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三国文化之旅"

1992年11月，在四川举行的第三届三国旅游协作区年会上，我提交了一篇《(三国演义)研究概况》，并就"三国文化之旅"的名称、内涵及其开展谈了一些想法。此后不久，我将自己的想法略加整理，在1993年2月14日的《文汇报》上发表了《谈"三国文化之旅"》一文。几年来，《三国演义》研究有了新的发展，先后举行了"孙吴与三国文化研讨会"(1993年5月，浙江富阳)、第八届《三国演义》学术讨论会(1993年9月，河南许昌)、第九届《三国演义》学术讨论会(1994年8月，江苏无锡)、第十届《三国演义》学术讨论会(1995年5月，湖北当阳)、第十一届《三国演义》学术讨论会(1997年11月，陕西汉中)、第十二届《三国演义》学术讨论会(1999年9月，山西清徐)、第十三届《三国演义》学术讨论会(2000年5月，安徽芜湖)，引起了国内外学术界的普遍重视。与此同时，三国文化之旅也正在打开局面。我自己在继续深化《三国演义》研究的同时，一直关注着三国文化之旅的情况。1997年11月，在第六届三国旅游协作区年会上，我曾应邀作专题发言，《四川日报》刊登了这个发言。这里结合几年来的若干感受，再谈几点看法。

对于三国遗迹、景点的旅游考察活动的命名，我认为，称之为"三国文化旅游"或"三国文化之旅"比较恰当。首先，旅游决不只是泛泛的游山玩水，决不只是简单的"吃、往、行、游、购、娱"，而是一种开心智、怡性情、长知识、广见闻的综合性活动，带有很强的文化色彩。三国遗迹将历史与现实连在一起，旅游于兹更是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只有对三国文化有所了解或渴望了解的人，才会在隆中的茅屋里肃然起敬，在赤壁的山崖上浮想联翩，在《公卿将军上尊号碑》和《受禅碑》前留连忘返，才会得到乐趣和教益。其次，"三国寻踪"或"三国志之旅"的名称不够确切。再次，"三国文化旅游"或"三国文化之旅"，实际上是三国文化与旅游结合的产物。

这里，有必要对"三国文化"的含义略加阐释。人们对"三国文化"的理解和诠释，可以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历史学的"三国文化"观(或日狭义的"三国文化"观)，认为"三国文化"就是历史上的三国时期的精神文化。第二个层次是历史文化学的"三国文化"观(或日扩展义的"三国文化"观)，认为"三国文化"就是历史上的三国时期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总和，包括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领域。第三个层次是大文化的"三国文化"观(或日广义的"三国文化"观)，认为"三国文化"并不仅仅指、并不等同于"三国时期的文化"，而是指以三国时期的历史文化为源，以三国故事和三国精神的传播演变为流，以《三国演义》及其诸多衍生现象为重要内容的综合性文化。比之前面两个层次的"三国文化"观，广义的"三国文化"观具有更大的涵盖性和更广的适应性，更便于认知和解释很多复杂的精神文化现象。--当然，三个层次的"三国文化"观，都有充分的理由自立，而且都有足够的内容可供研究。它们并非对立的概念，而是如同一组同心圆，围绕着三国时期的文化的基本内核，层递扩大其范畴，共同承担着阐说和研究三国文化的任务。在讨论"三国文化旅游"的时候，显然应当使用广义的"三国文化"观。

三国文化的广义性，突出地表现在三国遗迹上。现存的众多三国遗迹，大体上可以分为四种类型：第一类，少量由三国时期遗留至今的古迹，如许昌曹魏故城遗址、受禅台、毓秀台、南京石头城遗址、陕西勉县武侯墓等。第二类，虽然源于三国历史，或与史实大致相符，却多少渗入了《三国演义》、三国戏和民间三国传说的内容。比如：许昌的春秋楼、灞陵桥，都是史有所据，又带有后人的想像和虚构。成都武侯祠算得上是全国最有名的三国遗迹，但它并非三国时期的遗存，而是始建于公元四世纪的成汉时期的纪念性祠庙，只能说是源于三国历史，以后历代又迭经兴革补充；祠中人物固然基本上是三国时期实有的人物，但若干人物的造型和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张飞的丈八蛇矛之类，却明显受到《三国演义》和传统三国戏的影响。湖北蒲圻赤壁是三国时期实有的，但现存遗迹中的望江亭、拜风台、凤雏庵等景点，则显然受到《三国演义》的影响。同样，大量的三国人物祠墓，其形制、布局、题咏等，也在不同程度上留下了《三国演义》的烙印。这类遗迹，在全部三国遗迹中占了很大比重。第三类，虽有一点三国历史的由头，却因《三国演义》和民间三国传说的影响而与史实大相径庭，甚至面目全非。例如四川广元的"鲍三娘墓"，经考古鉴定，确系东汉晚期墓葬，但鲍三娘却是民间三国传说虚构的人物，这种"张冠李戴"的现象，很有代表性。第四类，出自对三国史实的附会，或者纯系《三国演义》和民间三国传说的产物。如江苏镇江的甘露寺始建于唐代，却因《三国演义》中"甘露寺相亲"故事的影响而被视为有名的"三国遗迹"。周仓本系《三国演义》虚构的人物，湖北却有周仓墓。关索本是民间传说中的关羽之子，贵州却有"关索岭"。这类遗迹，为数颇多。由此可见，我们今天所说的"三国遗迹"，大部分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三国时期的遗迹"，而是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逐步形成的"与三国有关的名胜古迹"。尽管它们不能与三国历史划等号，但却寄托了历代人民对三国史事和三国人物的追慕和缅怀，表现了人们的爱憎、理想和愿望；它们的形成演变本身，也已成为历史，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我们民族心灵变迁的历程。因此，只有从大文化的广阔视野进行观照，才能正确地认识和介绍三国遗迹。

为了更好地发展"三国文化之旅"，以下几个问题是值得注意的。

(一)以研究为先导，加强规划

应当充分听取专家学者的意见，全面分析各地的旅游资源，突出特点，发挥优势，逐步发展；既要有地方特色，又要有全局观念。切忌坐井观天，兴之所至，一哄而上。这些年来，既有在专家意见基础上认真规划取得巨大效益的成功经验，也有心胸狭隘自以为是浪费大量人力物力的失败教训，需要好好总结。

在规划中，有一个问题值得重视：重要景区的设置，既要力求有史实的依据，又要与广大民众的文化心理相通。比如，有同志主张在许昌建设"丞相府"，立意在于突出地方特色，但有两点必须认真考虑：(1)历史上曹操平定冀州后，主要在邺城处理军政大事。建安十三年(208)前，曹操以司空名义执政；建安十三年罢三公，恢复丞相职务，曹操自任丞相，但相府及后来的魏公府、魏王府，均设在邺城。在许昌建丞相府，历史依据不足。(2)曹操在历史上的地位，与其在民众心目中的印象极不平衡，"尊刘贬曹"的心理至今仍普遍存在。作为文化旅游项目，应该适当考虑民众的接受心理。当然，如果计划周密，将纪念性的"丞相府"与纪念关羽的几个景点并列，也可能会相得益彰。

(二)在景点的维护、建设上，处理好史与文、实与虚的关系

在"三国文化之旅"中，史与文既密不可分，又时常碰撞。要在"心中有数"的前提下，融通文史，兼容并包，使历史、文学、传说相映生辉，给中外游客提供正确、丰富而又生动的知识。例如上面提到的在许昌建"丞相府"的问题，如果确实要建，就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对曹操在许昌的活动了然于心，处理好虚实关系。这样，不仅能正确解答中外游客提出的问题，而且可以增加游客参观的兴趣。

(三)形式多样，情趣丰富

应当把景点的参观与民俗文化、饮食文化、参与性娱乐等多种形式的活动结合起来。如在许昌、成都观赏三国戏曲，在梓潼参加群众性的三国故事会，在无锡"三国城"欣赏"三英战吕布"表演，参与"草船借箭"娱乐等，都将使整个旅游兴味盎然。

(四)点线结合，配套成龙，走联合开发之路

单凭一个地方的资源和力量，影响是有限的；游客总是希望以较少的时间，看较多的地方。因此，必须打破封闭状态，联合发展，才能对中外游客产生强大的吸引力，获得较好的效益。这里所说的"配套成龙"，既可以是相邻地区三国景点的连线式组合，也可以是三国景点与其他旅游项目的"拼盘式"组合。

这里所说的"联合"，包括以下三种：

1．旅游部门之间的联合。相对而言，这方面做得较好。

2．旅游部门与交通部门的联合。旅游的发展极大地受制于交通，这是显而易见的。一个地区交通状况的改善，当然主要依靠各级政府对交通的投资。但在既定的条件下，旅游部门不能坐等交通的发展，若与交通部门加强配合，是可以把文章做活的。比如，许昌与郑州、开封、洛阳相距都不远，完全可以开辟许昌--郑州--开封或许昌--郑州--洛阳的一日游、二日游活动。这将大大增加游客的数量。同样，许昌至南阳、襄樊，也可开辟旅游专线。

3．旅游界与学术界的联合。八十年代以来，除了各地文博单位有所发展之外，还陆续成立了一批学术团体。如许昌有三国文化研究会；成都、襄樊等地均有诸葛亮研究会；湖北省及下辖的荆州市，四川省及下辖的绵阳市、梓潼县、广元市，江苏的镇江市、邳州市，浙江的富阳市，山西的清徐县等，均已分别成立省、市、县级《三国演义》学会(清徐县为罗贯中研究会)。这些学术团体拥有一批国内外知名的专家，还有许多熟悉本地历史文化，具有较高水平的学者。旅游部门可与这些团体联合，就"三国文化之旅"的宣传、设计、组织等方面共同努力。在对外宣传和接待国外高规格团队时，还可聘请知名专家作顾问(日本、韩国在旅游中早已如此)。这对提高"三国文化之旅"的层次，扩大其影响是大有益处的。

(五)大力开发客源

在客源对象上，应当坚持以国内旅游为主，先国内后国际，以国内带动国际。在开发国内客源上，潜力极大，可作的事很多。比如，目前大学每年招生一百五十万左右，全国在校大学生多达数百万，他们是最活跃的旅游群体。如果与学校的团委、学生会加强联系和合作，完全可以组织相当数量的学生投入三国文化旅游。这项工作再扩大到本地或毗邻地区的中小学，那就更可观了。除此之外，上述的几个"联合"，广泛的宣传，多种形式的组织，面向工薪阶层的价位，等等，都是应当认真考虑的。

(六)培养一批素质较好的导游、解说人员

他们应该对三国文化比较熟悉，对本地的景点了如指掌，对相关的知识也有较多的涉猎，善于激发游客的观赏兴趣。其中一些优秀者，还可成为这一领域的专家。他们将使整个旅游大为增色。

一己之见，未必恰当，谨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