉那个人啦,我以前在您身边工作时就听说过,现在一起共事了几个月,才真正了解,真难缠啊,说不出的味道。”王军一脸的无奈与无助。
“我记得当时就问过你,把陈昌玉放在你哪儿行不行,你说没事。”钟书记淡淡地说。
“书记,还是怪我自己没本事,到长丰也有好几个月了,有陈昌玉夹在那儿,好多事情都没法做,没法介入,也就没给您什么报答,想不到还是惹出了一身骚,唉,我真没有用啊。这次来,也没来得及给您买什么东西,这个您就拿去买条把烟抽抽吧。”说完,从黑皮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大信封。
钟书记还是那么神色凝重,说:“我要你报答什么嘛,你现在的关键是把工作搞上去,为人处事也要谨慎一点。你去长丰也有好几个月了,工作阻力是不是好大呀?我看你情绪好低落呀。”
“钟书记,说实在的,其他人都还好说,包括李县长,就是那个陈昌玉,你说东,他就偏要说西,一个班子,老是有两个声音,下面乡镇怎么工作?有时我想,我干脆回来到您身边算了。”王军摇摇头,一副百般无奈的神情。
钟书记吸着烟,双眼望着一边,自顾自嘟噜道:“他都那么一大把年纪了,我以为把他弄到下面去性格会改一改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还是老样子。”王军叹了口气,忙接过钟书记的话说。
钟书记沉默了一会,说:“没事你就先回去吧,工作当怎么干还是怎么干,其他的事慢慢再说,我心里有数就是了,啊?要振作起来。”
王军走出钟书记家门,长长舒了一口气,低沉颓丧的心情稍有舒缓。凭自己对钟书记十多年的了解,王军相信钟书记对自己和陈昌玉的关系应该会有了考虑了。
第69章:美女主播
初冬的天气难得有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这天出奇的暖和,钟书记带着市纪委书记、宣传部长、组织部长一帮人开着六辆小车浩浩荡荡来到了长丰县,召集长丰县委县政府各部、委、局、办主要领导开了个会,会上钟书记做了重要讲话:“长丰县自从调整领导班子以来,各项工作都取得了明显的成绩,林纸浆一体化工程、县城改造规划、888国道工程、大兴开发区建设、党风廉政建设,还有这次抗洪救灾,我就不一一说了,这些工作都得到了省市有关领导和部门的充分肯定,这也说明我们省、市委对长丰县领导班子的调整是正确的,以王军同志为班长的长丰县领导班子是值得信任的,是能打硬仗的。长丰县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取得了如此注目的成绩,是在座的各位团结一致努力拼搏的结果。同志们啊,团结出成绩,团结出荣誉,团结出人才,这是经过多年实践证明了的。在这里,我先给大家透露一个好消息,市委常委已经研究决定并报请省委有关部门批准,陈昌玉同志马上就要到市里去工作了,拟任政协常委,正处级,这就是团结出人才的最好证明。”
紧接着市委宣传部长讲话:“刚才钟书记对长丰县近来的工作进行了总结和肯定,并做了重要指示,希望长丰县委县政府把钟书记的指示精神及时传达下去。王军同志任长丰县委书记以来,长丰县的面貌的确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上级领导和广大人民群众都是看到了的。我们这次来长丰,还有一项任务,就是对近阶段开展的针对‘一把手’反腐倡廉警示教育活动中的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进行评选。市纪委、宣传部经过初步评选研究,一直认为长丰县的警示教育活动开展得最好,我们这次下来还想进一步收集材料,挖掘先进典型,争取在全省也能拿个好名次,希望长丰县委纪委会同县委宣传部好好总结一下。”
大会开了两个多小时,市委各部门领导都多多少少做了些指示,最后长丰县委书记王军代表县委县政府做了工作汇报:“感谢市领导对我们长丰近期工作的肯定和支持。我们长丰取得了一点成绩,主要还是靠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我代表长丰县广大干部群众再一次向上级领导表示感谢。在此,我也向市领导表个态,我们长丰县领导班子今后一定更加务实勤政,始终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优良作风,不辜负上级领导对我们的期望。同时,我也希望我们长丰在座的各位更加团结一心,埋头苦干,争取更大的成绩。我们的工作做好了,荣誉是集体的,即使某个人做了先进,或者说进步了,荣誉也是大家的。刚才钟书记说了,陈昌玉同志即将升为市政协常委,我为他感到高兴和自豪,也为我们长丰县领导班子感到自豪,陈昌玉同志是从我们这个集体走出去的啊。陈昌玉同志为我们长丰县做了很多工作,对我个人的工作支持和帮助也很大,我表示衷心感谢。”
下午,市委钟书记又分别找王书记和李县长进行了个别谈话。看着李县长那正襟危坐、受宠若惊的神情,钟书记和霭微笑了一下,说,小李啊,你们长丰县近来取得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这与你和王军两位党政主要领导的团结务实是分不开的。长丰县领导班子是一个廉洁勤政的班子,是一个勇于开拓创新的班子。这段时间省里正在开展针对‘一把手’的反腐倡廉警示教育活动,省里很重视,要评选几个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作为廉洁勤政的先进典型进行正面宣传,市纪委、宣传部准备把长丰县委班子作为先进集体报上去,我想,这是长丰县委每一位班子成员的荣誉。有这样好的班子,没有好的带头人是不大可能的,我们市委考虑了一下,先进个人也准备从你们长丰县领导班子里选出。王军同志和你作为党政主要领导,应该说都是带头人,你个人有什么想法?
李县长是个既聪明又识时务的人,市委钟书记的话刚说完,李县长就不假思索表态:“钟书记,我们长丰的班长是王军同志,大的好的决策都是王军同志把握的,我们班子取得了一些成绩,这与王军同志这个‘班长’以身作则、正确领导是分不开的,我个人认为王军同志完全可以作为廉洁勤政的先进典型加以宣传。”
钟书记脸上现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故无所谓地说:“这事还是你们班子自己议议吧,当然啰,不管谁当选,荣誉并不完全是某个人的,而是集体的,大家的,关键是要纪检、宣传部门好好收集材料,认真总结。这事也得要抓紧时间,其他兄弟市都差不多快要报到省里去了。”
收集整理总结王军廉政先进典型事迹材料的工作当然不可能由王军自己去张罗,他只是关键时候“嗯啊”两声,或者暗示一下使个眼色,自然就会有人心领神会、马不停蹄地去忙碌,而二把手李县长正好善长这个角色,市领导们还没离开长丰,李县长就琢磨着成立王军同志廉政先进典型事迹材料撰写小组。现在的关键是这个小组由谁具体负责。这次警示教育活动是由纪委和宣传部两个部门联合牵头的,纪委那边做的工作要多一些,应该说这个小组由纪委牵头要恰当些,可纪委书记陈昌玉和王军的关系李县长是心知肚明的,况且现在陈昌玉还没走,就是走了,纪委那边的人能不能把握得住也很难说,毕竟陈昌玉在长丰县纪委呆了两年时间啊。看来这个小组还得由宣传部撑控才放心。宣传部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姓熊,长期工作在新闻宣传战线,特别善于领会领导意图,主管长丰县宣传工作十多年,始终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从未犯过原则性和方向性错误。
“熊部长,今天的会你也参加了,钟书记的指示和市委宣传部长的讲话精神你也知道了,市委的意思是把个人先进典型名额给我们长丰,这可是我们整个长丰县的光荣啊。这次反腐警示教育活动主要是针对‘一把手’的,也就是主要领导,所以呢,先进个人原则上从主要领导中产生,我们王书记应该说具备这个条件,你的意见如何?”李县长走到宣传部熊部长面前说。
“有资格来做这个先进个人的当然只有我们王书记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王书记廉洁勤政的事实谁没看到呢?”熊部长郑重地说。
“我的意思是尽快成立一个小组,赶快整理材料。”李县长点点头说。
“是啊,刚才会上市领导也讲了,这事得要抓紧。”熊部长忙附和道。
“那你就赶快物色人选吧,县委办、县政府办的秘书班子,纪委、宣传部、广电局、报社工作人员,看上谁了你尽管抽去。”李县长说。
“啊?由我物色人选?”纪委书记排名一直都在宣传部长前面,况且这事纪委那边做得多些,熊部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宣传部弄宣传材料有经验,再说纪委陈书记马上就要走了。”李县长说。
熊部长受宠若惊,顿感身上责任重大,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还好,这样的工作熊部长干了十多年,经过他的生花妙笔写出的先进典型材料少说也有三尺高了,这事已是轻车熟路,只不过是照方抓药罢了。熊部长郑重地戴上老花眼镜,掏出那支笔尖已磨得光光滑滑的金笔,潇洒地草书了个提纲,要求小组成员们按照提纲全方位去搜集材料,大胆发挥,尽快拿出粗稿。
十几个写手发扬连续作战的优良传统,奋战了几天几夜,可总是通过不了熊部长和李县长的审核关,挨了几顿臭骂,最后一咬牙在县政府宾馆包了几个套间,吃在前线,睡在阵地,合理分工,一部分人在外调查采访,深挖细掘,一部分人采取“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笔”的疲劳战术,终于完成了组织上交给的神圣使命。
王军同志的先进事迹共分六个部分:一,王军同志执政为民,心中始终装着百姓疾苦,如他任黄平县长时就给一户贫困人家捐送过二百元钱,附电视录象;二,王书记一向生活简朴,如他常因工作忙来不及吃饭,以方便面充饥,附长丰电视台记者拍摄的照片;三,王军同志勤政务实,为大家舍小家,长期两地分居,即使老婆生病了也因工作繁忙抽不开身回家,附王军同志边在电话中安慰病重的老婆边审批文件的照片;四,王军同志一贯廉洁自律,经常帮助普通老百姓解决生活困难和问题而拒收任何礼品,附一民办教师因学校拖欠其一年半的工资在王书记亲自过问下终于讨回,王书记未收这位民办教师一分钱礼金而写的感谢信;五,王军同志一贯深入基层密切联系群众,遇有重要危险事件,总是亲临现场坐镇指挥,附王军同志在今年抗洪抢险期间现场办公的照片;六,王军同志一贯作风民主,如在选拔任用干部时从来都是依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则,通过常委会集体酝酿,从不搞一言堂、画圈圈、定调子。附任免干部时全体县委常委举手表决时的照片。
李县长和熊部长都认为这个总结材料写得很好很生动,特地在一家大酒店摆了两桌犒劳这些笔杆子们。
这些笔杆子们就像进京赶考中了状元似的,特别自豪。今天又没有领导在场,也就特别轻松自在,相互打趣道:“不要小看我们这些文弱书生,关键时候还是派得了用场的。”
“那当然啦,不管是谁,只要动动我们手中的笔,要他先进就先进。”
“是啊,如果领导想让你当先进,我保证为你写出更加感人的材料来。”
“这我相信。为有数值能升官,敢把牛皮吹上天,牛皮一大堆,口号震天响,说了多少谎,得了多少奖。”
虽然他们背地里牢骚满腹,俏皮话一大堆,但真正干起活来却都是争先恐后、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因为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他们的业务水平、业绩奖金、评先晋升,都是要看能否写出令领导满意的宣传总结材料来的。
钟书记的良苦用心王军心里是清楚的。按官场潜规则,一个官员,身上多了一个光环,就多了一层保护色,多了一分威严。这不,上面的领导,一想到王军,一定会想,这样的先进典型,总不会太差吧?再说,树立这个典型,台上大多数领导都是说过话点过头的,不管出了什么事,点过头的人谁都不抢先说什么,不然就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下面呢,想举报他的人也得要想想,人家现在这么红,你告得了?
中国历来多刁民,一刻也离不开强有力的管理者,不然就会乱套,尤其是主要领导,拔了这个萝卜立马就得补上这个坑。陈昌玉走后,这个坑谁来填,本该由市委拿方案的,纪委书记是副处级嘛,县委书记顶多也只有个建议推荐权。王军跟了钟书记十几年,他这个可朔之才算是被钟书记实实在在地认定了,陈昌玉荣升市政协常委的事还在按组织程序运作之中,钟书记就亲自给王军打来电话说,考虑到长丰县委班子的团结稳定,纪委书记人选你自个儿忖量一下吧,我没精力再为你费这个神了,想好了,给我通通气,再按程序走。
“书记,您这么关心我信任我,我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自己,这事我还得要和常委们好好议一议,再向您汇报。”王军抑制着感激和欣喜之情,诚恳地说。其实,谁坐陈昌玉那个位子最合适,王军早就考虑好了,他的想法是让“善解人意”的宣传部熊部长担任县纪委书记,反正都是副处级。这样一来,吕加力按部就班升任宣传部部长、县委常委,似乎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了。
陈昌玉在某些不明就里或心知肚明的朋友同仁们衷心祝贺声中高就正处级市政协常委去了,长丰县领导班子真正成了团结和谐稳定的班子,王军一下子觉得心身轻松了许多,这个时候他的权力和威信在长丰已经达到了顶峰,曲意逢迎、吹捧讨好、点头哈腰、攀缘献媚的面孔无时不在他眼前晃动,他飘飘然了。
就在王军刚刚觉得在长丰风调雨顺时,新上任的纪委熊书记匆匆忙忙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双手递给王军一封举报信并自言自语嘟囔道:“王书记,你看,杨平这样的实在人都有人告他,唉,那些人啦。”
王军一惊,看了一眼毕恭毕敬的纪委熊书记,马上就镇静下来了,装作很轻松自然的样子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东西我一天不知道要收到多少,你先放在这儿吧,等会我看看。”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纪委熊书记望着王军说。
纪委熊书记一走,王军就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看起来。举报信不长,说是包工头郑老板在大兴开发区二期工程工业大道的施工中与镇党委书记杨平经常在一起鬼鬼崇崇嘀嘀咕咕的,关系很不正常,背后很可能有些猫腻,恳盼上级有关部门弄清事实真相,给大兴人民一个交待。这两年大兴在陈大东同志领导下实实在在抓经济,一心一意谋发展,前所未有的好局面来之不易,千万不要搞散了人心啊,望领导三思。
这小子那么多书读到哪里去了,真是个书呆了,这点事都摆不平,王军暗暗骂道。还好,举报信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王军也就放心了。他点燃一支烟,给杨平打了个电话,说,你如果有空就到我这来一下。县委书记要召见,哪还讲有没有空?杨平拔腿就往县城赶。
第70章:杨平被告
杨平惴惴不安进了王书记办公室,王书记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那封举报信,顺手递给杨平。杨平一看,顿时脸就白了,两眼呆呆地盯着王军,两片薄薄的嘴唇不停地抽动着,可就是说不出话来。王军见状,忙亲切地说:“小杨,坐下,喝杯水,没什么,做领导干部的,要想什么话都没有,那只有不工作。不干活当然就不会出什么事嘛。刚才我跟纪委熊书记都发了脾气,现在干点事实咋就这么难啊,你看,你大兴一个多月就修好了工业大道,这样高的工作效率哪儿有呀?”
杨平听了这话,才敢长舒一口气,歉疚地说:“王书记,还是我的工作没做好,给您添麻烦了。”
“我说了,没什么,只要工作做好了,经济搞上去了,其他的事都好说。不过呢,有些事还是要灵活一点。好了,没事,小杨,你去吧,”王书记边说边把那封举报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蒌。
其实,杨平为这事真还费了不少脑筋、想了不少办法的,终究因经验不足还是没处理好。包工头郑老板把开发区工业大道工程做得差不多后一算账,只赚了十多万块钱,除去先前送给杨平的二十万,还倒亏五万,忙去找杨平。杨平倒也答应得爽快,说,你放心,我说话是算数的,不会让你吃亏,我想办法帮你调调。老郑听了这话,立马就现出了笑容,心想,终于摆平了大兴的一把手,这下可以在大兴大干一番了。以前陈大东主政大兴,自己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没能摆平他,有时真想撤出大兴算了,可大兴毕竟工程多,又还舍不得离开,就一直苦熬着,现在终于熬出了尽头,坚持就是胜利一点也没错啊。
杨平找来工程管理人员,说这工业大道县里抓得紧,老郑这么快就完成了,应该说没给咱们大兴丢脸,我估算了一下,这次老郑确实亏了,看能不能适当调点。主管工程师心里是最清楚的,说,就这工程量和单价,应该不会亏。杨平说,这工程赶得急,材料和人工都有些浪费,老实人咱们不能让他吃亏,还是调点吧。杨平毕竟是一把手,主管工程师只得给郑老板上调了五万元。
杨平终于把这事“摆平”了,如释重负,忙跑去给老郑报喜:“老郑,你到主管工程师那儿去一下。我说了嘛,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老郑摇头晃脑地赶到主管工程师那儿一瞧,顿时傻了眼,就调了五万,刚刚持平,那岂不是一个多月白干了?!按老郑的意思,镇委书记杨平亲自找到他说不让他吃亏,至少也得让他赚个三、二十万。与自己的期望值相差太远了!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老郑就像被杨平割了一块肉,好不心痛。他觉得杨平这小子太不讲规矩了,要么是故意耍他,要么是有意整他,就天天找杨平缠。杨平在官场毕竟还是个刚入道的小字辈,况且在工程管理方面陈大东早就定过不少条条框框,工程管理人员按条条框框办事已成习惯,杨平又刚到大兴,脚跟还没站稳,哪还有什么招数可使?说去说来就一句话,这次就算了吧,以后慢慢给你想办法。郑老板呢,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哪还敢相信遥遥无期的“以后”?再说,你杨平这次随便打了个招呼就给上调了五万,这说明你杨平还是有能耐的嘛,郑老板想来想去也死不了这条心,日夜找着杨平死磨硬缠。一个镇党委书记天天和一个包工头粘乎在一起鬼鬼祟祟的,哪有不被人怀疑的?杨平在大兴的“威信”那可就不敢和江小东在交通局相比了,有人怀疑他了,就有人敢举报他。
说起来杨平在官场也混了十多年,可被人举报还是头一次,虽然有王书记的一番安慰,可还是难以释怀,又打电话向老同学曾处长倾诉,曾处长先是无奈地感叹一番,说你大兴镇那么多企业,经济那么发达,堂堂一把手连这点事都摆不平,真是不可思议。唉,毕竟是自己的老同学老班长,牢骚归牢骚,末了还得要点拨安慰他:“就这点小事,看把你吓的。怕什么?他去哪告?到市里?王军和市里没有一点关系能当上县委书记?再往上面告?上面的领导管着多千千万万的人和事,日理万机,席不暇暖,饥不及餐,要是每件事都亲手去办,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呀,到时还不是要批转到下面来处理?转去转来弄得不好还会转到你手里要你自己处理呢。”
“我也知道了一些,王书记和市领导关系是不错,可这官场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领导,他毕竟只是个县委书记,哪能都顾及得到?”杨平心里还是不踏实。
“你不要看官场里形形色色那么多人,像网眼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看起来纷繁复杂,却像鱼网一样有根‘总绳’,那就是关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上级下级之间经常在一起视察指导请示汇报推杯换盏,同级兄弟单位之间三天两头在一起开会参观考察交流‘哥俩好’,你的小姨子在我手下当科长,我的表哥在你那儿包工程,相互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盘根错节,彼此钳制,相互利用,你需要我关照,我需要你帮忙,唇齿相依,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只要将那根‘总绳’一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杨平听了曾处长这一番合情合理的高谈阔论,也就慢慢安下心来了。
王军是个风月场所泡大的成功人事,这段时间吴晶的冷淡他不可能感觉不到,他时刻担心着正值怀春年龄的吴晶在大省城花花绿绿的环境里被浸染变色,可又相隔千里,看不到、管不着,鞭长莫及,实在是烦躁之极,就像掉了魂似的,夜不成寐,食不甘味。
经过好一阵子的苦思冥想,王军终于想出了个“电话监视”的办法,便忙赶往省城,在新房里装了部固定电话,从此以后王军有事没事便打这个固定电话“查岗查哨”。特别是晚上,只要吴晶没接到电话,王军就会莫名其妙地生气发脾气,就会不停地打吴晶的手机追问为什么,在哪里,搞得吴晶整天提心吊胆,苦不堪言。
吴晶喜欢看书,又舍不得去买,晚上大都在学校图书馆度过。图书馆藏书颇丰,遇有难懂的问题,各种各样的书籍期刊资料随手可以取来反复对照比较分析,多么美好的大学生活啊,无端地被王军搅得一团糟,吴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得借几本书到新房里去看,而一个借书证一次又只能借四本书,这对向来喜欢博览群书、嗜书如命的吴晶来说真可谓是致命的一击。
有天,王军故意坐晚班火车去省城,打的来到位于“学苑花园”的新房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王军轻轻打开防盗门,见吴晶还没回来,顿时一股无名火直窜心头,踢凳子摔盆子的,生了好一会闷气才稍稍冷静下来掏出手机给吴晶打电话,突然又想到自己每次打固定电话要是吴晶没接到就说是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王军便决定打的直奔艺术学院图书馆看个究竟。王军站在图书馆门前躲躲闪闪张望了半天,却并没有发现吴晶的人影。差不多十一点钟了,图书馆已是人影稀稀,不可能看不清。王军立即拨打吴晶的手机,问她在哪儿?吴晶说在新房子里。王军强压住心中的怒气,故作轻松地问:“哪个新房子?”
吴晶莫名其妙:“废话,你说哪个新房子嘛。”
“是我买的那套新房还是别的什么新房子?”王军还是故意不愠不火地问。
吴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你有病啊,不是你买的那套新房,难道还有别人给我买房子?”
“那不一定吧?大省城有钱的老板多着呢,他们给漂亮女孩子买套房子算什么嘛。”王军再也忍不住了,语调开始有了些异样。
吴晶既生气又委曲:“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王军鄙夷地哼了一声,以同样的大嗓门说道:“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在新房子里。”
吴晶“啊”了一声,吓了一跳,忙在房子里找,找遍了每个角落,也没见王军的影子,又冲着手机嚷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这房子就这么大,你在这儿我还看不到?你到底在哪?”
王军气鼓鼓地说:“我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说在图书馆查资料,我还相信你么?我今天就在新房子里给你打电话,你还说在新房子里,你就这样玩我的呀?”
吴晶气得粗气直喘:“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喔,我现在是在新房子里呀,我刚从图书馆看书回来。”
王军一听更气了,说:“什么?你刚从图书馆回来?哼,我告诉你,我就一直在你们学校图书馆门口。”
吴晶直着双眼,愣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我真的搞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一时说在新房子里,一时说在图书馆。”
王军似乎有些得意:“怎么?不相信?我就是在你们学校图书馆,你还说晚上一直在图书馆学习呢。”
吴晶皱紧了眉头,忿忿地说:“你一直在图书馆?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今天晚上哪也没去,就一直在图书馆学习,刚从图书馆走回来,顶多也就二十多分钟。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嘛,好像我犯了什么罪似的。”说完,吴晶“啪”地挂断了电话。
王军急忙打的往新房子赶,当他打开防盗门突然出现在吴晶面前时,吴晶还是吃了一惊。吴晶正和衣侧卧在床上伤心地抽泣,见了王军,忙坐了起来,一双圆睁的泪眼惊恐盯着王军。王军见了吴晶那凄恻无助的模样,本能地生出一丝怜爱之情,轻轻走到吴晶床前,弯着腰伸手去擦吴晶的眼泪,说:“其实我也没骗你,我先到了这里,没见到你,又打的去了图书馆,可能是我们两人恰巧错过了。”
吴晶像个木偶似的,眼睛都没有转动一下,只是身体抽动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打湿了一大片绿色外衣。王军手足无措,愣了好长时间,难为情地说:“好了,今天就算我不对,不要哭了,女孩子哭多了既伤嗓子又影响容貌啊。”
吴晶顺手抓过枕头,趴在床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异常凄切。她似乎要把满腹的哀伤、愧痛、愁闷和无奈统统倾泄出来,双肩和腰身剧烈地起伏着,越哭越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