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桃花运
伊昌阿突然说道:"前面还有五里路就到伊犁了099只见这时来了一百多人的快马队伍向大队直奔而来,来人正是参赞大臣舒赫德和伊犁将军伊勒图。伊昌阿向来人介绍了渥巴锡大汗,两人和渥巴锡大汗及土尔扈特众头人一渥巴锡大汗第一眼看见舒赫德,就从那张全是小河一般皱纹的脸上,觉得其人确不寻常。人高高壮壮的,六十一岁了,身板依然很宝鼻子,仿佛把友好给了人所有的心扉。人说鼻主气,一看这条惊了世人、惊了天下的鼻子,就知道此人是一身的磅礴大气。一张大润嘴,有一种活泼而又倔强的表情。一条灰黑色细辫子很短,显得干练。胡子没刮,衣服半旧,好像不修边幅的样子,一看就像是个胸有大志的人。 渥巴锡大汗道:"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劳驾这么远迎接。"舒赫德道:"你们创造了血与火的历史,创造了人间奇迹,你们使大清和世界瞩目,我们接你们还不应该吗?"渥巴锡大汗道:"大臣过奖了,谁不爱自己的祖国?热爱祖国是每一个中华儿女义不容辞的责任。"
伊勒图道:"多少人从小就喊着爱祖国,可到关键时刻就忘了。任何人都没有你们爱得这般壮烈、这般深沉、这般执迷。就连乾隆皇帝都写诗赞颂你们呢,你听。"
土尔扈特部,昔汗阿玉奇。今来渥巴锡,明背俄罗斯。向北非招致,颁恩应博施。舍楞逃复返,彼亦合无辞。卫拉昔相忘,携驽往海滨。终焉怀故土,遂尔弃殊伦。弗受将为盗,俾安皆为民。从今西蒙古,无一不王臣。
渥巴锡大汗听了这诗,虽然觉得毫无文采,但是句句写得理真辞切,心中很是激动,不由地说:"感谢皇上对我们如此倚重和厚望。"
人们说着不知不觉已到伊犁城,全城各族男女老少倾城出动,前来迎接。有的手舞彩旗,有的挥动彩带。全城锣鼓喧天,4鞭炮齐鸣,唢呐响天,达甫鼓奏凯,东不拉欢鸣,马头琴弹出一声声动人的心弦。在城门口,用青松扎的凯旋门牌坊,横批写着:"瑞气盈城",上联写着:"日月恩光照东归胜利",下联写着:"乾坤喜事多英雄凯旋"。只见舒赫德施个眼色,跑过来四个年轻人,把渥巴锡大汗从马上接下,抬着进了城,大队人马在后边跟着。万人高声欢呼起来:"欢迎英雄归来!庆贺东归胜利!"全城的家家门口插着彩旗,挂着灯笼,贴着楹联雅语。再看那门口的桌子上,摆着红茶,放着水果,擎着肉串,摊着鸡蛋。东归的战士们走过时,全城的人民都想给他们装水果、鸡蛋。东归战士大都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一条短裤,在全身找不到一处地方可以装下半个鸡蛋、水果。妇女们衣衫虽然说还有,但也是短得不够拉扯的了,已装不下任何东西。全城百姓看了无不动容。
锣鼓敲起来了,秧歌扭起来了,麦来西甫舞跳起来了,萨午尔登大型欢乐舞蹈开始了,全城沸腾了。人们在欢呼着美好的日子,人们把渥巴锡大汗抬着走了全城每一条街道。土尔扈特英雄也绕城和人民相见,全城人民一睹英雄们的风采。
游行的队伍在举行了庆祝集会后,将渥巴锡大汗抬进了大汗行宫。渥巴锡大汗对随后来拜访的舒赫德道:"我刚回祖国,就给我大汗行宫,这合适吗?"
舒赫德道:"这原是伊犁将军府第,为了迎接你,这儿就改为你大汗行宫。他暂时搬到马房里办公了,这件事已报乾隆帝准奏,并嘉奖了伊勒图将军。你也不要推辞了,乾隆帝的话是金口玉言,万人难改的。以后这儿就成了你专门过往暂住之地了,另外在斋尔的地方,也给您盖了一处行宫。离这儿一百五十里,来去伊犁很是方便,只是到十月里才能完工。那儿是一处大草原,你们六万余人,过两天就搬到去住。我没有去伊犁河口丢接你们,就是办这些事的。"渥巴锡大汗道:"难为参赞大臣,处处为我们想得这么周到。。我们各位大头人很是感动。"
说着,多尔济、巴木巴尔、舍楞、默门图、恭格等几十个大头人就进了渥巴锡大汗行宫。
大家进来之后,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都说这行宫气势宏伟,厅堂瓦亮,很是可人。
渥巴锡道:"我们生死都是兄弟,你们以后就在这儿住吧。"多尔济道:"伊勒图将军已经安排我们几百个大头人住到伊犁会馆里了,六万多人也都安排到清军大营去住了。"
大家正说着,突然见到一名穿黄马褂的人进来,高声喊道:"六百里快马传递到!参赞大臣舒赫德宣旨,伊犁将军伊勒图、清军总管伊昌阿听旨,渥巴锡、多尔济、舍楞接旨。"
只见舒赫德宣旨如下:
乾隆帝谕渥巴锡、多尔济、舍楞敕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日:
土尔扈特渥巴锡、多尔济、舍楞及众头目,接参赞大臣舒赫德吾及驻伊犁将军大臣奏折,闻奏你等数万之众,不慕异教,眷念佛法而来,殊为可嘉,明鉴施仁。渥巴锡、多尔济均系旧土尔扈特,今你等诚心诚意,不忘佛经,即已归顺于朕,朕即睿照施恩你等。你以后倘有赴藏叩拜熬茶,想行善事,朕即施恩,照你们愿望准行。
又,舍楞者,你是以前与我清军争战而窜逃俄罗斯之人,今你既怀念佛法,感蒙朕恩,归顺前来。朕绝不追究你之前罪,还要宽大免罪,尚且施恩于你。
再,你等自俄罗斯前来,途经哈萨克游牧之地声 。称哈萨克掠取你们牛羊,你们掠取哈萨克粮食,这也不是紧经之事。然而自此之后,你等不得再到哈萨克之地滋生事端,惟有好生保持和睦。另,你等既自远道艰辛跋涉而来,安置你等之事,朕业已降旨伊犁将军大臣等,发给优良牛羊驼马,安置水草丰美之地,歇身安居。
此圣旨你等蒙受存留之特谕。
乾隆三十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人们听罢,山呼万岁,叩头三个,站立起互相庆贺。舒赫德道:"这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你们今日刚到伊犁,乾隆帝的圣旨就到了。今日咱们摆酒席,就叫庆功宴,也叫庆圣宴。"渥巴锡大汗道:"还叫庆亲宴,我们亲如兄弟,亲如知心,
亲如一家了。"
大家正说着喜庆话,喝着喜庆酒,舍楞出去了半个时辰后,回到宴会上怒气冲天,眼竖鼻歪,吹胡子咬牙的。渥巴锡大汗问他,他也不说话,渥巴锡大汗好生奇怪。
突然清军总兵伊昌阿被一名护兵叫出去了,一会儿,伊昌阿和阿拉珠尔反绑着双手,进来扑通一声跪在舒赫德和渥巴锡大汗的面前。泪水涟涟地道:"请大臣和大汗将我们父子从速处死,以报皇上恩典。"
舒赫德和渥巴锡一脸疑惑,问伊昌阿是怎么回事,父子俩好像有难言之隐。舒赫德和渥巴锡互相施了个眼色,让伊勒图和多尔济过来,向俩人示意,立即出去调查这件蹊跷的事。舒赫德下令将父子俩押往清军大营关押起来。渥巴锡大汗看阿拉珠尔一副无所谓的英雄气概,虎眉闪闪,圆眼耀耀,洗衣棒式鼻子虽不太漂亮却挺挺有力,给渥巴锡留下了一肚子的问号。
舍楞待伊昌阿父子押走后,到渥巴锡跟前说:"大汗,这件事你要处理不好,我明日启程到印度去,宁愿一辈子在国外流浪。"说着眼里流出几滴凄惨的老泪来,泪中还带着血。渥巴锡。看后大惊,问是怎么回事?舍楞又闭口不言,叫渥巴锡直纳闷。一会儿,伊勒图和多尔济回来了。伊勒图带着一脸的无奈,说道:"我们清军大营没有半个女人,清一色的男人。只有男厕所,没有女厕所,厕所还是一间大厂棚改建的。沙里玛去小解,正好厕所空无一人,沙里玛就进去了。女人小解的时间长了点,阿拉珠尔随后进去小解。看到沙里玛穿的衣服很杂,以为是个男人,进去架起生殖器就撒尿。
"沙里玛大喊:陕出去。"
"阿拉珠尔一看是沙里玛,反而慢慢地尿完后说:'我是光棍,你是寡妇,我的下边你也看见了,你的我也看见了,男女就那么回事,咱们成一家人吧!'沙里玛吓得扎上裤腰带就准备往外冲,阿拉珠尔挡住沙里玛的路,趁机抱起沙里玛亲了几口。沙里玛气得大哭,顺手给了阿拉珠尔两个嘴巴子。这时舍楞将军等正好和几个人也去解手,看见茅坑里有血糊里拉的女人用的月经纸,以为沙里玛被阿拉珠尔强奸了,更是气得牙根痛。进来看见月经纸的几个士兵一传十,十传百,传得十分离奇。伊昌阿来小解,听见看见了这一切,以为阿拉珠尔真有不轨之事,闯了天大的祸。清廷实行连坐政策,子犯法,父赔罪,所以就将儿子和自己反绑起来,请求处罚。沙里玛作为土尔扈特的知识女性,虽然非常气愤,但是她还是实事求是说明了真相。"
舒赫德听完后问伊勒图:"怎么办?"
伊勒图道"今天立即建一座女厕所应急。按大清的律令,阿拉珠尔调戏妇女应当处死,伊昌阿降为士兵。"
渥巴锡道:"我不同意。没有形成强奸事实,何以杀人?"
伊勒图道:"我们封建王朝律令,男女授受不亲。阿拉珠尔罪不容殊。"舍楞道:"我刚刚没仔细查清,只看表面,就生闷气,现在事情查清了。这点小事,哪能杀人,万万不可。"
舒赫德道:"难为大汗和舍楞将军的一片好心。其实,伊昌阿父子俩走的是桃花劫运,真是一言难尽。"
渥巴锡大汗道: "舒赫德大人如信得过我们,不妨讲讲听听。"
舒赫德道:"阿拉珠尔十六岁那年,自己的未婚妻,青梅竹马的表妹,被乾隆皇上看中,选为皇慧妃。他只好另外找了个女子,凑合着过日子。谁知那皇慧妃旧情不断,竟然从宫中捎出来一只红心荷包给阿拉珠尔。阿拉珠尔也没在意地告诉了妻子,妻子也是个半精不傻的人,将荷包之事又告诉了邻里街坊。邻里街坊好事者当笑话说给了一个侍卫听,侍卫向皇上告了密。皇上让刑部查实,刑部尚书是伊昌阿的相好,判了阿拉珠尔少不更事,铸成大错。伊昌阿忙于政务,疏于教子。父子俩革去官职承爵,流放伊犁,特命父子俩二十年不准接触女人。皇慧妃正在被乾隆宠幸之时,九门提督府和刑部都没敢追究。阿拉珠尔的妻子自愧失言,守活寡三年后懊恼而死,留下一子,阿拉珠尔又当爹又当娘养了十几年。十几年中伊昌阿父子在伊犁办事勤勉,屯垦尽力,剿匪英勇,屡立奇功。伊昌阿升任清军伊犁总兵,阿拉珠尔提为参领。这阿拉珠尔今年禁色二十年正好解禁,到处张罗着找老婆。这伊犁是男多女少,找老婆难于上青天。这次找老婆急火了点,碰到你们东归英雄枪口上了。阿拉珠尔为这女色之事又栽了,伊昌阿跟着儿子也要倒大霉了。"
伊勒图对舒赫德道:"杀了阿拉珠尔,为土尔扈特东归凯旋祭奠。"
渥巴锡大汗、多尔济、舍楞听后好不着急,只见渥巴锡紧握双拳,眉头一皱,心生一计。
渥巴锡大汗将多尔济、舍楞、巴木巴尔、恭格、默门图等人召来,将此计给大家一讲,大家都认为是条妙计。
巴伽补充说:"此事非大汗亲自去说合才能成功,其他人都没有你的脸大,说不下来。"渥巴锡想想也是这个理,就马上找4到沙里玛,讲清了阿拉珠尔即将要杀头之事。
沙里玛听后大吃一惊道:"大汗,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渥巴锡大汗如此这般地给沙里玛讲了一条救人妙计,沙里玛心领神会,又想了一会儿道: "大汗,为了救人,也只有如此了。"
只见沙里玛一溜儿小跑到了伊犁将军府第,喊了声"报告"。舒赫德应声"请进"。
沙里玛进去当厅一站,对舒赫德和伊勒图说道:"大臣、将军请刀下留人,我愿意嫁给阿拉珠尔,并请大臣和将军做媒,成全我们的好事。"
舒赫德和伊勒图好像很为难,一时无言。
一会儿,沙里玛的婆母闯进来道:"我支持儿媳妇改嫁,我愿将阿拉珠尔收为养子。我们土尔扈特人刚到中国没几天,就要因为我们一家,戳杀第一个迎接土尔扈特人的功臣。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
舒赫德道:"我们已经向皇上俱奏,三百里传递走了半个时辰了,要是你意这件好事,那么就得派快马追回传递来。"舍楞一听,大喊一声:"我去追。"只见舍楞骑上他的黑风马,飞也似的朝精河方向追去。马似电、蹄似风、鞭似花、人似星,只两个时辰就把三百里传递追了回来,大家才算舒了一口气。
伊犁九城活泼得像个少女,伊犁河水绕着九城沁润着人们的心灵。苹果的香味儿钻到人们鼻子里和嘴巴里,唤起了无数涎水和欲望,七月的苹果熟了,已香满全城了。街上高高的白杨镇静得像一个个士兵,谁也无法捉摸它的伟岸。婆娑的柳树又舒展得像一个个姑娘,显示女性的柔和、轻灵、美丽和飘逸。这座城一切都那么安谧、绰约、清朗和深情。伊犁九城的男女老少都带着一脸的温馨,摩挲着所有人的心田。百灵和鸣蛙把大街小巷唱得都是轻风和惬意,驱走了人们心头多少迷惘和苦恼。满族人的三大间,汉族的四合院,哈萨克阿吾勒帐房,卫拉特人的蒙古包,回族人的廊厦房施放出一家家的柔情蜜意。钟鼓楼,清真寺,喇嘛庙仿佛在昭示它轻灵的真情和圆梦。伊犁九城显得那么浩渺神奇,生气勃勃而富有活力。新建的惠远城和周围的安宁、宁远、绥定、广仁、瞻德、拱宏、熙春、塔尔奇八座卫星城,互相拱托,遥遥相望,互相欣赏着各自的美貌和热情的魅力。
伊犁,你真是一座幸福城、母亲城、美丽城;你又是一座欢乐城、神奇城、英雄城。
舒赫德看到土尔扈特人光膀露腿,赤脚裸膝,很是不忍,就召集渥巴锡大汗、多尔济、舍楞、伊勒图、伊昌阿在渥巴锡大汗行宫开会研究。
舒赫德道:"当前最急头火燎的,就是先解决土尔扈特人民的穿衣问题。看着一个个赤胸露背,大夏天的有的就用羊皮挡住下身那一小块地方,真是可怜之极。我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们还算老百姓的什么父母官。现在乾隆帝从陕西的国库中已经拨来二百万两银子,穿衣服规定用四十万两,咱们都要把这些银子用好。就是有天大的困难,也绝不能叫一个英雄赤脚露身。"伊勒图道:"四十万两银子是板板丁丁的钱。我看用这些钱给英雄们,每人做一套绸单衣、一套布夹衣、一套棉衣、两顶帽子、两双鞋、银子可能差一万来两。我把我今年的饷银两千两捐献出来。"舒赫德和伊昌阿也报说都各捐两千两。
渥巴锡大汗道:"我们从伏尔加来时,带来了些金银,也合个五六千两,说不定紧把紧把就够了。要说做衣服也不必请裁缝花钱做,我们土尔扈特妇女,人人女红精到。只要发给她们针头线脑、布绸面料,几天她们就做出来了。"伊昌阿道:"这件事,仅限于我们七个人知道,可不能走漏了风声。叫那些绸布商人乘机哄抬物价,一下子连做一套衣服的银子都不够了。"
舒赫德道:"伊犁九城百余家绸布店全部统一定价,就连针头线脑一律统一定价,我们要按批发价向他们购买。谁要是乘机抬高物价、固积居奇、捣三窝四、投机倒把,想敲诈勒索我们东归英雄的,一定抄没法办。"
多尔济道:"我们来后,伊犁的商人对我们热情亲切,不会有使奸耍猾的吧!不要由于我们,因而使百姓受亏。有的布绸店商人都无偿送了些给我们。我们很是不忍,准备和参赞大臣商量个办法,把钱给人家送了去。"
伊勒图道:"你们新来乍到不知道,有一些商人最会胡蒙乱坑,乘机漫天要价。明天先要治一个奸猾刁钻的,杀鸡给猴看。至于给你们送布绸的商人,你们也要防着点。他们往往看你心慈面软的,又是东归英雄,高誉盛德的,送给你们,你们一定给钱的。给钱时他们乘机杀熟杀生地要高价,他们又从中捞一笔呢。你们也别上这个当,我们今天开始下令,伊犁九城人民来个'捐钱捐物救英雄'的活动,商人捐献的东西,绝没有给钱的道理。"舍楞道:"没听说吗?'吃亏人常常在,占便宜死得快。'我们土尔扈特人所以杀不绝,饿不死,是不爱占小便宜的缘故。我们有些布是借的,不是人家捐献的。望各位大头人查清还给人家,绝不能做亏良心的事。"
舒赫德道:"借人的当然要还,你们还是按物价规定的还,不要多还。人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人逢喜事最慷慨'。你们已经把金钱都置之度外了,我看就用你们剩余的金银还,不够我们贴上。你们还要有一个人统一管理才好。"
渥巴锡大汗道:"我们'不能孩卖爷牛不心痛'。自以为我们是英雄了,就不知天高地厚、东西南北了。不能胡花流花人民的半分钱穿衣银,从现在下去吩咐,不准任何人向商人借绸布。。我看我们还是派管理后勤的总管敦多克,统一办理借款还钱的事。"渥巴锡大汗在说话的时候,舍楞脸上露出不快的脸色。多尔济也向舍楞施了个眼色。舍楞会意,又正襟危坐地听渥巴锡讲话。
散会了,舍楞悄悄拉着多尔济到一棵大榆树下道:"大汗好像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说我们骄傲。他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光会说巧八哥一样的话,损开了我们。"
多尔济道:"现在大汗的地位如日中天,我们不能进他眼了。他眼睫毛根根往上翻,没有一根搭咱们眼。咱们今后防着点。"渥巴锡大汗骑上雪龙马,准备往东归各部去看看,看多尔济和舍楞两人在大榆树下说什么,想叫上他们一块去走走,两人看到渥巴锡时又走开了。渥巴锡大汗也没在意什么,心想他们也该好好歇息几天,就带上几个侍卫向舍楞爷驻扎的塔尔奇城走去。当走到惠远城一个小酒馆时,看到侍卫蒙开在和一个清军小头目吵闹。渥巴锡让巴赫过去了解一下是怎么回事。那蒙开看见来了部落的人,仿佛给他长了无数的志气,上去就把人摔倒,给了三拳。巴赫和巴克锡拉开了蒙开,渥巴锡大汗来了,喝令将蒙开架住。那清军头目向渥巴锡大汗道:"我是清军大营军容军纪总管队的队长,我们看到这位土尔扈特小兄弟在酒馆里喝酒,就对他宣传,凡是东归士兵和清军士兵都不准在大街上喝酒。他非但不听,还和我们吵闹。他说:'我们土尔扈特人出生入死,都不让喝杯酒吗?又不花你们的钱,你管得了吗?'我们劝他:'你现在回归祖国了,也是大清的军人了,就该服管,不服管就要抓你走。'我还没说完,他看你们来了两个人,就把我放翻之后还打我。"'渥巴锡大汗问清军头目道:"按他这样做法,应该怎么罚?"那清军小头目道:"应该立即绑了去关五天禁闭,面壁发誓,。
并且还要到屯田营干十天重活。"
渥巴锡大汗道:"就按你说得办,叫巴赫和巴克锡立即将蒙开绑了,带走好好给我们熏陶熏陶。轻了不行,还给我来点重的。"蒙开被带走了,多尔济远远地也走过来看见了,什么也不说,反而扭头走了,好像有点怕接触渥巴锡大汗的意思,巴赫和札曼一头雾水。
巴赫路上走着对渥巴锡道:"大汗,'胳膊折了在袖里'。蒙开是舍楞爷兀鲁思的人,应该叫舍楞爷自己处理。你叫清军大营抓走了,这合适吗?再说蒙开也是个东归英雄,他抓进去,我们几万人脸面子上也不好看。蒙开才十六岁,能放他一马是一马,老天爷都原谅孩子。他又是没爹没娘。他抓走了,多少人要寒心凉肠子,嘴唇子漏风,牙齿要打颤颤,这有多不好。"
渥巴锡大汗道:"我们现在回归中国了,都是国家的军人。不遵守军容法规,就该按国家的治。如果我们一味地放松自己,不服法管,不服人管,对祖国有二心,和祖国人民离心离德,我们就没立脚之地。就要当土匪强盗去,就要亡族,亡土尔扈特,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我们如果不从大处着想,从小处抓起,我们就不是英雄了,而是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了。"
渥巴锡大汗视察完各部回到行宫,巴赫将雪龙马牵到了马厩里。这时却碰到多尔济,多尔济问了蒙开被绑走的经过,毫无表情地走了。
巴赫感到他问得莫名其妙,又看他沉稳而深藏不露的样子,也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就一甩头甩开了这档子事。
过了一个时辰,清军总管伊昌阿领着蒙开和清军小头目,来向渥巴锡表示歉意说道:"尊敬的大汗,咱们清军的军营法规,还没有给你们宣讲,从明天开始宣讲,宣讲了再施行。念他是个孩子,又是初犯,我们的宣讲管教也跟不上,就把他放了吧!"这时舍楞走进来说:"人家伊昌阿总管都说,不该抓,给放了回来,咱们也别把英雄看成贼娃子了。"说着拉着蒙开走了。渥巴锡大汗笑着道:"真是什么鼻子什么眼,什么花花肠子,这到底算什么事?只有楞三黑才做得出来。"
伊昌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立即去给舒赫德汇报了。舒赫德让人叫去了舍楞道:"这件事,你不在,怎么知道的这么快?这件事渥巴锡大汗没有错,他顾大局,识大体,懂大礼,做得大方大气。你们要团抱紧,拳握紧,才能把老百姓的日子调理好。"舍楞已知道自己错了,又不好意思抹开这张脸,就说:"渥巴锡论辈是我孙子,我成天骂他浑孙子,我们的心连得紧着呢,密着哪。"然后哈哈一笑,这件事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巴赫到了晚上对渥巴锡道:"大汗,蒙开这件事儿,是多尔济王爷向我打听了的。舍楞王爷来得这么快,是多尔济王爷告诉他了。舒赫德大臣问舍楞爷时,舍楞爷打着哈哈搪塞过去了。"
渥巴锡大汗道:"你今后不要向我汇报这些,成天大事儿都装不完,处理不完,哪还管得这些磨牙费舌头的扯咸淡。"
巴赫道:"说起扯咸淡了,真有一件扯咸淡的事,十分有趣离奇。大汗,你想不想听?"渥巴锡大汗道:"听怪有乐,听趣有歌,尽管讲。"
巴赫道:"这次清查人口,发现了一个秘密。凡是我们丑人儿、怪人儿、人们看不起的人儿,东归中都撑下来了。什么侏儒、小丑、醉鬼、半哑巴、二聋子、病秧子、大愣子、三症子、扁头脑、憨头瓜大部分没有死,像李杰、苏巴图、巴伽都活得旺旺的。倒是那些英武、俊俏、周正、聪明的却死了一大半子。"渥巴锡大汗道:"天下尽是意外事,'从来不昧苦人儿。这些人来到世间,不是脑子少根弦,就是见人没了脸;不是喝酒不知醉,就是有病难入睡,天不帮衬他们谁帮衬他们呢?"
巴赫道:"大汗,你不想帮衬我们这些丑人儿吗?你也不能眼里老看着俊人儿,嘴里老念叨精人儿,心里老想着那十万死去的神灵人儿,也该替我们这些天都可怜见的人支个招儿,送个乐子。"
渥巴锡大汗道:"你巴赫心里有七十二个窟窿,一肚子都是心眼子,美人儿娶到了手,现在又成天想什么好事儿?"巴赫道:"我记得我们土尔扈特玩的一个节日,在七月初七,叫'腾格里封丑节'。你何不和我们这些可怜见的人儿玩一次呢?也算你大汗没忘记我们,平等对待天下所有不幸的人。"
渥巴锡大汗道:"那敢情好,趁着这几天大家东归胜利欢乐的兴头儿,今天我就见见你们这些打不死、冻不死、饿不死、毒不死的丑英雄。就给你们每人封个美称大号,让你们心中没病天天乐,永远长寿福禄高。"
巴赫道:"这可是天下难寻的好事儿,现在我就去通知。"说着一溜烟跑了。
到了半上午,巴赫果然找了几百个奇奇怪怪的人来,有酒鬼、馋鬼、丑鬼;独眼龙、二胯脸、半条命;愣人、症人、憨人;哑嗓子、半调子、娘娘腔;聋子、矮子、瘸子;没人理、缠不清、杠子头;还有呼噜大亨,屁眼神响,超级鼻拉长,冲走老婆的尿铺活龙王。这些乌七八糟、不成体统的人,来到渥巴锡大汗行宫。首先举行了无比庄重的选举仪式,选举英俊魁伟的渥巴锡大汗为腾格里天皇,选举奇丑无比的巴伽为土地灵首相。给渥巴锡大汗戴上丑陋凶恶的面具,穿上又破又烂臭气熏天的衣服。意思让最伟大的人,尝一尝人间最不幸人的生活。首先让土地灵首相发表演说,巴伽依游戏规则,发表了愚蠢离奇、语无伦次的一些论点、论据、论证、论断、论题、论述,说得人们开怀大笑。然后请腾格里天皇讲话,讲了一些丑话、假话、脏话、废话、不人流、不入时的话,使人们全笑痛了肚子。
演说讲话完毕,首相拿着猪尿脬、狗尿脬,敲打腾格里天皇的头和所有人的头。然后所有人敲打腾格里天皇和土地灵首相的头,让他们脑子清醒,不要忘记苦人儿。几百人互相拥抱、亲吻,腾格里天皇要亲吻每个人三次,以示对天下不幸的人要格外照顾。
然后腾格里天皇开始封官,每个人都有一个高贵而又伟大的头衔。如活佛、喇嘛、满金、萨满、天王、皇帝、首相、将军、圣师、灵哲、教授、博士、英雄、爵爷、王公、大臣等。腾格里天皇众封之后,几百个丑类开始对腾格里天皇谢恩表示效忠。并由四名半哑巴、小口吃、大舌头、兔儿唇代表腾格里天皇宣旨:"请你张开最伟大最高超的嘴巴,将腾格里天皇赐给你的美酒喝掉吧!从此你就会讲述天下最动听话儿、最知心的话儿,唱最迷人的歌儿,奏最动人的曲儿。"这四种麻达舌头的人宣读完圣旨,狠狠地将一大碗酒灌进所有谢恩者的嘴巴里。
谢恩仪式完毕后,大呼胡乱唱歌。又用胡话、脏话、下流话、恶俗的话,互相敬酒灌酒。大家要拼命喝酒,尤其腾格里天皇要大喝特喝,要像河流一样长流不息,流进腾格里天皇魄嘴里。酒是白酒、啤酒、米酒、蜂蜜酒、葡萄酒、马奶酒掺在一起的。所有的人都要尽情地喝个够,直喝得脸膛紫涨,嗓子冒烟,嘴巴歪斜,大汗横流,大气吁吁,大呕吐。一时互相笑骂,孥叫哭闹,满地打滚,互相殴打,打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几百人喝醉了,又污浊不堪地招摇过市,醉唱高歌。有一种不枉来世间玩一回、乐一回、闹一回之意。
不过渥巴锡大汗喝酒时,尽量少喝,而以天皇之命,不准人们向他劝酒,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等这群人世间最无辜的人玩乐到街市上去时,他赶快换换衣服溜了。这伙人上街之后,闹了个欢天喜地。又到了舒赫德的行宫,要肉、要酒。舒赫德以为这伙人疯了,搞得不知所措,又不好发火。一会儿多尔济、舍楞来了,解释是一种在伏尔加草原形成的多民族的游戏节日。舒赫德得知渥巴锡大汗也参加了,甚为惊奇。就找了个借口摆脱了这群老闹闹、小闹闹、丑闹闹、胡闹闹,一路小跑,到了渥巴锡大汗行宫。
他笑着对渥巴锡说道:"大汗,我听说你亲自导演了这场闹剧,实话告诉你,这样影响很不好。中国人喜欢一本正经,什么都讲中庸,不喜欢过分的事。今后你们得改一改这西方带来的游戏节日,狗太欢了挨砖头,人太欢了挨骂头,不要辱没了英雄的称号。"
渥巴锡大汗道:"我今后一定注意,我着实做得不周到。望大臣今后多教导历练我一些,不至于让部落的人吃大亏。"
一会儿,舒赫德侍卫跑来说:"那群疯子、丑女、醉汉、歹人又到伊勒图将军府方向去了。"渥巴锡大汗赶快换上腾格里天皇的假面具、臭衣服,骑上马,传了圣旨,将这群丑类重又赶到了渥巴锡大汗行宫,才算了事。
过了两天,土尔扈特人都已穿戴整齐,老老少少都看着恢复了点儿元气。舒赫德找渥巴锡大汗商量搬往斋尔的事。渥巴锡大汗道:"这也没有什么难的,一百五十里两天就到,天又长,头也不毒了,怕是明天下午早早就能扎营了。你叫清查的户也都清查完了,仅余人口六万六千一十三人,女的四万零一十二人,青壮年妇女三万一千五十五人,共有两万六千一百三十一户。"
舒赫德道:"我叫你们赶快离开这儿还有一层意思,察哈尔营的蒙古族老兵有七千多人,有的十六七岁就征来守卫这大西北边关。十几年过去了,也没有找上老婆,个个想成家立业。他们回到漠北蒙古、漠南蒙古、东北和北京去找老婆,姑娘都嫌他们年纪大,也没找上,个个都成了老光棍。这几天这些蒙古老光棍天天围着你们的驻地转,听说你们的寡妇多,军容军纪总管队也是一班子蒙古老兵,他们自己都管不住自己了,还都同情蒙古老兵,更管不住那些老兵了。我担心要出男女风化的事。你们赶紧走了,那班猪八戒托生的也就不苍蝇嗡嗡的了。"
渥巴锡大汗道:"那朝廷不想方设法给这些蒙古老兵解决一下困难吗?"
舒赫德道:"朝廷都想尽了办法,原来说想按照古代,两千年前汉代屯田兵解决老婆的方法,到哈萨克或吉尔吉斯,一人给他们买一个老婆。可是人家哈萨克和吉尔吉斯人说:'现在也不是古代了,我们不干。'又想从甘肃、陕西一带调集些女人来,一人给他们发一个老婆。甘肃、陕西那些知县、巡抚纷纷告状:'把女人都调走了,剩下男人打光棍,男女比例失调。'这事儿就这么拖了下来。"
渥巴锡大汗道:"我们土尔扈特的婚俗,有兄死弟继嫂的习俗。女子虽说多了些,大部分花儿有主。叫那班老兵也别打我们那些女人的主意。其实为这件事,我也想早点儿离开。还有一件事,处理起来叫人有点棘手。我们这些土尔扈特的小伙子,休息两天都闲不住,竟然到雪松冷杉林打猎。没打着猎物,把一个猎人的公猎狗给打死了,人家母猎狗嗅着味追来了,那猎人非要叫赔。我们的人当时身上没钱,那猎人立逼,双方为此打了起来。我们人多势众,猎人就是一个人一条狗,被打了个仰八叉,并挨踹了几脚,还给抡了几巴掌。那猎人气不过,叫来了一村子几百人,并带来几百条狗,准备打群架血战一场。我赶紧赶了去,把我们的打死猎人狗的那人,送到伊昌阿那儿处置,赔了人家狗钱二十两银子才算了结。人说一切坏事情都是从不劳动开始的,现在我们一天闲着,就会无事生非,一个民族总得找点事干,才能本分。"
舒赫德道:"这伊犁是乾隆初年新建的九城,就这惠远城最大,其他都是卫星城,有十来万人。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除了察哈尔蒙古营的老兵以外,还有政府招募的屯田兵,只有少数满汉人带了老婆安家落户了。南疆来的一部分屯田的维吾尔人,只有一半回南疆去找来了老婆。还有部分哈萨克人,他们是乌孙王后裔,前二十几年他们妇女专生小子,造成了许多光棍汉。换防休整的卡伦兵,咱们方圆一千多里有卡伦,驻兵是很多的。再就是口内流放到这儿来的人,这两种人大部分没有老婆。还有些有命案的犯人。傻瓜是犯不了罪的,以前都是些即聪明又穷凶极恶的家伙。这些人有五六千人在这儿屯垦,我请你们时刻提防着点,就是到了斋尔,也不要放松警惕。当然他们中间的一部分人已经刑满留下屯田,接了家来,土地和富足使他们个个都老实本分起来。但是大部分人现在是单身汉。这儿的土地又好帮衬种田人,总起来说,这儿冶安平稳,没有什么大乱子出现。可是男爷们多,女人少,男女风化成了伊犁的-个大疙瘩。"
渥巴锡大汗道:"我们开个大头人会,讲一下注意事项。我刚说的抓的那个打死大猎狗那人,是多尔济分管的兀鲁思的。我抓了人后,到处找多尔济,也没找见他,好像是躲着我。你见了他得说一声,叫他不要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