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颂
古常以竹许人,今则很少见到有人作这样的比喻了。是不是"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了呢?
去年初夏时分,我到了山明水秀的越乡在峰高岭险的丛山,在幽深邃密的峡谷,在娴静得像少女似的剡溪的堤岸上,到处都见到劲节挺拔的翠竹,它们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清秀俊逸的风骨,宁折不弯的品格,不择瘠壤的生长毅力,虚怀若谷的心胸,面世独立,横而不流的高风亮节,是天地间生物中的精英。特别令人神往和思慕的,是风吹过来时它们所发出的潇潇洒洒的声音,虽然如怨如诉,如思如慕,但是并不使人伤感;虽然旷远深邃,内涵浑厚,但并不让人感到莫测难解;虽然回荡飘逸,高遏行云,但依然让人感到亲切、细腻,声声都是乡土之音。
美好的东西给人无穷的回味。竹,在我的脑海里,不,在我的心扉上,所投射下来的影子太浓重了,太强烈了!以至于我从江南的山乡和水乡里回来,在车上,在船上,在云海中穿行的飞机上,都一直想着那竹,想着竹的隽影,想着竹的清音,想着那隽影与清音之中所蕴含着的品格,而这些有形的和无形的、有声的和无声的影像,又总在人格化,不断地让我联想到在我们身旁生活着的许许多多的人。而这些影像幻化最多的是那位老人。他的品德气节、情趣胸怀,甚至他的行为举止、音容笑貌,都让我联想到南山之竹。真是奇怪,为什么我的意念中老发生这种人格竹子化、竹子人格化呢?在无数的因与果的链条中,使我产生这种意念的最强烈的东西,想来想去,莫过于郑板桥的那首诗: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想到这里,忽然在空冥中传出一个圣洁的声音告诉我,要为一位特立独行的老人,一位有坚强性格的经济学"家写一部传。于是,我默默地拿起笔来,想要秉笔直书,但是意识上还有些犹豫与罡口蹰。为什么呢?因为我知道传是很难写的,正如德国诗人歌德所说的:"生平有些事或许算是很好的东西,但却是不可言传的;而可以言传的东西,却又未必值得费力去传。可是这时,另有一个声音又在我耳畔响起:"你避开一切虚浮雕琢的文字吧!不必像荷马那样虚构故事,把凡人的种种移到神的身上,或者是把神的种种移到我们凡人的身上。你径直地面对一个坚强的性格,一个纯粹的性格,就会得到应有的感应。""人,是什么人,是性格的化身。你可以在这个对于信仰的追求中不断挫伤又不断奋进、不断毁灭又不断超脱的顽强性格中,看到一个真人,一个真正的人!"于是我便乘坐良知和感悟的宝筏,跨越时空的无垠,在世俗的情感和理念、肉体和灵魂、罪恶和美善所交织盘结的网络中,去寻找竹子的身影和声音,寻找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那种竹子的品格,这样,就有了这部《孙冶方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