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王军被“双规”
“王军同志,我们刚才说了,我们既然收到了举报信,我们就有责任把事情搞清楚,这样对你对他人对组织都有好处。我们这次来只是了解情况,尽量不影响你正常工作。工作上的事,你当怎么干还怎么干。”周副书记耐心地等着王军打完了电话,说。
“周书记,如果说我脾气不大好,对同事不太尊重,工作上有些急躁甚至还有点武断,这些我都承认。至于经济方面,我可以用人格和党性担保,绝对没有问题。”王军一副胸无城府的率直神情。
“王军同志,从举报内容来看,反映的都是经济上的问题,反而没有提到其他方面。”周副书记说。
“要是我经济上有问题,我王军就得艾滋病!”王军似乎有些激动,红着脸说,“周书记,您想想,我是纪检部门刚评选出的廉政先进典型,无论如何也不会给省、市纪委领导脸上抹黑呀,我怎么会去犯经济方面的错误呢?我会那么傻?”
周副书记淡淡地看了一眼王军,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在省城买了一套房子吧?”
“是啊,我是买了一套房子,买了还没多长时间,他们说的就是这事吧?”王军显得十分爽快,大大咧咧地说,“我女儿在英国留学快毕业了,本来有好几家大公司想留她,可我就她这一个小孩,说实在的,真有点舍不得,还是想让她回来,只要有本事,哪里都可以干一番事业嘛,再说,咱们省这几年发展也蛮快的,让她在省城创业应该也不错。她回省城工作总得有个安身之处吧?我就举全家之力给她买了这个房子。”现在房价涨得太快了,。我也就这一个小孩,说得难听点,一切不都是为了她。
“现在的房价好高啊,如今要想在省城买套好一点的房子可真不容易,花了好几十万吧?”周副书记顺着王军的话说。
“是啊,我真搞不懂,省城那么几百万人总得有房子住吧?我们下面县、市的人在省城买套房子怎么就那么难啊。”王军显然是话中有话。
“钱都付清了吧?”周副书记装作很随意地问。
“唉,家里全掏空了,我和我老婆这一辈子算是白干了,再加上亲友帮一点,总算付清了。”王军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账目都说得清罗?”周副书记又问。
“账目嘛,全家几十年来的狗肉账,说也肯定是能说清楚的。”王军含含糊糊地说。
周副书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只要能说清楚就好。好吧,你去干你的工作,我随便走走。”
周副书记的心情是矛盾的。他又何尝不希望王军没有什么问题呢?他又何尝不希望王军是一位真正的廉政先进典型呢?这次全省评选廉政先进单位和个人工作就是省纪委周副书记主抓的,把王军成功树立为全省廉政先进典型,也算是他的一大政绩,为此他还受省日报总编之邀写了篇特约评论员文章,大谈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号召全省党员干部特别是各单位各部门主要领导干部向王军同志学习,做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好公仆。可别人老要没完没了地告他呀,省委书记已经盯住这事了呀,他只有把这事搞得水落石出才能交差。他决定多找几人谈谈,先摸摸情况后再说。
级别高的领导下来调查问题自然有他的优势,想找什么样的人,想什么时候谈话,谁也不敢不好好配合。但也有他不利的一面,就说周副书记吧,像他这样高级别的干部总不可能去随便接触那些“布衣庶民”吧?这两天转去转来接触到的总离不开几位县领导,他还真没想到长丰县几乎所有县领导对王军的看法都不错。周副书记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决定先返回方平市,和方平市主要领导们好好商量一下再说。
钟书记等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早已在市委小会议室等候着,周副书记刚走进会议室,省纪委办公厅就来了个电话,说省纪委举报中心接到了一个举报电话,长丰县大兴镇党委书记杨平与一个姓郑的包工头关系很不正常,有受贿嫌疑,省纪委建议一并调查处理。周副书记忙问钟书记是否知道大兴镇杨平这人,钟书记说对长丰县大兴镇倒还有点印象,是个经济搞得比较好的大镇,但杨平这人还没听说过。这个时候突然接到有关长丰县的举报电话,是否与王军的案子有关联?周副书记当即决定省纪委审理室主任马上返回长丰县找杨平谈话。
这个时候王军毕竟还在台上,又与市领导们关系不错,信息还是很灵通的,得知消息后马上给杨平打了个电话,叫他赶快想办法处理。王军挂断电话就骂:真他妈的是个书呆子,鸟用都没有,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杨平终究还是没有锻炼出来,在官场上混还是嫩了点,一听说自己和包工头老郑的事竟被人告到了省纪委,早已吓得半死,赶紧给曾处长打电话求援。
“这下可真的完蛋了啊老同学。”杨平哭丧着脸说。
“什么事嘛。”曾处长知道杨平是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的,向来都是小题大做,自己吓唬自己,便不慌不忙地问道。
“就是上次我给你说过的,二十万块钱的事啊。”杨平已语无伦次。
“又怎么了?”曾处长还是慢条斯理的。
“有人告到省里去啊。”杨平悲戚戚地说。
“你呀,”曾处长叹了口气说,“怎么搞的嘛,这点事还没处理好?你那个镇经济那么发达,这点钱应该不算什么啊,还没抹平?”曾处长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你不是说没什么的嘛,我哪知道又被抖了出来?”杨平说。
“你还怪我呢,自己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是不是你这个党委书记也要我帮你当嘛。”曾处长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我这怎么是怪你嘛。好了,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杨平焦急地问。
“关键是不能慌乱,要稳住。你想,你是怎么上来的?王书记不保你?况且这钱是给他的,也许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曾处长郑重地说。
“王书记?他自己也在被省纪委调查呢。”杨平哭丧着脸说。
曾处长一听这话,也慌了神,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说:“千万记住,言多必失,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千万不能说,绝不能扯到领导身上,只要领导不倒,他们迟早都有办法想的。”
杨平一向就是个胆小怕事、老实巴交的人,就是被领导表扬几句都会脸红的,哪经受得了省纪委领导那威严凌厉的目光?省纪委审理室主住刚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方针政策宣读完毕,杨平脊梁背上就冒起了一股股凉气,两腿像筛糠般抖个不停,把曾处长的交待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不但立马承认了自己向郑老板索要20万的事实,还坦白交待这笔钱全送给了县委书记王军。
省纪委审理室主住将审讯杨平的结果向周副书记做了汇报,周副书记立即将这一情况向方平市委常委进行了通报,说,大兴镇党委书记杨平已承认受贿20万,同时交待了向王军行贿20万的事实。就凭这20万,我们就可以对王军采取行动了。
钟书记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他清楚得很,凭王军一家的正常收入,不可能拿得出那么一大笔钱去省城买房。“省领导做决定吧,我们地方党委一定好好配合。要是他真收了这笔钱,那也是咎由自取了。这样吧,明天一早我们就通知他到市委来一趟,周书记亲自向他宣布‘双规’决定。”钟书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
晚上,钟书记找机会给王军打了最后一个电话:“省纪委明天就要正式对你采取措施了,主要就是你买房的事和杨平的事。杨平已承认给了你20万,你对这20万有个什么说法?小王啊,你毕竟为咱们方平市、为长丰县做了不少工作,这些,我们组织上会考虑的,你也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将来你女儿回来了,组织上会好好安排的。”
“我知道,钟书记,我自己做错了事,我自己担着。”王军声音有些哽咽,这一半是想到这次自己算是真正栽了,一半是感激钟书记,钟书记把自己女儿的将来都给考虑到了。
钟书记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一时糊涂。小王,后悔也没用了,要面对现实。”
王军放下电话,脑袋就像霜打蔫了的树叶耷拉着,直着双眼,瘫坐在老板椅上。回过神来后,王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吴晶打电话:“吴晶,你好狠啊,你怎么这样对我啊,我王军哪儿对你薄了你要置我于死地?”
吴晶一听这话,也有点懵了,好一会才有所反应,冷冷地说:“这不关我的事。”
“于华他们搞我不关你的事?他们怎么知道我在省城买房?”王军气愤地质问道。
吴晶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反正我不大清楚,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王军见吴晶挂断了电话,又忙打吕加力的手机,故作镇静地说:“钟书记说了,没多大的事,我王军不会就这样倒下去,小吕,你头脑灵活,办事能力强,多在外面活动活动,尽量多想点办法。”吕加力忙说:“王书记,我了解你,这点小事对你这样级别的领导算不了什么,你放心,外面的事我自然会想办法。”
第二天一上班,钟书记就故意当着省纪委周副书记的面给王军打电话:“王书记,你把手头上的工作安排一下,马上到市委来一趟。”王军一听钟书记这语气,就知道真要对自己采取行动了。平日里,钟书记一般都是对他直呼其名的。
王军刚进市委钟书记办公室,周副书记就说:“王军,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了,我现在代表省纪委宣布对你实行‘双规’。”王军望了一眼钟书记,钟书记忙把目光移开,说:“你呀,买那房子干什么呢?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何苦呢?你辜负了组织上对你的期望,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问题,积极配合省纪委调查,早日把事情搞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第87章:王军被“双规”之二
王军当场就被带到市委小招待所接受省纪委调查组进一步询问。王军毕竟是个大县的县委书记,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为人还算豪爽大方,平时和省、市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处理得不错,就是在全省也还算得上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况且在干了一辈子纪检工作、见多识广的省纪委周副书记看来,对王军这样一位大县的一把手,这一、二十万块钱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周副书记考虑最多的还是如何让写举报信的人满意,停止没完没了的举报,好给省委书记一个交待,因而省纪委调查组对王军的态度还是很友好的,吃的住的各方面都受到了优待,“看管”也不是很严。
尽管“双规”王军是在秘密状态下进行的,对外说是到“上面”开会,但王军被‘双规’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传了出去。虽然这几天也有一些小道消息在街头巷尾传播,但大多数人还是不太相信王书记真的会出事,毕竟他在长丰县威望很高,都说他能耐大,背景深,关系硬。现在这消息得到了证实,顿时县委县政府大院炸开了锅,三个一群五人一伙说什么的都有,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哈哈,又腾出了一个位置。”
“怎么,你也想?”
“操,再倒十个也轮不到咱呀。”
“那就赶快行动呀,光在这儿空手说白话能轮到你?”
“就这也值啊,他这辈子也吃够了喝够了玩够了。”
“是啊,那小子除了吃吃喝喝,还会干啥嘛,早该下去了。”
“哦,王军来长丰还是干了点事实啊,888国道也快修通了,还有县城改造规划,你看那规划图,要是真的搞成了,咱们长丰县城可就漂亮了啊。”
“唉,再来一个也别抱什么希望,还不一个样?反正咱们老百姓就这命。”
“你们小心点啊,说不定别人转一圈儿又回来了呢,到时候有你们的好果子吃!”有个小伙子故意缩头缩脑的“嘘”了一声说。
其实,这些老百姓只是把这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和佐料,随便说说穷开心而已,那些真正受到冲击和震撼的人,其喜怒哀乐是不会轻易表露出来的,他们的酸甜苦辣只会深深地埋在心底,最多也只能是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偷偷摸摸嘀咕几句。对王军意见大、甚至还暗中举报过他的人想,这下好了,让你牛逼,这叫得来全不费工夫,你自己往枪口上撞,活该了,免得我再挖空心思成天琢磨着怎么扳倒你。那些还没来得及和王军拉上关系的人嘀咕道,还好,我虽然没沾上你的光,但也没出什么血,新书记上任后咱们从头再来。还有些刚和王军搭上边儿,满怀希望的局长部长们想,这下可又是白费心思了,你这一下去,咱又得要重找靠山,“而今迈步从头越”,现在的官场也不好混啊。还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女科员更是有苦没处说,只能打掉牙了往肚子里吞,暗暗骂道:那个老色鬼,刚陪他上过床,说是迟早会给我个副局长干干的,这下亏死了,偷鸡不成倒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唉。江小东、吕加力他们损失就更大了,好不容易攀上王军这棵大树,下一步不知道怎么走,眼前一片茫然。还有那个冲着长丰县城规划改造工程而抢先“拜过码头”的汪老板,连连自嘲道:我这个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唉,我那十万块钱算是打了水漂。
王军是从黄平县县长位置升任为长丰县委书记的,离开黄平“政坛”还不到一年,他的“双规”在黄平县自然也会引起强烈反响,有幸灾乐祸的,有握腕叹息的,也有的只是当个谈柄笑料随便说说。
吴晶的父亲吴成听说这事后,心急如焚,忙打王军的手机,听到的自然是“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吴成又打女儿吴晶的电话问是怎么回事,吴晶也正心烦意乱,不耐烦地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他的事我怎么知道?”吴成气得粗气直喘,责骂女儿道:“你怎么还不懂事呀,人家王伯伯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他的事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我们可不能忘恩负义啊。”吴晶叹了口气,说:“爸爸,我在学校,从没回过长丰,你说我怎么知道他的事嘛。”吴成觉得女儿说的也有点道理,缓和了语气说:“吴晶啊,我们可不能做过河拆桥的事啊,王伯伯这下倒了霉,我们要好好安慰他,他的手机老打不通,他家里电话我又不知道,长丰县我又没有个熟人,你毕竟是长丰电视台的人,打个电话回去问问同事,看王伯伯到底是怎么回事。记住给我回个话啊。”吴晶敷衍了几句挂断了电话,木雕般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给区莹打了个电话,把这事跟区莹说了说。“吴晶,这下你终于解脱了!”区莹舒了口气说。吴晶像是从恶梦中醒来,长长地叹了口气,两颗清澈的泪珠不由自主地从长长的睫毛下渗了出来。
听到王军被“双规”的消息,最惊恐不解的自然是安老师了,恍如突遭五雷轰顶,顿感天昏地暗。老公可是家里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啊,大树倒了,对她,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可怕。她也实在搞不明白,在她眼里,老公做事一向都是比较谨慎的,她甚至觉得老公不仅不是个贪官,还是个清官,怎么去长丰还不到一年时间就敢一下子弄这么多钱买房子呢?买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跟她这个老婆商量一下呢?安老师几乎是失去了知觉,忙跌跌撞撞往市委赶,刚到市委办公楼门口,就见三三两两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这些人似曾相识,有些面熟,但又叫不出名字,边议论边偷偷向安老师脸上瞟,具体说的什么也听不清,可“王军”两个字有时又听得很清楚。安老师停住脚步,怯生生地望着人群盼望着什么,有个小青年叼了一支香烟,歪着头斜着眼冲安老师说,喂,还看什么嘛,赶快回家拿二十万来赎人呀。安老师已是六神无主,也不知道这小伙子是故意逗她的,真的赶紧掉头回去拿钱。刚把钱数好,吕加力来了电话,他听说安老师正在家取钱,气愤地骂道,那些王八蛋,耍你的。安老师听了更是伤心不已,吕加力又安慰她一番,安老师这才清醒过来,忙和吕加力一起托关系去探视老公,一见到王军就问:“老王啊,你怎么搞的啊,听说你在省城买了房子?你在那儿买房干什么啊?给谁买的啊?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跟我说呢?”
王军叹了口气,说:“老婆啊,我只想为咱们女儿做点事啊,她迟早不是要回来的?她回来后不可能窝在方平吧?至少也得要去省城发展吧?我就想先给她买套房子,不然,到时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啊。女儿这么小就离了家,我们没有照顾好她,我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她,就老想着为她做点什么,这事我又怕你知道了担惊受怕,就没敢跟你说,唉,没想到弄成这个样。”
“唉,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得要跟我商量一下啊。”安老师也叹了口气。
“也没买多长时间,我只想到时候给你们娘儿俩一个惊喜啊。”王军直着头,目光散乱,漫无目标,始终不敢看老婆的眼睛。
安老师听老公这么一说,也就不好埋怨什么了,说:“老王,既然这样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你看你脸上多憔悴啊,黄得像蜡一样,急有什么用?我去找找钟书记,咱们平时对他也不薄,他总得要为你说说话吧。”王军点了点头,说:“那你就去吧,我现在不方便和外面联系。你也不要太为我担心,现在还没什么事,他们对我还好。”
黑色刚至,安老师就摁响了钟书记家的门铃,一见面就诚恳而内疚地说:“钟书记,我们家王军没听您的话,辜负了您的一片苦心啊。”
在自己家里,钟书记还是像老朋友一样亲切,说话还是那么随便:“王军现在就这点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关键是再也不能扯出什么其它事来了。”
安老师做了二十年官太太,对所谓官场规则也是耳熟能详的,忙点头说:“那是那是,我们家王军跟了您那么多年,那点脑子应该还是有的,言多必失,他知道的。”
钟书记点了点,若有所思地说:“关键是杨平那二十万的事,要是杨平没有说,事情就不会这么糟糕。”
敏感精明的安老师已听出了钟书记的话外之音,两眼怯生生地望着钟书记试探着说:“要是杨平自己能把那二十万担当起来,老王这边应该就好说了。”
钟书记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说:“要是能这样那还用说?”
“杨平现在反口应该还来得及吧。”安老师自言自语道。
“事在人为嘛。”钟书记故作随便说了句。
安老师似乎明白了什么,说:“我去想想办法。”
钟书记沉默了片刻,又说:“就是进去一、两年,也没多大关系,王军毕竟为我们方平市做了不少工作,出来后,组织上也会有所考虑的。再说,就是判了一、两年,也不一定进去。”
安老师自然是感激涕零:“谢谢钟书记的关心,这两天我们家王军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头发都急白了,我这就去跟他说说,让他安下心来。”
第88章:活动
安老师托关系找机会把钟书记的“关心”转达给了王军,王军晦暗的双眼立马闪现出了晶亮的光芒,自信地说:“只要杨平反口说那20万是借给咱的,其余的是咱几十年来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凭我这级别和这么多关系,上面应该不会深究,这样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了,再次也就是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问题。”
安老师连忙点头:“是啊,你毕竟是个县委书记,在咱方平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古代都刑不上大夫呢,他们总不会那么绝情吧?再说,你一直都和省、市各部门的人关系不错,他们总得要给点面子吧?”
“是啊,我在市委负责接待工作时,谁下来了我没招待好呀,特别是在长丰,稍有点实权的人到了我那儿,谁不是又吃又喝又拿的?他们总不会一抹脸不认人吧?”王军说。
“那杨平的工作谁去做呢?我毕竟只和他见过两面,不大熟啊。”安老师又问。
“找吕加力嘛,小吕对咱是没说的,办事能力也强,他会想办法的。”王军不假思索地说。
吕加力真还没想到王军会出事。他和王军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从心底里佩服王军,佩服他在官场左右逢源纵横驰骋的处世能力。他相信王军在官场上还有更为锦绣的前程。自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和王军拉上了关系,也不知是哪座祖坟埋对了位置,令长丰官场上的同仁们羡慕眼红得要死,他做梦都想把这关系永远保持下去。他相信像王军这样高级别的领导只要不卷入官场中的派系争斗,只要不无意中得罪某位重量级的领导,就这点经济上的“小事”是不会轻易倒下去的。再加上王军为了让吕加力继续对自己忠心耿耿,在外尽忠尽职地为自己找关系做工作,在吕加力面前故意把这事说得渺不足道,说上面的意思很明朗,只要杨平的事摆平了,就没什么事了。吕加力相信王军一定会化险为夷。患难见真情,他要趁此机会为王军多做点事,真正成为他的刎颈之交。
吕加力毕竟只是个刚被王军硬拽上来的县委宣传部长,和上面还没有搭上什么关系,因他一向都是惟我独尊、目中无人,也没有什么靠得着的朋友,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可靠的精明灵活的人来商量,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江小东。吕加力把江小东约了出来,神色凝重地说:“小东,王书记以前对咱们可不薄啊,现在王书记出了点事,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啊。”
“是啊,王书记平日里对咱们真的不错,我们不能忘本啊,一定要想想办法。”江小东这两天也是急得团团转,既怕王军的事把自己牵扯出来,又怕失去这个难得的靠山,见吕加力来谈这事,自然会竭尽全力。
吕加力又说:“再说了,王书记不一定就这么倒下去,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要求他呢。”
江小东说:“是啊,即使这次有点事儿,也说不定别人还能东山再起呢。”
吕加力点点头说:“是啊,即使他这次真的倒了霉,可别人几十年来结下的那些关系还在呢,也许咱们以后还用得着。”
江小东忙问:“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想办法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吕加力说。
江小东似乎有些信心不足,叹了口气说:“他这事关键还是在上头,可咱们在省、市没有什么靠得着的关系啊。”
吕加力忙说:“王书记说了,上面已经通了,用不着我们管,我们也管不了,现在的关键是杨平那二十万的事,只要把这事处理好了,其他的都好办。”
江小东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忙说:“咱们到底该怎么做,你说吧。”
“我们去找找杨平,要他自己把那二十万担当着。”吕加力说。
“怎么跟他说呢?”江小东似乎还不大明白吕加力的意思。
吕加力沉思了片刻说:“就说他那二十万是借给王书记的。现在房价又高,买房子是件大事,谁家买房子没向亲朋好友借点钱呢?这道理也说得过去。”
“他不是已经交待了么?”江小东睁大着眼睛问。
“交待了也可以翻供嘛。”吕加力说。
“这么快就翻供?纪检部门信么?”江小东问。
“王书记有关系嘛,上面已经有人和他通了气,只要杨平自己翻供,上面就承认。”吕加力说。
“那借条呢?”江小东沉默了片刻又问。
“就说是熟人,当时没写。”吕加加说。
“杨平会不会同意呢?”江小东担心地问。
“我们试一试吧,做做工作,只有这样了。”吕加力说。
江小东出钱出物,吕加力出面找关系,终于见到了正被调查反省的杨平。吕加力是县委常委,便以县领导身份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对杨平说:“杨书记,这些日子县领导都很忙,我们来晚了,关照不周的地方,还请原谅。你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们一定会照看好的,你放心。”
杨平一见吕加力,眼泪就哗哗地流了出来,哽咽着说:“没想到从政有这么大的风险,要是我一直搞我的专业,平平安安过日子,多好了,现在搞得差点家破人亡,真是划不着啊。”
“杨书记,只要处理得当,你这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急。”吕加力故作轻松地安慰道。
杨平不停地摇着头,说:“那个王军可把我害苦了,要不是他硬逼着我给他凑20万,就是借给我杨平两个胆我也不敢向别人要那么多钱啊。”
吕加力听了忙说:“杨书记,这话就不要说了,王书记一直都在关心着你的事呢,几次带话给县领导,说你为长丰县做了不少工作,是个人才,要组织上为你多想办法,还吩咐我们照顾好你的家庭。”
见吕部长变了脸色,杨平立马就不作声了。
吕加力又说:“杨书记,你也知道,王书记不是一般的人,这点小事对他这个级别的领导真的算不了什么,他不会有什么事的。”
见杨平还是呆头呆脑地瞪着双眼一副懵懂样,江小东在一旁已急得不行,只好直说了:“杨书记,那20万块钱,是郑老板送给你的,这个郑老板已经交待了,你是没法否认了。你反正是跑不了的,又何必扯到王书记头上呢?吕部长的意思是,这钱你就说是借给王书记的,这样王书记就没事了。王书记一出来,一切关系就顺了,你自己的这点事也就会大事化小,你家庭什么的,王书记、还有吕部长他们县领导也一定会帮你照看好的。”
“我已向纪委领导坦白交代了,怎么好出尔反尔呢?”杨平说。
吕加力摇了摇头说:“你这人怎么还这么死板嘛,交代了就不能翻供?我们已通过关系在纪检部门找好了人,只要你自己主动反口,他们就承认,就改过来。”
杨平沉默了好一会,突然说:“纪委领导早就跟我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么大的事,我还是不敢撒谎。”
江小东看了一眼杨平,叹了口气说:“杨书记,你想想,王书记在市委干了二十多年,省、市领导哪个不熟?就是他现在倒了霉,也是一时的,迟早也会有翻过来的一天。你就是不考虑你自己,也得要为你的家庭、你的老婆孩子着想啊,他们还要在方平市、在长丰县生活下去的啊。”
杨平痛苦地思索着。
见杨平还是不吭声,吕加力故意对江小东说:“那我们走吧,他早晚会有后悔的一天。”说着就装作起身要走的样子。
吕加力和江小东刚走了两步,杨平就站了起来,喊道:“吕部长,要是我翻供了,王书记能出来么?”
“怎么不能?他现在主要就是你这点事,其它都是虚的。”吕加力转过头说。
“他出来后我的事怎么办?”杨平又问。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王书记要是出来了,这就是你的功劳,你就是功臣,什么不好说?王书记一出来,好多关系就可以找了,一切都好办了。”吕加力说。
“那好吧,我就按你们说的做。吕部长,我听了你们的,到时你们可一定要帮我啊。”杨平说着,眼泪又出来了。
“这你放心,大家以前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说话了还不算数?”吕加力诚恳表态。
第89章:纪委审查王军
王军曾在方平市委负责过多年接待工作,为人又热情灵活大方,省、部好多大大小小的领导都认识他,而且对他的印象还很不错觉,有的还成了很好的朋友,省纪委调查组对王军这样一位廉政先进典型、劳动模范、为党和人民做了不少有益工作的县委书记的堕落感到十分痛心,他们“相信”王军是一时糊涂刚陷进去的。现在培养一个合格的县委书记不容易啊,要多少年啦,树立一个廉洁奉公的县委书记先进典型更是难上加难啊,他们实在不忍心眼看着曾经是那么优秀的县委书记就这么倒下去,决定对他“冷处理”的时间稍长一点,给他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至少要把他们已经掌握了的那点儿事主动说出来,这样对王军自己有好处,对上面也好交待。一连几天,省纪委调查组和市纪委领导几乎没有给王军施加任何压力,而是不厌其烦的循循善诱。省纪委审理室主任很客气地对王军说:“老王,你也做了多年的领导干部,政策你都懂,不管你说不说,事情终究是会搞清楚的,但你自己主动说清楚和我们去调查清楚是完全不同的。老王啊,毕竟我们老早就认识,不然我绝对不会说这么多的。好了,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再说我就犯规了。”
“你们都是领导干部,什么都懂,什么都瞒不了你们,我也只有实话实说了。在平时的工作交往中,吃点喝点甚至拿点纪念品土特产什么的我王军是有的,但大的经济问题绝对没有,请你们相信我。”王军毕竟在官场磨炼了那么多年,荣誉多,名气大,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在省纪委调查组面前总是显得那么沉着冷静,应对自如。对于在省城买房的事,王军知道省纪委调查组已经掌握了证据,只好承认这是事实,其它的要么东拉西扯,要么发呆装傻,要么装作没听见,总之什么也不说。他想,自己做的事大都是和靠得着、信得过的铁哥们一起所为,不可能有人知道,纪检部门不可能掌握到什么直接证据,只要自己不说,量他纪检机关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再说,自己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和那么多人打过交道,上上下下和多少人有瓜葛呀,官场中那个无形的庞大的利益圈牵扯着多少人呀,谁不怕挖出萝卜带出泥?那你们就有风的使风,有雨的使雨,都伸出援助之手一起来保护我吧。
省纪委审理室主任耐着性子试着再给王军一次机会,委婉地说:“如今在省城买套房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啊,真不容易啊。”
“是啊。”王军爽快地说,“为了这房子,我和我老婆这一辈子算是白干了,家底全掏空了不说,还向亲朋好友借了一点。唉,有什么办法呢,如今就一个小孩,她马上就要回来了,总得要个窝吧?”王军想,我一家几十年来的收入和支出我自己都是一笔糊涂账,谁整得清楚?便一口咬定那购房款主要是自己一家二十多年来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
“老王,你作为一个国家公务员,不管怎么说,正当的经济收入是有据可查的,至于消费支出呢,大家过的都是差不多的生活,大体上也是有个数的,要想节余这么大一笔款项很难啊。”审理室主任说。
王军一听这话,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惊慌的神色,慌忙说道:“是啊,向亲戚朋友也借了一点。”
“哪些亲戚朋友呢?”
“那就多了。现在不都是这样么,亲戚朋友之间,不管谁家娶媳嫁女小孩升学,或者做屋买房什么的,都会相互帮一把的。”王军头脑灵活,能言善辩,说起来就是一套一套的,既“中肯”,又“合理”。审理室主任已经没有耐心和王军玩下去了,直截了当地问:“杨平帮了你20万吧?”
“是啊,杨平给我借了20万。”王军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杨平说是送给你的。”审理室主任说。
“什么?”王军一副既吃惊又委曲气愤的样子,大声吼了起来,“我看那小子晕了头呢,明明讲好了是借的,我怎么会要他那么多钱呢?他把我王军看成什么样的人了?你们再去好好问他。”
审理室主任看着王军那一副装腔作势的滑稽样,这个干了一辈子纪检工作、见多识广的老纪检都差点想笑出了声,两眼盯着王军问:“那借据呢?就是借给你的,这么大一笔钱不可能不立个字据吧?”王军偷偷躲开审理室主任那双凌厉的目光,微微低下了头说:“当时考虑到都是熟人,就没有写借条。”
“老王啊,现在还有点时间,我劝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实在是谈不下去了,审理室主任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王军的房间,向省纪委周副书记汇报去了。
此时的周副书记也正处于心烦意乱、焦头乱额之中,整整一个上午手机铃声都没有停过,一个个不同口气、各有来头的电话接踵而至,打探案情的,婉转说情的,搅得周副书记不知所措。周副书记真还没想到王军在上面竟有这么好的口碑,上上下下竟有这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周副书记还真担心弄得不好扯出一大片,不但没捞个功劳,反而不讨好,没法收场。可新来的省委书记又做了批示,自己又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到底怎么办呢?周副书记赶紧回去向省纪委汇报,说,经初步调查,王军的财产和支出明显超过了他的合法收入,特别是他最近在省城买房所支付的那笔巨款,其来源的合法性更是可疑,建议尽快把王军一案移交给检察机关,免得夜长梦多,弄得不好纪委也陷了进去。省纪委当天就起草了《关于建议检察机关对王军侦查并采取司法措施的请示》,得到了有关部门和领导的批准。
第90章:第一次审判王军
方平市郊区人民法院审判大厅坐了近百人,大多都是王军的同事,其中还有不少处、科级领导干部,也有几位新闻记者和旁听的群众代表。近几年方平市虽然也有几个处级领导干部走上被告席,但大都是一些副职,像王军这样一位在职的大县“一把手”被公开审判还是不多见的,上面对此很重视,省、市纪委、法院、检察院都派人参加了旁听。
安老师一个人坐在最前排的旁听席上,显得既孤单又羞愧。她没有主动叫任何亲友来陪伴自己。这二十年来她一直生活在令人羡慕的目光中,她不想让亲友们看到自己现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样子。
上午十点,审判长习惯性地翻了翻手中的文件材料,和旁边的其他几位审判人员交换了一下目光,传被告出庭。
王军在两名法警的押解下走到了被告席上。王军从法庭的侧门一进来,审判大厅顿时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王军。
“这就是王军?!”坐在审判大厅中间一排靠右边的一对年轻男女的脖子伸得最长,王军万万没想到,就是这对年轻人把自己送上了审判台。罗刚通过方平市的朋友打听到了王军受审时间,跟区莹打了个招呼,说已经通过朋友的关系搞到了旁听证,一定要亲眼看看在电话里强横霸道、不可一世的县委书记在审判台上的狼狈样。区莹也想一睹摧花狂魔的真面貌,便和罗刚一道驾车赶到了方平市。
安老师见老公一脸的疲惫和憔悴,不由一阵心酸,忙拿出面巾纸擦拭眼泪。王军的一些同仁见了,心里也不禁为之感叹:在外地大城市买房的人多着呢,谁还去管这点事呢?王军得罪了哪尊“菩萨”啊,真不值呀。
这些天来王军的脑子一直都是在高速地运转,揣摩着纪检人员的心理,梳理着自己几十年来的关系交往,然后又纵的横的比较,他觉得自己就这点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不会判得太重,表面上他显得异常镇静。但毕竟已失去自由,毕竟从众星捧月的“一把手”位置到了尴尬的被告席上,强装的镇静还是没能持续多久,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目光游移不定,几乎不知道固定在什么地方,心跳也在加快。想当年,自己为人处世八面玲珑,官场情场年年春风,多么威风多么荣耀,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今天会站在这个位置上。
王军打起精神,环视了一下审判大厅,第一眼看清的是坐在前排旁听席上的老婆。目光相遇,安老师努力控制着自己紧张的情绪,强忍着泪水,给王军一个支持的眼神,并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镇静些,王军蹴蹴不安的心这才有所舒缓。王军继续往下看,映入眼帘的大都是自己昔日的同事。这些同事中,除了朋友外,有的还是自己曾经在仕途上的竞争对手,有的甚至还是曾经被自己 “修理”过的下属。他们这时是怎么想的呢?一定是幸灾乐祸吧?妈的,你们谁的屁股比我的干净多少?都在这个圈子里混,谁不知道谁呀?我今天倒了霉,你们就摆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来看我的笑话。王军生了一会闷气,静下心来一想,内心里忽然又生出一丝负疚感。审判大厅后面坐的那几个人,只是因为工作中顶撞了自己几句,提了点不同意见,自己就火冒三丈,认为他们是故意与自己做对,看不起自己,立马找借口把他们打入了“冷宫”。唉,当初何必做得那么过分呢?想到这,王军的表情又开始紧张起来,浑浊的目光惊慌不定地瞟来瞟去。突然他又愣住了,目光落在一位穿淡绿色外套的女孩子脸上。咋一看,这女孩很有点像吴晶,玉润光洁的额头,颀长白嫩的颈脖,清泉似的双眼。她当然不是吴晶,可能是个旁听的群众吧,可她的年轻美貌却又把王军带到了销魂的昨天。那柔软润滑的温柔乡太迷人了,回味一下都会令他醉迷。
“被告人,站起来。”审判长开始了例行公事的开场白。
王军的心早已飘回那神仙般的极乐世界里去了,没有半点反应,审判长只好加大了音量,大声命令道:“被告人,你叫什么名字?”王军浑身哆嗦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再一次认真看了一眼所有主审人员,觉得都很面熟。他在市委办公室当了那么多年的副主任,当然和市郊区法院打过不少交道,今天审判他的人,以前都认识,而且其职务大都没有他高,有的还曾求他帮过忙,想不到今天却被他们吆三喝四。王军倔强地挺了挺腰,仰起了头,努力把散乱的目光收拢起来,他不想让这些人感觉出自己的紧张和沮丧。
审判长问完了被告人的姓名、年龄、文化程度、被捕前的身份,然后又叫王军陈述了一下自己的简历。
“被告人王军,你近期在省城买房,共花了70万现金,这是不是事实?”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开始向被告人提问。
“是事实。”王军强作镇静,斜仰着头很干脆地回答,表示自己对这个问题的不屑一顾。
“你在方平市已经买了180平方米的房子,又没有家人在省城居住,为什么还要在省城买房?”公诉人又问。
王军咽了一口唾液,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扭着脖子说:“我女儿在国外上学,马上就要毕业了,作为一个留学生,学成归国后在省城找个工作报效社会,要求总不算高吧?到时她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我这个当父亲的为自己的女儿做这点事总不为过吧?”
“那你说说你这70万巨款的来源。”公诉人说。
“主要是我和我爱人工作二十多年来的积蓄。”王军说得异常简练干脆。
“我们对你多年来的正当收入和支出进行了调查统计和计算,事实证明你及你的家庭除了正当的生活消费外,不可能有这么多积蓄。”公诉人反驳道。
“本人在领导岗位上干了多年,奖金什么的相对会多一些。再说,我出身于农民家庭,过惯了清贫的生活,一直都很节俭。”王军说。
公诉人说:“正当的奖金什么的,也是有据可查的;你过的什么生活标准,也是可以调查的。”
“我认为一个家庭持什么消费观念,所消费的钱财是有很大区别的,就是说,一个节约性的家庭和一个追求享受性的家庭,其消费标准是完全不一样的。”王军故意转换话题。
“你是说你的家庭一直过着很节俭的生活?”公诉人问道。
“是的。”王军回答。
“被告王军,你不是生活在真空里,你家里平时的消费水平怎么样,别人不是看不到的。”公诉人说。
王军一时无话可说。公诉人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已击中了他的要害。他过的什么清贫日子,别人都是看得见的,抽的是“软中华”香烟,喝的是“五粮液”,时不时还来点“XO”开开洋荤。他老婆一个月的健身美容费就是一千多。还有他女儿在国外自费留学,一年的学杂费就是十万,生活费就更说不清楚了。他家前年在方平市中心买的180平方米商品房要多少钱?谁心里都清楚,更不要说装修得像皇宫一样了。王军沉默了一会,突然不耐烦地大声说道:“我二十多年来过的什么生活,你们可以调查清楚,可我这么多年为方平市、为黄平县、为长丰县做了多少工作,你们怎么又不去调查呢?大家看看,我这些奖章证书,难道是上面白送给我的?就说在长丰吧,我作为一个县委书记,眼看着我们的经济实力与沿海发达县、市的差距越拉越大,还有不少老百姓没有解决温饱问题,我真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天忙工作,哪还有心思想着别人在背后给我一家伙?”说着,王军从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了一大堆奖章奖状。
“被告王军,现在是审理你的犯罪事实,不是你摆功的时候,希望你正面回答公诉人的问题。”审判长敲了一下惊堂木,大声说。
“我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了?”王军大声反问道。
“被告人王军,你有权为自己辩护,但这是法庭,你要冷静一点。”审判长说。
王军不服气地扭着脖子,静了下来。公诉人又继续有理有节地说:“你这么多年的收入与支出虽说不能十分准确地计算出来,但大体上还是有个数的,相差太大你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70万现金可不是个小数目。”
“亲戚朋友们也借了一部分。”王军沉默了片刻说。
“有借据么?”公诉人问。
“我们亲戚朋友之间借点钱应个急一般都不好意思一本正经地签字画押,我想稍微有点信誉的人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吧。”王军说。
公诉人避开这个话题又问:“据杨平交待,你在省城买房时,他给你借了二十万,有这么回事吗?”
王军淡淡地说:“是有这么回事。”
“也没有借据?”公诉人问。
“当时考虑到是同事关系,相互很了解很熟悉;再说,我毕竟是个县委书记,为人处世还是有一定信誉度的,他也相信我,就没有立字据,后来我也准备主动补上,可工作一忙就忘了。”王军咳嗽了两声,慢条斯理地说。他想,自己和杨平那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只要杨平反悔了,再加上自己那么高的荣誉那么多关系那么多人在背后暗中关照,应该可以蒙混过关。自己和江小东、吕加力他们的事儿比这更大,但没人自己供出来,谁又知道呢?这个时候,王军对杨平是又恨又感激。恨的是杨平如果开始就不承认这事,纪检机关怎么也奈何不了自己。感激的是杨平最终还是翻了供,把这事给揽了过去。
“对这件事,本律师通过调查,杨平现在也承认了这钱是借给我的当事人王军的,当时杨平考虑到王军在长丰县有很好的声誉和信誉,就没要借据。”王军的辩护律师得到允许后做了解释。
“如果杨平不是你的下属,他会这样么?”公诉人又问被告人王军。
“我想他也应该会这样。”王军愣了一下说。
“杨平职务上的提升,与这事有关系么?”公诉人又问。
“应该没有关系。杨平的文凭学历、工作能力、工作业绩,是有目共睹的。我作为县委书记,当然想启用有才的人,把县里的工作做好,况且我本来就是个爱才惜才的人。”王军说。
“王军为即将学成归国想到省城创业的女儿买房,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杨平作为王军的同事,给王军借点钱,应该是说得过去的。我们知道,任何一个人,不管他是领导也好,是普通老百姓也好,在生活中,遇有买房、生病等大事,向亲戚朋友同事们借点钱应一下急,这是很正常的,我想我们在坐的大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我的当事人王军虽然是县委书记,身份有点特殊,但他也会和普通人一样,有买房的时候,也有需要同事、亲朋好友帮助的时候。” 王军的辩护律师说。
“王军和杨平不是一般的同事关系,是上下级关系。而且,王军对杨平的升迁、提职有决定性作用。”公诉反驳道。
王军的辩护律师说:“王军虽然和杨平是上下级关系,但是,在如今干部管理体制日趋完善的情况下,要提升一个人的职务,有一整套严格的组织程序,不是某一个人能说了就算的。王军作为县委书记,在县委常委班子里,也只有一票的权力。”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其他人有求于杨平,杨平也可能这么做?”公诉人问王军的辩护律师。
“是的。况且,杨平这次借给王军二十万元钱,王军并没有利用自己的职务和权力给杨平什么好处。” 王军的辩护律师说。
“但恰恰是王军去长丰后,杨平才从副镇长升为镇长、镇党委书记的。”公诉人说。
“不错,是这样的。但是,你们要知道,杨平已当了十年副镇长,而且,他的工作能力很强,又有文化,年龄也不大。王军作为一位爱才的领导、一位事业心很强的县委书记,大胆启用杨平这样的人才,这是很正常的。再说,杨平借给王军钱时早已是大兴镇党委书记,这个先后顺序很能说明问题。” 王军的辩护律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