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归朝欢

中国锡伯营总管硕通听牧民报告说："土尔扈特先锋部队即将到达伊犁河畔。"立即骑上他的"黑风追"快马，从锡伯营嗖嗖地往伊犁河畔奔驰，直叫一群锡伯族子弟们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只见硕通一张方脸上全是汗，平和的双眉急得跑成了一条线，一双鹰眼直视前方，一条灯鼻子仿佛要冒出火来，两边的鼻翼不停上下动着。快马加鞭地喊着"驾!驾!驾"的声音，半里路外都能听到。硕通一行刚到河畔，见到了清军牛录阿拉珠尔，带着一百多人飞驰而来，硕通高兴地迎上前去。

两队人马汇聚了，硕通跳下马来，只见多尔济来了个鹞子翻身下马。阿拉珠尔作了介绍，硕通跑过去道："可接到你们了，等了一百多个日日夜夜。"说着上去紧紧抱住了多尔济。

多尔济道："我们终于到家了。"说着泪如泉涌。

硕通又过去紧紧抱住了马尔哈什哈道："我们日夜为你们担心，每天为你们祈祷平安、焚香遥祝，果然灵验了。"

多尔济道："我们终于见到亲人了，亲人的祝福才是最亲的、最灵的。"硕通和一个个士兵拥抱，看到一百五十多个士兵都是形容枯槁，衣不蔽体，鞋靴全无。有的士兵光着膀子，不好意思和硕通拥抱。

硕通就说："锡伯人把穿衣服的英雄和不穿衣服的英雄看得一样伟大。难道你们是英雄了，就不和我们拥抱了吗?"许多士兵都被硕通的亲热激动得流下了热泪。

马尔哈什哈道："是不是锡伯族人民待人都这么亲切?"

硕通道："不仅是锡伯族人民崇敬你们，就是中国各族人民都崇敬你们。就连皇帝乾隆都被你们的英雄业绩感动得三天三夜都没睡觉，一百多天批了迎接你们的一万二千五百多份奏章，这。是何等的重视你们哪。咱们中国是一个大国，如果对自己的游子回归都做得不周到，我们在万国面前，还有什么声誉和形象?"多尔济道："硕通首领，你把我们说得那么高大，那么美好。我们自己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呢?"

硕通道："你们个个都成了大英雄，反而还不知道自己是英雄。不信，你和我互相换个位子想想，你们就知道自己是大英雄了。"

多尔济道："我们的大英雄，是我们渥巴锡大汗。他现在领着六万多人，在万狼坡等着我们去报告找到你们的胜利消息呢。"硕通道："我亲自去接，那条道路我熟悉，从那里可以走近路，直接到伊犁河畔。伊犁河畔有清军总管伊昌阿等着迎接渥巴锡大汗和你们大队人马。你们一路也累坏了，也就不要随我去了，叫阿拉珠尔领着你走锡伯营，再去伊犁河畔也有一条近路。"多尔济和硕通道了别，硕通到了万狼坡，热情地向渥巴锡大汗行了晋见大礼，就带领土尔扈特大队人马，往伊犁河畔而来。硕通看看六万多人牛羊米面只够吃两三天的了，情势十分危急，就派手下人火速给清军总管禀报。

硕通又向渥巴锡大汗建议，土尔扈特人应加强防暑防病，采些遍地的板蓝根熬汤做粥喝，渥巴锡大汗立即着人实施。

突然，硕通眼前一亮，滚鞍下马，向接令传达的来人侍卫巴赫跪地磕头，请求宽恕。只见巴赫见了硕通气得全身发抖，两眉直竖，两眼冒火，两鼻忽闪，嘴中吹出了一口长气，胡子都飞了起来，举起巴掌想打硕通，又默默地放下了；抬起脚准备踢硕通，又抽了回来，说了声："你!你!你......"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侍立一旁气愤之极地直喘大气儿。一会儿巴赫的父母也到了硕通跟前，那硕通见了更是磕头如捣蒜，巴赫的父母也显得非常气愤。这时又见锡伯营来接土尔扈特人的队伍中，一名年轻士兵脱下军衣，摘下军帽竟然是个貌若天仙的女子，也下马跪在硕通旁边，向巴赫一家磕头说道："爹爹、妈妈、哥哥，不要怪硕通，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请宽恕我吧!"

巴赫的父母四目一对点点头。巴赫父亲道："你们两个起爿吧，这事儿就算了吧!"两人站起来，硕通向渥巴锡大汗道："人间最大的礼物是舅恕，我感谢土尔扈特人民给了我一个最大的礼物啊!"渥巴锡大汗先是大吃一惊，继而深感莫名其妙，又迷惑不解地道："这是哪是哪啊，巴赫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巴赫道："大前年春上，我们全家回祖国西藏熬茶礼佛。矗到这伊犁河畔，清廷伊犁总管让硕通接待我们。一路上他硕通得我们热情有加，对我父母更是嘘寒问暖。住宿铺床叠被，吃饭剖茶递饭，走路鞍前马后，说话甜言蜜语，真是殷勤备至。谁知这个破溜子对我们没安好心，尤其对我妹妹甜蜜的话儿是一箩筐一箩筐的，情话儿是一晚上一晚上的，悄悄话儿是一山一水的。袁得我妹妹一路上和他卿卿我我，眼球送波，打情骂俏，难分难舍。我父亲对我妹妹疼爱惯了，从没有说他们两人一句，我提醣我爹妈几次，我爹妈都不以为然。从西藏返回伊犁河畔之后，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渥巴锡大汗道："你父母也意想不到吗?"

巴赫父亲道："我也意想不到。大汗，真的。那是有一天夜里，我女儿出去小解，一去不复返。早上起床后，我们一看女儿没了。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焦虑万分地到处打探。哭天抢地流干了眼泪，天下丢孩子的事，轮到头上都是痛断肠子一般，那个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巴赫母亲道："最恼人的是这硕通，他每天一本正经帮我们寻找，装模作样地怜悯我们哭天抹泪，口似蜜罐似的把我们哄得团团转，人似至亲至爱一般骗得我们一支楞一支楞的。我们全家当时把他当做天下最好的人，听信了他金子一般的话，先回伏尔加草原，他找着我们的女儿给我们送去。可是我们回到伏尔加草 原之后，熬茶礼佛回来的人都说：是他骗了我们和我女儿成婚了。"硕通妻子道："这不怪硕通，是我看上了他一貌三才。他长得魁伟帅气，脑如天，眉如山，眼似电，鼻如胆。开口就是一曲曲真心的歌，闭口就是一丝丝暖人的情。他文有文才，武有武才，口有口才，叫我怎么不爱他?是我主动私奔的。如果我不私奔，就得回伏尔加草原换亲。用我做交易替哥哥换一个老婆回来，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这样做的。去西藏熬茶礼佛的路上，我向你们提出，硕通是个好小伙，你们无动于衷。在从西藏回来的路上，我向你们提出，我和硕通生活一辈子就好了，你们还是麻木不仁，是你们逼得我私奔了。"

硕通道："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二老，这伊犁河由于各种原因就是男人多。又加上前几年我们锡伯族妇女去到伊犁做义工时，病死了不少，一时男女比例失调，给小伙子找老婆增加了不少难度。我见巴赫之妹第一眼就看上了，她眉含情，眼含意，处处带来春气息。她貌若天使，心如观音。我使尽了浑身的招数，终于诓了个媳妇。不过她是一支吉祥鸟，自从她来到我家，我前年文考中了进士，武考中了举人，去年乾隆皇帝又钦点我为锡伯营总管，今年又有了一双儿女。就是使巴赫大哥不能换亲了，我真是万分惭愧啊。"

巴赫母亲道："你也别假惺惺的了，以前巴赫相貌长得丑点，蛤蟆眼，蛤蟆眉，蛤蟆鼻子，蛤蟆嘴，人叫他蛤蟆，所以他难找老婆。这次东归，男人死得多，待嫁闺中的大姑娘不少。他已找了个媳妇，也是个貌若天仙的美女呢。以前的事儿就叫他一风吹了吧。硕通现在又走运，又体面，现在还成了迎接我们土尔扈特的第一位中国将军。渥巴锡大汗，这个女婿儿，我们认了。"一时间说得人们都笑了。

走到第三天，清军送来了牛羊米面和新鲜蔬菜，作为一时应急，才使大部队的饭不至于断顿。人们半年多来都没吃到过萝卜、白菜、土豆、茄子等新鲜蔬菜。渥巴锡大汗道："我们人还没到家，祖国人民连我们吃的蔬菜都想到了，真是对我们关心备至。"

硕通道："乾隆皇帝还派了一位最能干的办事大臣来接你们。他的名字叫舒赫德。他可是清朝最具传奇式人物。曾经三次贬官，三次复职，三次大起大落。真可谓轰轰烈烈、激扬壮怀的一生。"

渥巴锡大汗道："看样子你对这位办事大臣敬佩之至，不妨说说给我们听听。让我们也提前领略一下这位大人的风采。"硕通道："当然该敬佩的是你们，他的风采怎么也比不过你们。你们也可以从他的身上，看到清朝官员忠诚的一个缩影。舒赫德大人今年六十一岁，十八岁就考中雍正进士，人聪明极至，受到雍正帝的重用。十九岁就当了雍正的秘书，三十八岁任兵部尚书，主管全国的军队，兼任军机大臣。一七五四年阿睦尔撒纳投降清朝，乾隆予以接纳。舒赫德提出不同意见，认为阿睦尔撒纳是诈降。乾隆认为舒赫德抗旨不愿受降，而又乱怀疑人，是个小人，把他革职查办，家产全部没收。连他的儿子正白旗总兵的将军之位，也为此受连累而被革职流放。第二年，阿睦尔撒纳真的反叛了清朝。乾隆帝认为自己错了，并想到了舒赫德有先见之明，是个难得的人才。便发还了他的家产，恢复兵部尚书和他儿子总兵之职，并叫他们到新疆来剿办阿睦尔撒纳。舒赫德不负乾隆帝的重望，一举打败了阿睦尔撒纳，一时朝廷上下认为他是个文武双全的英雄。舒赫德四十七岁时，阿睦尔撒纳的一个叛将沙拉斯，从俄罗斯归来投降，要求迁往内地甘肃。舒赫德提出：对这种叛将要加强防范，由他随行监督。乾隆认为舒赫德害怕艰苦，想早日回到内地，拿这借口敷衍朝廷，便叫他去唐努乌梁海去剿灭乌巴什，如完不成任务就治罪。不想乌巴什逃往俄罗斯。

乾隆认为舒赫德胆小懦弱成性，又喜替自己辩护，革职为普通一兵。舒赫德的儿子也再一次撤了职，父子俩发配黑龙江。

"一七五八年，也就是他四十八岁时，清朝在新疆叶尔羌国屯田，招募有才能的人办理。乾隆又想到舒赫德，给了他一个头等侍卫的头衔去阿克苏输贡赋。他勤勉有功，到任后仅三个月。新疆霍集延地区叛乱，舒赫德带兵前往喀什增援，将敌内外夹击，清军打垮叛军。舒赫德功不可没，升任喀什参赞大臣。后又任清廷工部尚书，他的儿子又一次复了职。

"一七六八年，乾隆帝发兵征剿缅甸，舒赫德上书言事，提出不同意见。为此皇帝又一次革免了他的工部尚书和他的儿子头等侍卫，发配新疆，薪俸扣除一半。他到新疆两年，办事干练，处事公道。边防、屯田皆有功绩，去年又奉调回京，恢复了工部尚书之职。今年你们回归祖国，这是一件全世界震惊的大事。乾隆皇帝想找一个得力之人办理，就想到了他，让他任迎接土尔扈特的专使。乾隆评价他：'凡是能经得起大起大落的人，才能眼光高远，实实在在为人民办成几件大事。'现在舒赫德正在伊犁筹备各项迎接事宜，扎彩门、挂灯笼、贴楹联、搭戏台欢迎你们。"渥巴锡大汗道："搞得这么隆重，舒赫德大臣对我们东归这件事就这么重视吗?"

硕通道："他对你们东归给予了高度评价。听说你们来时，清朝朝野上下说：他们抢伊犁来了!给阿睦尔撒纳招魂复仇来了!舒赫德第一个力排重议，认为你们是受不了俄国的压迫东归祖国，是伟大爱国行动。由于他在朝廷有'新疆通'、'俄国通'之称，所以乾隆认为他讲得才是真理，采纳了他的正确意见，又任命他为总办土尔扈特事务的参赞大臣。"

硕通的话就像一股激流向渥巴锡大汗心中倾泻。当他踏上祖国柔美的大地，鲜花和阳光在他面前展开了，纯情的雨露在他的心中洒满了，仿佛母亲为儿子献出了温馨。他也想献出他的真情，他的真情就像一条河流在母亲的怀中流淌歌唱，流进母亲的心田里，化作甜梦，使母亲愉悦；化作思索，使母亲创造美好的未来；化作和平和自由的翅膀，飞翔在这千年的古国，使母亲永远年轻、美丽，富有生机勃勃的活力。

硕通的话就像一个洒尽血泪才取得伟大成功的母亲，在向他招手。当他如醉如幻地走近母亲慈爱的胸怀，轰轰烈烈的生活使他目不暇接，恢恢宏宏的境界使他无比激动。母亲为儿女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儿女究竟给了母亲什么?他要献出他的一颗真心，他要把他的一颗心，化作一颗星，在母亲的眼里永远闪烁着幸福和惬意的光辉。使母亲永远欢欣鼓舞，永远以宽和美好的心灵去孕育未来的种子；使母亲的健全的体魄和高雅的形象，给全世界留下看不够的目光。

土尔扈特大队人马又走了四天，六月二十七日才到了伊犁河源头。清军总管伊昌阿让官兵们排了一里长的队伍夹道相迎，他和一般官员亲自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来迎接。先让几百个士兵给东归的英雄们，献上了几百条两米长的白哈达。先期到达的多尔济给他介绍了渥巴锡大汗，他向渥巴锡大汗鞠了一个大躬，又紧紧地抱住了渥巴锡大汗，然后松开渥巴锡大汗，仔细看了看他吃野菜中毒憔悴的脸，不禁流出了热泪，又忍不住再次拥抱了渥巴锡大汗。

伊昌阿松开渥巴锡道："大汗，可盼到你们回来了。"伊昌阿个子虽然不高，只有一米七多，环眼竖眉显得威风凛凛。棒槌鼻子直立天庭，紫亮有神，一看这条鼻子，人就显得伟伟魁魁。说话掷地有声，快人快语，给渥巴锡大汗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渥巴锡大汗道："托将军的福，一路还算平安顺畅。"

伊昌阿带来的官兵们，趁渥巴锡大汗、舍楞、巴木巴尔等人下马的当儿，将这些头人的马头缠彩绸，人也身绕彩带，东归人马披红挂彩，往清军大营而来。一路上几千清军高喊着"胜利属于东归英雄。佛国母亲欢迎你，华夏就是你们的家"等高言佳句。清军士兵在大营口，将渥巴锡大汗扶下马来，给系上绶带。抬着渥巴锡大汗上了祭观台，让渥巴锡大汗坐在正中。然后左边，依次坐下清军总管伊昌阿、舍楞、巴木巴尔、洛桑丹增等。渥巴锡右边坐着硕通、阿拉珠尔、多尔济、敦多克、默门图等人。

伊昌阿大声喊道："现在欢迎东归英雄凯旋大会开始。"顿时，唢呐、马头琴、热瓦甫、东不拉齐声奏乐，一阕妙歌《归朝欢》，清军官兵齐声唱了起来：

万里英雄东归路，

风流历史补一轴，

愦然沙皇昼夜忙，

征侵四邻人鬼舞。共工悲天怒，

撞破俄国黄粱屋。叹文史，

华夏今古，精卫填海处。试问辛勤衔一石，

何以逍遥十万柱。霍然项羽跋山水，难比长征饮甘苦。

好汉梦来呼，

五族共吮慈母乳。归朝欢。

人间再擂，

威风八面鼓。

唱完之后，人们高呼："凯旋、凯旋、胜利、胜利!"阵阵喊声此起彼伏。

只见洛桑丹增走上来。他在主席台前祷告了一番，又到香炉前焚了三炷香。这时硕通走上来，杀了一只羊，将羊血接到碗．里，往主席台前的大酒缸里一倒，拿一把大刀在那缸里搅了搅，端上两碗酒，一碗给渥巴锡大汗，一碗给了伊昌阿总兵。然后喊道："欢迎两位大头人喝交心酒，喝了一缸酒，合欢一家人。"伊昌阿和渥巴锡大汗接过碗喝了，人们又欢呼起来。几十位大头人和清军头目也都喝了合欢酒。

只听舍楞接过酒悲怆怆地说："东归胜利了，我也尽到责任了，我就像一匹老马，一点用也没了，让我就在这边境上扎营，度过我这风残油尽的一生吧!"

原来伊昌阿和清朝的官员，对那些年轻英武的土尔扈特头人亲热了些，对这位又老又丑的自有三分敬畏，那舍楞就多心起来，以为清朝政府要办他的罪，就想先拿几句话套套虚实。伊昌阿一看大家在兴头上，这老头儿怎么说出这般话来，就赶忙到舍楞面前道："舍楞王爷，我们如有怠慢之处，请你多多原谅。清朝乾隆帝不追究你过去的事，给以大赦之外，还要大加奖励和赏赐你的爱国行动呢。乾隆帝还给舒赫德、伊勒图两位将军批了折子来，对你的事有专门的圣旨呢。"

舍楞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装模作样地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奇丑无比、老而无用的家伙。还能石破天惊，放屁打到脚后跟上，打到了点子上，劳皇帝的大驾明谕呢!"大家一听都笑了。伊昌阿道："正是你走过的路不平常，你才成了英雄，我们这些碌碌无为的人永远也成不了英雄呢。"

各位头人喝完之后，又叫全部官兵牧民喝，大家都喝完了，会场上才安静下来。伊昌阿道："现在请英勇的渥巴锡大汗讲授东归历险记。"渥巴锡大汗向人民讲述了战胜敌人的围追堵截，前后进行百余次激战，还战胜了大雪奇寒、沼泽沙漠、芦荡狼坡，战胜了疾病和饥饿、死亡和伤残，十多万生灵化作了辉煌，失去了两百五十万余头牲畜，终于回到了佛国。许多人听了都落下泪来。渥巴锡大汗讲完之后，伊昌阿又叫士兵们上台来为英雄说相声、唱京戏、讲故事、打快板。

金花格娃和额海都被邀请到主席台上坐着，渥巴锡的话她强忍着听完，她咬紧牙关想听那些清军士兵的相声。他们抖包袱、甩噱头引入发笑的时候，她一声也笑不出来。痛苦向她一阵阵袭来，她两手支在桌子上，头却没有地方放。'寒颤向她一次次地进攻，她坐着的腿伸直了抵抗着，身子仿佛又坐不住了。昏晕向她一波波地冲来，她睁大眼硬挺着，头却根本不听使唤。她自认为自己的身体如母牛犊一样结实，到了这伊犁河，仿佛到了家，身子骨却松懈了，人怎么就不由自主地挺不住了呢。她想着她是第二汗后，无论如何，在这亲人热情迎接的会上，她不能给渥巴锡丢脸，她不能倒下去。天虽然很热，她却冻得牙齿上下跳动起来，胸口像堵了一道冰川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儿多美，祖国多美。到处绿树掩映，鸟语花香，河水扬波，天蓝地阔，而她无心欣赏。突然心里像烈火燃烧一般，好像要把她烧塌了。她想拿过茶杯来喝口水，然而她似乎连拿一个茶杯的力气都没有了。胸膛仿佛要裂开，脑袋仿佛要爆炸了，全身仿佛被撕碎了。她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下。

婆母额海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看节目的头人们都围了过来。渥巴锡大汗跑过来，一把将金花格娃抱在怀里。巴图和张流医生过来了。两人诊断后说："第二汗后得的是伤寒，病得较重，要立即隔离，以免传染大家。这种病，最好的办法，吃独头红皮蒜，喝流质的牛奶和面汤、肉汤。饭是一口也不能吃，肉一口也 不能吃了。大汗，您最好不要抱她以免传染。"渥巴锡大汗没听医生的，还继续抱着金花格娃。

额海对渥巴锡道："一路上金花格娃是累坏了，她上要照顾老的，下要照顾才半岁的东贵花，还要带着几个不懂事的小子和姑娘。有一天，在万狼坡的晚上，二小子出去玩没回来。可把金花格娃急坏了，四处去找，一直找到天黑透了都没有找到。她去请你渥巴锡派巴克锡的侦察队抽上三五百人去找，你说你个人的孩子，怎么能调集军队去找。你当父亲的说你忙，也不回来找，全是她领汗后宫的几个侍女半夜才找到的。孩子出去玩迷了路，迷到了一处红柳丛里。幸亏前几天咱们打死了全部的狼，要不然孩子早没命了。那晚上让金花格娃急得嘴上窜起了火泡，直到前几天才好。"

奇娜也跌跌撞撞地来看金花格娃。哭着道："我的好妹妹，是我累翻了你。"转过来就对渥巴锡哭着说："自从她到汗后营，又要理财，又要管事，除了照顾婆母和孩子，还每天去看我，总怕有个三长两短把我闪了。前几天我病了，她都是亲自熬药送来，一连十来天都是这样。每次都要尝尝药再喂我，真是个好人哪。这次她病了，我也没有报答她的。我来伺候她，直到她好，我不怕被传染。"

伊昌阿走过来道："我们有两问房子盛了些物资，立即腾出来，让士兵打扫打扫，让她在那儿养病比较合适。"

侍女乌云格娃道："安上两张床，我不怕传染。我和第二汗后住在一起。我日夜照顾她。"

一会儿，清军医生也来了说："我们这儿有药，我再开个验方，让汗后吃了一月就会好的。白花蛇舌草三两，旱莲草三两，鲜芭蕉一两半，黄芩三钱，水煎服了喝，没药就到我拿去。"一会儿卡伦的士兵又送来了几辫子鲜独头蒜，大大的，紫皮的。那卡伦士兵道："这是舒赫德大臣下令在这儿屯田，我们自己种的。没想到这儿的土质可好了，什么都长，长得比口内的还好呢。这独头蒜治伤寒可好了，不吃药都能治好。前几天，我们一个士兵得了伤寒，大家怕传染，就把他扔到猪圈里。每天给他送三碗稀饭、三头独头蒜，他竟然奇迹般地好了。我们这儿不少的人得伤寒，都是这么治的。" 张流和巴图一听，吓得脸色都变了，叫渥巴锡大汗给伊昌阿说，早点离开这儿好，这儿可能是伤寒高发病区。

渥巴锡大汗道："我们刚来乍到，祖国和人民已经够关心我们了，我们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切要听伊昌阿总管的安排。我们都是从死神中挣脱出来的，死都不怕，还怕病吗?"正说着，伊昌阿来同渥巴锡大汗商量："伊犁将军伊勒图和参赞大臣舒赫德希望大汗早日到伊犁与将军和大臣晤谈。"

渥巴锡大汗道："今日即赴伊犁，带着多尔济、舍楞、巴木巴尔等人前往，大队人马明日即可启程。"

伊昌阿道："大汗，还有一个问题。这伊犁河源头是伤寒高发病区，我们的士兵有不少都得过伤寒。第二汗后来后就得伤寒，我很是不忍。不过这儿的人得了伤寒都没一个死的，半个月、一个月就好了。几万人都在这儿，你们又是体力大损耗，大折巴之后，身子虚容易传染病。我怕传染上的人太多，就不好治'了。"

渥巴锡大汗道："总管说得有理，我们全部马上开拔，向伊犁进发。"

伊昌阿道："鞍马劳苦，未及休整，又要出发，全是我口无遮掩造成的，请大汗原谅。"

渥巴锡道："谈何原谅，土尔扈特人应谢你一片真心、好心。"

这时只听大清将士竟然唱起了土尔扈特的马谣谣调《团圆之歌》，东归赤子们十分激动，也跟着唱了起来，仿佛漫山遍野都唱和起来：

太阳是一个金团圆，月亮是一个银团圆。团圆是妹妹，

团圆是哥哥。团圆是爱，团圆是情，团圆就是一首歌。

苍天是一个金团圆，大地是一个银团圆。团圆是节日，

团圆是生活。团圆是福，团圆是乐，团圆就是一首歌。

祖国是一个金团圆，家庭是一个银团圆。团圆是父母，

团圆是你我。团圆是亲，团圆是和，团圆就是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