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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三章 爱永远留在人间天上

第一0三章爱永远留在人间天上

渥巴锡听说乌兰少布要找舍楞拼命,而且舍楞说是他渥巴锡指使的。舍楞也准备好了,随时要和乌兰少布打一场,以决雌雄。以后又听说乌兰少布老找舍楞拼命,舍楞老躲。渥巴锡听后大吃一惊,两个大头人决斗可不是一件小事,他随后决定派巴木巴尔去处理调解。乌兰少布的朋友拿那对巴木巴尔讲:"东归中乌兰少布的妻子在沙漠中不幸死去,留下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八岁。虽说是个千户长,但没有老婆的日子毕竟不好过,真是一天顾了东顾不了西的。"

东归中乌力吉也不幸拼死在战场,他的妻子阿格娜虽然三十多岁了,依然长得秀色可人,又是乌兰少布年轻时的同学,两人比较了解对方的脾气性格。东归行军中乌兰少布的任务是保护妇孺大队,经常接触,就碰撞出了火花。两人坠入爱河,三十多岁的孤男寡女轻车熟路就热乎起来了。东归胜利后,两人就张罗着结婚,但舍楞不同意。原因是阿格娜是新土尔扈特人,要嫁出新土尔扈特,带走。舍楞意思要至少三户牧民来换走阿格娜,乌兰少布带来三户牧民交换时,舍楞又提出、要五户,说是四个儿子顶四户,阿格娜又是一户。乌兰少布一听急了,说舍楞不信守诺言,只值得不忠诚的猫和不守信用的驴尊重。

舍楞听见乌兰少布开骂,上去便要打蛮架,被人拉开了。舍楞气愤地说:"我就是要随行涨价,现在你就是给十户牧民也不行,得给十二户牧民我才放行。"

乌兰少布和阿格娜都正是干柴烈火一般:见舍楞故意找荐子不论理,索性每天到阿格娜的帐房里销魂,一时成了笑料。有时乌兰少布大白天都像馋猫似的,去施展房中术。这事儿就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伊犁斋尔草原。舍楞知道了和鬼打架似的,手一拍脑门子,想出一个绝招来。就是每天趁乌兰少布来半小时后,立即让人推门敲窗,打门拍环。乌兰少布刚刚入了港正在兴头上,突然经受这样折腾,连着这样四五次,乌兰少布就得了房中术病症。草原上人都说舍楞太缺德了。得了这种病以后,乌兰少布的脾气大了十分,时常找舍楞拼命。那舍楞以前答应决战应招的,自从听说自己闹腾得过了分,使乌兰少布得了这种病,自是感到输了理,也不接受应战了,每天反而要躲着乌兰少布。那乌兰少布越发要找舍楞拼命。舍楞为此伤透了脑筋,心生一计,因为乌兰少布是渥巴锡旧土尔扈特(1632年移居伏尔加河草原的为旧土尔扈特,1757年移居的为新土尔扈特)的千户长,为此就说是渥巴锡支持的。

渥巴锡是个有事不怕事,出事敢管事的大头人。出了事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一定要管到底。不管舍楞怎么作践他,他还是:

让巴木巴尔征求舍楞爷的意见。因为乌兰少布好说,毕竟是自己旧土尔扈特的千户长,该用话弹压就用话弹压住了,该用道理疏通就用道理疏通开了。 '巴木巴尔问道:"舍楞爷,你看你和乌兰少布的矛盾怎么解决,这件事依你的意思办。"

舍楞道:"这件事本来我是闹着玩的,谁知给人闹出了大病。为此我心里十分难过,但他渥巴锡也不能得理不让人,让他旧土尔扈特的人天天这么闹我。我同意把阿格娜嫁给乌兰少布,一个牧民也不要了,只要乌兰少布不来闹我就行了。"

巴木巴尔道:"舍楞爷,你的处理意见我很是赞成,保证我回去和乌兰少布讲通,再不来闹你。只是你冤枉了渥巴锡大汗。你和乌兰少布的事,渥巴锡大汗今天上午刚刚知道,就派我来给你解围。对解决你的事快得如同及时雨一样。"

舍楞遣"俗话说'当家人,吃冤枉,办事才快当。当家人受委屈,办事才中立'。我是故意这样说的,来激将他的。"

巴木巴尔道:"舍楞爷,真有你的。"赶紧回去和乌兰少布一说,乌兰少布和阿格娜当天就准备结婚,好像怕舍楞反悔似的。乌兰少布又悄悄地对巴木巴尔道:"我哪会得那种病,我的精气神欢实的很,只是为了吓唬他、折腾他舍楞才故意这么说的。没想到他舍楞还是让我算准了,是赔了夫人又赔情,陪了子民又赔礼。"

巴木巴尔道:"乌兰少布真有你的!"

巴木巴尔刚从乌兰少布家出来,就看见恭格、多尔济、舍楞三人到各个牧民家探望问候,就顺便对舍楞道:"一切都解决了,请放心吧。"舍楞点点头。

恭格已知巴木巴尔说的是那舍楞和人胡闹闹的事,就捎着风带着雨地说道:"咱们三个老家伙,年龄最大,脸皮最厚,放屁最响,到了谁家都别搞得民不聊生的。"舍楞知道说的是他,翻了翻眼皮,再也没有半句说嘴的。

多尔济道:"听说奇娜汗后和东贵花也得了天花,咱们先到大汗家去看看吧!"三人走向了汗后宫的帐房。舍楞看奇娜的病很重,想也没有几天活头了,不仅老泪纵横。感到奇娜一家和他舍楞从准噶尔到伏尔加,又从俄国一起东归。生死相依的新土尔扈特,五万多人现在已不足五千人。现在.4奇娜又要转世天国,心中犹如剜肉割心般的疼痛。那多尔济和恭格也不由地跟着舍楞泪流满面。多尔济突然一激灵,醒悟到三个大老爷们来看病人的,反而哭天抹泪、搅肚子、断肠子悲痛,这样反而加重了患者的病情。就说道:"咱们来了长天老口的,再到别人家看看。"三人走出汗后宫帐房,只见又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压住了斋尔草原,压住了伊犁河谷,压住了万里横亘的天山。

伊犁草原的雪地,耀出一道道银光,都把草原埋没在万籁俱寂中了,就连那风儿轻缓缓地划过的声音,雪原都一起把它控制住了。让它悄悄地别出声,人们只能听到风的沙沙声,不知声音是从哪里来的。风的声音越来越低,雪原压风,雪原压声。这蕴合柔美的色泽,却有如此大的能量,使风和声变得如此驯服。人们以为雪只是天使撒下的花儿,雪只是一个个精灵,只是一个个小冷美人。而人们似乎现在才懂得了一朵朵不起眼的雪花,一个个怪头怪脑的小精灵竞能压住了具有无限生命力的大地。盖住了高山,捂住了盆地,遮住了这蓬勃生机的伊犁河谷。世界的一切都被它覆没在下面,一切都低下了头,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渥巴锡大汗三人从伊犁将军府出来,心中十分高兴。舒赫德对他们讲:"皇上已经同意给你们立即划分牧地,并派了一百名医生、二百驮药专从北京运来了。另拨银子六万五千两资助得大疫病的土尔扈特人,银子让默门图从伊犁国库即时取出。"巴木巴尔套了几架马车装了银子和药,三人即回斋尔。

舍楞听说皇上拨了银子,就对多尔济、恭格道:"咱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三人到防病指挥部时,侍役们正在往下卸银子。舍楞问渥巴锡大汗道:"这些银子准备怎么办?"

渥巴锡大汗道:"这些银子不分了,集中起来给大家治病都不宽余,谁有病谁免费治疗。"

舍楞道:"这是皇上规定的,还是伊犁将军府规定的?"

渥巴锡大汗道:"皇上和将军倒没有具体做什么规定,让用这些银子给大家治好病的。"

舍楞道:"我倒是认为,六万五千两一人发上一两。或者按户分,一户发上四两。或者按各个头人所领的人丁和户数,给各个头人比较好一些,老是一锅糊糊胡搅在一起干什么。"

渥巴锡大汗道:"舍楞爷,你说得有二定道理,不如我们大家讨论个花银子的方案,大家正好都在。"

舍楞想如果开会,自己的意见可能没有人支持,使自己处于劣势,反而更加被动,灵机一动道:"你这浑孙子,啥事情,你一把拿就行了。何必搬三动四的,难道你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了?"舍楞想给渥巴锡个两难,看你怎么办。银子集中花是你提的意见,我的意见分掉。你说我的意见有道理,看你是采纳我的意见,还是按你的意见办。你的集中花钱众人讨论两个方案我都给你挑翻掀倒了,看你怎么办。

渥巴锡大汗想你舍楞也真是能难为人,既不让统一治疗花钱,也不同意大家讨论,非要按照你的意见才行,又灵机一动说道:"我们请示一下办事大臣舒赫德、伊犁将军伊勒图,还有钦差大臣色尔腾、白朗之后再处理。"

舍楞道:"就那六万五千两银子,难道主意你都不能自己拿,你往上请示不显得你太没水平。你不如就此处理,显得你又有水平,又能听从老人的意见,或者说又能听从下边人的意见。又落了面子又搭了台,那是多好的一件事。何必这般问三寻四、搬五动六的呢?"

渥巴锡大汗想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让,像拦路打劫的土匪一样,非按你的意见办。按你的意见千把人有病的却没钱治等死了,没病的人反而要分一份银子,那我还是什么大汗?那样我连人道和人性都没了,决不能按你的意见办。眉头一皱,拳头一握,嘴巴一闭,一个点子出来了,我要先把你的意见挂起来。于是微笑着说:"那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现在一千多人正等着我们.实施治疗呢!把药先发下去再说。"

舍楞脸一红,他知道自己的意见被否决了,一千多人命要紧,多么斩钉截铁的借口。他不好和渥巴锡磨牙斗嘴,那会引起反感,引起大家普遍反对,使自己处于十分不利的局面。他只好什么不说默认了。他有点老狐狸斗不过好猎手的样子,他泄气了。他的心中却留下乌云的影子,风雨的种子。他感到他像和渥巴锡之间隔着一条河那样,再也无法弥合。

渥巴锡大汗看到舍楞不再多说什么,把银子放进银库,就让马拉着药,向重病员集中的帐房赶快走去。他心想舍楞在东归的艰难困苦中,大家抱得那么紧,从没有这般搬三捣四。即便一个战术方案争执不下,那也都是为部落的生存,那是多么真诚。现在东归胜利了,一切都变得这么美好之时,互相心中好像让一道鸿沟拉开了距离,好像那么遥远,好像都有点不认识他了。这还是拼命三郎舍楞吗?是什么力量促使他们这般不可调和,是金钱吗?他好像不是为了自己,对,一切都是故意找茬。让我的嘴巴和良心更加尊重他吧,我一定管住自己的良心和嘴巴。

金花格娃来了,她向渥巴锡大汗道:"奇娜和东贵花怕快不行了,奇娜不让你去见她。说是你还没有出痘,去了怕传染上你。"

渥巴锡大汗道:"夫妻一场,临死连面都不见。儿女之情,临死也不看上一眼。人之常情,哪能为了生死连夫妻父女之情都割断了。那还算一个人吗?"

到了奇娜的帐篷,他刚想进去,张流医生阻止了他道:"你最好不要进去,这是最剧烈的传染时期,身上的痘在流脓水。"渥巴锡大汗道:"夫妻之间,生死与共都可以,传染上病又算得了什么?无论如何,我也要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张流医生道:"你实在要去向她道别,请你把这瓣独头红蒜咬开先吃上半个,再涂脸、涂手消消毒吧!这样还能预防一下。"渥巴锡遵照张流医生要求做了,毫不犹豫地进去了。奇娜的天花已经破水了,满脸搔得都是脓血。原来一张那么清秀美丽的脸,成了丑八怪一样,天花这种疾病终于让天使变成了魔鬼,他看着泪如泉涌,不能自制,他抱着奇娜亲了起来。奇娜醒了,用她最后的力气推开了他道:"这会传染的,我的傻乖乖。"她以前和丈夫亲热时,总是这样称呼渥巴锡大汗。渥巴锡大汗想起过去亲亲热热之时,她从不这样推我,在临死之前为了丈夫的生命,第一次这样发了急。想到这里一时又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奇娜似乎有点大彻大悟,显得幸福而又平静。她有这么一位好丈夫,她就心满意足了。她临死发了一个愿:爱永远留在心中,爱永远留在人间天上。作为一个女人她还想什么,她从祖国去伏尔加的,又从那儿回到了生她养她的这块土地。一个女人参加如此壮烈而震撼人间的东归,还有哪一件事情比这件事更加幸福?她想着爱情属于我,幸福属于我,我还想什么呢。我一生无儿无女,有斯琴的四个儿女对我那么亲热,我还有什么可留恋呢?她想起了弟弟。

她轻轻地对他道:"管好我的弟弟,给孩子们领好路,金花格娃是我的好妹妹,我一生......一世......谢谢你。"说完闭上了眼睛。

巴赫进来向他报告:"斋尔的天鹅湖的全部上千只天鹅在奇娜汗后去世时突然都飞向了南方,湖上出现了海市蜃楼的画面。

彩虹也突然出现在天鹅湖上。"

他喊道:"奇娜,你就是美丽的天鹅湖,临死都把美丽留给人间天上。"他抱着奇娜,想起了那些亲亲爱爱的日子,像天鹅湖上万丈排空的彩虹情涛向他胸中涌来,他涕泪交流。

奇娜的弟弟恰力来了,也号啕大哭起来。巴赫看到渥巴锡态汗哭得太悲,害怕哭坏了身子,就对渥巴锡大汗道:"大汗行宫中有人找你。"

路上,巴赫向渥巴锡大汗说明了心意,并说: "你不怪教吧?"

渥巴锡大汗道:"你是一番好意,我怎么能怪你!"

渥巴锡回到大汗行宫,他看到桌子上有一个信封,写着他的名字。他打开,有一张五千两的银票、一张信笺从信封里抖拉出了半截。他又打开信笺,上面写着:

尊敬的渥巴锡大汗:你好!

将这五千两银子给舍楞吧,使他兀鲁思的人,每人能分上一两银子。他兀鲁思的人没有得天花的,他们在赴伏尔加河土尔扈特汗国时,那年他们的人大部分出了痘,去年打完俄土战争,他们的人也出了一次痘,他们新土尔扈特兀鲁思一个出痘的都没有。把发的防病银绑在一起用,他的兀鲁思就感到很亏,对你一片怨怒之声。为了我们东归苦人儿的团结,我把五千两银子献出送给舍楞。如果他们的人超过五千人,你就再垫上些。如果不够五千人,这几个钱就全给他吧。

大汗,不要问,我是谁,我是你的一个真正的朋友,一个无比尊重你的人,一个以你的人格为美的人。

渥巴锡大汗看完,好生奇怪,他问苏巴图:"刚刚谁来了?"苏巴图道:"谁也没有来。"

渥巴锡大汗又问:"那这封信是哪来的?"苏巴图道:"上午我们都去送药了,只留下巴克锡看门。"渥巴锡大汗让把巴克锡叫来,巴克锡到来后,渥巴锡大汗问他:"上午有谁来放了一封信?""巴克锡道:"上午默门图爷部的一个人死了老婆,要到南山沟里烧去,我帮助抬死人。我想她去天国的路上,我再送她一程。"

渥巴锡大汗道:"那你门没有锁吗?"

巴克锡道:"我想就那么一会儿,也就没锁门。"

渥巴锡大汗又转来将信封给苏巴图道:"你看看信封上的字是谁写的?"

苏巴图拿着信封翻来覆去地看来看去,想了想道:"这是一种书法形体的变体,我从来不曾见过这种字体的奏折、报告和书信,看样子写信的人是个很有艺术性的人。"

渥巴锡大汗想有五千两赏银的人,也只限于我们三十六人,这三十六人中是谁这样做的,他猜了半天也猜不着,渥巴锡大汗不由自主地说道:"这个鬼家伙,对我真心好,也不让我知道。这样做善事,怕是要得道成仙了吧!你既然如此诚心,我就听你的,不能用你的钱。"

渥巴锡大汗对苏巴图道:"舍楞爷新土尔扈特部还有多少人?有没有人出痘和生病的?"

苏巴图看了看报表道:"差两人五千人,全都早出过痘了。"渥巴锡大汗道:"从我的银帐中,拨五千两给舍楞爷送去。就说是皇上发的防病银。另外,再看_看东归各部落中,患出痘的人有多少?平均值哪个部落最多。"

苏巴图道:"多尔济的所领兀鲁思患病的平均值最多,依次是默门图、巴木巴尔、和硕特部落、辉特部落、杜尔伯特部落,最后是我们,我们所领的三万九千多人,才有三百多人正出痘。以上几位头人所领两万四千多人,有一千三百多人正出痘。"。渥巴锡大汗道:"其他部落和千户的药费集中用,不予发放。"

^苏巴图道:"咱们老吃亏,你人老吃亏,那怎么行呢?"渥巴锡大汗道:"学会吃亏也是一种本能,不学会吃亏就不能生存,就无法与人共事。大家刚回归祖国是又急、又病、又穷、又难的时候,只有靠咱们的共同努力,才能把大家安顿下来。"

苏巴图默默地听着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心情,那是一种潜藏力,还是一种无所谓,还是一种崇敬值。他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他命令自己:怪心情,走开、走开。

巴克锡一会儿来报告,默门图所领一个兀鲁思的三户十四口人全死绝了,渥巴锡大汗赶紧骑上雪龙马和巴克锡往南而去。苏巴图正在看各部报来的奏折,渥巴锡大汗已经批阅了,他赶紧分发各部,各千户办理。这时札曼报告:"舒赫德、色尔腾、白朗三大臣到。"苏巴图忙出去迎接进来。

苏巴图道:"有三户人家出痘死绝了,我们大汗去告别悼亡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各个大头人都在下面救灾。"

舒赫德道:"我们也去看看。"

苏巴图道:"天晚了,你们明天再去吧!"

巴赫一会儿回来,向三位大臣问好之后,向苏巴图汇报道:"舍楞爷说:'我的新土尔扈特部落差两人五千人,多这二两防病银退回来了'。"

舒赫德道:"你们的防病银没有集中使用吗?发给各部自我使用的吗?"

苏巴图道:"银子都快用完了,这是大汗看到舍楞爷部没有出痘的,怕他们吃亏,就把皇上赏给他的银子送给舍楞爷部了。"三大臣对了对眼色,点点头。正说着话,渥巴锡大汗就回来了,互相寒暄几句。舒赫德道:"你们请求给划分牧地的奏折皇上批了。就这六大块牧地,让你们先议一议。我们三人要在这儿待上几天,亲自视察灾情。我们十五岁以前都出过痘了,也不怕传染了。" 渥巴锡大汗道:"那明天就让札曼、巴克锡两人陪你们视察,我们各部大头人立马来讨论皇上的方案。"

大头人们来后,渥巴锡大汗详尽地讲析了划地奏折的批复,皇上初步拟划了六块牧地,让大家看有什么意见尽量提。

渥巴锡大汗划分到博斯腾湖以北以南和尤勒都斯草原。多尔济部划分于乌苏,一多半人要转阿农业。

巴木巴尔部划分到和丰。默门图部划分于科布多。舍楞部划分到精河。

恭格划分于斋尔。

多尔济道:"乌苏地小草少,我们是第二大兀鲁思,我们分在这斋尔比较合适。"

恭格道:"我才不愿意到斋尔,我和渥巴锡到博斯腾湖和尤勒都斯草原吧!"

巴木巴尔道:"乌苏虽然小,但是个种植的好地方,我们兀鲁思的人,在伏尔加河畔就有不少人种过地,我们到乌苏去吧!"舍楞道:"十四年前,我们的封地在塔城和科布多,我们的人对那儿比较熟悉,让我们去科布多吧!"

默门图道:"那我们就去精河,那儿山清水秀、宜农宜牧的,我挺喜欢那儿的。"

渥巴锡大汗道:"那我们就去和丰,大家要注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明天六百里快马传递就要报皇上审批,这都是大家自愿的。"苏巴图这个快手,把给呈上的奏折都拟好了,大冢签上名,摁上自己的手印。

过了两天,多尔济来找渥巴锡大汗,他说他想要精河,说他部下的人都喜欢精河。

渥巴锡大汗只好把六人找来,重新商订一番,默门图只生闷气,一声都不说话。苏巴图说:"你这样改来议去的,像什么,皇上会批吗?"舍楞忍不住道:"小兔崽子,还反了你了,你一个小秘书还管亲王吗?"

苏巴图气得要跳起来:"我小秘书怎么了?"矛盾将要白热化,恭格把舍楞推了出去。

渥巴锡大汗摁下了苏巴图,又笑着对默门图说了一句话:"你不是十年前说,对朋友,对自己人,吃亏就是福吗?"

默门图道:"斋尔离精河并不远,我不愿和他的兀鲁思离得太近,我离他远一点。"

苏巴图想出去和舍楞理论理论,渥巴锡大汗压下苏巴图,又对默门图说道:"不行,你去和丰,我留斋尔。"默门图点点头。渥巴锡大汗最后说了几句:"东归那么艰难我们都过来了,没闹过吵过。现在有了幸福安定的生活,我们准备用吵架和闹气和我们自己过不去吗?胜利会使我们分裂吗?我们都是死亡中过来的,亲如兄弟、亲如父子的同族人,我们还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渥巴锡大汗说完,大家又签了字摁了手印,并在这个奏折的前面又写了个说明,应以这一次大家同意的划分地为标准。苏巴图悄悄对渥巴锡大汗道:"我估计还要变,非变不可。精河草场虽然好,但是有察哈尔人、哈萨克人共用草场。要是加个三四千人进去,那倒是受欢迎。一家伙一万多人进去是不可能的。我看这个奏折先不要交,要不然,一件事情变几变,就是乾隆皇上不说我们,那些大臣都笑我们,成了些出尔反尔的人了。"

渥巴锡道:"你说得有道理,缓上三天再交。"

散会后,多尔济和舍楞一齐出、的门,见前后没人。舍楞说道:"今天这事,好像都是渥巴锡那小子挑的。最后又做好人,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还想多攒钱。"

多尔济道:"这事好像和渥巴锡有点关系。听说你的新土尔扈特部那笔防病银,还是乾隆皇帝给他的赏银送给你的,他不是和你关系不错吗?

舍曙道:"这都是一心装着做好人,给那些清朝大臣看的。猴子玩把戏,小孩子都看过了,何况是老头子呐!你不能让了默门图那个穷小子,他不要吃了几天饱饭,就成了人。不就是仗着是渥巴锡义兄在那里拿腔拿调吗?我就看不上那阴毒样儿。"多尔济道:"他不服,他有什么权力不服?我不把他的屁股治得竖起来,跪下给我磕头,我就不叫多尔济。"

舍楞道:"苏巴图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太监一类东西。我看到他敢张狂你,我真想把他骟了,叫他当我们土尔扈特的太监。"多尔济道:"他以为他是谁,就不是仗着他老婆是原来贵宾宫的经理,他才当上小秘书的。吃老婆饭的,阴盛阳衰的阳痿。"舍楞道:"他有阳痿吗?"

多尔济道:"我不知道,我想有。"两人说后哈哈大笑起来。悄悄地跟在后面的侍卫宝音,实在听不下去,和他并排走在一起道:"两个王爷还糟蹋我们给你们效劳办事的,言不及义。"宝音是个孤儿,父母东归中都死了,长得高高大大的,有一米八五的个儿,只有十八岁,脸盘子方正,一脸的正气,浓眉大眼,天隼一样的鼻子,鼻垂像一个竖弯钩,有几分英武雄浑的样儿,鼻梁缓冲眉心;又带着几分老实本分的样儿。渥巴锡大汗从北京回来后,就叫他当了侍卫。

舍楞想骂,刚说句:"你小子......"

多尔济道:"算了,和小人一般见识,去磨牙斗嘴。我们只有吃亏,不划算,忍下别说了。"

宝音将多尔济和舍楞说的不着调话给渥巴锡汇报了。

渥巴锡道:"头人们说的话,你不要讲出去,随着时间老人赠送的爱,一切都会起变化的。守口如瓶,是侍从的本分。"正说着乾隆皇帝来了诏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

惊闻噩耗,渥巴锡大汗之妻奇娜去世,朕赏银五百两治丧,并派专使大臣鄂岚前往吊唁。

钦此

乾隆三十六年十一月九日奇娜走向天国,部落瘟疫不睦,使渥巴锡在思索。一个汗后之死,上惊天庭诏旨治丧,下致官员专程吊唁,这

在清朝历史上是罕见的。对于渥巴锡,倒不是要追求这虚妄的一切,他在思考实实在在的问题,几千年的文字使中国人读的书没有理性学,没有逻辑学。全是如何做官,如何治人,如何压迫剥削别人的书。他想办起土尔扈特的学校,要战胜死亡,要战胜不睦,最终还得靠文化,世界上有什么能代替科学、理性、创造、逻辑,这些一旦改变了方向,一个民族还能前进吗?

思想是可爱的,是自由的,是无拘无束的。在这里没有监狱,没有刑罚,没有危险的悬崖,没有死亡的恐惧,只有快乐的想像和幻觉。你可以想神仙之气从温泉上腾云驾雾,知了在树枝间长鸣不慑,小河清清漾起道道涟漪,情侣来到它的岸畔。你可以皈依释迦牟尼佛,请他说给我们人生的真谛。佛语妙趣横生,行德扬善,佛道归一。听着妙极入胜的禅语,是多么的幸福、多么的快乐。远离了强权,远离了歧视,远离了虎狼争夺的世界,远离了无际无限的灾难,只有心灵的虔诚才能使你平心静气。思想是安全的,信仰是温暖的。世界都是猜疑的,我们不必解释,只有思想的明镜对理性行为照耀一次就足够了,当太阳从东方升起,万物生灵一起欢唱,生命的进行曲就会再一次奏响。奇娜走了,失去的爱情和得到的爱情是相辅相成的,都不过是一种天意罢了。友谊在徜徉,思想在散步。风来了,雨来了,一声呐喊,又一阵沉静。伊犁河的春讯来了,查布查尔湖的春天到了。春天不是一个广阔辽远的世界吗,不是超越人类历史的一种境界吗,不是一种思想吗,不是一种爱情吗,不是一种行动吗?

阿尔先庙的钟声时断时续的传来,像失去了生活又回到生活中的人一样。钟声韵律和谐,富有节奏。宗教音乐是人类音乐的启蒙,它的美妙与世界同在,与历史同在。无数的喇嘛在哼唱佛教圣乐,而和阿尔先庙的钟声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钟声是自由的,是豪放的,而喇嘛哼唱的不过是人本身渺小的音量罢了。只有在这伟大的钟声里,才能得到伟大的思想,钟声音乐的力量就是佛教完成信仰的力量。

奇娜自由了,奇娜解脱了,奇娜幸福了。渥巴想到这儿,像春燕呢喃。

奇娜你的死,怎么使我没有信仰了,是你的死带走了我信仰的力量吗?奇娜请你赶快归来,要知道一个人没有信仰,就没有灵魂,就没有志气,就没有精神,就是行尸走肉,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你赶快归来给我一点信仰吧,请你向释迦牟尼佛重新拂我的灵魂。有了信仰,我的道德、我的意志、我的理想才不会动摇。信仰是我的世界,我的自然,我永远不能分道扬镳的灵魂,否则我就会变做魔鬼。你不归来,我就不会有信仰了。渥巴锡双手合十,等待着奇娜归来。

奇娜归来了,他们拥抱在一起,渥巴锡重新振作了,高喊着:"我又有信仰了,我的思想,我的精神,我的世界,我的阿弥陀佛!"

渥巴锡想到这里,不由得咏叹诗一首《等待》:风云闻你而动。

给予一个自由的存在。春秋为你而行,

培育一个纯情的时代。你是一匹飞马,

我永远骑着你的真爱。你是一杯醇酒,

我永远享受你的畅快。死去活来难忘,

别有一番情怀。亲亲密密难舍,我在春天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