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这两年老了,比过去脆弱多了,容易伤感,会被很小的事情打动,越来越在乎细节。渴望温情而不是激情,就像她不喜欢正午的阳光明媚,更喜欢沐浴在落日的余辉中。她觉得,生活最终都是归于平淡的,谁能在平淡中咂摸出味道来,那也就算活出了真谛。
二十六
单云出院后,林楚想趁这个机会把年假休了。两个星期的年假她不想呆在北京,但也没有打定主意去哪儿。
北戴河、大连、青岛这些海滨城市,她都去过了,想想海边的人太多,就没有了兴趣。可是这个季节,除了海边她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好玩儿,其实,她也没有多大的兴趣玩儿,只是想换换心情,哪怕整天睡觉也行。像她这种心态,是不适合跟旅行团走马观花的,她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小住几天,可又觉得一个人太寂寞了。以前单云没病的时候,她们俩还挺能够玩到一起的。可单云一病,她居然连个合适的旅伴都找不到,未免觉得有点儿可怜。
林楚硬着头皮,联系了几个现在交往还比较密切的大学同学,可是时间都凑不到一起,未了,大家只能慨叹一番,都说也不知道整天忙什么,好象大家现在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就是忙。
虽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去处,林楚也还是义无返顾地歇假了。休假的头两天,她破例睡了两天的懒觉,一直到中午才起床,给自己弄点吃的后,就开始拾掇房间,把衣橱细心地整理了,倒也没觉得时间的难挨。这天,她刚刚一切收拾妥当,歪在沙发上休息时,手机响了,看着号码不熟悉,但好象也见过似的。她接了起来,是焦阳。
焦阳说他今天下午正好去他们医院附近办事,顺便去了单云病房,可已经换人了,他又去找林楚,同事说歇假了。他就是想问问单云怎么样了?好长时间没去看她了。
林楚告诉他说,单云最近的病情还算稳定,她爸爸妈妈也从老家过来了,这段时间先在家静养。
焦阳又问林楚说,你休假就待在家里?怎么不出去玩儿一玩儿?林楚说还没想好去哪儿,一想到哪哪儿都是人,就没兴趣了,还不如待在家里。焦阳沉吟了一下,说: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看看能不能陪我去看看单云。我林姑跟我打听过好几次单云的情况了,我最近在忙着报纸改版的事,也没顾得上。”焦阳说得很小心翼翼,生怕林楚为难似的。
林楚爽快地说:“没问题,我也是隔两天就得去一次。你看你的时间吧。”
“那就明天下午吧?”
林楚说没有问题,她放下焦阳的电话后就给单云家里打了电话。告诉单云说明天下午去看她,还说要带一个老朋友过去。
“不会是焦阳吧?”单云笑着问道。
“你怎么猜到的?”林楚问。
“跟你说吧,焦阳准看上你了。”单云答非所问地说,“你想啊,他要是单纯地想来看我,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了啊!”
“你这没良心的,人家好心好意地去看你,你不领情不说,还……”
“呵,都站到一个立场了,还不承认呢?”单云在那边笑道。
“又来了,一点正经都没有,不跟你说了。”林楚放下单云的电话,心里起了一点波澜,觉得焦阳想要了解单云的情况,是可以去问他更熟悉的郝欣茹的,或者直接打电话给单云也未尝不可。难道真像单云说的那样?
林楚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一判断,她觉得焦阳之所以问她是因为她是单云的主治医,更了解她的病情,而不是有别的原因。单云是受了郝欣茹的心理暗示,才产生这样的联想的。林楚转念一想,假如焦阳真象单云说的那样,她该怎么办?她能喜欢上焦阳吗?对于林楚来说,她现在倒不担心别人是否喜欢自己,而是自己能不能对别人有感觉。一次失败的婚姻,一次荒唐的出轨,无数次对男人的幻想,以及幻想破灭带来的失望,已经让她对爱情和婚姻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她只想过平静和洁净的日子,没有男人,没有婚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她毕竟是独身女人,毕竟还有很长的未来,毕竟一个人走过漫长的岁月会是个很大的遗憾。所以,每当别人问她,就打算这么一个人过下去的时候,她会说,没有啊。但别人问她有什么条件时,她又会说,没有什么条件,感觉对路就行。
她自己都知道,没有条件其实是最高的条件,比如说对年龄、职业、身高、薪水等等都能有一个量化的标准,找起来可能并不难,可是一旦感觉至上,那就难了。如今,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异性相吸的激情,感觉靠什么?还不是靠各种综合条件。年龄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职业不能太差,身高不能太矮,长相不能太次,挣的不能太少,都是条件,即便是这些条件都具备了,还要看他的言谈举止,能不能在最恰当的时候说出你最想听的话,拉一下你的手,给你一个拥抱,让你的感觉无限美好。这样的男人有吗?也许有,但他凭什么要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已经有过一次婚姻的三十岁的半老徐娘啊?
这一切,林楚都懂,不用别人告诉她心不必太高了,可是她就是抗拒不了自己的感觉,尤其是经历了跟刘谅的那一次,让她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对男人的宽容顷刻间土崩瓦解。连对她的初恋男友也不例外,本来前两年,她跟初恋男友又恢复了联系,两个人没有单独见过面,打打电话,发发短信,挺令人回味的,她也常在无眠的夜晚想他,把所有能够想象的浪漫和甜蜜都经历了,可她就是不想见面,怕破坏了感觉,相见不如怀念。
见了面,就会面临许多现实的问题,比如说,两个人在哪里约会?这样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就会把两个人难倒,别的就更不用说了,她怕受刺激,宁可平淡,也不想麻烦,绝不想陷入第三者的怪圈。
初恋男友好象也不愿意跟她玩儿感觉了,人家毕竟是有了妻儿老小,没那么多闲情逸致跟你逗闷子,所以慢慢地也就疏于联系了,林楚的可以聊聊天的男性朋友就又少了一个。她发现,到了她这个年龄,再去交朋友真是太难了,谁都走不进谁的内心,幸好有电视的陪伴,才让她不至于那么寂寞,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视打开,为的就是让屋里显得有点儿人气,根本不去管看没看到什么。
林楚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这两年老了,比过去脆弱多了,容易伤感,会被很小的事情打动,越来越在乎细节。渴望温情而不是激情,就像她不喜欢正午的阳光明媚,更喜欢沐浴在落日的余辉中。她觉得,生活最终都是归于平淡的,谁能在平淡中咂摸出味道来,那也就算活出了真谛。因此,她不敢让自己太闲了,工作就不必说了,她培养了许多业余爱好,比如练瑜珈,伺弄花草,她还迷上了电视里的体育比赛,除此之外,她还养了三只猫咪,这些都会消磨掉她的时间。
双休日,她要抽出一天的时间回大伯大娘那里,另外一天,基本是上午打扫房间,洗衣服,下午就抱着猫泡在电视机前看体育频道的直播周末。她饿了,猫也饿了的时候,她会很用心地给自己和猫弄吃的。一般的,在星期天这天,她都要给自己包饺子吃,绝不买速冻的,馅儿是每个星期都要换的,酸菜的、韭菜鸡蛋的、猪肉大葱的,香菇木耳小白菜的等等,吃不了,就冻起来,平常日子不爱做菜的时候煮着吃。她冰箱的冷冻室里攒了不少自己包的饺子。猫食呢,除了定期到菜市买新鲜的小鱼小虾,她一般都是把给自己作好的饭菜分出来一些给他们吃,很少去超市里给他们买猫粮。
长假休了两天,林楚把家里该收拾的地方都归置好了,又去了一趟花市,买了几只香水莲,给单云打了一个花束,准备明天下午去时带上。
第二天下午,她和焦阳都很准时,在单云家的楼下见了面,焦阳这次是拎了一袋子的保健品。坐电梯时,里面就他们两个人,电梯的四面又都能反照着人,他们俩一个捧花,一个拎袋儿,活象两口子。两个人都不免有些尴尬,还是林楚先开了口,问焦阳晚上还上不上夜班,焦阳说这个月他不上,白天看看稿子就行。两人说着,十九层就到了,单云的爸妈出去买菜了,就她一个人在家,她打开房门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说:“我估计你们快到了,刚才还往楼下看呢。”
林楚来过单云家多次,熟门熟路,进了屋也不客气,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盘问单云的病情,焦阳第一次来,又是在两个女士面前,不免有些拘谨。在林楚说话的间隙,他忙不迭地问候单云,说我林姑早就让我来看看你,一直也没抽出时间来。林楚又跟单云说个没完时,他就仔细地打量起单云的家来,因为他刚刚买了一套三居室,还没来得及装修,他看单云的家既温馨又气派,很想讨教讨教装饰的技巧。单云在答对林楚的同时,也没忘了招待焦阳,她见焦阳左顾右盼,知道是对他们家装修感兴趣,就对林楚说:“我先不搭理你,带焦阳参观参观。”林楚只好收住自己的话茬儿。
从卧室到厨房,单云领焦阳看了个遍,焦阳不住地说你们家装得可真有品位,我那房子都放那儿有一年了,还不知道怎么弄呢。单云问他在哪儿买的房?焦阳说是在后现代城,单云说那儿的房子很不错,她去看过,太贵了。焦阳说反正是报社给补一部分,要不也不会买那么贵的,单云又问多大面积的,焦阳说140多平方米,三居室,结构还可以。林楚听单云把焦阳问个底儿掉,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可又没办法去阻止她,只好由她去了,自己装做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杂志。
单云问完焦阳,又把话题转到了林楚身上:“你还不换套房子?”
“我没事儿闲的?这套房子还负着债呢。”
“也是,你现在也是有车有房一族了,将来嫁了人,也是带房出嫁了。”单云有些别有用心,弄得林楚有些尴尬,她偷望了一眼焦阳,幸好焦阳好象并没有关注她们俩的对话。
三个人闲聊到快五点了,单云的爸爸妈妈回来了,买了很多的菜,非要留林楚和焦阳吃晚饭。林楚和焦阳怕太麻烦,就推辞了,单云见他们两个人还不是特别熟悉,一起在朋友家吃饭可能不太自在,就说:“爸妈,别留他们了,都忙,再找机会吧。”林楚感谢地看了单云一眼,意思是说你终于又善解人意了。又小坐了一会儿,两个人就告辞了。下了楼,焦阳问林楚的车停哪儿了,林楚说她的车去维修了,打车过来的。焦阳说那我送你吧。林楚说不用了,打车挺方便的。焦阳说何必呢,一脚油门的事,林楚也就没再推辞,上了焦阳的帕萨特。
盛夏的午后,车被烤得碳火似的热,焦阳点着火后,马上把空调开到了最大,车里有了一丝凉气,舒服了不少,焦阳问林楚开的什么车,林楚回答说是POLO,焦阳说也是上海大众的。两个人一路上尽聊些有关车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林楚家的楼下,林楚看了一下表,已经六点多了,出于礼尚往来的想法,林楚说一起吃饭吧,焦阳没有拒绝,林楚带他去了院子里最好的一家馆子,可是里面已经是座无虚席了,要排队等座。两个人说那就换一家吧,他们又去了那家意大利面馆,可门上贴出了一张告示:由于煤气管道故障,停业一天。林楚嘟囔了一句:“怎么会这样?”焦阳说,要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林楚考虑了一下,觉得再出去,回来还得麻烦焦阳送,不好意思,再说是自己向焦阳发出的邀请,出去吃,焦阳抢着付钱,更不好了。她问道:
“你喜欢吃饺子吗?”
焦阳说:“饺子?好哇,我特别爱吃,经常买一堆速冻的。”
林楚听了很高兴:“那这样吧,去我家吃,我那的饺子都是自己包的,比速冻的好吃多了。”
“是吗?你还自己包饺子?”焦阳很有兴致。
两个人的距离因为这样的提议突然拉近了,但林楚心里还有点儿打鼓,觉得这样是不是太冒昧了,已经发出了邀请,人家又没有拒绝,也只好这样了。
“先去超市买点儿小菜。”林楚说。
两个人到超市买了酱鸡翅,肉皮冻,黄瓜,凉粉,海带、香菜等。
林楚一开门,三只猫全迎到了门口,灰白花纹的老大见有外人来,“噌”就跑回了卧室,憨厚的老二从从容容地打量着陌生人,调皮的小宝,抖着一身漂亮的白毛,撒娇似地长长地“喵”了一声,像是再问:“这是谁呀?”
焦阳见了三只猫,禁不住问了一句:“养了这么多猫?”
“就这三只,好玩着呢。”林楚让焦阳先坐,自己准备晚饭,焦阳非要帮忙不可,林楚只好让他洗菜。林楚问焦阳喜欢吃什么馅儿的,焦阳问都有什么馅儿的,林楚看了看冰箱里的存货,说有五种呢,焦阳说那就每种都来点儿吧,林楚也正是此意,就每种拿出了十个。焦阳洗菜洗的很认真,并且很在行,黄瓜细细地削了皮,凉粉洗过了后放在冷水里浸着,海带几乎是每一根都从头到尾地冲洗。
林楚对焦阳说:“这回你可以去歇一会儿了,马上就开饭了。”
焦阳见厨房里确实无事可做了,就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仔细打量起林楚的家。这里比单云家简单多了,十分整洁素淡,焦阳很喜欢,自己的家也可以装饰成这个风格,待会儿可以向林楚取取经。
林楚把四个小菜端上来的时候,问焦阳可不可以喝点儿酒,焦阳说可以喝一点儿,反正我有两个驾驶证,不怕抓,只要不喝多出事就行。
“那就喝点儿红酒?”
“可以。”
林楚拿出了一瓶张裕卡斯特酒庄酒和酒起,焦阳说:“来,我开,这酒很不错的,是他们最高端的产品了。”
“我不懂,是一个病人家属送的。”林楚从冰箱里拿出了冰块儿。
焦阳给两人各倒了半杯。
“把饺子也一起上来吧?”林楚征求焦阳的意见。
“好好好,饺子就酒嘛。”
林楚笑了笑说:“这好象我们北方人的说法。你看今天太不巧了,只好凑合吃点儿了。”林楚再次为自己的冒昧邀请找理由,她可不想让焦阳感觉自己是个随便的女人。
“哪里,这是最高礼遇了。”焦阳说的是实话,被这么漂亮的女人邀至家里,实在荣幸,他能感觉得到,林楚并不讨厌自己。
“那咱们开吃吧?”
“好,谢谢。”焦阳举起了酒杯。
“干了?”
“你酒量这么好?”
“没有,不是初次喝酒吗,得有点儿诚意。”
“好,干了。”
虽然是孤男寡女,单独在一起难免有些不自在,但两个人还是把气氛调节到最轻松。吃饭的时候,猫老二和老三都“喵喵”地跑了过来,林楚放下筷子,分别给他们的碗里放了煮好的饺子,还问了一声:“哥哥是不是又不敢出来了?”她又送了两个饺子到卧室,放在了老大的碗里。
“我们家老大特别可怜。”林楚回到桌前说:“是一只弃猫,可能是原来受了不少委屈,非常敏感,怕生,刚来的时候都不让我碰它,吃东西的时候,总要等着老二老三吃完,它再吃,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你看,它一见有生人来,就躲起来,不敢出来。”
林楚就像说自己的孩子一样,对三只猫充满了柔情。
他们说完了猫,又说《都市报》的事,说林楚他们医院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钟,焦阳说我该回去了,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林楚说开车没问题吧,焦阳说,没事儿,哪天我请你吃饭,不过没法请你到家里吃,条件太简陋,租的房子,不方便,等新房子装修好了就可以了,你包的饺子真是太好吃了。
林楚送焦阳到电梯口,让他开车一定要小心,慢着点儿。
焦阳开上车,消失在夜色里,这是他到北京后最开心的一天,也是最温暖的一天,他想开始全新的一种生活。
欣茹很想问问林楚,恐吓电话会不会是她的家人打来的,但她又不知道怎么跟林楚开这个口。她很想让林楚告诉她的家里人,李真旭已经是家破人亡了,他们报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雨梦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什么恩怨都不知道。另外,欣茹也确实不想让恐吓电话老打到他们家,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
二十七
得知单云回家静养,欣茹很高兴,几乎每天都打电话过去问候,电话中的单云显得很平静,欣茹知道她是把一切都想开了,只等大限到来。
这天晚上撂下电话后,欣茹正准备给雨梦洗澡,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欣茹让在看电视的张凯接,张凯不情愿地说:“准是找你的。”
张凯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听筒里面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让胡菲菲接电话,别他妈以为电话换来换去就没事了,换哪儿去我都找得到。”张凯急忙挂断了电话,一手推开洗手间的门,“你让玉凤给她洗,快出来。”
“怎么了?”郝欣茹见张凯急赤白咧的样子,以为是住校的闹闹出了什么事:“谁的电话?学校的?”
“谁的电话?问你哪。”欣茹见张凯脸色不对,就催他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找胡菲菲的。口气相当恶毒。”张凯一脸的不高兴。
“准是林翘家的人。怎么知道咱们家的电话?”郝欣茹也有些不安。
“你问我,我问谁去呀?都是你爱管闲事闹的。”
欣茹自感理亏,就没象平日似地去跟张凯争辩。小心谨慎的张凯,自从有了儿子闹闹,把孩子的安全放在首位,小心到几近变态。儿子刚出生还没满月的时候,有一次张凯从睡梦中惊醒,一咕碌爬起来,吓了旁边的郝欣茹一大跳,忙问怎么了,张凯保持着抱孩子的姿态,睡眼迷离地说:“儿子呢?”
“在小床里哪。”郝欣茹忍不住笑。
张凯说自己做了个梦,压着孩子了。这一度成了张凯爱孩子的一段佳话。诸如此类的不胜枚举。郝欣茹猜得到张凯接到这样的电话,瞬间想到的是什么,肯定是儿子的安全。加之雨梦的伤手,张凯会不寒而栗,而且会越想越害怕。以欣茹的推断,林翘的家人知道这个电话后,恐吓肯定也是刚刚开始,所以欣茹也不免有几分害怕。
“要不,咱们赶紧把电话号码换了?”欣茹征求意见地看着张凯。
“那管什么用?说不定早就被人盯上了。看你怎么办?”张凯的惊慌失措,让郝欣茹有些烦躁不安,心里也窝着火。张凯的遇事慌乱、不冷静,总是让郝欣茹没有丝毫安全感,他的不安,会以另外一种形式传导给欣茹,本来在欣茹看来没什么事情的事情,经过张凯的渲染,也会让欣茹感到忐忑。
“那你说怎么办?”欣茹有些恼火地问张凯。
“我怎么知道?你惹的祸,你问我干嘛?”张凯已是怨气冲天。
欣茹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想再说什么。她突然有些伤感,知道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己扛,没有谁能帮助她。张凯绝不会宽慰她,不给她添加压力已算万幸了,欣茹想这可能就是自己的命。
欣茹怕电话一会儿再打过来,将电话线拔掉了。
“拔电话线干嘛?我还等电话呢。”张凯没有好气儿地说。欣茹强压住自己的火气,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雨梦洗完澡,玉凤安顿她睡下。欣茹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张凯看完电视后,进了欣茹的房间,将大灯打开,欣茹用手挡住了眼睛。张凯使劲儿地将欣茹的手从眼睛上拿开:
“你还不高兴了?这事儿怪谁呀?”张凯似乎不生气了,但有点儿得理不饶人的味道。
欣茹没吱声,她不是赌气,是在想对策,她也担心儿子的安全,丝毫不亚于张凯。将电话线拔掉,不过是权宜之计,她在考虑要不要报警,将雨梦的手被炸连同恐吓电话一起查。可转念一想,林翘家人毕竟是冲着胡菲菲的,与她无怨无仇,雨梦也要出国的,她何必树敌,让自己和家人不得安生呢?倒不如凑和到雨梦出国,告诉那边胡菲菲失踪了,让那边断了寻仇的念想,只是如何把眼前这几个月对付过去。
“她什么时候能办出去呀?”张凯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再有两三个月吧。”欣茹冷冷地答。
欣茹家的电话线拔了一周,又怕闹闹在学校有什么事情往家里打电话打不通,两个人的手机就都24小时地开着,并且不敢到不在服务区的地方去。好不容易盼到周末,张凯去接闹闹的时候,连车都没敢停在校园外,径直开到校园里面,并且前后左右看着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跟踪。接上闹闹,张凯一上车就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闹闹,千万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谁给的东西都不能要,更不能吃,下午在家,别出门,谁来叫开门都不能开。闹闹奇怪地说,不早就说过吗?
回到家,欣茹也从对面的办公室过来了,两个人都不断地交代玉凤,千万要小心,让闹闹在家写作业,雨梦看电视,不许出去。欣茹把自己的手机留给玉凤,让她有什么事往办公室打电话,玉凤见姑姑姑父这般谨慎小心,有些不解,也就格外地小心。
欣茹下午处理完公司的事,就回家了,见闹闹在做作业,雨梦听故事,两个人相安无事。玉凤见欣茹回来,说出去买菜,问闹闹和雨梦想吃什么,闹闹说吃炸酱面,雨梦要吃红烧平鱼,欣茹说那主食就吃炸酱面,再做个红烧平鱼,炒个青菜就行了。
张凯这天也比平常回来得早,欣茹知道他是放心不下闹闹。张凯一进屋便问闹闹作业写完了没有,闹闹说还差一篇周记,张凯让他快点儿做,赶在晚饭前出去理个发。闹闹听说要出去,做作业的速度就加快了,不到十分钟,一篇200字的周记写完了。闹闹准备出去的时候,问雨梦你去不去呀,雨梦说去,张凯拉了拉闹闹说,理发让她跟着干嘛?欣茹也不想让雨梦跟他们一起出去,就对雨梦说,雨梦跟阿姨在家看动画片,跟他们理发去多没意思呀。雨梦平时就有些怕张凯,见张凯不愿意领自己,也就不再坚持,乖乖地坐在欣茹身边。
玉凤买菜回来,欣茹正用手机跟单云通话。玉凤直接推开了厨房的门,一股巨大的浓烟扑面而来,她失魂落魄地惊叫了一声,迅速地把厨房门关上了。欣茹听到叫声,赶紧挂断电话。她抱起雨梦,飞快地奔向门口,把雨梦交到玉凤的手上,一把推出了门外。欣茹也不顾一切地扑了出去,她声嘶力竭地冲玉凤喊快带雨梦下楼,见她们俩上了电梯,欣茹立即拨打了119,五分钟后,两辆消防车迅速赶到,用了不到3分钟的时间将明火扑灭。刺鼻的浓烟从窗口缓缓溢出。欣茹将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瘫软在沙发上。
玉凤带雨梦上来时,烟还没散净,厨房里一片汪洋,欣茹喜欢的科宝整体橱柜已面目全非。玉凤战战兢兢地冲欣茹说:“姑,都是我不好,我给闹闹和雨梦煮绿豆汤,出去时忘了关火,也忘了告诉您。”
欣茹一听,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喝道:“平时怎么告诉你的?要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你整天都想什么了,年纪轻轻就忘这忘那,以后怎么得了?”
玉凤一声不吱,只是默默地流泪。雨梦到餐桌上给她拿了面巾纸。
“行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以后注意就是了。”欣茹没好气地说,她有些后怕。幸亏她和张凯今天都回来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这才想起,该给张凯打个电话,让他们两个干脆别回来直接到闹闹奶奶那去。
张凯领闹闹理完发回家,见楼下停了两辆消防车,他下意识地往上看了看,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儿,见浓烟正从自己家窗口往外冒,他拉起闹闹就跑,到了自己的帕萨特车前,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自言自语地说:“算了,说不定车也被人家盯上了,咱俩还是打车走吧。”
闹闹不知就里,问怎么了?咱们去哪儿啊?张凯说先去奶奶家再说。张凯这会儿心里是既怕又怒,他不知道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肯定是欣茹收留了雨梦招来的祸端。他想打电话问一下欣茹情况,可又怕“仇人”追踪而至,干脆一走了之,想到这他把手机也关掉了。到了闹闹奶奶家楼下,张凯让司机停了车,他四处张望了半天,确信没有人跟踪,才带着闹闹上了楼。张凯一进家门,便把家里的电话线拔掉了,他怕欣茹把电话追到这来,再露出蛛丝马迹。他妈妈扭着一双小脚问这是干什么,张凯说你就别管了,我回头把电话号码换了,平时要是有人敲门,千万别开。闹闹和他奶奶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张凯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张凯安顿完后冲着他妈和闹闹说,我下楼一趟,你们把门锁好,谁按门铃都别开,我带着钥匙呢,要是我回来自己开门。张凯到楼下的一个公用电话亭,给欣茹的手机打了个电话,欣茹喂了一声,张凯的心稍微松了一下,气却又不免上来了:
“我问你,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欣茹见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又是这么冲的一句话,她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张凯。
“厨房着火了。”
“着火了?怎么着的?”
欣茹听了张凯的话,心里感觉很不舒服,心想家里着了火你也不先问问人伤着没有。她没好气地说:“玉凤把水壶烧干了。”
“我告诉你,我看她就不顺眼,她没准儿是林翘家派来卧底的。”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跟你在一起生活实在是没有安全感,太危险了。我跟你说,雨梦一天不走,我和闹闹一天不回家,你千万别给我打电话,也别给我妈这边打电话,你做好人,别让我们担惊受怕。”张凯说完挂断了电话,又前后左右地看了看,回他妈家了。
欣茹看着自己的电话,半天回不过神来。
从那以后,欣茹再也没见到过张凯和闹闹,欣茹曾经到闹闹的学校找过他,但班主任很诧异地说:“您不知道他转学了吗?”
欣茹很识趣,没有到闹闹的奶奶家去过,她怕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也确实不好交代。她给张凯的办公室打过很多次电话,张凯总是问雨梦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欣茹问他闹闹转到哪儿去了,张凯说这个你就别管了,你的防范意识太差。
玉凤因为不堪压力,回老家去了,临走欣茹送了她一些旧衣服。
玉凤走后,欣茹又把原来的小时工找了回来。
欣茹很想问问林楚,恐吓电话会不会是她的家人打来的,但她又不知道怎么跟林楚开这个口。她很想让林楚告诉她的家里人,李真旭已经是家破人亡了,他们报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雨梦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什么恩怨都不知道。另外,欣茹也确实不想让恐吓电话老打到他们家,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
欣茹想了想,决定给林楚打个电话,看说话的氛围而定,方便的话就让林楚问一问。欣茹跟林楚通上电话后,先说雨梦的事,又问了问最近去没去看单云,林楚说前天刚去看过,没什么大问题,林楚告诉欣茹,她现在正在家歇假,欣茹说怎么不出去玩一玩,林楚说一个是没有玩伴,还有就是不知道去哪儿。欣茹说可以回滨海老家看一看呀,林楚叹了口气说,回去就伤心,算了吧。欣茹说我刚从滨海回来,比这边凉快多了。欣茹还是没有找到话题的切入点,两个并不太熟的人在电话里不咸不淡地聊着,首先是林楚感到了有些不对劲儿:
“欣茹,你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儿?”
郝欣茹听林楚这么一问,稍微踌躇了一下,也就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家里人,现在是不是还特别恨胡菲菲呀?”
“发生什么事了,欣茹?”林楚心里咯噔一下,她本能地想到雨梦的手伤。
“也没什么,就是上周,有个恐吓电话打到我们家来了。”欣茹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简直是疯了。”林楚很生气:“欣茹,这事儿你交给我吧。”
和焦阳在一起,林楚感到轻松随意,不需要刻意地伪装自己,有话即说,无话可以沉默。清晨的太阳暖暖地晒着,焦阳的一只烟抽完了,问林楚要不要也下河凉快凉快,林楚说好啊。苏艾和王建政正玩儿得高兴,见他们两个人也过来了,苏艾大呼小叫地:“快来看看,我们抓了好多鱼。”
二十八
林楚放下欣茹的电话就拨了滨海家里的电话,一听是哥哥的声音,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哥,你是不是没事闲的。我告诉你,胡菲菲已经被你们逼得无路可走了,现在下落不明。她的孩子现在寄养在我一个朋友家里,我告诉你,你要再这么没完没了,小心人家报警,雨梦的手怎么伤的,不可能跟你们没关系,这要是被查出来,你是要坐牢的。咱家糟心的事儿还不够多吗?你能不能消停点儿?”
林楚连珠炮似地数落了一番哥哥,哥哥那边无言以对。“哥,你要是再打那些无聊的电话,别怪我不客气。”林楚说完撂下电话,心里还很不是滋味,对滨海那个家又多了一层厌恶。
假期已经过半了,林楚以为出去玩儿的计划彻底泡汤了。今晚又被哥哥的事搅得心神不宁,连平日最喜欢的意甲她都看不下去了。坐在沙发上,抱着猫小宝,愣愣地发呆。
手机响了,是焦阳,自从上次一起吃过饭,林楚就把焦阳的手机号码输入到自己的手机通讯录里。她接起电话,大方地问候了一句:“焦阳你好。”
焦阳邀请林楚一起到坝上草原去玩儿,明天一早就走。林楚爽快地答应了焦阳的邀请,当然不是跟焦阳一个人,还有他一男一女两个朋友。
焦阳开车,四个人一早五点钟就出发了。临走前,焦阳打电话告诉林楚带上毛衣,说坝上很凉的,尤其是晚上。林楚想象不出来,在北京动一动都要出汗的,怎么相隔几百里,温度差这么多,但她还是听了焦阳的,带了毛衣、秋裤,还带了一件短风衣。
通过和焦阳的几次接触,林楚还谈不上对他有多少感觉,但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她不讨厌他,这段时间她还刻意地经常看《都市报》,对焦阳的文章自然也多留意一些,因为自己是学医的,对文人天然有一种仰慕,尤其是文章白纸黑字登在了报上,而作者又是她所熟悉的人。林楚平时的社交圈子有限,所以也乐得能多和自己不讨厌的人接触。
焦阳是最后一个接上林楚的,副驾驶上坐的是另外一个男士,林楚很自然就上了后座。她刚一坐定,焦阳没有马上启动车,而是说:“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绿岛医院的林楚大夫”焦阳先介绍林楚,“这是我表妹苏艾,这位是我同事王建政。”三个人互致问候坐定后,焦阳开上车说:“你们饿不饿?要是还不饿,咱们先跑一会儿再吃饭,要不赶上市里早高峰时就不好走,该耽误时间了。”几个人都说不饿不饿,赶紧走吧。
遇到这样的场面,林楚稍微有些拘谨,但她还是很快地调整了一下,与旁边的苏艾搭上话茬儿:
“你好,这么漂亮?”林楚是由衷的,苏艾的皮肤出奇地好,白里透红,而且一点瑕疵没有,都说女人是一白遮百丑,何况苏艾五官长得也非常标致,没有缺欠。
“你也很漂亮。”苏艾声若铜铃,与她的相貌十分的般配。
“哎吆,你们俩酸不酸哪,互相吹捧也不含蓄点儿?”王建政回过头来插话。
“怎么?你嫉妒啦?我们不过是实话实说。”苏艾得意地说。
“好好好,算我什么也没说。这跟美女出门,什么都得忍着。”王建政打趣道。
“呵,让你赏心悦目,还那么多牢骚。”苏艾对自己的长相十分有自信。
两个人的调侃,让车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焦阳也禁不住掺合了进来。
“我这个表妹呀,就是自我感觉良好。”
“咳,表哥,你好好开你的车,什么叫我自我感觉良好啊,本来就好嘛。是不是林大夫?”
林楚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就说了一句:“你真可爱。”
“要不怎么叫苏艾呢?”王建政又插嘴道,看来他和苏艾挺熟的。
“表哥,放点音乐吧。”苏艾提议道。
“喜欢听什么?你喜欢那些,我们可都受不了。”焦阳知道苏艾现在喜欢听周杰伦、蔡依林、SHE。
“那就随你们,听老歌,少数服从多数。一帮老朽。”苏艾一刻都不忘显示自己年轻的优势。
焦阳放了一盘老歌合集,费玉清的柔情,齐秦的苍凉,姜玉恒的忧郁,赵传的呐喊,邓丽君的迷离,把车上除苏艾外的三人,都带回了各自的往事中,歌曲是时代的记录,是心境的融合,林楚一听邓丽君的《一见你就笑》,马上就想起了学校的大食堂,年轻的学子,青春的心情,有记忆,有画面,每一首歌都能让人想起一件往事,回到一种情境,美好、忧伤,都是让你心动的感觉,车窗外又是一种蓬蓬勃勃的景象,林楚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暖暖的,酸酸的,她甚至想流泪。
过了北五环,焦阳提议吃早饭,苏艾第一个响应,说昨天晚上就没吃饭,早饿了。
“咱们野餐吧?”焦阳把车停在了一个河滩上。
“野餐?吃什么?”苏艾诧异地问。
“我都准备好了,你就瞧好吧。”焦阳胸有成竹,打开了车后备箱,“看看,丰富吧。建政,帮帮忙。”焦阳一边说着,一边往外倒腾着:“建政,你先把桌子支起来,这是桌布。”
王建政干起这活来轻车熟路,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他把白色的旅行折叠桌和四把椅子支在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又将一块藕荷色的桌布苫在桌子上,焦阳在上面摆了各色吃食,丰丰满满的一桌子,林楚和苏艾基本上插不上手,就在边上看两个男人忙活着。
“二位小姐,去河里洗洗手,开饭了。”焦阳招呼着她们。
林楚和苏艾听了焦阳的话,就去河里洗手。河水清亮极了,细砂碎石看得一清二楚,偶尔还有一两条游鱼飘忽而过,两人喜不自胜,洗手变成了戏水,苏艾甚至脱光了脚站到了水里,大呼小叫地渲染着自己的欢娱。在焦阳和王建政的再三催促下,她们俩才回到餐桌旁,苏艾看着丰盛的早餐,和摆放得考究,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焦阳说:
“表哥,别有用心吧?太浪漫了吧?”说着,抓起一块火腿放进了嘴里。
焦阳没有接茬儿,林楚装做没听见,心里的那丝感动却在曼延,谁都能看得出焦阳的良苦用心,青山绿水,阳光和煦,微风拂面,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美好动人。
“林楚,你吃什么?”焦阳问道:“汉堡还是烧麦?”
“我自己来,这么丰盛,都不知道吃什么好了。”林楚挨着焦阳坐下,那边王建政已经替苏艾倒上了饮料。
“咱们慢慢吃,反正时间还早,可以边走边玩儿,赶在天黑之前到坝上就行。晚上吃烧烤看月亮。”焦阳给林楚倒了一杯鲜奶。
“你以前是不是去过?”林楚接过奶问道。
“去年来过,可惨了,赶上雨了,冷得不行,也没玩儿好。但愿今年能赶上好天儿,可以骑骑马,还可以去采蘑菇。”焦阳向林楚描绘道。
“哎,表哥,一直以为你是个书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调啦?”苏艾的调皮劲儿又上来了。
“你表哥可不是一般的有情调。我们报社多少女孩子为他倾倒啊!”王建政说。
“真的啊,表哥,没看出来呀?”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焦阳一直把25岁的苏艾当成小孩子看待。
“表哥,在感情方面我可不见得比你懂得少。”苏艾话里有话。
“赶紧吃吧你,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焦阳递给苏艾一块蛋糕,“多吃点儿,下一顿不定什么时候吃呢。”
“你呀,肯定会把我们伺候得好好的,我早看出来了。”苏艾一脸的坏笑:“表哥,一会吃完了,在这儿再玩儿会儿,行不行?”
“没问题。”
吃完饭,苏艾拉着王建政又下河了,焦阳和林楚收拾残局,焦阳一丝不苟,把各种包装盒、包装袋仔细地收拾起来装到塑料袋里,剩下的吃食分门别类装好,放到后备箱里,林楚负责叠餐布,檫桌子,一切收拾妥当,焦阳和林楚找了一个树阴坐下,焦阳掏出一盒烟,抽出来一只点上,问林楚抽不抽,林楚笑了笑说:“哪有女孩子抽烟的?”
焦阳说:“那是在你们医院,干我们这行的女孩,抽烟的可不少。”
“是因为要熬夜吗?”
“也不全是,有的是为了赶时髦。”
“抽烟还时髦啊?”
“有的女孩抽起烟来还是挺有风情的,不过最好是不抽。”
“你,烟抽得很勤吗?”
“不,高兴或者是不愉快的时候,偶尔抽,一般情况下不抽。”
“那现在是?”
“当然是高兴了,饭后一只烟赛过活神仙。你平时有什么业余爱好?”
“没有什么特别的,看看电视,逛逛街,收拾收拾屋子。”
“喜欢旅游嘛?”
“挺喜欢的,但有时找不到好的旅伴,时间老凑不到一起。一个人出去又不习惯。”
“以后加入我们吧。”
“你们是不是经常出来。”
“一年总有几次吧。趁着年轻多走走。”
和焦阳在一起,林楚感到轻松随意,不需要刻意地伪装自己,有话即说,无话可以沉默。清晨的太阳暖暖地晒着,焦阳的一只烟抽完了,问林楚要不要也下河凉快凉快,林楚说好啊。苏艾和王建政正玩儿得高兴,见他们两个人也过来了,苏艾大呼小叫地:“快来看看,我们抓了好多鱼。”
苏艾举起手里的可乐瓶子,乐不可支。林楚索性也脱了鞋和袜子,下河了,河水刚刚没过脚踝,凉丝丝的,粗粗的沙砾硌得脚痒痒的,有点痛,但很舒服,林楚招呼焦阳也下来,在河里走走,等于足底按摩了。焦阳挽起裤腿儿,一脚踏进河里,被石头硌了一下,险些摔倒,林楚本能地扶了他一下,见他站稳,迅速地抽回了手。
“水还挺凉的。”焦阳感觉到了林楚的敏感,他没有对她的搀扶表示感谢,顾左右而言他。
“坝上好玩儿吗?”林楚问。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到了那儿,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焦阳一副向往的摸样。
“人会不会很多?”
“人再多也显不出来了,地方大啊。”
“那太好了,我就怕人多,人一多,再好的风景也没心思看了。”
“所以,我们一般都是反季节旅游,避开高峰期,这两年基本上都是自驾去,很随意,走哪儿玩哪儿。”
“会不会很辛苦,一路上开车。”
“还好,两个人轮流开就不觉得了。一会儿就让建政开,我歇了。”
“我特别喜欢坐车兜风,所以非常适合这种旅行方式。”
“那以后你也加入到我们的俱乐部。”
“什么俱乐部?”
“松散型的,单身俱乐部。”
“好啊,有没有什么限制啊?”
“你完全符合条件。”
几个人逗留到九点多钟,才又上路。
“表哥,这回能不能让我坐前面?也该让我听听我喜欢的歌了吧?”苏艾没经过焦阳的允许就直接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焦阳只好坐到了后排。
王建政车开的很疯,焦阳不断地提醒他注意安全,苏艾欢天喜地地说多爽啊!林楚心里也感到无比的畅快,虽然对SHE不熟,但听着她们的SUPERSTAR也感觉到一种年轻的活力撞击着自己。
林楚两眼一直望向窗外,感受着大自然的奇妙美丽,焦阳并不打搅她,偶尔递她一瓶水或者一个水果。
“要是感觉累,睡会儿吧?”
“不累,坐在车上看风景是最好的休息了。”林楚被车窗外的景色迷住了,一望无际的碧绿,偶尔的一湖碧水,点缀其间的野花,天空飞翔的小鸟,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情愫。
下午两点钟,他们到了丰宁坝上草原。住进了焦阳事先预定好的翠湖度假别墅,他们四个人包了一幢两层别墅,大约有两百个平方,双厨双卫,很方便。林楚和苏艾住楼上,焦阳、王建政住楼下。
“你们先洗一下,然后咱们去吃饭。吃完饭出去走走,晚上参加篝火晚会。”焦阳大概说了一下今天的安排。林楚和苏艾便上楼了。
“林姐,我先洗了。”苏艾改口叫林楚林姐,让林楚感到亲切。
“你先洗,我正好收拾一下。”
苏艾竟在林楚面前脱个精光,弄得林楚有些不好意思,苏艾却是坦坦然然,边脱还边跟林楚说:“林姐,我觉得我表哥对你有意思,你没感觉吗?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林楚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就说了句“快去洗吧,小心着凉。”
苏艾进了洗手间,林楚把自己的衣服规规整整地挂了起来,给苏艾留了两个衣服架,她本想帮苏艾整理一下东西,但怕人家不习惯,就没动。林楚开始环视起她们的住所,楼上除了一厨一卫,还有两个一般大的卧室,一个客厅,只比楼下少了麻将屋。林楚想等苏艾出来后问她习惯住里面还是住外面,她便倒了杯水去了连接客厅的阳台。一眼望去,翠绿一片 ,不远处是一泓碧水,在北京这会儿正是炎热的午后,可这里竟是凉风习习,仿佛秋天般的惬意。林楚陶醉在这旖旎的草原风光中。
“林姐,你来吧。我好了。”苏艾这次好歹搭了条浴巾出来。
“你住哪间?苏艾?”
“我无所谓,哪都成。”苏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
“那你住里面那间吧?”
“成。”
林楚把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拿到了靠外边的那间卧室,又到浴室拿了条浴巾,把自己裹上,才进了洗手间,苏艾在一旁看着,觉得好笑。她见林楚的两条腿修长笔直,很是羡慕,因为她对自己的腿是最不满意的,小腿过粗,还有点儿内八字,如果不是出来旅游,她死活都是不穿裤子的,一定要穿过膝长裙,掩盖瑕疵。
趁林楚洗澡的时候,苏艾跑到楼下。王建政也是刚刚洗完,见苏艾来了,估计刚进去的焦阳一时半会还出不来,他便一下搂住了苏艾,嘴里不住地说:“宝贝儿,想死我了。怎么办?我还以为你表哥和林大夫是一对儿,他这不是坑咱们嘛。”
“没事儿,大不了咱们还是野合呗。”苏艾说,她想起了他们在青岛海滩上的第一次,“还有一个办法。”苏艾故意嗔着不说。
“什么办法,你快说。”王建政急不可耐。
“咱们把他俩撮合成了,不就迎刃而解了?”
“悬,难度太大。”
“起哄,有枣没枣打一竿子,估计今天晚上是肯定没戏了,咱俩还是带上帐篷溜了吧。”
“只好如此了,碰上两个老朽,没辙。”
“我先上去了。”苏艾挣脱开王建政的怀抱,“见机行事。”
“林姐,你气质真好。”苏艾见了从浴室出来的林楚,嘴甜地说。
“你别拿我开心了,都快日落西山了,哪儿还有什么气质?”
“谁说的?人家都说女人只有过了三十岁,才真正有味道。像我们,青涩。”
林楚觉得自己虽然到了女人最有成熟韵味儿的年龄,但在感情上肯定比苏艾青涩得多,
所以她说:“我觉得你才有味道呢,年轻、漂亮、开朗幽默,人见人爱。”
“真的?林姐,我有那么优秀吗?”苏艾边说还边掏出小镜子照着。
王建政上来叫她们吃饭,林楚看了看表,刚三点半,说:“咱们这是吃的哪顿饭?还是等到晚上一起吃吧?”
“晚上还有消夜,吃完可以骑骑马去,多好的天呀?”
林楚看了看外面,阳光灿烂。
他们去了湖心餐厅,肥羊、活鱼、鲜蘑、青菜要了满满一桌子。苏艾一看这架势,冲着焦阳说:
“表哥,咱们得喝点儿吧?”
“行啊,白的还是红的?”
“红的没劲,来白的吧。”
“林楚,你行吗?要不我陪你喝红的,他们俩喝白的?”
“表哥,别搞特殊化,林姐肯定能喝,是吧?”苏艾问林楚。
“行,我什么都行。”林楚不想扫大家的幸,尽可能地随和。
四个人要了一瓶蒙古王。苏艾不容分说,一人倒了一杯:“不带替喝的,不够再来。”
焦阳看了看林楚,怕她不行,不过从上次喝红酒来看,也应该小有酒量,焦阳稍微松了心。
“表哥,你可过啦,还没咋的呢,就护上了?”苏艾成心要在酒桌上撺掇他们俩,她逼着林楚喝酒也是这个意思,不是说,酒能乱性嘛,两个人既然彼此都有好感,还绷着干吗?尤其像他们,快奔四十的人了,还不赶紧抓住青春的尾巴,享受当下?他们俩要是有戏了,她和王建政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可以光明正大住在一起了。
“说吧,怎么喝?”林楚见苏艾对自己不依不饶,干脆来个主动出击,说真的,她很少喝白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但她还是冲着苏艾举起了酒杯。
“表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四个人的酒杯撞在一起,声音清脆。不知不觉,一瓶蒙古王已经见底了,林楚稍稍有点晕。焦阳见林楚脸色已红,想见好就收,到此为止,可苏艾不干:“表哥,正喝到兴头上呢,别扫兴好不好,反正也是你公款请客。不是为钱的事儿着急吧?”
焦阳没告诉林楚这次出来费用怎么摊,林楚正为这事儿忐忑着,又不知道怎么提,她不想这么吃住不管的,打算找个机会也出些钱,大家一起出来玩儿,别为这些事情弄得不愉快,刚才听苏艾一说,才稍微松了松心。她见焦阳处处顾忌着自己,心里感激着,不想让他为难,就说:
“我没事儿。”
“服务员,再来瓶儿蒙古王。”苏艾听林楚一松口,立马叫服务员。
“你行吗?”焦阳有些担心地问林楚。
“要是醉了,就回房间睡觉。估计问题不大。”林楚说。
焦阳搂着林楚,信马由缰地走着。渐渐地,林楚放松了,不象一开始那么紧绷着了,软软地靠在焦阳的身上,焦阳就势搂紧了她,将下颚垫在了林楚的肩上,两个人的脸颊轻触在一起,谁都不挪开,他们早把策马扬鞭的王建政和苏艾抛在了九霄云外。
二十九
四个人一直喝到五点多钟,陆陆续续有其他客人来,餐厅气氛不似刚才那么清净了。几个人也喝得差不多了,苏艾说咱们走吧,去骑马。
林楚走起路来,脚下有些发飘,她觉得自己骑不了马了,就说:“你们去吧,我回房间。”
“那不行,林姐,我现在眼前直冒金花,我都去呢。你必须去,我也没法单独骑。这样,我和建政骑一匹,你和表哥骑一匹。我告诉你,这种状态骑马那才叫爽呢。等你清醒了,就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走,林姐。”苏艾不容分说地拉着林楚就走。
已经有些醉意的林楚,架不住苏艾的软磨硬缠,也确实不想就自己这么回房睡觉,就说:“那好吧,我要是出了啥问题,找你算帐啊。”
“你放心吧,表哥能让你出事儿吗?”
四个人租了两匹马,老乡问他们用不用跟人,焦阳和王建政都骑过马,骑术还都不错,就说不用了。王建政和苏艾上了那匹白马,焦阳和林楚牵了那匹枣红色的。林楚从来没有骑过马,又有些醉醺醺的,紧张的不行,焦阳先把她扶了上去,马稍微一动,她就惊叫。焦阳只好翻身上马,从后边轻轻地搂住她,双腿夹紧了马鞍,马就悠悠地走了起来。林楚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男人了,她有些僵硬,但还是任由焦阳这么搂着,感到温暖舒服。夕阳西下,晚风轻拂,草色青青,一望无际,天上的白云,地上的羊群时而飘忽,时而凝固。
焦阳搂着林楚,信马由缰地走着。渐渐地,林楚放松了,不象一开始那么紧绷着了,软软地靠在焦阳的身上,焦阳就势搂紧了她,将下颚垫在了林楚的肩上,两个人的脸颊轻触在一起,谁都不挪开,他们早把策马扬鞭的王建政和苏艾抛在了九霄云外。
王建政和苏艾上了马,就粘在了一起,催马扬鞭往草原深处跑去。
“宝贝儿,就在这儿吧,没人。我等不及了。”王建政附在苏艾的耳边说。
苏艾四下看了看,不见了焦阳和林楚的身影,“好,下马。”
两个人跳下马,从马鞍上卸下野外帐篷,找了块平地搭起来。
军绿色的帐篷隐在高高的草丛中,两个人迅速地钻了进去。
年轻就是动力,不需要铺垫,热情和渴望已经涨得满满的,用不着说甜言蜜语,也不用相亲相拥进行肌肤预热,两个人在瞬间就缠在了一起。
“亲爱的,慢点儿吧。”
“宝贝儿,我哪儿慢得下来呀。”王建政大汗淋漓,生猛得让苏艾十分受用。
“亲爱的,我怕你累着。”苏艾也没闲着,一边扭动着,一边捋着王建政额前的头发,嘴里还不住地体贴着,搞得王建政欲罢不能。帐篷外已经是暮色四合,两个人还在摸着黑颠来倒去地折腾着,最后王建政实在扛不住了,在苏艾又一个高潮要来的时候,问:
“宝贝儿,舒服了吗?”
苏艾已经说不出整句的话来了,王建政知道她到顶点了,就来了一阵猛烈的撞击,在苏艾的尖叫声中结束了战斗。
“好爽啊!”苏艾还紧紧搂住王建政不放,王建政也就顺势摊在她身上,都快虚脱了。
“宝贝儿,赶紧回去吃东西吧,俺实在支持不住了。”王建政翻身下马。
“吃完了,还能再来吗?”苏艾嘻嘻地笑着。
“你想搞死我呀?”王建政又把她揽了过来。
“就想搞死你,省得你去搞别人。”
“嫉妒啦?我早就盼着你嫉妒了。”
“谁嫉妒了?美的你。”
苏艾和王建政谁也没有把对方当作自己未来的丈夫和妻子,他们心里都明白,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一点儿都不合适,苏艾被人宠坏了,花钱如流水,而王建政不过就是个穷记者,他除了人长得高大威猛,能在肉体上满足苏艾,没有其他优势可言, 在这一点上,王建政有自知之明,所以没有奢望,他也任由苏艾在他面前飞扬跋扈。两个人在北京几乎不见面,隔段时间出来玩儿一次,多半是王建政找个差出,偷偷地把苏艾带上,他白天去采访,晚上两个人在一起,神不知鬼不觉的,他们的关系连焦阳都不十分清楚,以为他们彼此有好感,在谈恋爱,所以去哪里,如果方便的话也愿意带上他们。
苏艾和王建政出了帐篷,见外面繁星满天,月如银盘,栓在不远处的白马听见了人声,咴咴地叫了起来,估计也饿了。
“几点了?”苏艾这才想起时间来。
王建政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快十一点了:“赶紧回吧,你表哥肯定以为咱们失踪了。”
“哎,你觉得他跟林大夫今天会不会有进展?”
“都骑上一匹马了,肯定得发生点儿什么吧。”
“你以为都像你呀?”
“都是男人嘛,大同小异。”
“要不回去后,咱直接跟表哥挑明喽,他俩住一起,咱俩住一起。”
“要说你说去,我可不敢,你表哥可是我的领导。”
两个人跨上白马,寻着灯光往回走。
焦阳和林楚被草原的美丽景色迷住了,马驮着他们在广袤的草场上悠悠地走着,夕阳慢慢地掉到了地平线下,落日的余辉渐渐地撤去,月亮升起来了,林楚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惊人的月亮,她禁不住惊叫了一声:
“天哪,这么大的月亮!”
夜风有些凉了,焦阳把林楚搂得更紧了一些,索性把马停住,专心地看月亮。
“头还晕吗?”焦阳的话不多,“以前喝过这么多酒吗?”
“清醒多了,从来没喝过这么多白酒。”
“感觉好吗?”
林楚稍微侧过来一些,使劲地点了点头。32岁的林楚被这样的温情融化了,她想让时间就此凝固,沉浸在这让人陶醉的时刻。焦阳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流露着体贴,这让林楚感动,这种感动比年轻的激情更让人回味,也让林楚更易于接受。
远处已经零零星星起了篝火。
“冷吗?咱们回去点篝火吧?”焦阳提议。
“好啊。”焦阳的安排总是让林楚心升暖意。
两个人还了马,让老乡帮着拢起了篝火。焦阳到车里把早晨吃剩下的火腿、面包、烤鸡、香肠通通倒腾了过来,还拎了一坛加饭酒,又朝老乡买了些老玉米。
“他们俩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几点了?”林楚边烤着玉米边问焦阳,有些担心。
“别管他们,呆会儿饿了准回来。”焦阳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也有些着急,就拨打他俩的手机,都关机了。
“你跟单云是怎么认识的?”焦阳递给林楚一杯温过的黄酒。
“她到我科里看病,后来我给她做了手术,就这么成了好朋友了。”林楚一边给火里添柴一边说。
“她老公对她好吗?”
林楚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轻轻地叹了口气。
“单云性格特别好,在学校的时候人缘就好。”焦阳几次去看单云都没有见过伍德,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
“是,她就是太没有自我了。”林楚有感而发。
“那你呢?是不是特别自我?”焦阳不想把话题老是集中在单云身上,他想多了解些林楚。
“我?也不是吧,比较中庸。”
焦阳觉得林楚说得比较实在,但还是禁不住问:“那怎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特别挑吧?”
“我离过一次婚,不过跟性格没有关系。”林楚说得很平静。
“是吗?我也离过一次。好象也不是性格导致的。”焦阳不知道怎么跟林楚解释自己的第一次婚姻。
“两个人的事情很难说得清楚。”林楚说的是事实,不过她觉得她和黎子恒如果不是因为那么特殊的原因,可能不会离婚的,她知道自己骨子里是有深深的惰性的,不愿意轻易打破常规,属于那种懒得结婚也懒得离婚的人,生活只要能和平常人一样过下去,她就不会刻意求变的,十分尊重自己最初的选择。
“有没有可能破镜重圆?”焦阳点了一支烟。
“不可能了,他在国外。”林楚语气坚决。
“这是主要原因吗?”
“不是。”
焦阳觉得他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就不再继续刨根问底,换了个话题:“当医生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我挺适合做这行的。”
“老和病人打交道不烦吗?”
“习惯了,看着病人在你的手里慢慢地好起来,挺欣慰的。”
“那要是遇到单云这样的病人呢?”
“沮丧,无能为力,影响情绪。”林楚突然想给单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好啊,她知道咱们一起出来了吗?”
“我没告诉她,就说出去玩儿了。要对她说吗?”林楚看了看焦阳,焦阳笑笑说,随你吧。
林楚拨通了单云的电话,问她药吃了没有,感觉怎么样。单云问她在哪,她说在坝上,正在看好大好大的月亮。单云问她跟谁呀,她说你等着,就把电话递给了焦阳。
焦阳接过电话说:“单云,听出我谁了吗?”
“呀,焦阳?”单云那边有些惊讶,继而笑了起来,“焦阳,你行啊,林楚可是块难啃的骨头。”
“是吗?我还没啃下来呢。”焦阳尽量把话说得含混,免得林楚听出来不好意思。
单云又在电话里和焦阳说了半天林楚的好,焦阳恩恩啊啊地答应着,最后又把电话给了林楚。
“林楚,你可以呀!”单云又开始揶揄林楚:“说,怎么谢我吧?”
林楚冲着电话笑,并不回答她,只是说:“你记着按时吃药啊,我回去可要检查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乐不思蜀了吧?”
“去你的,不跟你贫了,赶紧睡吧,快十一点了。”林楚挂了电话。
“听声音,单云的情绪还是挺好的。”焦阳说。
“是,一般的病人都是这样,到了这个份上,只能是想开了。”
两个人撞了一下杯,一饮而进。
“吆,表哥,你们好浪漫啊,不带我们玩儿了?”苏艾和王建政牵着马回来了。
“还好意思说?你们哪儿疯去了?电话也不开?”焦阳有些责备。
“表哥,我们可是用心良苦,为了给你们单独相处的机会,我们大晚上的在这么空荡的草原上闲逛,容易吗?”
“就你,还懂得成人之美?”
“当然了。”苏艾从焦阳手上抢下一个刚烤好的老玉米:“真香啊。还不好好犒劳犒劳我们。”
林楚给王建政和苏艾倒上酒,又分别给他们俩一人一只烤鸡腿儿。
“还是林姐好,太善解人意了,是不是建政?”苏艾一不小心说走了嘴,王建政则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一副饕餮之相。
“林姐,酒后骑马的感觉好吧?”
“挺好的。”
“那被我表哥搂着的感觉呢?”苏艾咯咯地笑着,林楚的脸腾地红了,她还从来没领教过这么直白的玩笑。
“你还没喝呢,咋就醉话连篇,那顿酒劲儿还没过?”焦阳怕林楚尴尬,赶紧打圆场。
“哎呀,表哥,别装了,你跟林姐都是过来人了,还含蓄什么呀?彼此喜欢就痛快点,绷什么呀,多累啊!”
焦阳和林楚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干听着苏艾大放厥词:
“我跟你们说,到你们这岁数,千万别再玩儿感觉了,连我们都觉得老套了,直接点儿,比什么都好。别老考虑那么多以后,享受当下最重要。你看我跟建政,从来没有考虑过要结婚,没有那么多责任和义务,也不用那么累,多快乐?”苏艾已经不想隐瞒什么,她喜欢让别人接受她的人生哲学,及时行乐。
焦阳和林楚听得面面相觑,怎么也不相信这话是从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儿嘴里说出来的。尤其是焦阳,还从来不了解表妹居然有这么一套理论,他不知道苏艾接下来还有什么惊人之语,所以赶快制止:
“行了,行了,你别给我们上课了。你是新新人类,你那套,我们可接受不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什么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谦谦君子、相敬如宾,让我们也陪着?”
“你该不是说?”焦阳有点真急了。
“对,我就是说我应该跟建政住一起。”苏艾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向焦阳举了举杯。
焦阳几乎想揍苏艾,他怕自己跟林楚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默契被她给打破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林楚,林楚正用一棵树枝扒拉着火,面无表情。
其实,苏艾的话,林楚的耳朵一句都没落下,不说是惊世骇俗,也有些让她醍醐灌顶。她觉得苏艾说得没错,一个不会享受当下的人是没有未来的,就像她今天跟焦阳在一起,如果把结果看得高于一切,可能就没有那么浪漫温馨值得回味的感觉了,就像她跟黎子恒,婚前恨不得连吻都难得接一下,总想把那份心动消魂留到新婚之夜,留到以后,可她得到的又是什么呢?
她知道自己和焦阳不可能像苏艾她们,不是他们不想享受当下,也不是他们的观念落伍,而是他们没有了年轻的激情,他们的感觉是需要温情浸泡,需要用感动来焐热的,单纯的生理需要,在他们这个年龄已经不是第一位的了,这是25岁的苏艾无法理解的。
篝火边的两男两女,各怀着心事,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苏艾站起来说,走吧,回房吧,都后半夜了。
回房的路上,林楚和焦阳走在后边,焦阳小声说:“你别生气啊,我表妹就那样,我拿她也没办法。”
林楚笑了笑说:“我没那么小心眼,要生气的是她,不是我。”
焦阳听林楚的口气,倒真不像生气的样,心里塌实多了,对苏艾也没有了那么多的怪罪了。
谁知一进房门,苏艾又冷不丁又来了一句:“怎么样,表哥,我的提议?”
还没等焦阳回话,苏艾又说:“哎,你可别尽往歪处想,我主要想跟王建政一起看带来的片子,不想打扰你们休息。再说了,上边也是两间房,大不了你们就当两人合租一套公寓呗,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焦阳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了看林楚。
林楚微微一笑说,“苏艾,既然你这么强烈要求,我们只好成全你们了。”
“通情达理的林姐姐,这才叫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哪。”苏艾知道自己说走了嘴,一吐舌头说:“我上去拿东西了,表哥,你把你的东西搬上去吧。”
苏艾为自己争取到了特殊的权利,不必和王建政跑出去野合,自然是乐不可支,不虚此行。焦阳却是百般难熬,尤其是到了夜半更深,聊完天,该睡觉的时候,他不可能不想像王建政那样,但他不敢,他需要一个契机,他要把自己的动机自然化,以他对林楚的观察,只有这样,林楚才能易于接受,否则很可能功亏一篑。可是,他又怕自己这样压抑下去,林楚又会产生另外的误解,以为他不喜欢她,他陷入了两难。焦阳这会儿巴不得自己和林楚谁能生场病,好让他们跨越这堵墙。
回京前夜的一场大雨,让他们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进展。睡觉前,窗外还是和风细雨,屋子里只是比前两夜凉些,焦阳嘱咐林楚盖好被子,别着凉,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焦阳还是难以入睡,他点了支烟,消磨时光。
抽完烟,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这时,屋外的雨比先前急了些,远处亮过几道闪电。焦阳用被子蒙上了头,就在他迷迷糊糊之中,一声炸雷响起,接着他听见林楚的尖叫声。他翻身下床,鞋也没穿,就奔了过去。
“怎么了,林楚?”黑暗中,焦阳见林楚的窗帘被风吹了起来,林楚试图关窗户,但风太大,她没能成功。“我来我来。”
“吓死我了。”林楚一屁股坐在床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焦阳替她关好窗户,坐在她旁边,把她搂在了怀里。林楚浑身哆嗦着,猫一样缩了进去。屋外的雷声又响了起来,林楚说:“我特别怕打雷,从小就怕。”
焦阳没有说话,抱着林楚躺了下来。两个人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如他们所期待的那样,很自然很温暖地融合在了一起。
“是,他有好几位情人。”这不是欣茹诽谤,是邢世栋亲口对欣茹说过的。欣茹很理解唐廷武的“不解”,他们自认为很优秀,没有被拒绝的理由,当年,邢世栋之所以采取那么极端的手段公报私仇,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郝欣茹,更重要的是欣茹极大地挫伤了他的自尊,让他想不通。
三十
到了九月份,雨梦所有的材料都已经办齐了,只等签证一到,就可以启程了。欣茹相对来说轻松一点儿,也有更多的时间照料自己的生意了。她大约估算了一下,如果顺利的话,她陪雨梦到加拿大后,一个月的时间总可以与那边交接清楚,她可以在圣诞节后走,春节后回来,这样公司的业务不至于受太大的影响,反正过年前后都是业务淡季。
这天快下班时,欣茹接到一位姓唐的老板的电话,说想找个时间一起坐坐。这位叫唐廷武的老总,是欣茹在报社时认识的,当时唐廷武是局里企业司的司长,因为局里的一项任务,两人曾经共事一段时间,彼此还算熟悉。后来欣茹离开报社,唐廷武也因机构改革调离了原来的工作岗位,担任现在这家大型企业的老总,据说资产数亿,做得还算成功。两人平时并无更多联系,只是到节日互发短信问候一下,在欣茹看来,这挺正常的,毕竟现在是自己在经营企业,社会关系是很重要的一项,所以即便是暂时没有业务往来,欣茹也会与其保持联系,当唐廷武约见,欣茹没有拒绝,见面就约在了当天晚上。
欣茹到了唐廷武指定的那家餐馆。这是位于阜成门附近的一家涮肉馆,门脸不大,里面灯光昏暗,是那种老式的木制桌椅,显得土气。
欣茹也去过那些土得掉了渣的餐馆,冷眼一看,破败不堪,但等你坐定细细品味,就会感到它内里的贵族气,倒不是因为门前屋后停的都是奔驰宝马,而是在其破旧背后的那种清爽,里面的碗碟不是裂了纹的便是掉了茬儿的,但绝无一丝污迹,而盛在里面的饭菜更是鲜亮无比,极尽精致。桌椅板凳可能瘸腿,但服务生总是恰到好处地让你体味到稳坐钓鱼台的踏实。在欣茹看来,细节是最能体现品位的,她希望这家馆子也属于这种另类,但当她坐下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茶杯后,她发觉自己错了,杯子上凝着厚厚的茶垢,在餐桌斑驳的漆痕中藏污纳垢,欣茹再看看旁边的两桌人,都是民工模样,欣茹意识到这是一家表里如一的馆子,绝非她想象的那种作秀。她有些不解,唐廷武怎么把吃饭选在了这种地方,对这个人的品位不禁产生了怀疑。
唐廷武进来时,欣茹正把毛刺刺的筷子浸泡在热茶里,以期高温消毒,欣茹知道自己的幼稚,连杯子都是脏的,怎么可能把筷子洗干净,不过是解解心疑罢了。见了唐廷武,欣茹热情地打着招呼,唐廷武说:“对不起,小郝,我来晚了。”欣茹连说没关系,虽然是唐廷武约的自己,但在欣茹心里,一是觉得当年共事时他是自己的领导,再就是她一直想把他们企业发展成自己的客户,所以态度谦恭些没有坏处。
唐廷武是山东人,长得高大,但不臃肿,四十多岁的他,还保持着较好的身材,肤色白净,带着一副金边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的。欣茹看着西装革履的唐廷武,还有尚数时尚的自己,觉得与这个环境实在是格格不入,但欣茹肯定不会表露出来,她想唐廷武总会有他自己的道理,果真唐廷武一坐下来就说:
“这儿比较安静,不会遇见熟人。”
欣茹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儿牵强,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礼貌地说:“挺好。”
“小郝越来越漂亮了。” 唐廷武不带任何表情地说。
“哪里,老了。”欣茹一边说一边给唐廷武倒茶。
“离开报社多长时间了?” 唐廷武问。
“两年多了。”
“做得怎么样?”
“还行吧,挺艰难的。”
“看你的状态,应该做得不错。”
“比在报社的时候好一些吧。”
“你们报社现在怎么样?你走了以后,我看重头报道都是邵寒在做。” 唐廷武提到的邵寒是欣茹在报社时的同事,也是她的同门师姐,唐廷武试探地说:“听说她和你们邢总关系不一般?”
“报社的事情我知道得很少,几乎没回去过,关系也挺复杂的。”欣茹不想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你们报社怎么会把你这么能干的人放走?”欣茹觉得唐廷武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是我不太能融入那个环境。”欣茹尽量把话说得虚一些,以她的推断,唐廷武不会不知道她离开报社的真实原因。欣茹两年前离开报社的时候,走得有些悲壮,她是痛骂了时任报社总编辑的邢世栋,抛弃了在别人看来不错的前景,走上了她从来没有想过的经商之路。至于她为什么骂邢世栋,骂了他什么,欣茹离开报社后,传出了很多个版本,有的很离谱,欣茹听了觉得十分可笑。其实,欣茹不过是在邢世栋无缘无故停了她工作时,通过电话骂了他一句:“你就是个大流氓。”在别人看来这的确是骂人,但在欣茹来讲,她不过是给了邢世栋一个恰如其分的评价:在达不到自己肮脏的目的的情况下,利用手中的权力,无休止地刁难下属,直至剥夺其合法的劳动权力,欣茹觉得这是名副其实的流氓行径,所以她不承认她是在骂人。今天,唐廷武提到她离开报社的旧事,确实也让欣茹感慨良多,但她也的确不想说得太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
“听说邵寒顶替了你的位置,今年的两会报道也是她做的。” 唐廷武再一次提到了邵寒,不能不引起欣茹的注意,她不清楚唐廷武的真实目的,所以只好依然顺水推舟:“好像是吧。”
“我个人认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她都不如你,怎么你们邢总如此看重她?”
欣茹觉得唐廷武今天有些反常,怎么老是揪住这个话题不放,她想敷衍过去:
“哪里。”
“小郝,你不认为你是个很出色的女人吗?” 唐廷武突然话锋一转。
欣茹心头一紧,但她没有失态,脸上挂起职业的微笑,算是对唐廷武夸奖的答谢。心里盘算着看来今天还真得把自己为什么离开报社原原本本告诉唐廷武,以起到敲山镇虎的作用。欣茹举起酒杯,跟唐廷武碰了一下说:
“唐总真的有兴趣听我讲讲为什么离开报社吗?”欣茹知道唐廷武和邢世栋年龄相仿,又都是位高权重、仪表堂堂,讲清了过去的事情,也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欣茹把自己在报社十年期间如何通过自身努力、如何得到邢世栋的赏识,邢世栋又是如何通过各种场合向欣茹表明心迹,欣茹又是如何装傻斡旋,直到最后不得不直截了当拒绝,让邢世栋恼羞成怒,欣茹愤然离开的来龙去脉从头至尾讲了一遍。
“你们邢总可是一表人才,对女人应该很有吸引力呀。” 唐廷武似乎有些不解。
“是,他有好几位情人。”这不是欣茹诽谤,是邢世栋亲口对欣茹说过的。欣茹很理解唐廷武的“不解”,他们自认为很优秀,没有被拒绝的理由,当年,邢世栋之所以采取那么极端的手段公报私仇,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郝欣茹,更重要的是欣茹极大地挫伤了他的自尊,让他想不通。
欣茹离开报社后,也曾多次反思过她与邢世栋的过结:从某种意义上说,邢世栋还是欣茹的伯乐,他欣赏她的个性才华,给她机会,欣茹也会全力以赴地完成他所交办的事,两个人在工作上配合的还算默契。邢世栋自认为有恩于欣茹,所以并不满足于欣茹工作上的回报,那时正值克林顿性绯闻闹得沸沸扬扬之际,邢世栋有心无意地问上一句:“你觉得在这件事上谁是最大的受害者?”“当然是希拉里了。”“那你说希拉里该怎么办?”“那有什么,她也找一个算了。”欣茹调侃道,欣茹的调侃让邢世栋误认为她很开放,这是欣茹当时并未意识到的,思想单纯的欣茹向来是什么话说完就过,不会考虑带给外人的感受,更没有想到,有些话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是不能说的,她离开报社以后,在这方面才不得不多加注意。
以欣茹的观点,男人与女人纯洁而正当的友谊远比男女关系动人,她不明白,为什么男人那么热衷于把正常的关系变成不正常,假如他们能够换位思考一下,对于一个自主自立的女人来说,他对于她的吸引力绝不在于权力、金钱和风度,而在于人格。权力、金钱和风度,在没有人格的照耀下,它一文不值,它派生出来的只能是道貌岸然的可耻,它能够吸引的也只能是有所图的肤浅女人。
欣茹一直把自己定位于一个不会发生婚外恋情的女人,尽管她对自己的老公有诸多不满。在她看来,发生婚外恋的女人,无非有以下几种情况:一是自身情感丰富,会被男人身上仅有的细微优点打动;二是被感动,在自己面临困境的时候,得到了男人的帮助;三是有着强烈改变现状的愿望,希望通过男人来达到这一目的;四是实在太寂寞了,渴望被体贴。
欣茹觉得上述情况都不适合自己,她是个粗线条的人,不容易被打动,渴望好的生活,但希望这种改变靠着自己的勤劳智慧去实现,她也从来不感到寂寞,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欣茹很想告诉唐廷武,她希望被男人欣赏和尊重,除此而外,别无他图。欣茹转念一想,自己说得已经够直白了,应该不需要进一步解释了。
“小郝,今天约你出来,可没有邪念啊。” 唐廷武当然也领悟到了郝欣茹给他讲故事的真实意图。
“瞧您说的。”欣茹也不想让别人太过尴尬,点到为止,既然都还留有余地,仍有正常交往的可能。
这顿饭吃得让欣茹食不甘味,累而不爽。唐廷武在欣茹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吃完饭,欣茹想就此别过,唐廷武却是意犹未尽,问欣茹想去看电影还是打保龄球,对唐廷武提出的建议,欣茹不仅诧异,还很反感,但又不好随意拒绝,只好说,那就去打一会儿保龄球吧,欣茹可不愿意跟着这样一个男人去看什么电影。
让欣茹意想不到的是唐廷武坚持要去看电影,欣茹在心里骂了一句,真够庸俗的,无奈之下还是跟他去了附近的胜利影院,庆幸的是那晚放映的是一部前苏联的战争影片《狙击手》而不是爱情片,黑暗中,欣茹不敢放松警惕,唐廷武倒是没有冒犯她,只是把他已经喝过的矿泉水递给欣茹,让欣茹喝,欣茹说不渴,心里泛起一阵恶心。挨过了漫长的一个半小时,走出电影院,来到夜色阑珊的户外,欣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恨不得赶紧搭上辆车回家。唐廷武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欣茹趁机说:“唐总,您先走。” 唐廷武不容分说,把她推到车上:“我送你回去。”这样的盛情实在是令欣茹难以接受,到了家门口,欣茹忙不迭地说:“太晚了,就不请您上去坐了,再见。”欣茹逃也似地跑回了家。
欣茹没有想到的是过了没多久,邵寒竟投到了唐廷武门下,做了唐廷武公司宣传部部长。中秋节前夕,邵寒打电话给欣茹,说:“中秋节咱们聚一聚吧,可能有项目合作,叫上唐总和他的秘书,你做东。”欣茹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也不好拒绝,就说那你约他们吧,我出钱就是了。邵寒说,你约唐总,我叫他秘书,欣茹很不情愿地答应了。但欣茹没有打电话给唐廷武,她想发条短信客气客气算了,可巧短信还没发,唐廷武节日祝福的短信就发过来了,欣茹回复了一条,并带上一句:“如有时间聚一聚。” 唐廷武马上给欣茹回了个电话。欣茹说:“听说邵寒到您手下了?中秋节找个时间坐一坐吧?” 唐廷武显得很高兴:“好哇好哇。”欣茹说:“那地方我安排吧,您等我消息好了。”
欣茹把聚会的地方安排在一个合作伙伴的茶馆里,由她开车去接唐廷武和他的秘书小李。在唐廷武家的楼下,唐廷武一上车就抓欣茹的手,欣茹猝不及防,使劲儿地甩开了。欣茹心里大为不悦,但碍于情面,她还是问唐廷武去小李家怎么走,唐廷武给她指完路后,还是不死心,又把手伸了过来。欣茹几乎想吐,觉得这个唐廷武还不如邢世栋,邢世栋虽然卑鄙,但还不至于如此地粗俗。好在,离小李家并不远,停车等小李时,欣茹借故透透气,开开车门下了车。唐廷武也只好下了车,欣茹说:“节前邵寒给我打电话说想聚一聚,正好我们有个合作伙伴,就去那里吧。”欣茹的弦外之音是聚会是碍于原来同事的请求,而不是自己主动约请,目的是让唐廷武不要有所误会,欣茹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接上小李后,欣茹觉得踏实了,装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与他们谈笑自如。路上,唐廷武打开话匣子,话题又自觉不自觉地扯到欣茹报社和邢世栋身上,唐廷武说:“你们报社这两年人才流失严重,看来,邢世栋这个人做人有问题。”欣茹虽然同意他的看法,但心里禁不住骂了一句:“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到了茶馆,小李和邵寒都去了洗手间,欣茹不敢与唐廷武独处,就装做招呼服务员,躲到了门外。那两个人回来后,欣茹觉得喝茶清谈也没有什么意思,就提议打牌,四个人打了一下午牌,然后去吃东西,吃完饭欣茹又应邵寒的提议招待他们去看汽车电影,当晚的电影正好是婚外恋题材的《一声叹息》,演到张国立和刘蓓缱倦缠绵时,欣茹忍不住地说了句:“真没劲,我最讨厌这种事。”
从那以后,欣茹彻底打消了要把唐廷武的公司发展成自己客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