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0一章 少年月
四知书屋今天显得格外明亮,太阳隔着玻璃窗子照进来还是那样光芒烁烁。这似乎使人懂得了为什么人们信任太阳。这诚信的象征,今天又这么准时地把光芒送进了四知书屋。刘墉主持会议,讨论土尔扈特是否设置盟旗的问题,参加会议的有四位军机大臣刘墉、白朗、色尔腾、钱沣。
刘墉道:"我们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现在想趁着渥巴锡大汗最困难的时候立即设盟,我认为不妥。昨天我和渥巴锡大汗交谈,就是等他回到部落后。设立五个盟长是土尔扈特人,一个盟长是和硕特人,我问他委任哪一位为好。渥巴锡大汗却说:'多尔济、舍楞、恭格等人,原来都是我的属下和封将,都是我带领他们回来的。将他们委任为盟长,他们职位和我一样大小,时间长了,他们还会服从我吗?'他露出了不高兴的样子,我的意思,如要设盟治旗,也得等他们住定之后再办。"钱津道:"我们现在不能昧着性子装糊涂,亮堂的反而装做看不见。自从封爵之后,有几个人很是尾巴翘到了天上去了。据九门提督府的人报告,前几天大街上,多尔济、舍楞见了渥巴锡大汗理都不理。我们削弱渥巴锡大汗之权,不能太急。绝不能在他如此困难情况之下,立即设盟治旗,这是下策。至于以后设盟旗,也得根据他们原来所辖的兀鲁思委任盟长。"
色尔腾道:"我们朝廷里办事,不能人家'皮里没了肉,还往难里整',死了十来万人,才回到中国。本来封爵是一件好事,可是封爵后,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前儿开会舍楞、多尔济都不去。札曼去叫了几次也不去;巴木巴尔去叫也不去;最后刘墉那张俏皮嘴才将他们喊了来。渥巴锡大汗连个普通朋友面子都没有了,听说以前他们关系极好。渥巴锡大汗是土尔扈特汗国汗王,是东归总指挥,舍楞和多尔济是大臣,是副总指挥。现在封了爵位后,眼都朝天看,就想闹分裂。我认为设盟是不合适的,最好是有理、有利、有节的进行,过一个阶段再设盟治旗方可。"白朗道:"土尔扈特是我们学习的英雄,不能说他们一好百好。那渥巴锡大汗封爵之后,所受到的难为自不必说。前天我同多尔济交谈,他竟然自认为和渥巴锡大汗功劳不分上下。认为东归主要是他的功劳,似乎他应封为大汗。我和其他几个土尔扈特头人交换意见,他们说多尔济是夸大其辞,论功劳渥巴锡大汗最大。在这种复杂困难情况下,我意暂且不忙办,让舒赫德兼理为佳。"
刘墉道:"我们四个讲话签上名,立即'胡萝卜儿就烧酒,来个干脆',报皇上签批,如果皇上不同意咱们意见,咱们重议。"
大家签上名,摁上指印。刘墉立即去澹泊敬诚殿,一会儿满脸堆笑地回来了:"皇上立即给咱们批了。"
大家全凑过去看御批,上面只有两个漂亮的小楷字: '堤也。"
刘墉道:"都回去忙自己的公务吧。"四人这才志得意满地走了。 4刚至门口,刘墉叫住三人道:"这件事大家一定保密,不要弄出些搬三捣四疑心生暗鬼的事情来。"大家又一路寻思着走了。刘墉走至水心榭碰见蒙开,蒙开鞠躬问好。刘墉刚想点头走过去,蒙开却在刘墉身边道:"请问大人一个问题好不好?"
刘墉道:"有话请讲。"
蒙开道:"小格格跳如意湖死了,小格格媳妇和她野男人让我们大汗救下,说带到伊犁去教我们种庄稼。我今天去皇慧妃那儿领人,守门的太监不让我进。说是除了皇上,没有割去下边那一嘟噜东西的人一律不让进,还说领人不懂规矩。我想你是礼部尚书,最懂礼节规矩,领个人得要什么规矩?"
刘墉道:"那天渥巴锡大汗给皇上要那俩淫货时,有没有秘书史官在,如果他们记下了,就有送达我习的记要,我就得执行。你到我习开个签批就去办。要是我习没有这个执令,就叫渥巴锡大汗直接奏折,皇上御批了,你们才能去领人。这避暑山庄建成近百年来,出的第一件丢人败兴大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松给人。一般这样的淫货,杀掉是小事,掌了天灯都是可能的。"蒙开道:"那天皇上答应时,史官和秘书都在,好像嫌丢人,嫌恶心的样子根本没记。"
刘墉道:"那你们赶快写奏折吧!"
蒙开回去给渥巴锡大汗一说,渥巴锡大汗让苏巴图立即起草一个奏折,拿给巴木巴尔,巴木巴尔一会就从皇上批了来。皇上另外赏给渥巴锡大汗五千两银子,说是慈爱善良银。
蒙开和札曼拿着皇上的御批换了礼部的签批,又到了皇慧妃娘娘的宫门前,那位老太监看了礼部签批后,又伸手要什么。札曼和蒙开说:"再也没什么了。"老太监道:"你不懂路子,还想提人。"
老太监把礼部签批扔给他们说二"你们走吧!"
两人感到莫名其妙,路上遇到和砷。蒙开鞠了一躬道:"请问和坤大人,这避暑山庄什么叫路子,另外我万分感谢你啊!"珊道:"此话怎讲?叫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说明白点。你另外要谢我,我可要实际的。"蒙开将两次去皇慧妃那儿碰钉子的事讲了一遍。
和坤笑了道:"皇帝批渥巴锡大汗奏折时有没有赏给什么?"蒙开道:"赏了五千两银子。"
和坤道:"这就对了,你们想这大清朝一百多年来,这北京城到承德三百多里地,没有出过这么一件伤风败俗的事。事情出来了,皇慧妃脸往哪儿搁,皇上脸上也挂不住。幸好大汗解了这个围,要了这两个淫贼。你去提人不拿银子也不行啊,这叫赎命银。皇上怕你们没有银子走路子,就赏给你们五千两银子。你们手黑得全昧下了,你们自己少赚一点,昧下个一千两两千两,买路子用个三千两四千两的赎人。对皇慧妃来说这虽然是小钱,也不会在意这点小钱;但是皇慧妃却有了大面子,就可用这三千两银子,摆上几十桌酒席,答谢皇上、大臣、皇后及所有的皇妃,这叫合嘴巴、抹耳朵。以后就再没人提起这些陈年烂事,如有人敢说起这事儿也没人敢听、没人敢传这事儿了"
蒙开道:"这避暑山庄的一个小官,都三妻四妾的,成天搂着一个,还抱着一个,一个个反而神仙般地快乐。小老百姓暗里找个老婆,就是这么难,这么苦。"
槲道:"找十个、八个,是国法、家法允许的,是规矩、路子、风俗都时兴的,那偷偷摸摸的都不合情理。要是都这么办,不就成了猪驴一般。另外你要答谢我,我倒要求你一件事。我常向皇上送可物儿、巴物儿的,我自己直接送也不好,你替我送进去就行了。"蒙开道:"你又走起我的路子来了。"两人都笑了。
札曼和蒙开回来立即报告了渥巴锡大汗。渥巴锡大汗道:"我想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地赏钱给我,原来还有这回事儿。五千两银子全拿走,一两也不留。到时候不要叫皇上知道了,咱们倒像那掖小藏短的小人一般。"
札曼和蒙开到了皇慧妃宫,把礼部签批和银子交进去了,一会老太监拿出两把钥匙,不屑一顾地说:"两个人都在山庄外监牢里手铐大镣的关着哪,皇妃请你们走的那天再提人。不准将他们带到山庄里来,免得肮脏了这园子、这山庄。你们要再带进来,皇妃让侍卫还抓。"
札曼和蒙开到山庄外的监狱里去看了王尔西和他媳妇,王尔西已折磨得不成样子,打得遍体鳞伤。蒙开对王尔西讲了渥巴锡大汗解救他们的经过,王尔西磕头如捣蒜,呼天谢地。问他有什么要求,王尔西说只是每天饿得慌。本来监狱里每天发三个高粱面窝窝头,这监狱里的牢底子、牢头子夺去两个,他只剩一个了。先来坐牢的叫牢底子,他是牢里的坐地把,牢里也讲"先到为君,后到为臣"之说。牢头子,就是牢底子指定的管事的打手。大家都是死刑犯,可是彼此相待,如虎狼一般。札曼把监狱长叫来,把王尔西换成了一个单间。又看了王尔西的媳妇,情况也和王尔西差不多,也换了个女单间。
札曼和蒙开回去向渥巴锡大汗汇报了情况,给那皇慧妃送银子时,皇慧妃又退回来三千两,说是让两人路上做盘缠的。是不是皇帝的旨意只让收两千两的,渥巴锡大汗也不敢猜,只好照办。渥巴锡大汗道:"给他们送上一些银子去,叫他们吃饱吃好,过两天要上路。"
蒙开就拿了十两银子给王尔西和他媳妇送了去,一人分了五两。王尔西说:"救了我们的性命,还送我们银子。银子哪要那么多,三个月都用不了。只留下一两,其他四两让蒙开带回去。"蒙开道:"真是个促挟鬼,钱都不会花吗!"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王尔西讨了个大没趣。
蒙开走到烟波致爽碰见和坤,看到和砷特别高兴。他给蒙开匆匆打了个招呼,欣喜若狂地走了。蒙开猛地感到狗狂了要挨砖头,和坤这家伙已经高兴得近乎疯狂,近几天必定吃辣子无疑。别看他是个御史,看着吧!
和坤确实比较兴奋,他甚至无法抑制这种兴奋。皇帝让他起草关于土尔扈特设盟治旗的事,这是多么重要的任务,交于他办,可能要让他进军机大臣班子了吧。皇帝让他参阅刘墉几个人的发言。那几个人的发言,全违背了大清的利益。那是些什么人,什么水平。他是满人,他是头名状元,他的文采盖世,他的天才惊史。他们是些什么意见,竟然不能设盟治旗,这是什么混蛋理论。渥巴锡大汗有什么了不起,为他就不在中国西北西南中南设盟治旗了吗?渥巴锡算什么,不就是一个光着大脚丫子,吃着老白菜帮子的叫花子吗?不就是一个差点叫大雪冻死,叫沙漠渴死,叫沼泽磨死,叫野菜毒死,叫饿狼咬死的"死不了"吗?不能为了他而牺牲大清利益,赶紧设盟建旗才是最正确的政策。他飞快地起草了一封乾隆发给舒赫德的三百里快马传递圣旨,要在土尔扈特三十六个大头人在北京或者路上走的时候,建盟设旗工作已经结束,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只得接收他高明决策了。和坤大笔一挥,一篇快马传递圣旨草成。
奉天承运,皇帝赦谕:
谕舒赫德将渥巴锡等分别安置居住事宜
渥巴锡为正统的土尔扈特大汗后裔。归顺的土尔扈特大头人,都是他带来的。他的思想就是将各部带回伊犁,作为他的管辖之属,这是断然不可的,也是绝对办不到的。朕早已洞察到这些蹊跷,假定使他们全部人马聚集一起,就会不利于大清。朕命令你将他们各自间隔而居,不得互相通信联系。朕还要陆续降旨给你舒赫德,在这种方针的指导下,其具体措施是:在安置土尔扈特各部时,让渥巴锡、多尔济、巴木巴尔、舍楞、默.门图、恭格等部,分别远隔指定地点安居。这六个人立即委任为盟长,这是一件重要的大事。等到他们到各游牧点后,再宣布他们为游牧地的盟长,朕也即刻传谕降旨于他们。
钦此
乾隆三十六年九月二十五日
和砷替乾隆写完之后,他看了三遍,文通字顺,字体优美。任何一个句子中都加不得一个字,又少不得一个字,这简直就是一篇范文。他高兴地在桌子前踱来踱去,他迅速地拿到秘书处备了案。他十分自信,乾隆皇帝会立即批复的,他相信这就是皇上的旨意。他就是乾隆的脑子,乾隆的肚子,乾隆的心脏。他想着,他将要变成乾隆了。他好像又变成了乾隆的一条蛔虫,一个臭虫,一个跳蚤。他为这个奇怪的想法而感到恶心,他一下子就直起腰来,吐了口气,充满激情想到,他要永远这样想,他是举人,他是状元,他将是御史,马上就是军机。多少机密都是他起草,他办理的,每一件事都办得那么漂亮。他要步步高升,他会继续高升的。他在皇帝的勤政殿的卷阿胜境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他估计皇上已经批好了,可是他写的快马传递圣旨皇上什么也没批。对!以前许多同意的是没批的,今天这没批的就是过了。皇上是个负责敬业的皇上,只有不意的谕旨,快马传递圣旨才旗帜鲜明的批复。同意了的往往只批"是也"二字,一千件。一一件里总有一件、两件是不批字的,也是通过了的。他当过乾隆:帝的秘书,他知道皇上的一切。他把这份拿走了,秘书却在量的勤政殿来回走,他等不及了,他走了。他把快马传递圣旨拿!军机处备了案,又抄正三份,一份他留存,一份留军机处,一送往伊犁舒赫德处,还有份原件存档案室。他似乎办得天衣:缝,没有一点过错。虽然他有个秘书,却没有叫秘书办这件李这件事是皇上直接叫他办的,他必须亲自办,他才放心。
当他走向四知书屋的时候,他碰到了蒙开。蒙开说:"请喝喜酒。"他打了个哈哈。他心想,一个小侍卫结婚,请御史喝酒,不看自己的身份。那本来是我的小老婆,一种男性不可彳状的妒意涌上心头,他"哼"了一声。
蒙开在避暑山庄的德汇门外租了一间小房子,雇了一套至车,订了十桌酒席。巴克锡、札曼、巴赫等几十位侍卫帮他忙忙后,总算把一切筹备好了。今天是农历九月二十六日,三六、九都是土尔扈特最吉利、最幸福的好口子。
这是一个晴朗无云,天高地暖,松绿果鲜的喜口子。一大与起来,侍卫哥儿们大部分来了。蒙开牵了马车来。等到两点钟蒙开坐到车里,巴赫驾着马车,巴克锡和札曼当伴郎,坐在车辆上,来到避暑山庄德汇门外。德汇门一开,蒙开、札曼、巴克訇进去到了卷阿胜景的东宫,请太监进去报告:"迎亲的女耍和伴郎来了。"
小樱子穿戴一新,她想依照土尔扈特的风俗离别母亲一样舅上一场。皇后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她也就节约了自己的眼泪。剡想让姐妹们给她当伴娘,侍女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她走了就更枉了。从北京来时,皇后只带了三个侍女。她想给两个小姐妹哭上几声,哪怕几声也好,小姐妹来都没来。她又把自己的眼泪全名下了。她又想给老太监、管事太监、小太监哭上几声小淘音儿人家连靠前都不靠前。她只好把泪装在眼睛里,流在肚子里,化到汗水里。她拿起自己的小包袱,首先向皇后道别。皇后走到门口,向她招了招手。她走过去,皇后给她手上戴上了个戒指。又说这一只是送给你男人的,在房门口招招手也就算了,这已是最大的面子了。她又跟三个太监、两个姐妹道别,管事太监把一对银耳坠递给她,送到东宫院门前也没多走一步。没伴娘相伴,没人欢送,一切都那么冷冷清清的她流泪了。这就是我劳作五年的报酬吗?真是高处不胜寒,也可能是东宫已渐渐失宠快成了冷宫,慧妃和西宫的大门现在已成了乾隆热门的缘故吧,也可能来避暑山庄侍婢们带的太少缘故吧。小樱子安慰着自己,泪又哗哗流了出来。
德汇门内,她给自己盖上了盖头,蒙开跑进德汇门内把她抱上了车。
喜车到酒店门前,蒙开抱下小樱子,到了酒店门内招呼着客人进店,上酒席桌。有头脸的客人们先来了默门图一个,一会儿渥巴锡大汗也来了,巴木巴尔、恭格、舍楞都来了。土尔扈特大头人都请了,只来了几个。请的内阁大员,一个都没有来。稍等一会儿,刘墉的一乘小轿来了。渥巴锡大汗道:"再不会有人来了。"预订的席桌只坐一多半,真有点"席好办,客难请"。
蒙开看到来的人少,依然笑着说:"我小民百姓成亲,大汗来了,尚书来了,亲王来了,贝勒来了,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幸福!大家请便吧!"
一会儿札曼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皇上和皇妃来了。"大家赶快出外迎接,山呼"万岁!"叩头拜礼。
默门图问蒙开:"你请皇上了吧?"
蒙开道:"没有呀!"好多人听了都很惊异。
乾隆今天穿了件便袍,戴了顶便帽,一副老百姓打扮的样子,谁也想不到他是皇上。那阜薰妃打扮得也县布衣向头.如同村姑一般,只带了一个小太监。
乾隆道:"蒙开,你结婚都不请我,还是我的侍卫奏报了我才来的,你也太不把我放到眼里了。"蒙开道:"我怕请了白请,你不来,我多没脸。你看这些空桌就知道了,我请了十桌人,还坐不够六桌呢。渥巴锡大汗让我请了二十个大臣,只来了刘墉爷一个。三十六位头人我都请了:只来了八个。就连我们侍卫还有一少半没来呢,我们小百姓敢请谁呀。不是古话说:'人卑莫请客,人穷莫交友'嘛!"
鞫垒道:"我这个人可不一样,我愿每天给世界一个惊奇,我就是要来看看小民百姓是怎么结婚的,可是你不请我,使我大丢面子呀。"
蒙开跪下道:"请皇上宽恕我不懂事。"。
乾隆道:"快起来,结婚先跪天地,怎么先跪我了。"蒙开道:"你不是天吗,你不是真龙天子吗?"
乾隆道:"土尔扈特人思辨真老道,把我的小辫子都抓住了,这个侍卫合格。"
今天三次换司仪,原先想阁臣一个不来,准备让札曼当司仪,一看刘墉来了,又临时换了巴木巴尔,现在皇上来了,又改为郡王舍楞为司仪。
舍楞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现在婚礼开始!新郎、新娘拜堂。一拜天地,"蒙开和小樱子向着东方拜三拜;"二拜高堂,"两人向着乾隆和皇慧妃拜三拜;"三夫妻互拜,"两人拜三拜。
乾隆问道:"拜高堂怎么向朕和皇妃拜呢?"
蒙开道:"我是孤儿,父母在东归中去世了,小樱子父母也没了。你是全国人民的父母,难道不是我们的高堂吗?"
乾隆道:"说得好,土尔扈特个个嘴都巧。"舍楞道:"你们两人认个干爹干娘不好吗?"
蒙开和小樱子又跪着磕了个头,亲亲地喊:"干爹干娘。"
乾隆道:"朕亲儿子十几个,姑娘十几个,都是亲的,没个干的,今天又认了个干的。好,大好事!还是土尔扈特小英雄。"舍楞又喊道:"现在由于高堂向新郎新娘赠礼!"大家一听,哄地都笑了。
乾隆笑道:"干高堂,听着多别扭,重喊。"舍楞这次又喊成:"由高堂赠礼。"
乾隆拿出两副金手镯给两人戴上,又拿出一条金腰带送给蒙孺酋:"你们土尔扈特人不是兴赠裤腰带吗?"蒙开不由得笑了起来。
乾隆又拿出一个金项圈赠给了小樱子。
舍楞又喊道:"婚礼第二项:揭盖头,亲嘴。"
蒙开跑过去,轻轻地揭起了盖头,然后抱起小樱子,照着左边脸颊上一个响吻,照着右边脸颊上一个飞吻,又照着正面的嘴唇一个激吻,舌头还乘机塞到了小樱子的嘴里,大家都欢呼起来。
乾隆道:"朕记得你们的婚礼不是这样的,是晚上手揭盖头,也没有亲嘴。"
舍楞道:"这是我改革的,他们没有亲人,没有草原,没有蒙古包,只有真情,那就热烈点,不是康乾之治要改革吗!"乾隆笑了。
舍楞又喊道:"现在由新娘新郎对唱情歌。"杨柳枝儿弯弯呀,
月亮牙儿弯弯。美不过你阿姐呀,有你就有英雄胆。咱们成了一世的姻缘。
清亮泉儿欢欢,牡丹花儿欢欢。亲不过阿弟呀,
有你我就心舒坦。咱们成亲就好行船。
^蒙开和小樱子又唱了几支情歌,渥巴锡大汗、舍楞、巴木巴尔、巴赫等人都唱了。刘墉对舍楞道:"皇上喜欢作五言诗,何不让他给蒙开小两口赠一首哪!"
舍楞道:"现在举行第五项,由皇上向小两口儿赠诗一首。"乾隆稍一思索,一首五言即出:
美景灯万盏,秋红泻一天。鹰隼抱绿树,鹂莹唱牡丹。轻风摇天宇,良辰喧野店。盖世小英雄,激情多好汉。刘墉即刻录了,老板听到这诗如此文雅,把那录的要了去,
刘墉又录了一遍。
大家都喊好,接着猜拳饮酒,虽然这酒店里炒的菜,还不如避暑山庄的平常菜饭可口,但是别有一番野味。乾隆说:"这饭菜好。"大家直玩到下午将至傍晚。
乾隆说要去看看新房。大家走到一个小巷子里看了新房。乾隆道:"干儿子房子还可以,不过已经是朕的干儿子了,就得名副其实,到了北京要搬到宫里去。"蒙开道:"那敢情好,也省了我许多用度。"
天色已晚,乾隆道:"让蒙开和小樱子入洞房去吧!朕也该走了。"渥巴锡大汗等人送走乾隆、刘墉,又将一对新人送人洞房,又和酒店老板送别方回。大家一出酒店渥巴锡大汗看天上。月齐南天,一钩少年月,不仅浮想联翩。
少年月真美!碧玉澄光万里,玉帽欢然装山。流辉遍地,韶华绕人,银河浩然,童心顿来。眺半钩悬空,似少年飞天,望弯环光发,如少年风流。渥巴锡大汗又见一少年在月下读书,听其书声朗朗。少年踱步仰天,沉入书中之意,读书之声如流水一般悦耳,没有半点打顿。渥巴锡大汗心想这十六七岁的读书少年多么像少年月。有着月亮般美丽的心灵,有着生命绮丽的梦,有着创造一切橄榄树的绿意,有着春草绿波初醒的郊野,有着流泉一般叮咚的歌唱。人莫辜负了少年月啊!
少年月真亮!华屋光耀渺渺,玉阶之色茫茫。珠斗闪光,青影摇路,玉兔欢澄,天真重现。观皎魂重逢,像少年相遇,察皓魄当头,仿少年行游。渥巴锡大汗看到路边一个铁匠炉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和师傅打制一把春锄。渥巴锡大汗感到少年在铸造一个春天,一个世界,仿佛在中国的肖像上在描绘一件艺术品。师傅轻打一小锤头,他猛砸一大锤头,那样有力而威风八面,仿佛铸成了一个亮丽无比的月亮。少年多像这把新锄,多像天上的月亮。春锄真美,月亮真美,少年真美!
渥巴锡想土尔扈特乍回中国,多像读书少年,多像铸造少年,多像少年月。创造的歌声在母亲的怀中骚动着,风流的热情在时代的号角声中觉醒着,火一般的爱欲在五千年火炬的大地腾涌着。一种强烈而又安静的力在等待着、准备着,渥巴锡大汗看这少年月更明了、更亮了。
乾隆参加蒙开婚礼的事,传遍了避暑山庄。好多被邀请的大臣没有来,个个后悔不已。尤其是和砷,知道了赶快来了,酒席已经散了。他后悔的不得了,本来是自己显山露水的时候,小老婆都让给了人家,又大方又体面的事都办了。这个小酒席却让自己给惹了麻烦,蒙开还成了皇上的干儿子,这不去不知又有什么小鞋子自己要穿。他拍打着自己的头,骂道:"傻蛋一个。"
三天后,和坤更倒霉的、更头痛的事儿终于发生了。今天二冬子叫他去,说是乾隆对他起草的一个文本在大发脾气。他感到大祸临头,他感到泰山压顶。他拖着慢步,弯着腰,低着头。双手不知道往放,背着不行,抱着不行,放到两边摇来摆去又不自在。他真想把他的手砍了去,就是这可恶的手给他制造的灾难。他似乎不能原谅这双可恶的手,他的左手猛地打了一下右手,觉得有点儿痛。他看看自己的侍卫跟着,又猛醒过来,又为自己的失态而脸红。他振作起来,他想就是杀头不过碗大的疤拉,何况这点小事,也只能降级了。他不知是哪一篇出了问题。皇上的秘书对他道:"皇上刚刚大发脾气。你代写的九月二十五的快马传递圣旨错误领会了皇上的意思,皇上要对你垂训治理呢。"秘书将当天刘墉代写的一篇快马传递圣旨拿给他看。奉天承运,皇帝赦谕:
谕舒赫德指派大臣分别照管归顺各部事宜
土尔扈特人现在已经归顺大清,他们像马儿一样驰骋来到我国。虽然他们不敢把我们国家怎么样,但是目前已露出种种可疑的迹象。我们如果不预先尽心揣摸他们的心理和行动,善于防范他们,一旦发生意外之事,势必反遭恶果。这件事关系重大,现在要着手办理此事。将他们部落互相迁移间隔,又要使他们不要怀疑方为妥当。前天军机大臣和坤拟旨,就是光想使他们分而治之。这样的拟旨使朕颇费心机,使朕感到头痛。应予以垂训治理,应罚他掌嘴,好好思考自己的错误。这件事情怎样才算妥当。就这件事而言,我们如果使他们迁移牧场分而治之,又不让他们见面,也不准他们互相往来,那么势必招致他们妄生疑心,等于促进事变发生,激化了矛盾和大乱,这都是难测到的后果。
以上就是朕没有立即实施设盟的主要原因。朕从策略上考虑,设盟这事不可太急,急则生变。朕接受刘墉等人的建议,应力求保持渥巴锡大汗的名号和尊严。现在只用封爵和划分牧场两条分而治之的方针就行了,还要做得巧妙,绝不能让渥巴锡大汗和各部首领疑心。还要允许土尔扈特各部互通音信,互相会盟,等到时机成熟再设盟长。
钦此
乾隆三十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和坤看了后一颗心方放下来,挨垂训治理、掌嘴,他都不怕,只要不丢乌纱帽就行了,他让秘书领着,去澹泊敬诚殿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