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0七章 定牧巴音布鲁克
经过十几天的跋涉,和硕特部终于到达了博斯腾湖畔。湖畔长满了翡翠般的芦苇,在静静地享受着太阳的爱抚和湖水的眷恋。湖水晶亮亮的,平得如同一面绿色的镜子,铺在水面上。镜子里映出了远山近树,又映出了欣赏它姿色的人们。太阳在湖底中发出了闪烁的光芒,像要溢出水外。蓝天在它的湖底中那么安详而静凝,像要为它做铺衬。就连那缓缓流动的白云,在湖水中像要袅袅婷婷地欢舞一般,在为它的平静添加一些色彩。鱼儿游过来,和云儿争舞争美。水鸭子钻进去,湖面成了一片涟漪。
湖畔的草原全是簇新翠绿的,草原有湖泊衬托而美丽。草原和湖?白像一对离不开的情人相亲相依,世界上没有比湖畔草原更美丽的了。马尾草摇头歌唱,苜蓿草伏地偷欢,金雀花亭亭玉立弄姿,喇叭花奏乐,马兰花傲看这些俗草俗花,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兔子在草丛中活蹦乱跳,看到人们来了,跑得老远,直到不见了踪影。
恭格说:"这儿太美了,水草丰茂,我就在这儿扎营吧!"喀喇沙尔办事大臣实林道:"那这儿就叫金和硕吧!"
恭格道:"我可不喜欢金啊、银的冠名,就叫和硕草原。"
实怵道:"今年正好是乾隆皇上母亲和硕皇太后八十寿辰,这儿命名为和硕草原真是喜上加喜,我马上报请皇上批准。"
白朗道:"这样趁机又可以叫皇上赏金子、赏银子。"
实林道:"那当然,皇上口袋里的钱不捞白不捞,多捞一点是一点。"实林个子高大,营养充足,一脸都放着红光,四十岁的人脸上没有一点皱纹,看样子只有三十多岁。倒瓜子脸,宝地高扬眉,小眯细眼,哈巴狗鼻子,上唇厚贪嘴。为官之衣穿得考究笔挺,可能做官一天低三下四的,背有点驼。下巴微笑的肌肉特别发达,一看就是个精于做官的人。
渥巴锡在此待了十几天,游览了红山、那音克草原、金丝克草原。山中的牧场草原草质优良,是转场冬窝子的好地方。大山中的草原挡住寒风,真是人畜越冬的好去处。
渥巴锡又去探看焉耆盆地、哈拉莫墩草原、和通草原。认为这块美丽的地方伏尔加草原还好,心中正默默地陡生一计。白朗在和硕和焉耆陪着渥巴锡视察了一个来月,一天,皇来圣旨,喀什发生了教派矛盾,让他前去摆平。实林终于找到了和渥巴锡接触的机会,他高兴异常。
实林一直陪着渥巴锡察看,他是不敢得罪大汗的。皇上之下就是大汗,皇上是万岁,大汗是九千岁。自己一个小小的办事大臣算什么,伺候渥巴锡像伺候皇上一样,不敢有半点造次和差池。渥巴锡说话,他顺着说。渥巴锡走哪儿,他寸步不离。他想当官的窍门不就是"耐烦"二字吗?上上下下都耐烦,才能当好一个官。对老百姓对当官的都耐烦,才能袋里多捞钱。对阿狗阿猫阿猪阿羊都耐烦,家里的金子才堆成山。只有我的人缘好,贪污腐败谁管得了。
恭格说要去尤勒都斯草原看看,渥巴锡说:"我也一块去看看,多看各部的牧地,我也就放心不挂牵着。"
实林满脸堆笑地说:"这小尤勒都斯草原和大尤勒都斯草原,总名叫巴音布鲁克大草原,是我们国家的第二大牧场。也是山青草美、泉甜树茂的好地方。大汗你如果去视察直接走近路就可到伊犁,离你们住的地方很近。从这和通草原走,六七天骑马到了,光是人马走也好走。不是恭格爷那样拖家带口、拖车带牲口的非得走干沟才行,非得拐弯走上半个月那样磨人。"
渥巴锡汗道:"那敢情好,我就走那条道,你准备准备!"
只见实林向恭格耳朵里嘀嘀咕咕的,恭格会心地一笑,并说道:"大臣大人,真有你的,我倒没想到,你真是脑子活络人,我听你的。"
实林道:"大汗,你先在这和通村待上些天。我们将你进山一路所用之物,以及向导都给你找好,立即就会赶来送行。我一直送你到巩乃斯沟,你放心,大汗。"
实林走后,宝音道:"大汗,我最近翻看了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书几遍,得出一个道道来,就是耐烦做官论,满篇都是耐烦。中国的官个个胆子不大,都怕丢乌纱帽。俄国的五百年历史是一部强盗战争史,他们做官之遭就是战争。他们一天就是发动战争,把别国的地盘抢到手,国家大得不得了。中国的官员,个个是官迷。像这实林,拍马屁、溜沟子、舔沟门子,一看到就让人恶心巴鸡的。那笑脸就是一脸的奸相,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还当这地方官。"
渥巴锡道:"说得有点偏见,人家是我们的父母官,尽地主之谊。怎么把人糟蹋一顿,怎么能以貌取人呢?"
巴赫道:"宝音小小年纪,一天净看书,发些怪论,叫人莫名其妙。我们就怎么没看出来实林大臣是个溜沟子货。"
宝音道:"你成天就是晚上睡老婆,白天想老婆,你眼里还能看啥?"说得三人都笑了。等到第四天早上,恭格和实林都来了。带来了两项竹竿帐篷,两名维吾尔族向导伊斯麻里和阿奇伯克,还有三个和硕部落的女人,三人都是小寡妇。渥巴锡和宝音、巴赫都认识她们,都是东归路上在生死的洗礼中走过来的,见面自然亲切,互相打了招呼。
三个女子长得都挺漂亮的,说不上美若天仙,也顺眼受人看,渥巴锡实在不知道,他们带来三个女人干什么。
年纪稍大的那个是苏古娜,苏古娜的丈夫色克色那在东归中牺牲了,部落称这种女人为死寡妇。苏古娜一想到这就沉默寡言,原来一个爱说爱笑的女子,现在经常半天不说一句话。原来性格刚强,办起事情来风风火火的,现在性子温柔得就像一只小羊羔绵绵的,办起事来也一老本稳的,真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人说:战争是改造人类的熔炉,真是一点不错。恭格这次来让她陪渥巴锡大汗游巩乃斯沟,她想到渥巴锡大汗是娘家部落人也该来陪。没想到来后,实林告诉她真意,她一路上微笑着一言不发腼腆得倒像个小姑娘一般。
明云,部落人都背地里称她为活寡妇,她和马立克在东归奥琴峡谷之战中失散了,她至今不知马立克是死是活。她对生活存.在着一线希望,部落人说马立克早死了,让她早点改嫁。这次恭格让她来陪渥巴锡。她想大汗是她老早的意中人,这次一来,又燃起了她对渥巴锡的青春烈火。
银花的三个未婚男人都在东归中死了,一部落称她为苞寡妇,即和没有开苞的花一样的女人。其实还是个姑娘,年仅十八岁,长得细皮嫩肉的,如刚出水的荷苞儿,一掐都能掐出水儿。看那脸浮彩云,鹤目神飞,鹅眉传情,百灵鸟一般的鼻子好似脸上凸出了一个春天,一张小红花嘴儿,虽不爱说话很腼腆,但是喜欢微笑,笑得行军队伍里全是春天和朝气。叫实林都忘记了自己四十岁,直向银花丢花蝴蝶眼,惹得行军队伍骚热骚热的。十几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就来到了小尤勒都斯草原。天边的草地正吐着鲜花,流泉淙淙,小溪潺潺。百鸟嬉戏其间,野兽穿行其中,像成了它们的乐园一般。马尾巴草结尾,酥油草抽节,百叶草摇曳,苜蓿草欢舞。到处是花开草长,一片草原美景。
渥巴锡不由地赞叹道:"这儿才是呼吸的好地方,这儿才是大地开花、天宇放歌的好地方,这儿的太阳升起最美丽。"
实林道:"大汗,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渥巴锡汗道:"我喜欢痛快的人,有话请讲,不妨事。"实沐道:"要是大汗喜欢这儿,不妨搬到这儿驻牧。那斋尔那么点小地方,难以施展才能。这儿才能腾龙覆雨、伏虎震天啊!"
恭格道:"我那和硕草原已经足够我那几千人行牧了,山中也有那么广阔的牧场,我就是有三五万人都用不完,何况我才五千人呢。你搬到这儿和我成个臂膀不是很好吗?"
实林道:"恭格爷,大汗是胸膛和头脑,我们两人才是臂膀。"他要极力撺掇这件事,想渥巴锡部到喀喇沙尔之后,一下子就增加四万人,整个喀喇沙尔仅有二十万人,一下子增加那么多人,也显得他的权力大了。大树底下好乘凉,有渥巴锡大汗这棵大树在喀喇沙尔,不愁自己不升官发财。一座山有了神仙,小寺小庙都会有灵气;一畔水有了龙飞凤舞,小河小湖都会有名气;一方乡土有了高才大德,小村小庄都会名利双收。喀喇沙尔只要请来了这享誉世界的爱佛、爱教、爱民、爱国、爱和平、爱自由的渥巴锡大汗驻牧,就会千秋万代光辉灿烂的,我实林也会受益无穷的。
渥巴锡大汗道:"我回去考虑考虑再说,你们说得有道理!"银花乘机插话道:"大汗既然看着这儿好,就应该当机立断。俗话说得好:吃了定心丸,万事都好办。"
渥巴锡大汗道:"没想到女中豪杰竟有这等高见。我想如果不量一下土地,计算一下这草原的载畜量、载人量有多少。慌慌张张地搬来了,又神兮兮地搬回去就不好了。"
银花道:"依我看,人眼是杆秤,这草原八九不离十就足够了。再说测量的事,还不是叫实林大臣组织人丈量一下,算好了给你送去就是。决心应该先得下,不是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吗?"
渥巴锡大汗道:"你真是够厉害的,没想到还精于计算,真可谓是女中才子。"
恭格乘机说道:"大汗如果看上银花,娶她做第二夫人,不是很好吗!这个媒人我来当,不要一分聘礼的。"
渥巴锡和银花的脸顿时腾地红了。尤其渥巴锡感到回话也不是,不回话也不是。
银花道:"恭格王爷说些什么,说几句就是看上了?那大汗还不知道看上多少了呢?哪会看上我这结过婚没找着丈夫的人呢?你说的话真叫人下不来台。"
恭格道:"都是'二锅头','热锅放蒜,一说就算'吧!要不然就没味了。"
渥巴锡大汗道:"你是我的丈爹,办什么事情都这么急着来,哪有不办坏的。斯琴和奇娜新亡,她们还在我心中呢。这件事再别说了。"恭格和银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十几个人晚上宿营,那实林办事大臣竟然让渥巴锡大汗和两个侍卫睡一间帐篷,还叫三个女人进来说笑相陪。
渥巴锡大汗看看三个女的坐着不走,甚觉奇怪,就把实林来,问是怎么回事?
实林道:"三个女的给你们解解闷的,而且只有两顶帐篷如果帐篷里没有男人,她们晚上会害怕的。"
渥巴锡大汗让实林去睡觉,把宝音和巴赫叫出来野外宿营。三个女的见三个大男人终于出去了,这才不害怕了,看到们没有被褥就拿出去两床被褥让他们铺盖。
小尤勒都斯草原的农历四月,晚上不冷不热,外边有点凉盖上棉被也能过夜,三人就挤着睡了。
恭格年纪大了,半夜都要小解,一看渥巴锡大汗睡在了夕边。大吃一惊,回去赶紧推醒实林,告诉他大汗在野外宿营。实林一听惊醒了,官宦衣服都来不及穿,趿拉着鞋,帽子世不戴。裤腰带一时也摸不着就提着裤子,迈着小碎步,一下子至了渥巴锡躺着的地方。磕头如捣蒜地说:"大汗饶命,大汗饶命全是臣的不是。我有罪,我该死。"说着说着还哭起来了,听至渥巴锡还是不应声,就照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连打二十几嘴巴子。
渥巴锡睡得朦朦胧胧的,听见有人喊饶命。自己以为是倘梦,一会儿有人在哭,自己以为是胡梦颠倒了。最后听到有人自己掌嘴,噼叭乱响。他睁眼一看,竟是实林跪在自己面前胡乱扣脸。渥巴锡认为实林得了疯病,或者有梦游症。认为有疯病的人和梦游症的人力气大,自己来不及穿衣。先抓住了一只手,又叫宝音抓另一只手。宝音感到好笑,他睡觉比较惊灵,从实林说笫一句话开始他就知道实林是什么意思。他故意慢慢腾腾地过来挪住他另一只手,他讨厌他,用的劲特大。
那实林哪里受得了打豹英雄的手抓住,以为渥巴锡和宝音要弄死他,大声哭喊道:"大汗,饶我一命,我喀喇沙尔还有六十老母和妻儿。"
渥巴锡看他脑子醒着呢,就叫宝音放了手,自己也放了手。在月光下看实林被宝音抓过的手,已经不会动了,实林一下子全然瘫到地上。渥巴锡让宝音又揉又搓,拍胸捶背胡拉摩挲头顶几次,那实林才算缓过气来,哭了一声:"我的妈妈呀!"
渥巴锡道:"你半夜磕头打耳光,这倒是哪跟哪呀,叫人丈二金刚地摸不着头脑,叫人莫各其妙。"说完给他披了件他的衣服。
实林这才从惊慌中醒来,知道渥巴锡大汗是位好人,不会无辜杀他。才哭着说:"大汗,我对不起你呀!我想你们都是从西方走来的,我听说那里男女特别解放,认识不认识都能在大街上亲嘴摸乳搞性交。我心生一计,白作多情地让恭格给你们挑了三个寡妇晚上陪你们睡觉,没有想到你们一个个都是正人君子,也不是那种见了女人就乱搞的人,这样竟然让你们睡到了外面。你们要是着了凉,得了病,我能担待得起吗?"
渥巴锡道:"人家西方亲嘴跳交际舞是他们的习惯,就像我们中国男人梳辫子一样。人家西方也不是男女之间就乱交、群交,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随便性交像牲畜一样,那不是人类文明退到荒蛮时代了?男女结合也得有规矩,哪会像你想像的那样。大夏天睡到外边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必大惊小怪的。行了,赶快提上你的裤子,看你有多狼狈。"
那实林原来有裸睡的习惯,裤子没系就来向渥巴锡磕头。一磕头裤子掉了下来,那下边那一嘟噜阳具全部露在月光下。
那实林一看自己如此败兴丢人,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照着自己的脸又是一巴掌,说道:"真没出息。"
渥巴锡忍不住叫住实林道:"清朝政府官员的脸就不是脸,就不知道疼吗?怎么是不是就胡打乱煽、胡擗乱掌,叫人看了心惊肉跳的,我的心里实在不忍心。你永远记住,你也是人,我也是人,不必在我面前低三下四。你也是中国的官员,我也是中国的官员。咱们要活得堂堂正正的,顶天立地的,快回去睡觉吧!"那实林跑进去衣冠穿了个正,鞋子也蹬得溜直崩挺的,拉上两名向导和一位侍卫。一齐又站到渥巴锡三人面前道:"请大汗务必进去睡,我把铺都整理好了。你们不进去睡,我就在这儿站一夜。"
渥巴锡道:"赶快回去睡,闹什么景。巴赫睡着都没醒,你。折腾他干啥,大夏天的谁睡到外面不一样。"
那实林道:"你就叫我做一回人吧!就是他们不进去睡,你也得进去睡,要不然叫我一辈子都不中受。"
渥巴锡道:"就这样了,快进去睡。你如果不进去睡,在这外边睡,来了狼虫虎豹、野猪狗熊的,你那缚鸡之力的手能对付得了吗?我们宝音睡觉灵醒,宝音又是打豹英雄,什么野兽都对付得了。你们这一套都行吗?我们想刭这才在外边睡的。"
实林一听,在这外边睡也怪吓人的,就准备到帐篷里睡觉,又给渥巴锡磕了个大响头说:"大汗,原谅我吧!"
渥巴锡道:"我怜悯你,我原谅你。行了,快回去睡吧!"
第二天又是一路说笑,大家到了巩乃斯沟。这儿是山高沟深,山谷的南坡,云杉挺立在千岩万壑,气势磅礴,景象万千,一棵棵人抱不过来的云杉像欢迎着尊贵的客人到来。
渥巴锡赞叹云杉的根怎么进了岩石里。
向导伊斯麻里道:"树所以能把软软的根扎进坚硬的岩石,是在数不清的根尖上,都有一层叫做'根罩'的硬壳,它像锥子般地钻入岩石中,又可以在岩缝里螺旋式盘伏前进,遇到钻不进的岩石,它可以分泌出酸液,慢慢把岩石溶解,冲破阻力,继续向前。这擎天的大树,粗大的雪岭云杉正是靠着这纤细的根须在这千山万岭中傲然发碧,给人带来幽静、芳香和凉爽。巩乃斯的雪岭云杉真美。"
再看那巩乃斯沟的北坡,党参花、郁金香花、金雀子花、芍药花、乌拉贵花开满了山坡。蝶飞蜂舞,鸟唱莺歌。还有几处温泉,流云瀑布,热气蒸腾,雾在眼前飞,云在脚下奔,真是一处人间仙境。渥巴锡道:"这儿这么美,大家就在这儿玩上一天,你们小尤勒都斯也看完了,咱们也该分手了。这一天都把离别的话在肚子里倒完,不许到分别时流那些泪水子难受人。"
明云和宝音已经接上了弦儿一般,两人走路时骑马总走在后面,已经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
明云对宝音道:"你最喜欢的鸟儿是什么鸟?"
宝音道:"我最喜欢的是天鹅。它高雅大方,对爱情忠贞不渝,雌雄相伴相亲。它把自己的羽毛每天梳理得无比洁净美丽,都是反复展现给情侣看的。它们都爱抚自己的子女,雄性对小天鹅都尽心尽力地把小天鹅抚育到展翅高飞。"
宝音反问道:"你为什么特别佩服渥巴锡汗?"
明云道:"我听人讲,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为了反对俄国不公道的压迫义举东归,为了土尔扈特的自由,他体现了生命的价值。他信任别人、重视友谊,他把整个儿的身心都给了他的朋友,他有着世界上一切伟大人物的灵魂和品格,他有历史上千古不朽英才的高贵和尊贵之处。他敢于爱,爱就爱个痛快,爱就大胆说出来,不要老等着女性献出无穷的温柔和全部的身心。"宝音道:"你是在劝我大胆向你表白吗?花到了蝴蝶的嘴里才变成了蜜。在山下等待的天鹅不能急,一口吃不了一只羊,一个人的心里要装下另一颗心,非得经过多少天日出日落折磨。"明云又道:"恭格王爷和实林大臣让我们跟你一起回斋尔。"宝音道:"那大汗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刚刚来到和硕草原没几天,又要穷折腾回去。我们几个大男人走路,你们和我们在一起也不方便。我听大汗说的意思,我们和你分手后,准备一天跑上四百里路,三天到家。你们跟着我们哪能跑得了那么快。"
大家当天分手后,渥巴锡和两名向导及巴赫、宝音骑马仅两天多就到了斋尔之地。渥巴锡回来之后,老忘不了小尤勒都斯那美丽的地方。十几天以后,又叫上洛桑丹增、巴伽两人在向导伊斯麻里和阿奇伯克带领下,亲自实地踏勘了一番小尤勒都斯草原。认真算了算,测了测,载畜量虽然够了,但是冬牧场又解决不了过牧问题。考虑:"五六月里天也是较凉爽,冬日又较冷,得有冬畜过牧的草场才好。洛桑丹增认为还是稳一稳好,不要轻易地启动这件事。
又过了几天,实林来了,带了一张图纸。上面注明了不但有小尤勒都斯草原,而且还有大尤勒都斯草原。就在巩乃斯的南面,大小尤勒都斯草原和巩乃斯沟合称为巴音布鲁克大草原。谁会想到在千山万岭中竟有那样美丽灵秀的地方,那么诱人,那么激动人心。不仅完全可以满足土尔扈特部载畜问题,而且有一条巴音郭楞沟,长六十公里,宽十公里,这就解决了冬季过牧的问题。另外为了让土尔扈特部走上农牧民定居富裕的道路,在天山脚下南部,有焉耆绿洲千万亩良田也可供务农载畜,又可做冬季第二过牧点。
这张图引起大家脑海波澜,勾起了大家向往的心眼子,一时间都议论纷纷。渥巴锡真没有想到,实林还有这一套本事,竟然使整个土尔扈特部落的脑袋都激活了起来,都在思考,去巴音布鲁克;都在思辨,去巴音布鲁克。那儿是天山深处,交通不便,将把一个思维极为开阔的土尔扈特,封闭在那百万大山之中。不去巴音布鲁克,这斋尔虽然好,又是平坦如砥的一块好地方,但是载畜量只够两三千人,远远不能满足生存的需要。去巴音布鲁克,那儿是高山草甸草原,海拔较高,普遍在两三千米左右,对人身体是有点损害的。不过那草茂花鲜适于牲畜生长,作为一个游牧部落来说,没有比牲畜生长的地方为最好的居住地了。只有那中国广阔灵秀的第二大草原,才是土尔扈特最终的落脚点吗?
乌兰少布来向渥巴锡建议:"现在部落想法那么多,议论那么多。百闻不如一见,只有看块地方,才能定下来。光听实林这么说也不行,只有看了,才能下决心。咱们到那儿两天就到了,也不费什么事的。"
渥巴锡道:"你说得对,明日咱们召集各千户长头人一起去。我看有你我、吾龙、札曼、马尔哈什哈、巴克锡、洛桑丹增、翁东巴务、巴伽共十人,再带上十名侍卫,还有实林及向导。咱们都去看看这巴音布鲁克大草原,不把这事弄明白,大家都不要回来啊!"
乌兰少布道:"大汗,你这是让我们'壮士别易水,英雄壮东归'哪。我们可要活人哪,我们可要回来。"说着乌兰少布笑了。
渥巴锡道:"反正这次我得定个规矩,去与不去,搬与不搬。这次就一锤定音,谁含含糊糊地都不行。"
第二天,一行二十五人由阿奇伯克和伊斯麻里领着向巴音布鲁克进发,刚到巩乃斯就下起了雨。雨还不小,天突然冷了起来。大家以为是夏天都穿得少,个个冻得直跺脚。实林赶快支起帐篷,找来木柴点上火。大家围着火堆,才算暖和过来。马尔哈什哈道:"这么美丽的地方大夏天的竟然这么冷,简直和冬天一样。真是越是美丽的地方越难接近,越是漂亮姑娘越难靠近。"大家都笑了。
吾龙道:"这儿不要叫巩乃斯沟了,就叫冷美人沟吧!"吾龙是小龙哥的弟弟,小龙哥牺牲后,他被选为千户长大头人。
第三天,大家又直奔大尤勒都斯草原。这儿真是坡坡草茂花香,沟沟叮咚流泉,无草不亲人,无花不诱人。方圆几百里,草高得人蹲下都看不到,花鲜得能把人晕倒。大家玩了两天才看完,大家刚刚还在赞美它,突然天说变就变,竟然下起了冰雹。实林又赶紧支帐篷,草原上没有树,只好找些青草点火烤。青草烧不着,只是狼烟腾帐,大家让烟熏得只好往外走。侍卫们又把那散烟的草扔出来,那些草竟然把草原引着了。渥巴锡道:"草原火不得了,大家赶快救。"一阵紧张的救火,大家反倒不冷了。札曼道:"这大尤勒都斯夸不得,一夸就给鼻了上脸,大夏天的又下雨又下雹子,真像我的小乖乖儿子说笑就笑,说哭孰哭,说翻脸就翻脸。"巴伽道:"咱以后就叫它乖乖草原,以后说不定咱们来了出现神降之功,他真的就乖了呢!"
渥巴锡问向导伊斯麻里,是不是这儿常下冰雹?伊斯麻里道:"以前我在这儿打猎几年,不像今儿个这么反常。今天它可能考验你们有没有真心,爱不爱它,真爱还是假爱。"
大家一听都笑了。
实林又带着大家察看了小尤勒都斯草原及焉耆盆地的哈拉莫墩草原,又把大家请到喀喇沙尔办事大臣府衙焉耆城开了两天会。大家一致决定:土尔扈特主部落定牧中国第二大草原巴音布鲁克,并由渥巴锡大汗给乾隆皇帝写了奏折,请求予以准奏。过了十几天,乾隆皇帝派来了一位英国探险家,名叫希拉登,还是享誉世界的游记文学大师。他擅长数学计算,精于山体测绘。据说他帮清政府测的十几处山岭图,无一差错。乾隆派他来,渥巴锡让洛桑丹增、巴伽和他又去察看。他最有特色的是他马一般的脸架子,腮帮子全是疙瘩肉,像健美运动员隆起的肌腱。长长的浓眉一直飞到天灵盖上,显得滑稽可笑。一双灰蓝的眼睛,使人感到他对全世界都是冷淡的。眼皮一耷拉下来,要使人都得哑口无言。一条冰川般的鼻子,看着有点一根筋或一事头的倔强,做事容易着迷,把他喜欢的事,看成世界的惟一。穿一身西装,戴黑帽,着黑衬衣,领带也是黑的,黑皮鞋黑袜子,有一种欧洲探险骑士的风度。
到了巩乃斯沟,希拉登是又喊又叫:"太美了,太美了,我走过世界上一百七十四个国家都没有这儿这么美。"他在草丛中奔跑,在树林中跳跃,在花坡上打滚,高兴得又哭又笑,一下子晕了过去。吓得宝音和新任侍卫队长巴赫又掐人中又揉太阳穴,才算将他缓过气来。
他醒来第一句话:"我要把这儿的美写尽,介绍给全世界。让这儿在历史的长河中,永远都是光彩绚丽的。我要把全部的爱情施放于它,我要把世上的美都和它做个对比,使它更加显示无可比拟的美。美总是跟着文人走的,这儿的美是实实在在的美,是无文人夸饰的美,是把全世界的美丽都吸引过来的那种美,使我的一支笔都无法表达的美。巩乃斯,你把我折服了!"
微风吹拂,林涛震耳,桦榆妩媚,云杉多姿。蜂蝶过处,草青叶雅,金菊子耀金,党参花溅香,乌拉贵花吐芳,山丹丹花流艳。温泉腾紫雾,热气扑人面,白云身边绕,天使眼前来。巩乃斯河碧水流淌,瀑布放飞,干岩万壑,气势磅礴。希拉登突然大喊道:"这儿太美了,我就是死在这儿也好啊!"
巴赫对洛桑丹增道:"这个人疯了吧!"
洛桑丹增道:"探险文学家正是对大自然美好的向往,才走遍全世界的,他们都是这个样的。"
洛桑丹增又带着希拉登看了大小尤勒都斯,他绘了几张图,带着一肚子喜悦去了北京。
又过了二十多天,乾隆又派舒赫德、伊昌阿、色尔腾、白朗四大臣前来考察巴音布鲁克大草原。
洛桑丹增、巴伽、吾龙、马尔哈什哈四位大头人陪同前往。白朗道:"希拉登那个英国疯子把巴音布鲁克大草原卜卦了一番,说是上帝认为是一块圣灵之地,只有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才值得住在这里。他吹得天花乱坠,没边没沿的,把皇上都鼓动起来了,又叫我们北京的两大臣、伊犁的两将军前来考察,害得土尔扈特各位大头人又得陪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