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页
显示左侧边栏
第一章 总论

一、总 论

《红楼梦》是中国和世界文学史、文化史上的划时代的巨著。二十世纪人文社会科学领域中成就最高、地位最高的清华大学国学院导师王国维先生,对《红楼梦》的评价最高,也最正确。他在其开创十世纪新红学的一代宏论《红楼梦评论》 (1904年上海《教育世界》)中指出: 《红楼梦》是优美与壮美相结合、以壮美为主的天才之作,是悲剧中之悲剧,是宇宙大著述。

在这部巨著中,围绕着少数的主人,活动着大量的奴婢。《红楼梦》中的奴婢群体形成一个完整的网络,自成一个完整的人群世界。这是《红楼梦》对中国和世界文艺史、文化史所作出的无与伦比的巨大贡献之一。

1.《红楼梦》独有的奴婢世界及其伟大意义

在中国和世界文学艺术史上,在戏剧和小说的叙事体文学作品中,人物形象的创造,人物性格尤其是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的塑造,成为作家艺术创作中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在塑造人物形象时,古近代作品一般以帝王将相、英雄豪杰、公子小姐和绅士淑女为主角。但是他们身边的奴婢也往往出没其间,有时颇起重大作用,甚至在有的作品中成为重要角色或主角。对中外古今此类人物形象作一个系统、全面的观照和研究,人们注意不够,笔者特撰《高尚与卑贱--文学名著中的奴婢形象研究》一书略述浅见;因《红楼梦》一书比较特殊,故而单独析出,另撰此书。

《红楼梦》是中国和世界文学史、文化史上描写奴仆形象最众多、最丰富、最复杂和最深刻的巨著。

据统计,《红楼梦》中共出现丫鬟73人,小厮27人, 266人,共366人。另有宫女、太监55人,如计算入内,共有奴421人。《红楼梦》中单是严格意义上的奴婢便有366人,无疑是世界上描写奴婢最多的一部文学作品。

《红楼梦》作者曹雪芹(霜)和程伟元、高鹗用如椽巨笔描写了美妙精彩的奴婢世界,令人叹为观止。《红楼梦》中最出名的奴仆是四个丫鬟:晴雯、袭人、鸳鸯和紫鹃,可称四大名婢。的一批丫鬟形像也极有特色,如平儿、紫鹃等等;另有多个小婢,如小红和莺儿等,也令人注意。

曹雪芹用极其丰富多彩的笔调刻画出了奴婢们的众生群像,他(她)们各自的面貌、心理、神态、性格、人生目标和行为方式,互相联系又有矛盾、冲突,与主子们的关系又有矛盾、冲突,极其鲜明、生动、形象、细腻、深入和复杂。曹雪芹能写出隐秘而丰富真实的奴婢世界,是因为他熟悉、深入和体会实际生活中的奴婢。据《关于江宁织造曹家档案史料》记载,雍正初年,曹雪芹父辈曹颐被革职抄家时,被没人官的"家人男女共一百四十";曹雪芹舅祖父李熙被抄入官的"二百七十名"。这两家都有这么多的丫鬟仆人,可见他有生活的真实依据,从中提炼、塑造出《红楼梦》众多的奴婢形象。曹雪芹在自己作品中的奴婢群像中也投入了强烈的爱憎和极其深入、成熟的人生思考,故而取得空前伟大的成就。

鲁迅指出《红楼梦》超过前人的"要点在敢于如实描写,并无讳饰,和从前的小说叙好人完全是好,坏人完全是坏的,大不相同,所以其中所叙的人物,都是真的人物。"此言也完全适用于《红楼梦》中的奴婢形象。即如曹雪芹最钟爱的晴雯,他也写出她那些不可克服的性格缺点和不好的地方。而对袭人这样性格、心理和行为非常复杂的人物,两百多年来的评论家、研究家和广大读者,见仁见智,观点大相径庭。 《红楼梦》对奴婢形象的描写刻画所取得的伟大成就也达到了鲁迅所推崇的:"自有《红楼梦》出来之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它那文章的旖旎和缠绵,倒是还在其次的事。"(出处同上)

传统的思想是奴婢在作品中只能当配角,奴婢形象的性格都比较单一,要么好要么坏;主人对待奴婢的态度也鲜明,或善或恶。只有《红楼梦》最为复杂。 《红楼梦》中的奴婢有的可当主角,有的只当配角,有的在这个段落当主角在另一段落当配角,有时为主人当配角,有时却让主人当她的配角。其中主要的几位奴婢,性格非常复杂,甚至令人捉摸不透。不同的主人对奴婢有不同的态度,有的主人对不同的奴婢有不同的态度,有的主人对同一奴婢在不同的时间、场合有不同的态度,而作者本人对书中不同的奴婢更有不同的爱憎倾向。总之《红楼梦》在奴婢形象的描绘刻画中,其人物种类和性格、思想的广泛性、丰富性、深刻性和真实、生动、形象的艺术成就紧密结合,达到系统性、完整性和全面性的最高境界,写出了一个活生生的封建时代的奴婢世界。

可惜曹雪芹仅完成了八十回就不幸逝世, 《红楼梦》成了断臂的维纳斯。书商兼文人程伟元和高鹗通力合作,续写后四十回,使此书成了全璧,得以广泛流传。断臂的维纳斯无法修复,这是世界文艺史上的著名论断,众多没有完成的优秀作品都成了无法弥补的缺憾,只有《红楼梦》因程伟元和高鹗的极为成功的续写,而创造了奇迹。早年和其导师胡适一样贬低高鹗续书的红学大师俞平伯,在晚年高度肯定程伟元、高鹗的历史性功绩,作了诚恳的自我批评,认为胡适、俞平伯"有罪",高鹗、程伟元有功。程伟元和高鹗书将前80回中着意描写而依旧活着的一批奴婢,续写得与前书天衣无缝,将她们的命运按艺术逻辑推演到底,还塑造了像包勇这样前书未有的较有典型意义的义仆形象。

当然也有可能正像程伟元自己所说的,他的确买到了曹雪芹撰写的后四十回手稿的残本,或者其他人续写的后四十回的残本,由他和高鹗合作连缀、修订,再与前八十回接在一起,做统一的修改,从而编成全书。由于资料的缺乏,现在已经难以确定了。但程伟元、高鹗在修订和增写《红楼梦》的奴婢形象方面,也作出了贡献,这应是毫无疑问的。

《红楼梦》全书的奴婢形象描写,在美学上也有十分重大的意义。金圣叹最早在《金批西厢》中提出"烘云托月之法":"欲画月也,月不可画,因而画云。画云者,意不在于云也;意不在于云者,意固在于月也。于云轻重均停,又无纤痕......云之与月正是一幅神理。合之因不可得而合,而分之乃决不可得而分乎!"则云与月的相辅相成,即《红楼梦》中的奴婢形象与全书的主角宝玉、黛玉和宝钗的关系,众多评论家甚至认为袭人为钗副,而晴雯为黛副。哈斯宝《新译红楼梦》 (缩写蒙文译评本)第二十回"慧紫鹃情辞试莽玉"继承金圣叹的观点,说:"此处又见烘云托月之法。画月的,不可平直去画月亮,而要先画云彩,画云并非本意,意不在云而在月。然而,仔细想来,意又在云。画云一不适度,过浓过淡,云便有了笔病,而云之病即月之病。赏画之人,见画云工巧,总要说月儿画得美,没一个人赞赏云儿画的好。这虽辜负作画人画云的匠心,但也着实切中作画人原意。不能只评月不评云,云月二者之间有妙理贯通,欲合之而又不可合,欲分之而更不可分。"这完全是重述金圣叹的论点。脂砚斋《红楼梦》第五十九回"柳叶渚边嗔莺叱燕"回末总评也说:"苏堤柳暖,阆苑春浓,兼之晨妆初罢,疏雨梧桐,正可借软草以慰佳人,采奇花以寄公子。不意莺嗔燕怒,逗起波涛;婆子长舌,丫鬟碎语,群相聚讼,又是一样烘云托月法。"皆指出次要人物描写为突出主要人物的描写而服务。《红楼梦》努力写好奴婢形象,尤其是众多丫鬟形象,以突出主人公宝玉、黛玉和宝钗的形象,极具匠心。

为了让读者更全面地了解、把握曹雪芹和程伟元、高鄂描写奴婢形象的高度艺术成就,本书不仅详尽分析和评论了年轻美貌聪慧的丫鬟,对《红楼梦》中引人注目的中老年女仆和男性小厮、奴才(焙茗、兴儿、焦大、包勇)也做了详尽的梳理和分析。

《红楼梦》中的奴婢形象,虽处于配角地位,却比其他众多作品的主角写得精彩,更见其主角的描写成就之难以企及。而诚如笔者前已言及的, 《红楼梦》中的奴婢不仅在有些章节中当上了主角,甚至让全书的主角在这些章节中为她们当配角。这种"主仆颠倒"的描写,从另一角度表现作者艺术手段之高超和此书艺术成就的不同凡响。

本书的写法是第一部分为总论,第二部分则将《红楼梦》中原用的编年、纪事体分解,重塑成列传体,然后加以适当的分析评论,成为人物论,第三部分为分论。本书既是学术专著,--表现为书名即论题的首创性、研究角度的首创性;全书目录纲举目张,反映了全书有严密的体系;引用前人和当代学者的精彩观点,在这个基础上再提出作者的新见解,--又尽量用通俗笔法,以适应多层次读者之需要。

2.《红楼梦》中奴婢的性灵世界

奴婢是男女仆人的总称。奴,是奴隶、奴才和奴仆的简称,不分男女。奴隶和奴仆,一般不分男女,奴才多作为男性奴仆的称呼。奴隶是奴隶制社会中的奴仆,地位比奴仆更低,主人可以随意杀戮,可以随意实施死刑,如砍脚、断手、挖眼和其他伤残身体的暴行。在中国,商朝是奴隶制社会。奴仆是封建社会中的仆人,按照封建社会的法律,主人不可杀害仆人,杀了仆人也要作为杀人罪处置,也不可随意伤残仆人的肢体。当然,因为当时法律的不严密,边缘地区和农村,或在深宅大院中,官府的力量够不到,杀了人,无人知晓,照样可以逍遥法外。一般认为,中国的周朝,或者春秋与战国之际,中国进入了封建社会。也有的历史学家认为,直到魏晋时期,中国才进入封建社会。在思想界和文学界:不少人认为,在封建专制社会中,仆人依旧是奴隶,他们被随意买卖,没有任何权利,所以仆人也被称为奴仆,或者因为他们是奴才,所以成为奴仆。实际上,奴仆在不同的家庭,有着不同的命运。有的主人生性残忍蛮横,他们的奴仆就与奴隶差不多了。有的主人仁慈,像贾府,奴仆的生活就舒服得多。

奴仆,男的称为仆人,女的称为仆妇,又称男仆和女仆。年轻的男仆,又有小厮、书童之称,一如果男主人是读书人,多将他贴身陪伴的小厮称为书童。年轻的女仆,则多称为丫鬟、丫头,正规的称呼是婢女,年纪幼小的又可称为小婢。于是,男女仆人也多总称为奴婢。人心不同,犹如其面。奴婢这个阶层的众多人物,有共性也有个性。个性,本书在各节分别分析各种典型人物和重要人物的性格时,再具体分析。这里先谈共性。

忠诚的奴婢都非常尊敬主人,忠于职守。例如,宝玉去舅父家拜寿,出发时,老嬷嬷跟至厅上,只见宝玉的奶兄李贵和王荣,张若锦,赵亦华,钱启,周瑞六个人,带着茗烟,伴鹤,锄药,扫红四个小厮,背着衣包,抱着坐褥,笼着一匹雕鞍彩辔的白马,早已伺候多时了。老嬷嬷又吩咐了他六人些话,六个人忙答应了几个"是",忙捧鞭坠镫,宝玉慢慢地上了马,李贵和王荣笼着嚼环,钱启、周瑞二人在前引导,张若锦,赵亦华在两边紧贴宝玉后身。宝玉在马上笑道:"周哥,钱哥,咱们打这角门走罢,省得到了老爷的书房门口又下来。"周瑞侧身笑道:"老爷不在家,书房天天锁着的,爷可以不用下来罢了。"宝玉笑道:"虽锁着,也要下来的。"钱启、李贵等都笑道:"爷说的是,便托懒不下来,倘或遇见赖大爷、林二爷,虽不好说爷,也劝两句。有的不是,都派在我们身上,又说我们不教爷礼了。"周瑞、钱启便一直出角门来。

宝玉是小主人,众多奴仆对他非常恭敬,非常尽职。宝玉对他们也很尊敬,尊称"周哥、钱哥"。宝玉对父亲也非常尊敬,走过父亲的书房,即使他人不在,也要下马。宝玉对长辈尊敬尽礼,宝玉对身边的奴仆都互相尊重,双方言语亲热,这是非常和谐的关系。

正说话时,顶头果见赖大进来,宝玉忙笼住马,意欲下来,赖大忙上来抱住腿。宝玉便在镫上站起来,笑携他的手,说了几句话。宝玉看见赖大这样的高级奴仆,下马,不下马也站在镫子上,笑着携手与他讲话,互相是非常尊重的。

接着又见一个小厮带着二三十个拿扫帚簸箕的人进来,见了宝玉,都顺墙垂手立住,独那为首的小厮打干儿,请了一个安。宝玉不识名姓,只微笑点了点头儿,马已过去,那人方带人去了。于是出了角门,门外又有李贵等六人的小厮并几个马夫早预备下十来匹马专候,一出了角门,李贵等都各上了马,前引傍围的一阵烟去了。 (第五十二回)

众多扫地的小厮,看至主人都垂手肃立。贾府平时的礼仪教育是严格规范的。这是应该的。现代社会虽然人与人在人格上是平等的,但上下等级还是有的,士兵看到军官要敬礼,军官也要还礼,但士兵必须先敬礼,是毫无疑问的。

主人有体面,仆人陪伴着这样的主人,有种种沾光的享受。这时,奴中也是很开心的。譬如主人做寿,大家有好的东西吃,陪着一起看戏。主人出外有重大活动,例如去清虚观打醮,从荣国府浩浩荡荡地出发,车辆纷纷,众多丫头,又连上各房的老嬷嬷奶娘并跟出门的家人媳妇子,乌压压的占了一街的车。贾母等已经坐轿去了多远,这门前尚未坐完。这个说"我不同你在一处",那个说"你压了我们奶奶的包袱",那边车上又说"蹭了我的花儿",这边又说"碰折了我的扇子",咭咕呱呱,说笑不绝。(第二十九回)

有时外出活动,主人出了意外之事,就有了麻烦。仍以这次到清虚观打醮为例,到了目的地,仆人必须照看好主人的安全,做好服务工作。那天指挥仆人的贾珍站在阶矶上,因问:"管家在那里?"底下站的小厮们见问,都一齐喝声说: "叫管家!"登时林之孝一手整理着帽子跑了来,到贾珍跟前。贾珍道: "虽说这里地方大,今儿不承望来这么些人。你使的人,你就带了往你的那院里去;使不着的,打发到那院里去。把小幺多挑几个在这二层上同两边的角门上,伺候着要东西传话。你可知道不知道,今儿小姐奶奶们都出来,一个闲人也到不了这里。"林之孝忙答应"晓得",又说了几个"是"。贾珍道:"去罢。"

这时贾珍又问:"怎么不见蓉?"一声未了,只见贾蓉从钟楼里跑了出来。贾珍道:"你瞧瞧他,我这里也还没敢说热,他倒乘凉去了!"喝命家人啐他。那小厮们都知道贾珍素目的性子,违拗不得,有个小厮便上来向贾蓉脸上啐了一口。贾珍又道:"问着他!"那小厮便问贾蓉道:"爷还不怕热,哥儿怎么先乘凉去了?"贾蓉垂着手,一声不敢说。那贾芸、贾萍、贾芹等听见了,不但他们慌了,亦且连贾璜、贾碥、贾琼等也都忙了,一个一个从墙根下慢慢地溜上来。贾蓉是贾珍的儿子,他偷懒怕热,贾珍不仅发火,还命令小厮责问和啐他。小厮只能照办,但他们心中肯定也在发虚,得罪公子,也不是好事。

不要说贾蓉这些纨绔子弟怕热怕苦,要偷懒,就是贾府中的多数仆人也懒,干活往往没有主动性和自觉性。像袭人这样勤快、主动、任劳任怨,一则她是天性,二则是她有前途,所以干活有积极性。人的天性是向往享受,怕苦怕累的。主人管得紧,他们才能守规矩,好好干活。有的主人糊涂,像宁国府,管不住仆人,乱糟糟的,贾珍在办秦可即丧事时,请精明能干的王熙凤来临时管理,众奴婢一面承认"论理,我们里面也须得她来整治整治,都忒不像了。"一面背后讥刺凤姐说:"那是个有名的烈货,脸酸心硬,一时恼了,不认人的。"商量着"宁可辛苦这一个月,过后再歇着。"等凤姐一个月后回到自己那里,大家再依旧逍遥偷懒。

奴婢之间充满着生存竞争,对得到主人优待的,表面不敢妒忌,背后会使用各种方法打击毁灭她们。例如晴雯就被众多年老的婆子妒忌、告密和打击。

老年奴婢往往妒忌年轻美貌的丫头。金钏儿跳井死后,有一个聋婆子对宝玉说:"跳井让她跳去,二爷怕什么?"死把人"有什么不了的事?太太又赏了衣服,又赏了银子,怎么不了事的!"婆子看人命如此不重要,她们奴性十足,只要死的不是自己或者自己疼爱的儿女,对别人的死是重钱不重命。

年轻美貌的婢女,很想在年轻公子中找到一个靠山,争取嫁给他当上侍妾,借此改变自己的地位和命运。宝玉身边的袭人,贾环身边的彩霞,都是如此。另有小红(红玉),她无法靠近宝玉,就想退而求其次,与贾芸交往。她时时思量着这件事,有一天夜里,小红心神恍惚,情思缠绵,忽朦胧睡去,遇见贾芸要拉她,却回身一跑,被门槛绊了一跤,唬醒过来,方知是梦。因此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小厮们只有在婢女中找一个合适的成亲,有的靠虽也做奴婢但在府中地位的父母,求主人赏赐一个好的婢女,也有仗势强娶的,像王夫人的陪房周瑞的儿子,他醉酒赌钱,品性不好,靠母亲求凤姐,强娶了贾环的美貌丫头彩霞。

在古代,奴婢一般没有仇富的心理,他们认命,认为自己生来命不好。他们并不梦想一朝发迹,而是老老实实地听从主人,有一口饭吃,有衣穿,已经上上大吉了。在主人的院子之外,天灾人祸,没有衣食的,流离失所的人很多。太平岁月,种地的农民极其辛劳,他们要比在风吹雨打日晒中埋头苦耕的农民,舒服得多。至于做小生意,摆小摊,做工匠,这些当仆人的做不来,也没有本钱,所以他们只能安心当奴婢。

总之,人类世界共有的规律,作为人,第一要生存,第二要发展,第三要生育后代。奴婢们也同样如此。他们之间的矛盾冲突也是围绕这三种需要而发生的。

少数奴婢有特殊性。一种是忠义之仆,在生死关头,救了主人的性命,如焦大;在危急关头,救了主人的性命并保护财产,如包勇;有的在漫长的岁月中兢兢业业侍候好主人,任劳任怨地关心和帮助主人,如紫鹃,书中也都写到了。另一种是奴婢中的歹徒或者愚蠢的闯祸者,例如少数坏的奴婢,结交匪类,打劫主人家,或者平时偷盗主人家的财物,或者干活不负责任,给主人带来重大损失,如霍启丢失主人的独生幼女,自己仓惶逃走。

一般而言,封建社会中的奴婢都只能认真干活,求得生存而已。人是有性灵的,人性是人的必然的品质。《红楼梦》中的奴婢世界同时也是奴婢们的性灵世界的展现。

古今时代不同了,做人的原则,人的心理大致相同。现在虽然人在人格上平等了,可是由于出身不同,人的智力不同,性格不同,在社会地位上还是有种种差别。所以,《红楼梦》中形形色色的人的不同表现和不同命运,对我们还是非常有启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