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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人国

我父亲在诺丁汉郡有一份小产业,我是他五个儿子中的老三。十四岁那年,他送我进了剑桥的伊曼纽尔学院。因为家贫,我到伦敦著名的外科医生詹姆斯·贝茨先生手下当学徒。有时父亲也会寄小额款项给我,这些钱我用来学习航海及数学中的一些学科,我始终深信,终有一天我会外出旅行的。学业完成后,我回家去见到了父亲,他和约翰叔叔及几个亲戚帮忙,给了我四十英镑,我在莱顿求学一年需要三十英镑,一共学了两年零七个月才完成。

我从莱顿学完回来后不久,贝茨先生推荐我到亚伯拉罕潘耐尔船长统率下的"雁子号"商务船上当外科医生。我跟随船长干了三年多去过利凡特和其他一些地方。旅行回来以后我在伦敦住下来贝茨先生一再鼓励我。他给我介绍了好几位病人。我在老周瑞街的

一座小房子里承租了几个房间。我想改变一下生活方式,那时大家都劝我这样,我爱上了新门街上做内衣生意的埃德蒙·伯顿先生家的二女儿玛丽·伯顿小姐,和她成了亲。她家付给我四百英镑的陪嫁费。两年之后我的老师贝茨去世了,我没有太多的朋友,良心又不允许我像我的许多同行那样胡来,生意渐渐不景气。妻子和我以及几个亲友商量了一下,决定再次出海。我在两艘海船上当过外科医生,大概有六年的时间,我好几次航行到东印度群岛和西印度群岛,我的收入渐渐有所增加。

我在这几次航海中的最后一次最不顺利,这使我厌倦起海上生活。我答应了"羚羊号"船主威廉·普利查德船长的邀请,和他一起去南太平洋一带航海。1699年5月4号,在英国南部的一个叫布里斯托尔的海港,我们启航了,这次的航行一开始一帆风顺。然而在东印度群岛的旅途中,出现了强风暴,狂风把我们刮到了几迪门兰的西北方向。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南纬30度。有二十多个人因疲劳过度和饮食恶劣死去,剩下的人也奄奄一息。11月份的一天,在那个地方,正是初夏的季节,大雾迷漫在空中,我们在离船半链的地方发现了礁石,可是风势太猛了,我们无法接近,船被刮得撞上去,船身一触到礁石,就发生碎裂。我和其他五名船员,把救生艇放到海里,竭尽全力脱离了破船和礁石。我们划出去大概有三里格远的样子,大家就没有劲再划船了,我们放弃了求生,听凭海浪的摆布。过了半个多小时后,一阵狂风突然从北方吹来,把我们坐的小船打翻了。我在小船上的同伴们,逃上礁石的人,没有离开大船上的人们,他们后来怎么样,我一无所知,风浪把我推向前去。我在海里无力挣扎,我觉得我要完了,就在这时,风暴大大减弱,水也变浅,我有救了,我的脚触到海底,海底的坡度很小,我爬了一英里才到岸上。上到陆地,我又走了近半英里多的路,身体虚弱不堪,就在草地上睡下来。草是短的,柔软的,我渐渐睡去,我从来没有这么酣甜香沉地睡过。我醒来时,太阳已从东方升起。我可能睡了八个多小时。我想爬起来,却动弹不得。我恰好是仰面躺着的,我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的腿和胳膊都被绳子牢牢地绑在地上。我的头发太长了,也被绑了,我感到从膀子到大腿,全部的身体都被横绑着一些细细的绳子,我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

太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空气热起来,我听到周围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我躺在地上的姿势,除了看天什么也看不到。一会儿过后,我感到有个什么活的东西在我的左腿上蠕动轻轻地向前移,爬过我胸脯,快到我的下巴前。我将眼睛往下一看,看到一个身高不足六英寸,背负箭袋手持弓箭的人。这时,我看到至少有四十个他的同类随他而来。我太惊奇了,猛然大吼一声,结果吓得他们全部掉头就跑。

他们中有几个人从我腰部往下跳,竟然跌伤了。但是,他们很快又跑回来了,其中的一个人,走到能看得清我整个面孔的地方,高举双手,一副惊讶的样子,他用刺耳的却是清晰的声音高喊:"海秦拿·德库尔!"其他的人也同样喊着,我搞不懂那是什么意思。非常侥幸,我把绳子挣断了,用力拔出了将我的左臂固定在地上的木钉。我把左手举到头上,终于发现了他们绑缚我的办法。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最终将绑我左边头发的绳子扯松了一点这样我才能稍稍将头转动一下。可是,就在我还没来得及将他们捉住,他们却又一次一溜烟地跑光了。我听到他们一阵尖声怪喊,其中的一个大叫道:"托尔哥·福纳克"立刻就感觉有一百多枝如针一样的箭射中了我的左臂,疼痛难忍。他们又向空中射了一阵箭,就像我们欧洲人放炮弹一样。有许多箭落到我身上,还有一些箭落在我的脸上,我赶紧用双手去遮挡。当他们停止射箭的时候,我才感到疼,我呻吟起来。我挣扎着想爬起来。想脱身,他们又集中兵力更猛烈地向我射箭,还有一些家伙试图用矛来刺我的腰。好在我穿着一件厚厚的牛皮背心他们刺不进我的身体。最后,我只好装死,安安静静地躺着。我打算就这么挨到夜里,因为我的左手已经松绑,我有机会获得自由。可是命运却给我作了另外的安排。当这些人发现我安静下来不动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放箭。可是,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了。在离我大约四码远的地方,对着我的右耳朵,他们敲敲打打地喧嚣了有一个多小时好像有千军万马在练兵似的。在我视线允许的范围内,我将头朝那个方向转过去,这才看见地上竖起了一个一英尺多高的平台,旁边还有四副梯子靠着用以攀登。这些人的中问,有一个看上去像是当官的领头人,他对我发表了一通长长的演讲,遗憾的是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他发表演讲前,高喊了几声"朗格罗·德胡尔·桑",他刚喊完,就有五十多个士兵过来把我头上的绳子割断。这下,我的头可以转动,能看清要说话的人的样子了。他看上去四十多岁,他的表演就像一个演说家似的,我根据他的表情猜测,他的话中有不少是威胁我的话,也有一些好话,恩威并施,意思是愿意与我友好。我答了几句自己国家的话,他们听不懂,但我的态度极为恭顺,我举起左手,双眼望着太阳,我请太阳作证。我自从离开大船后,到现在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吃一点东西了,饥肠辘辘。我生理上这种想要吃东西的要求十分强烈,再也忍不住,我只好表露出来,我把手指放在嘴上,表示我很想要吃东西。那位首领还算聪明,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他从台上走下来,命令士兵在我的两侧放两副梯子,大约有一百多个士兵过来,他们将盛满了肉的篮子向我的嘴边递来。我看到有好几种好吃的肉,仅从味道上是分辨不出那是什么肉的。这些小矮人对我的高大身躯与胃口惊讶万分。接着我又用手表示我要喝水,士兵十分熟练地吊起一只头号大桶,然后把它滚到我手上,撬开桶盖,我赶快一饮而尽,他们接着又给我弄了一桶水来,我也是一口气喝光,并表示还要喝,但是他们已拿不出水来了。

我必须承认,当这些人在我身上来来回回地走动时,我常想将最先走近我的四十多个士兵一把抓住扔到地上去。可是子。大概是在我上岸后三小时他们就出发了,我听到的欢呼声就是因为这个机器运到了。机器被推到我身边,与我的身体保持平行状态。可是令他们发愁的是,怎样才能把我抬起来放到车上去呢。为此他们竖起了七十八根一英尺高的柱子,工匠们用绷带将我的脖子、手、身子和腿全都捆住,然后用很多极为结实的绳索一头用钩子钩住绷带,一头缚在木柱顶端的滑轮车上。九百名最强壮的汉子一齐拉绳索,用了三个小时,才把我吊了起来,平放到了大车上。我依然被捆得结结实实。一千五百匹高大强壮的御马,每匹都约有四英寸半那么高,拖着我向京城而去。

马车拖了我在路上走了大约四个小时,一件事把我惊醒了。原来是马车出了毛病,急需修理才行,车刚停下没多长时间,几个年轻人因为好奇,想看看我睡着时是什么样子,他们爬上机器,悄悄地来到我的头前,有一个是卫队军官,他把短枪的枪尖直往我左鼻孔里伸,像钻进一根稻草那样弄得我鼻孔发痒,喷嚏直打。吓得他们掉头就跑。又走了很长的路,到了夜里休息时,我的两边各有五百名卫兵,他们一半手持火把,一半手握弓箭,只要我稍微动弹一下,他们就会随时向我射击。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就出发了,中午时分,快到城门的时候,在不到两百码的地方,国王率全朝大臣出来迎接我,他的大臣们坚决不让国王冒险爬到我的身上来。

在我们停车的地方有一座古庙,国王决定就让我在这古庙里住下。朝北的大门有四英尺高二英尺宽,这样我可以方便地爬进爬出。门的两边各有一扇小窗户,离地约有六英寸。国王的工匠从左边的窗口拉进去九十一条链条,链条很漂的风景。周围的田野像无边的花园,围起来的田地一般都是四十英尺见方,就像一个一个的大花坛。

我到小人国以来,大便憋得我非常难受。从上一次放开我到现在。我已经有两天没有大便了。我又急又羞又难于表述,情况糟糕。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爬进屋去。我爬进去以后。把屋门关上,尽链子的长度走到里边,把身体里那叫我难受的大便排掉。

这是一件大事,之后,我走出屋来,这时国王正骑着马向我走过来,那马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但是它看见了我却不习惯起来,仿佛我是一座山在它面前移动,不由得受了惊吓,前蹄悬空嘶叫,多亏这位君王是位出色的骑手,依然能在马背上坐牢,这时国王的侍卫赶紧跑过来勒住缰绳,国王就从马上下来。下马以后,他看着我,以极其惊讶的神情绕着我走了一圈。仔细地反复打量,却一直保持在链子长度以外的活动范围。他下令让他的管家和厨师把酒菜送到我的面前。他们早就作好准备,接到命令后,就用一种有轮子的车把饮食推到我能够拿到的地方。我快速接过食物,把上面的东西吃个精光。二十辆车装满了肉,十辆车盛着酒,一车肉就够我吃三大口。每辆酒车上有十小陶罐的酒,我把酒倒在一起,才够喝一口。剩下的几车酒肉我也是这样吃掉的。

王宫大臣们都没有国王的个子高,国王比他们高出大约我的一个指甲盖那样,就这一点就足已让看到他的人肃然起敬。为了更方便地看清国王,我侧过身躺着,脸对着他的脸看他。他在离我三码远的地方站着,后来熟悉了,我就多次把他托在我手中。国王时不时跟我说话,我回答他,但彼此一句话都听不懂。现场还有他的几个牧师和律师,也奉命设法跟我说话。我就用我所知的各种语言与他们说话,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宫廷里的人才全部离开,只留下一支强大的卫队把守,防止居民们无礼或者恶意的捣乱。大多数人由于好奇急不可耐地往我周围挤。壮着胆子尽可能地挨近我。我在我屋子门口的地上坐着的时候,有人竟放肆地朝我射箭,有一枝箭射在我的左眉骨上差点儿射中了我的左眼。领队的中校下令逮捕了五个罪魁祸首,他认为最合适的惩罚莫过于将他们捆绑着送到我手中。他的几个士兵照办了,用枪托将罪犯推到我手可以够得着的地方。我就用手一把把他们全部抓住,把他们四个人放在上衣口袋里至于第五个人,我装成要生吃他的样子。那个可怜的家伙就号啕大哭起来,中校和军官们也都呈现痛苦的样子我不忍心看到他们吓傻的样子,我掏出口袋里的小刀,和颜悦色地用刀割断了绑着他的绳子,轻轻地把他放到地上,他头都不抬,撒腿就跑。另外几个人我也作了同样的处理。把他们一个个从我的口袋里放出去。我注意到,不论是士兵还是老百姓,对我这种宽宏大量的做法都很感激。后来他们就向朝廷报告了我的表现,我获得了国王的基本信任。

我到来的消息传遍整个王国。引得无数的有钱的人、空闲的人和好奇的人们前来观看。农村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国王陛下只好下敕令颁布公告禁止这种骚乱。防止出现无人耕种的局面和无人管家的严重后果。国王下了这样的一条命令,看过我的人必须立即回家不经过朝廷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走近我,离我房子五十码以内的地方是禁地。不得违抗。

国王多次召开会议探讨,讨论采取什么方法对待我。我交了一位特殊的朋友,他的地位很高,他参与了这桩机密事件,他后来向我承认,因为我的存在,朝廷面临许多困难。他们很怕我挣脱逃跑而我的伙食费太高可能会引起当地居民饥荒。他们曾一度决定把我饿死或者用毒箭将我射死。但他们又担心,这么庞大的一具尸体,死后发出恶臭来,有可能会造成京城瘟疫,说不定还会在整个国家传染开来。就在大家在商讨这些事情的时候,会议大厅门口来了几位部队的官员他们中有两位被召见他们进去报告了上文提到的我处置五名罪犯的情形。我的处理方法。在国王陛下以及全体廷臣的心中造成了极好的印象,国王随后颁下一道旨意:京城周围八百码以内所有的村庄,每天早上必须送上七头牛、三十五只羊以及其他食品作为我的食物。此外还须提供相应数量的面包、葡萄酒和甜酒。国王命令这笔费用由国库支付。这位君王主要靠自己领土上的收人生活,除非遇到非常重大的事件,一般不向老百姓征税,只是一旦战争爆发,老百姓必须随国王出征,军费由自己支付。国王又下令,组成一个六百人的队伍做我的仆人,在我的门两旁搭建帐篷供他们居住。下令三百个裁缝做一套本国样式的衣服给我,雇六名最伟大的语言学者教我学习他们的语言。他还要他的御马,贵族们的马以及卫队的马时常跟我操练,让它们习惯起我的领导。这些命令都得到及时执行。过了三个星期,我在学习他们的语言方面有了很大进步,在这期间里,国王经常来参观,他和我的老师一起教我学习他们的语言。过了一段时间。我已经可以与他们做简单的交谈了。我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向他表达我的感谢和愿望,请他给我自由。据我理解,他回答我的话是:我的要求要经过时间的考验,不征求内阁会议的意见,是不能考虑的,而且我必须要宣誓与他及他的王国和平相处。虽然,他们待我是很友好,我还是要耐心谨慎,以此来赢得他及他的臣民的好感。他希望有几个专门官员来搜我的身。希望我不要见怪,防止我身上很可能带着几件武器,如果这些武器的大小配得上我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那对他们一定是很危险的东西。我同意陛下的要求,我用手势和语言来表达我的意思,我随时可以脱下所有的衣服,翻出口袋让他们检查。两位检查官先生随身带着笔和纸,他们把所看到的一切列出一份详细的清单。做完这些之后,我要把他们放回地上,好使清单呈交国王。这份清单我后来把它译成了英文,逐字抄录如下:

在巨人山上衣的右边口袋里,我们发现了一大块粗布,大小足可做陛下大殿的地毯。在左边口袋里,我们看到一只很大的银箱,盖子也是银制的,我们无法打开。他打开后,我们有一个人就跳了进去,结果里面有一种尘土一样的东西,一下子没到他腿的中部,尘埃扑面呛人。在他背心的左边口袋里,有一大捆白色的薄东西,一层层地堆叠在一起,有三个人这么大,用一根粗壮的缆绳扎紧,上面画着黑色的图形,根据我们的推断,这或许就是他们的文字。右边那只袋里是一部机器一样的铁东西,它的背面伸出二十根长长的柱子,很像陛下宫前的栏杆,那是巨人山用来梳头的梳子。在他的中罩衣右边的大口袋里,我们看见一根铁柱子,有一人高,是空心的,固定在粗大的一块坚硬的木头上,柱子的一边伸出几块大铁片。奇形怪状的,我们不明白是做什么用的。右边的口袋里放着同样的一部机器。在右边稍小一点的口袋里,装了一些大小不等的圆而扁的金属板。左边那一只盒子里,是两根形状不规则的黑柱子,由于我们站在口袋底部,无法到达柱子的顶端。一根柱子被东西覆盖着,看上去只是一件完整的东西。可是另一根柱子的顶端上似乎有一样白色的圆球,约有我们的两个头大小。两根柱子之间都镶着一块巨大的钢板,我们怕是危险的机器,就让他拿出来给我们看。他把它们从盒子里拿出来,告诉我们,在他的国家里,其中的一件是剃胡子的刀子另一件是切肉的刀子。还有两只袋较小,我们进不去,他说是表袋,实际是他中罩衣上端开着的两个狭长的缝口。右边表袋外悬着一条巨大的银链,底端拴着一部机器,这部机器很神奇。我们命令他把链子上拴着的东西拉出来,却是一个球体的东西,半边是银,半边是种透明的金属。透明的一边,我们看见画着一圈奇异的图形,用手摸一下,手指却被那层透明的东西挡住了。他把那个机器放到我们耳朵边上,我听到它发出不停的声音,就像雨水的声音一样。我们看它的样子猜想这不是动物,可能是他所崇拜的神,因为我们看他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请教它。他管这个东西叫先知,他一生中的每一次事件都由它来指定时间。他从左边的表袋里掏出一张够渔夫捕鱼使用的网,网可以开合,实际上成了他的钱包。我们在里边翻到几大块黄色的金属,如果是金子的话,我们就发财了。

我们遵奉陛下命令,把他身上所有的口袋都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我们还看到了他腰间有一条皮带,是由一种巨兽的皮毛制成的。腰带的左边挂了一把六人高的大刀,右边挂着一只皮囊,皮囊里面又分为两部分,每只小口袋都能装下三个人,其中的一只口袋装了一些重金属球,有我们脑袋一样大小,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拿得起来另一只装着一堆黑色的颗粒,个儿一般,我们一只手可抓起五十多个。

国王听大臣宣读完这份清单之后。他虽然措辞较婉转。还是不客气地命令我把那几件东西交出来。他先要我交出腰刀,我只好连刀带鞘一起交给他。交刀时,他命令三千士兵远远地将我包围起来,弓箭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向我发射。我并不在乎他们,我的两眼正全神贯注在国王身上。这时国王要我拔出腰刀,我只好乖乖拔出刀来,士兵们见了恐惧极了。他们全乱了套,而此时烈日当空,我手拿腰刀在空中挥舞,那刀影使他们眼花缭乱。陛下毕竟是位气概不凡的王者他并不害怕我的样子,他命令我把刀收回刀鞘,轻轻地放在地上。离拴着我的链子约六英尺的地方。他还要我交出那两根中空的铁柱之一,就是把我的袖珍手枪交给他。我只好把枪拔出来,向他说明了枪的用途。我装上子弹,并且事先告诉国王不要担心,然后我向空中放了一枪。这一枪,把他们全部吓坏了,比看到我抽刀还要害怕得多,一大半的士兵倒地,好像被震死了一样,连国王都吓得不轻,他虽然没有倒下,但好长时间都没有恢复常态。

我像交出腰刀一样,交出了两把手枪以及子弹。我告诉他千万要小心,不要让子弹接近火,因为一丁点儿火星就会引起爆炸,把他的宫殿轰上天去。当我把手表递给他时,国王看了很好奇,命令两个超大个子的卫兵用棍子扛在肩上。后来我又交出了钱包。里面的银币、铜币,以及九大块金币及几枚小金币,还有我特别喜欢的小刀、剃刀、梳子、银鼻烟盒、手帕和旅行日记等,他们也不放过。我的腰刀、手枪和子弹被车送进了国王的御库,过了几天,其他的物品又归还给我。

我还有一只秘密口袋躲过了他们的检查,那里有我的一副眼镜,一架袖珍望远镜和一些小玩意儿。那些东西对国王来说无关紧要,我也就认为没有必要交给他们。同时我也担心,这些东西随便交出去以后,可能会被他们弄丢或者搞坏。我的教养和善良的举止博得了国王和朝臣的欢心,军队和人民也不再惧怕我。我开始幻想能尽快获得自由。我尽最大的努力来讨好他们。时间久了,当地人就认为我不是一个危险分子。对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有时我躺在地上,他们就会跑到我的手上跳舞。发展到后来,好多小孩都跑到我的头发里面来玩捉迷藏了。

有一天国王一高兴,就打算招待我观看国内的几种表演。只有那些正在候补重要官职或希望获得朝廷恩宠的人才有资格来表演这种技艺。这是一种绳子上的舞蹈,谁跳得高而又不跌下来,谁就接任这个官职。大臣们也常常奉命表演这一技艺好使国王相信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才华。国王认为财政大臣佛利姆奈浦在拉直的绳子上跳舞,比全国任何一位大臣都要高出一英寸。我看见他在绳子上面一连翻了好几个跟斗,那绳子只有英国普通的包装线那么粗。内务大臣瑞尔德沙的本领仅次于财政大臣,其他官员们则彼此不相上下。

玩这种游戏会有意外事故发生,这些事故是有记录的。我舞和爬行坚持的时间最长,谁就被奖以黄丝线,其次赏给紫丝线第三名得白丝线。

我经常看到战马和王家御马,它们已经熟悉我高大的样子了。见到我已不再胆怯,即使站在我的脚边也不会惊吓。我把手放在地下,骑手们就骑马从上面跃过去。一天,我请求国王吩咐人给我弄几根棍子来,像我们用的普通手杖一样就行。国王答应了我的要求,命令负责森林的官员前去给我办。第二天大早。六个伐木工人驾着三辆马车回来了,每辆车都由八匹马拉着。我从车上取下九根木棍并把它们牢牢地插在地上摆成一个二点五平方英尺的四边形。然后,我又取四根木棍横绑在四边形的四角,离地高约两英尺。接着我把手帕平铺在九根直立的木棍上并绑紧,四面绷紧就像鼓面一样。那四根横绑的木棍高出手帕约四英寸当作四边的栏杆。干完这活之后,我就请国王来操演,让一支由二十四人组成的精骑兵上这块平台。国王同意了我的这一请求,我就用手将这些马一匹匹拎到手帕上,马上骑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准备操练,并分成两队,进行小规模的军事演习。一时间弓箭齐发,刀剑出鞘,追的追,跑的跑,退的退,攻的攻,国王异常的高兴他下命令这个游戏几天内反复演习。有一次他让我把他举到平台上去发号施令。他甚至千方百计说服王后,让我把她连人带轿同时举到离平台不到两码的高处,从那里她能饱览操练的全过程。

我的帽子遗失了,在这个国家引起了轰动,我快要获得自由的前几天,一次当我正在给朝廷上下表演这类技艺时,忽然来了一位专差,向国王禀报说,有几个士兵骑马走近我原先被俘的地方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很大的黑色的东西。样子怪极了,圆圆的边伸展开去,中部突起有一人多高,有陛下的寝宫那么大。一开始怕那是什么活的动物,可是有人绕它走了几圈,它还是在草地上躺着一动不动,再看看也没有头。不像是动物。他们拿梯子踩着爬到了顶上,顶是平扁的。用脚一踩才发现里面是空的。依他们的推断,有可能这东西是巨人山带来的东西。如果国王批准。他们将用五匹马把它拖回来。我一听就知道了他们说的是什么。这个消息使我打心眼里高兴。我刚上岸那会儿狼狈不堪,还没走到睡觉的地方,帽子就被我搞掉了。我以为帽子掉在海里了呢,这下我有帽子了,我请求国王把帽子帮我拉回来,我向他说了帽子对于我的用途和特性。第二天帽子运来了。可是已经给他们搞得破旧不堪。他们在帽沿上离边不到一英寸半的地方钻了两个孔,再用一根长绳系住钩子一头接到马具上,这样将我的帽子直接在地上拖了半英里多路。好在这个国家的地面极为平整光滑,所以帽子所受的损伤比我预想的要小。这件事过了两天后。国王命令驻扎在京城内外的一些部队作好演习准备。他又想出了一个怪想法,要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来寻欢取乐。他要我像一座巨石那样站在那儿,两腿尽可能地分开,然后命令他的将军从我的胯下走过。步兵二十四人一排。骑兵十六人一排,鼓声震天,彩旗飘扬,手持长剑向前进。这是一支由三千步兵和一千骑兵组成的部队。国王下令,前进中每一名士兵必须严守纪律,尊敬他人,违者处死刑。不过这道命令并没有禁止住几位年轻军官在我胯下经过时抬起头来朝我看。我的裤子那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所以会引起那些

一、未经我帝国允许,巨人山不得擅自离开本国领土。

二、没有朝廷的命令,不得擅自进入首都。除非特许,居民应该在两小时前接到通知,足不出户,以防止意外发生。三、巨人山在上述大路走动时,不得践踏我国良民及其车马,未经同意,不得将我国良民拿到手里玩耍。

四、巨人山只能在我国的主要通道上行走,不能随便在草地上或庄稼地里行走卧躺。

五、如遏需要特殊传递的信件,巨人山须将专差连人带马装进口袋,一月一次跑完六天的路程。

六、今后我国重大建设,巨人山要抬运巨石,建造公园及其他皇家建筑。

七、他应和我国联盟,迎战不来夫斯库岛的敌人,竭尽全力摧毁欲向我们发起进攻的敌军舰队。

八、巨人山要用沿海岸线步行的计算方法,在一个月内,呈交我国疆域周长精确测量报告一份。

巨人山如果郑重宣誓遵守上述各条,他每天即可得到足以维持我国一千七百八十五个国民生活的肉食与饮料。可随时谒见国王,同时享受国王的其他恩典。

我皇登基以来第九十二月一十八天于伯尔法勃拉克宫。为了自由,我心甘隋愿地宣了誓,并且在条款上签了字。不过有几条没我想像的那么体面,那完全是海军大将博尔戈兰姆心存不良所致。锁住我的链子一打开,我就获得了完全的自由。国王也特别赏光,亲临了整个仪式。数学家们借助四分仪测定了我的身高。得出我的身体每天需要的相应数量的食物。我获得自由后,最想去的地方是参观首都密尔敦多。国王答应了,他特别关照我不要伤及当地居民和民房。人们也从告示里得知我将访问京城的计划。由于有高二英尺半宽至少有十一英寸的城墙环绕京城,所以我可以驾驶一辆马车很安全地绕行。城墙两侧每隔十英尺就是一座坚固的塔楼。我跨过东大门,轻手轻脚地侧着身子走路,我的身上只穿了件短背心,我担心要是我穿了上衣,衣服的下摆也许会刮伤民房和居民的屋檐。穿过两条主要的街道,因为这座城市是一个标准的长方形,每条城墙长有五百英尺。两条大街各宽五英尺,十字交叉路口将全城分作四个部分。巷子与胡同我无法进去,只能从旁边路过时看一下,它们的宽度从十二到十八英寸不等。全城可容纳五十万人。房子有的高两层,有的高四层。城市里有商店和市场商品较丰富。

这个国家的皇宫在城市的中心,处在两条主要大街的交会之处四周是高大的两英尺的围墙,宫殿离围墙还有二十英尺。国王许可我跨过了这道围墙。围墙与宫殿之间的空地较大,我可以轻易地绕行来看宫殿的每一面。院外有四十英尺见方的地方其中又包括两座宫院。最里面的是皇家大院,我想参观一下非常困难。原因是从一座宫院通向另一座宫院的大门只有十八英寸高、七英寸宽。国王这时候也很希望我去瞻仰一下他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但我三天后才如愿。那三天。我用小刀在离城约一百码的皇家公园里砍下了几棵最大的树,做了两张板凳。市民们得到第二次通告后,我又进城了,手拿着两张凳子前往皇宫去。到达外院旁边,我站上一张凳子之后将另一张举过屋顶。轻轻地放到一院和二院之间那块宽约八英尺的空地上。这样从一张凳子到另一张凳子,我很轻便地就跨过了外院的楼群,之后我再用带弯钩的棍棒把第一张凳子钩了过来。我用这样的方法来到了皇家内院。我侧着身子躺下来,脸挨到中间几层楼那崩特地为我打开的窗子前,这时,我看到了人们所能想像到的最辉煌的内宫。

我看到了王后和年轻的王子们,他们各自的寝宫里都有一些侍从相随。王后陛下很高兴,对我十分和蔼地笑了笑,又从窗子里伸出手来赐我一吻。

一天早上内务大臣瑞尔德沙来到我的寓所,只带了一个随身侍从。为了我们之间听说方便我提出躺下来,这样我听他说话可以方便些,但他更希望我把他拿在手里交谈。他说:"在外国人看来可能我们的国势显得很昌隆,实际上却被两大危机所苦一是国内竞争激烈,一是国外强敌人侵的危险。一个党叫做特莱姆克三,一个党叫做斯莱姆克三,区别就在于一个党的鞋跟高些,另一个党的鞋跟低些。据说高跟党最合古法,但不论怎样,国王却决意一切政府行政管理部门只起用低跟党人。太子殿下有几分倾向于高跟党,至少我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一只鞋跟比另一只要高些,所以走起路来身体不平。正当我们纷争不止,不来夫斯库岛

的敌人以发动入侵来威胁我们。至于我们听你说到过世界上还有其他一些王国和国家,住着像你一般庞大的人类,我们的哲学家对此深表怀疑,他们宁可认为你是从月球或者其他某个星球上掉下来的,因为身躯像你这么大的人只要有一百个,短期内就肯定会将国王陛下领地上所有的果实与牲畜吃个精光。我们和不来夫斯库两大帝国,在过去三十六个月里一直在苦战。战争开始是由于以下的原因:吃鸡蛋前原始的方法是打破鸡蛋较大的一端。可是当今国王的祖父小时候吃鸡蛋,一次按古法打鸡蛋时碰巧将一个手指弄破了因此他的父亲,当时的国王,就下了一道敕令,命令全体臣民吃鸡蛋时打破鸡蛋较小的一端,违令者重罚。流亡到不来夫斯库的大端派深受其朝廷的信任,又深受国内党羽的秘密援助和怂恿,这样,两帝国之间就掀起了一场血战,三十六个月以来,双方各有胜负。这期间我们损失了四十艘主要战舰和数目更多的小艇。我们还折损了三万最精锐的水兵和陆军。据我们估计敌人所受的损失比我们的还要大些。可是他们又已经装备好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准备向我们发起进攻。陛下深信你的勇气和力量,所以才命我来把这件事说与你听。"

我请内务大臣回奏国王:虽然我是个外国人不便干预党派纷争,但为了保卫国王陛下和他的国家,我甘冒生命危险,随时准备抗击一切入侵者。

不来夫斯库帝国是与利立浦特帝国(就是我处的这个王国)只隔一条宽八百码海峡的东北方的一个岛国。自从得到敌人企图入侵的消息以后,我就避免去那一带海岸露面,为的是不使敌人的船只发现我。因为他们至今还没有得到关于我的任何情报。我脱去上衣和鞋袜,穿着件皮背心走下海去,泅水而过。直到我的脚能够得着海底。不到半个小时,我就到达了敌舰队,当敌人见到我的时候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跳下船向岸边游去。我拿出工具,把钩子在每一只船船头的一个孔里套牢,所有缆绳的另一端收拢扎在一起。我这么做的时候,敌人放射了几千枝箭,许多箭射中了我的手和脸,不仅使我极度疼痛,工作也大受干扰。我最担心的是我的眼睛,我把眼镜拿出来,尽可能牢地戴在鼻子上,有了这装备之后,就继续大胆地工作起来。尽管敌人还在放箭,好多箭也射中了镜片,但也只是对玻璃片稍有损伤罢了。现在我已套牢了所有的钩子,我拿起绳结,开始拉,可是船一动不动,原来它们都抛了锚,我因此先放下绳索,铁钩仍旧搭在船上,取出小刀,果断地割断了系着铁锚的缆绳,这时我的脸上和手上大约中了两百枝箭。接着我重又拾起系着铁钩的绳索。轻而易举地将敌方最大的五十艘战舰拖了就走。

不来夫斯库人根本没有想到我要干什么起初只是一片惊慌失措。他们看到我割绳,还以为我只是想让船只随波漂流或互相撞击而沉,可当他们发现整个舰队竞秩序井然地动起来而我在一头拉着时立即尖叫起来那种悲哀绝望的喊叫声简直难以形容。

国王以及全朝官员站在岸边,等待这一次伟大冒险行动的结果。他们只看见船形成一个半月形向前推进却看不到我的人,因这时的水已没及我的脖子。国王断定我是淹死了,半月形的敌舰队正在向我们发动进攻。但过了一会他很快就放心了,我越往前走,海水就越浅,不一会儿工夫,就走到了彼此可以听见喊声的地方。我举起拖舰队来的缆绳的一端,高声呼喊:"最强大的利立浦特国王万岁!"这位伟大的君王迎我上岸,对我竭尽赞颂,当场就封了他们那里最高的荣誉称号"纳达克"给我。

国王的野心很大。他要再找机会把敌人的船舰都拉回他的港口,甚至想把不来夫斯库整个帝国灭掉,划作一个行省,派上一位总督去统治。他想彻底消灭大端派的流亡者,强迫那个国家的人民也都打破蛋的小端那样他就可以做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君主。但是,我尽力设法让他打消这种念头,从政策到正义,我向他列举了许多论据。我坦白地表示,我不愿做人家的工具,使一个勇敢的民族沦为奴隶。这件事在国务会议上辩论的时候。大臣中最聪明的一部分人都赞同我的意见。在我立下功劳的第三个星期,不来夫斯库正式派特使,卑躬屈膝,提出求和。不久,两国缔结了对我们国王极为有利的和约。

一天半夜。突然有几百人在我门口呼喊把我惊醒了,我听到有人不停地喊"布尔格兰姆",有几位朝廷大臣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恳请我立刻赶到宫中去。原来是一位女侍官不小心,看传奇小说时睡着了,以致皇后的寝宫失火。我赶忙爬了起来,这时已有命令让众人给我让开道路,又因为这是一个月明之夜,所以我一路小心赶到宫中,一个人也没有踏伤。我看他们已在寝宫周围把梯子和水桶之物都准备好了,只是水源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这些木桶只有大针箍那么大小,可怜的人们以最快的速度把一桶接一桶的水递给我,但火势太猛,无济于事。我狠狠地撒了一泡尿,结果三分钟火就整个儿被浇灭了。

根据这个国家的基本法令,任何人不管其地位如何,如果在皇宫区内小便,一律处死。不过国王给我的一则通知又使我稍稍感到了一些宽慰,他说他会向司法部下令赦我无罪的,只是我没能拿到赦免证书。有人私下里告诉我,王后对我的所作所为极其痛恨,她已远远地搬到皇宫的另一边去了。她坚决不让修复那被毁的寝宫,她再也不会去住了,在几个心腹面前,她发誓一定要报复我。

当地人一般身高不超过六英寸,所以其他的动物、植物都有与之相称的严格的比例。例如,最高的马和牛身高是四五英寸,绵羊大约一英寸半,鹅大概就只有麻雀那么大,依次往下推,一直到最小的种类我是很难看见的。他们能看得非常清楚,只是看不太远。我看到厨师在一只不及普通苍蝇大小的百灵鸟身上掸毛,一位姑娘拿着根细得看不见的丝线在穿一枚小得看不见的针。这些都说明他们对近处的物体有着十分敏锐的视力。在他们那里最高的树木大约有七英尺,我指的是王家大公园里的那几棵,我举起攒着的拳头刚好够得着树顶。其他蔬菜之类同样也有一定的比例。

他们写字的方式很特别,是从纸的一角斜着写到另一角,和英国的女人一个样子。

他们埋葬死人时是将死人的头直接朝下他们认为一万一千个月之后死人全都要复活,那时的地球会上下翻个个儿,到时人就站在地上了。

一切背叛国家的罪行在此均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但如果被告能在开庭审判时表明自己清白无罪,则原告将被立即处死,落个可耻的下场。同时无辜者还可以从原告的财产或土地中获得四项赔偿。这四项赔偿包括损失的时间、经历的危险、监禁的痛苦,以及全部的辩护费用。假如原告的财产不够赔偿的费用,则多半由皇家负担。国王还要对被告有所恩赐,同时颁发通告,向全城宣布被告无罪。

他们把欺诈看作比偷窃更为严重的犯罪欺诈的人会被处死。他们认为,一个人只要小心谨慎,提高警惕,再加上有点一般的常识,自己的东西就不会被偷掉。既然人们需要不断地买卖,信用交易,如果我们允许和纵容欺诈行为,或者没有相应的法律对其进行制裁,那么诚实的生意人就永远吃亏,流氓无赖反倒获利匪浅。我记得有一次,我曾在国王面前替一个拐骗了主人一大笔钱的罪犯谠隋,那人奉主人之命去收款,然后竟然携款潜逃。我对国王说,这只是一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希望能减轻对他的量刑。国王觉得我荒谬到了极点,竟会将最能加重其罪行的理由提出来替他辩护。我当时无言以对,只好泛泛地回答说,也许是各国有各国不同的习俗吧。必须承认,我那时确实羞愧难当。不论是谁,只要能拿出充分证据,证明自己在七十四个月内一直严守国家法律,就可以享受一定的特权,根据其地位及生活状况的不同,从专用的基金中。领取相应的一笔款子。同时还可以获得"丝尼尔普尔"或"守法者"的称号,不过这种称号不能传给后代。我告诉他们,我们的法律只有刑罚没有奖赏,他们认为这是我们政策上的一大缺点。也正是如此,他们的裁判厅里的正义女神塑像有六只眼睛,两只在前,两只在后,左右还各有一只,表示正义女神谨慎周全。女神右手拿一袋金子,袋口开着,左手持一柄宝剑,剑插在鞘中,这表示她喜欢奖赏而不是责罚。

在选人任职方面他们更注重优良的品德而非卓越的才能。忘恩负义该判死罪。男女结合是建立在伟大的自然法则的基础上的,为的是传宗接代,男女结合的动机在于性欲,而对其儿女的怜爱呵护也是出于同样的自然法则。

我在这个国家住了九个月零十三天,我用王家公园里最大的树木给自己做了一套相当方便适用的桌椅。两百名女裁缝受雇给我制作衬衫、床单和台布,用的虽是最牢最粗的料,却还得几层相叠缝到一起,因为他们最厚的布和我们的上等细麻布比,还是要精细几等。我躺在地上给女裁缝们量尺寸她们一个站在我脖子那儿,一个站在我腿肚那儿。各执一端拉直一根粗线再由第三个人拿一根一英寸长的尺子来量粗线的长度。接着。量过我右手的大拇指后,她们就不再要量什么了,因为按照数学的方法来计算,大拇指的两周就等于手腕的一周,以此类推,她们又算出了脖子和腰围的粗细;我再把我的一件旧衬衫摊在地上给她们做样子参考,结果她们做出的衬衣非常合我的身。他们又雇了三百名裁缝给我做外衣,不过他们用另一种方法来为我量尺寸。我跪在地上。他们竖起一架梯子靠在我脖子上,由一人爬上梯子,将一根带铅锤的线从我的衣领处垂直放到地面,这恰好就是我外衣的长度。但腰身和臂由我自己来量。

约有三百名厨师给我做饭,每位厨师给我做两种菜。我一手拿起二十名服务员把他们放到桌上。另外的一百名在地面上侍候,有的端着一盘盘的肉,有的肩上扛着一桶桶的葡萄酒和其他酒类。我说要吃,在上面的服务员就用绳索以一种很巧妙的方法将这些食物往上吊就像我们欧洲人从井里往上拉水桶一样。他们的一盘肉够我吃一大口一桶酒也够我喝一口的。他们的羊肉不及我们的好,但他们做的牛肉味道却特别好。我曾吃到一块牛腰肉,非常大,咬了三口才吃完,不过这种时候很难得。我像在我们国家吃百灵鸟的腿肉一样将那些肉连骨头什么的一股脑吞了下去,仆人们见了非常惊讶。他们的鹅和火鸡我通常是一口一只:应该承认,它们的味道远比我们的要好。至于他们的小家禽,我用刀尖一挑就是二三十只。国王陛下听说我的情形后。有一天竟然提出要带王后和年轻的王子、公主来同我一起同享吃饭的快乐。我把他们放在桌上的御椅上,正和我面对着面。在他们四周站着侍卫。财政大臣佛利姆奈浦手里拿着他那根白色权杖也在一旁侍奉。我发觉他不时从一旁酸溜溜地看我,我不愿多理会,反而吃得比平常还要多,他向国王报告说,目前的财政状况很不景气,往下拨款都得打折扣,国库券的价值比票面价值低百分之九才能流通。总之,我已经花掉国王陛下一百五十多万"斯普鲁格"了从全局考虑,国王应该一有适当的机会就把我打发走。有人心怀叵测,嚼着舌头跟财政大臣说他的夫人疯狂地爱上了我。这个丑闻一时在朝廷里传播开来,说她有一次曾秘密到过我的住处。我郑重声明这事毫无根据,纯属造谣,只不过是夫人喜欢用天真无邪的坦诚和友谊善待我罢了。我承认她常到我家来,但每次都是公开的,马车里也总是另外带着三个人,多半是她的姊妹、年轻的女儿和某个特殊的相识,可这在朝廷的其他贵夫人身上也是司空见惯的呀!而且我还要请我身边的仆人作证。当时我的爵位是"那达克",财政大臣没有我职位高,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一个"克拉姆格拉姆",比我要低一级,就像在英国侯爵比公爵要低一级一样,但是我承认,他在朝廷的地位比我的要高。谣言曾使佛利姆奈浦一度尽给他太太脸色看,对我就更坏了。尽管他最终还是醒悟了。并与太太重归于好,但我却永远失去了他的信任。国王对我也很快越来越没了兴趣他实在太受制于他那位宠臣了。

就在我要去朝见不来夫斯库国王的时候,朝廷的一位要人夜里忽然隐秘地来到了我家。并不通报他的姓名,只说是要见我。他把轿夫打发走后,我就将这位老爷连同他乘坐的轿子一起放进了上衣口袋。我吩咐心腹仆人,要是有人来就说我身体不太舒服已经睡下了。我闩上大门。把轿子放到桌上。像平时一样,在桌子边坐了下来。经过一番寒暄之后,他说:"为了你的事,国务会议的几个委员会最近召集了一次极为秘密的会议,国王两天前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你应该清楚,差不多你一到这里,博尔戈兰姆就成了你不共戴天的敌人。他起初为什么恨你我不知道,不过自从你大败不来夫斯库之后,使他这个海军大将毫无颜面,所以他对你的仇恨就更加深了。这位大臣与财政大臣、陆军大将、掌礼大臣和大法官拟就了一份弹劾书,指控你犯有叛国和其他重大罪行。为了报答你对我的恩情,我冒被处死的危险设法探听到了全部消息,并且弄到了一份弹劾书的原文。

第一条我王卡列·德法·普鲁思陛下在位时制定过一项法令:规定凡在王宫范围内小便者,一律以严重叛国罪论处。当事人巨人山公然违反该项法令。借口扑救王后寝宫火灾,竟敢撒尿救火,居心叵测,忤逆不忠,形同恶魔,该当死罪。

第二条不来夫斯库派来特使向我朝求和。当事人与奸诈忤逆之徒无异,竟帮助、教唆、安慰、款待该国使臣,而且当事人知道这些人是最近与我王陛下公然为敌、公开宣战的敌国君王的走卒。

第三条 当事人曾将不来夫斯库皇家舰队押来我国港口,国王陛下命其前往捕捉不来夫斯库的残余船只。把这个国家变为我国的行省,专派总督管辖。亡命该国的大端派及该国不愿立即放弃大端邪说者,一律斩尽杀绝,巨人山就像个奸诈忤逆之徒以不愿违背良心去摧残一个无辜民族的自由与生命为借口,来抗拒洪福齐天尊贵威严的国王陛下,呈请免派他去执行上述任务。

第四条 巨人山是个不履行忠顺臣民天职的人,仅是国王陛下口头答应了,就准备前往不来夫斯库帝国。借此口头允诺,该当事人背信弃义,意欲前往辅助、安慰、教唆不来夫斯库国王。向前边说的那样,该国国王就在不久前还公然与我王为敌,向陛下宣战。

"还有其他的条文,但就这几条是最重要的,我已扼要地念给你听了。在这宗弹劾案的几次辩论中,应当承认,国王陛下有不少宽大为怀的表现。他不止一次强调你为他建立的功绩。想帮你减轻罪行。但是财政大臣和海军大将却坚持要将你处死,他们要在夜里放火烧你的房子,让你极其痛苦地死去,落个可耻的下场;陆军大将率两万人用毒箭射你的脸和手。他们还要秘密命令你的几个仆人将毒汁洒到你的衬衣上,这样你自己就会把皮肉抓烂,受尽折磨而死。陆军大将也都赞成这些意见,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多数人都是同你对立的倒是国王陛下决定尽可能地保全你的性命,最后争取到了掌礼大臣。

"假如陛下能念你的功劳,慈悲为怀保你一命,他可以下令只把你的两只眼睛弄瞎。他说依他的看法。用这一个办法可以相对满足公正的要求,你眼睛虽然没了,但并不会影响到体力,一样可以为陛下效命;再说盲目可以增加勇气,因为你看不到危险;所以你以后由大臣们来替你看也就够了,伟大的君王就是这么办的。

"这个建议遭到全体阁员的坚决反对,尤其是海军大将。你既然撤泡尿就可以将王后寝宫的大火扑灭那么用同样的方法,下次你就可能带来大水泛滥,把整座皇宫淹没。你能把敌舰拖来同样也可以把敌舰再拖回去,如果你不高兴的时候,他还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你骨子里是个大端派。叛逆开始总是先在心里盘算,然后才公开行动,因此他指控你是叛徒,并坚持要把你处死。

"财政大臣的意见同他是一样的。他指出,你的生活。开支巨大,王家财政已经到了十分窘迫的地步,如果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要供不起了。内务大臣提出弄瞎你的眼睛远不是消灭这一祸害的良策,说不定反会使祸害加重;从弄瞎某类家禽的一般情形来看,很明显,这些家禽眼瞎之后吃得更多,很快发胖。

"国王陛下拿定主意反对把你处死,他仁慈地说,既然阁员们觉得弄瞎眼睛的刑罚太轻了点,以后还可以加其他刑嘛。这时你的朋友内务大臣谦恭地要求再次得到发言的机会,来答复财政大臣提出反对他的理由:国王为了维持你的生活耗资巨大。他说既然阁下有全权处理国王的财政。不妨逐渐减少你的定量,这样这个祸害很容易就可以得到解决。吃不到足够的食物,你就会因身体虚弱而昏死过去,没有胃口,结果是很快你就会被饿死。到那时你的体重轻了一大半,尸体发出的臭气也就不会有太大危害了。你一死。五六千个老百姓两三天就可以把你的肉从骨头上割下来,用货车运走,埋的远远的,免得传染,留下你的骨架作为纪念,供后人瞻仰。

"国王严令:一步步将你饿死的计划必须在秘密中进行,不让别人知晓但弄瞎你眼睛的判决却写在弹劾书中。

"三天后你的朋友内务大臣就会来你家向你宣读弹劾书。随后还要向你表明国王陛下以及阁员们的宽大与恩典,正是仰仗这宽大与恩典,你才仅仅被判处弄瞎眼睛。国王陛下十分相信你会感激涕零、低声下气地接受这一判决。之后将有二十名御医前来监督,保证手术顺利进行:你在地上躺着,他们将十分尖利的箭射入你的眼球。

"你要采取什么对策你自己去考虑吧。为了不引起人怀疑我得像刚才来的时候那样赶紧偷偷地回去了。"

最终。我作出了一个决定才保全了双眼。获得了自由。因为,要是我那时就知道国王与大臣们的性格以及他们对待罪行比我轻的犯人的手段。我一定会心甘情愿地服从这么便宜的

刑罚。可那时由于自己年轻急躁又有国王的许可准我前去朝见不来夫斯库国王我就利用这个机会,趁这三天还没有过去,发了一封信给我的朋友内务大臣。表明按照我已得到的许可,决定当天早上就动身前往不来夫斯库。还没等大臣回复,我就来到了舰队停泊的海边。我抓了一艘大战舰,在舰头拴上一根缆绳,拔起锚,脱掉衣服,将衣服连同腋下夹来的被子一起放人船中。我抱起船,半涉水半游泳地到达了不来夫斯库皇家港口。那里的人民早就在海边迎接我了。他们给我派了两名向导带我前往首都不来夫斯库。我把两人拿在手里,一直走到离城门不到两百码的地方。我让他们去通报一位大臣,就说我到了,让他知道我在此等候国王的命令。过了大约有一个钟头,我得到回报,说国王陛下已经率王室及朝廷重臣出来迎接我了。我又往前走了一百码。国王及其随从从马上下来,王后和贵妇们也都下了车,看不出他们有任何害怕或忧虑的表现,我卧在地上吻了国王和王后的手。我告诉国王,我是来践约的,为我能征得国王的许可前来拜见他这么一位伟大的君主,而感到不胜荣幸。我愿尽力为他效劳,这也与我为自己君王尽义务完全一致。我对我失宠的事一个字也没提,因为我到那时为止并没有接到正式通知,可以完全装作对这事一无所知。我现在不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推想国王也不可能公开那件密谋的。

我到达后三天,由于好奇心的驱使我来到了这个岛的东北海岸。在离海岸约半里格的海面上我发现了一样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只翻了的小船。我脱下鞋袜。涉水走了两三百码,发现那东西被潮水冲得越来越近了接着我非常清楚地看见那就是一艘小船,我猜测那大概是什么暴风雨把它从一艘大船上吹落下来的。我马上回到城里请国王陛下将他舰队损失后剩下的其中二十艘最大的军舰,以及三千名水手全都借给我。这支舰队绕道而行,我则抄最近的一条路回到原先发现小船的地方。我看到潮水把小船推得离岸更近了。水手们全都带着绳索,我事先都已将它们结结实实地拧到了一起。当军舰到了的时候,我立即脱掉衣服,涉水向前,游到小船旁边,水手们将绳索的一头扔给我,我将它在小船前部的一个小孔里扣住,另一头缚到一艘军舰上。可是我发现我做的这一切都不管用,因为我的脚够不到水底,没有办法工作。因此我只好游到小船的后面去,用一只手尽可能地把小船朝前推。潮水帮了我的大忙,我一直向前游去,直到双脚可以探着水底,这时下巴刚好露出水面。休息两三分钟后,我又推了一阵,一直到海水只够着我胳肢窝的地方。最艰巨的工作总算完成了,我又拿出放在一艘军舰中的另外一些绳索,将它们一头系着小船,另一头系在供我调遣的九艘军舰上。这时是顺风,水手们在前面拉,我在后面推一直到我们离岸不足四十码的地方。潮水退后,我把小船弄出水,多亏有两千人用绳索和机器帮忙,我才得以将它底朝天地翻了过来这时发现船才稍稍受了点损伤。

我花了十天工夫做了几把桨,然后把小船划进了不来夫斯库的皇家港口。我到那里的时候,只见人山人海,大家见这么庞大的一艘船,都万分晾奇。我对国王说,上天赐了我这艘船真是我的好运,它可以载着我到别的地方去,我说不定再从那里就可以回到祖国了。我请求国王下令供给我材料以便我把小船修好,又请他发给我离境许可证。他先是好心地劝了我一阵,接着倒也欣然批准了。

这些日子里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没有听说我们国王在我的事上给不来夫斯库朝廷来过什么紧急文书呢?直到后来才有人悄悄地告诉我说,国王陛下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会知道他的计划,他想我只是按照他的许可到不来夫斯库去践约了,但这事朝廷上下是非常清楚的。他想我朝见仪式一结束,几天就可以回去的。但是我这么长时间没有返回终于使他苦恼起来。他派遣一名要员带了一份我的弹劾状前来不来夫斯库,以叛国罪处罚我。

不来夫斯库国王和大臣们商议了三天,然后说,把我捆绑了送回去,那是办不到的。虽然我以前夺走了他的舰队,但议和时我帮过他不少忙。而且两国君王不久就可以宽心了,因为我在海边找到了一艘庞大的船,可以载我出海,他已下令在我的帮助和指导下把船修好。他希望再过几个星期两国就都可以解脱了,就不用再负担这么一个养不起的累赘。

被派使臣带着答复回利立浦特去了。不来夫斯库国王把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了我,同时在极其保密的情况下向我表示,如果我愿意继续为他出力,他将尽力保护我。既然命运赐了我一条船,是吉是凶,我都是决意要冒险出洋了,我不愿这么两位伟大的君王再因我而彼此不和。我没有发现国王有什么不满,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出他对我的决定还蛮高兴,他的大部分大臣也都是这样。

这种种考虑促使我提前离开,不来夫斯库国朝廷中的人巴不得我早点走,都高高兴兴的帮我的忙。五百名工人在我的指挥下把十三块最结实的亚麻布缝到一起,给我的小船做成了两面帆。做缆绳特别费事我得将几十根最粗最牢的绳索拧成一股。我又找了好久终于在海边碰巧寻着了一块大石头就用它来作船锚。我得到三百头牛的油脂,我把它们的一部分涂在船身上,另一部分留着应急之用。砍大树做桨和桅真是苦不堪言了,不过我得到了王室船匠的大力帮助,我先把粗活做好然后他们帮我精加工。

一个月后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就派人向国王请示,并向他告别。国王带着王宫大臣出了宫。我趴在地上,国王仁慈地伸出手来让我亲吻,王后和公主也都让我吻了手。陛下赠了我四十只钱袋,每只钱袋里是两百块"斯普鲁格",还送了我一幅他的全身画像,我马上把它放进一只手套里,免得弄坏。

我在船上装上一百头牛和三百只羊面包和饮料以及大量的熟肉,随身带了六头活母牛和两头活公牛六只活母羊和两只活公羊,打算带回祖国去繁殖。为了在船上给它们喂养,我又带了一大捆干草和一袋谷子。我本来很想再把十二个本地人带走,可是国王不同意。我尽可能地将一切准备好就在1702年的3月21号清晨六点钟开船出发了。我向北行驶了约四里格远的路,这时正刮着东南风。晚上六点,在西北方向约半里格的地方。我发现有一座小岛。我一直向小岛划去,在小岛背风的一面抛锚停船。这里似乎是座无人的荒岛。我吃了点东西后就休息了。我睡得很香,醒来后两个钟头天才放亮。那晚天很晴朗。太阳出来前,我吃过早饭就又开始航行了。这时风很顺,我就按照袖珍罗盘的指示,按前一天相同的航向驾船前进。我的愿望是,只要有可能,就把船开到我想是位于凡迪门兰东北面的一个岛那里去。

一整天下来我什么也没有发现,不过第二天下午大约三点钟左右我估计那时驶离不来夫斯库已有二十四里格,我正朝正东方向行驶,忽然发现一艘帆船正在向东南方向开去。我向那船呼叫,但没有反应,不过风势已弱,我发现我已在逼近那帆船。我扬帆全速前进,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船发现了我,就拉起了一面旗,同时放了一枪。没想到我还有希望再次见到我亲爱的祖国和我留在那里的我的亲人。看到那船上的英国国旗,我的心直跳。我把牛羊都装人上衣口袋,带着我所有的给养和货物上了那艘船。这是一艘英国商船,经北太平洋和南太平洋由日本返航。船长是戴浦特津的约翰·毕得尔先生,是位彬彬有礼而且十分出色的海员。这时我们的位置是在南纬20度,船上大约有五十个人,在这里我竟然还碰到了我的一个老同事。叫彼得·威廉姆斯他向船长称赞我人不错。这位先生对我很友好,他要我告诉他我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我答了几句,可他以为我是在说胡话,是我经历的种种危险使我的大脑出了问题。我从口袋里掏出牛和羊,他见了无比惊讶,这才完全相信我说的是实话。接着我又给他看了不来夫斯库国王送我的金币、国王的全身画像以及那个国家的其他一些稀罕玩意儿。我送了他两袋钱,每只袋里装有两百个"斯普鲁格",并同时向他许诺回到英国以后,再送他一头怀孕的母牛和一只怀孕的母羊。

我们于1702忙13号到达唐兹锚地。航行中船上的老鼠拖走了我的一只羊,剩下的我都把它们安全地带到了岸上。我把它们放在格林威治的一个滚木球场草地上吃草,那里的草很细嫩。在那么漫长的航行途中,船长给了我几块精致的饼干,拿来研成粉末,和上水,当作它们日常的食粮。我留在英国的短短的时间里,把这些牛羊拿给许多贵人及其他一些人

看,赚了一笔可观的收入。在作第二次航海前。我把它们卖了得了七百英镑。回到故乡,我和妻子儿女一起住了两个多月,我又极想去异国他乡漂游,在家里住不下去了。在给妻子留下一千五百英镑后,把她安顿在瑞德里夫的一所新房子里。家里其余存货我随身带走,有

现金,也有货物药品,我想尽可能多的带一些家当。我的大伯父约翰在一品附近给我留下了一块田产,一年大约有三十一英镑的收入。我又把兼爱巷的黑公牛旅馆长期出租。一年的进项大大多于三十英镑,这样,我就用不着担心在我走后,妻子儿女要去领救济金生活。我儿子约翰是根据他叔叔的名字起的,这时已经上中学,他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女儿贝蒂尼已经出嫁,生了自己的孩子,只能在家做点针线活儿。我和妻子儿女告别,大家都伤心地掉了泪,但我去意已定。我上的轮船载重有三百吨,名叫"冒险号",是一艘商船,准备到苏拉特去。利物浦的约翰·尼古拉斯指挥这艘船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