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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走访各路英雄

第一一一章 走访各路英雄

又过了半个月,乾隆又同时谕伊勒图和达色到巴音布鲁克宣旨。伊勒图和达色几乎同时到达大尤勒都斯,当离渥巴锡大汗居住地巴音沟还有三十里时,两人相会了。达色官小三级自然上前,向伊勒图眼角叠着笑地问:"尊敬的伊犁将军,你前往何方?"

伊勒图道:"尊敬的喀喇沙尔办事大臣,这还用问吗?我们都是来向渥巴锡大汗传达好消息的,你奉旨什么?"

达色道:"皇上拨了万两银子,要在这巴音沟建一座漂亮的砖木结构汗王府。另外皇上赏给打狼英雄哲巴二百两银子,让我来发赏的。请问大人宣旨何令?"

伊勒图道:"我是来转达皇上让渥巴锡大汗视察东归各部及早年东归的额济纳旗的。"

达色好生奇怪,三件好事皇上为什么不让我一人来宣旨,还要宣调一位大将军专门来干这种事。是不是皇上不放心我,怕我暗箱操作、秘而不宣、秘而捣鬼什么的?还是看出了我的马脚,抓着了我的小辫子怎么的,他想这决不可能,就不无疑惑地说:"三件圣旨,我一人宣旨就得了。还要麻烦你跑一趟,这军机处真是多此一举。"伊勒图道:"宣调大汗你能宣调得了吗?"一句话噎得达色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拜见了渥巴锡汗,传达了皇上的旨意。渥巴锡立即传翁东巴务,让他筹建汗王府。要找建伊犁九城的工匠来干,图纸按伊犁大汗行宫的图纸施工就成。

伊勒图道:"大汗你级别比一般人高得多,不妨建大一些。"渥巴锡汗道:"凡事节俭一点,把自己看低一点。咱们就有好处了,皇上也就放心了。"伊勒图点点头。

渥巴锡又让巴克锡去把哲巴叫来领赏。又叫巴赫:"速速通知洛桑丹增、巴伽、吾龙、乌兰少布四人准备和我视察东归各部,另叫苏巴图、巴克锡、巴赫、哲巴等百余人组成侍卫队随同前往。"

达色道:"不行,我也跟着去吧,四处走走,见识见识。"

伊勒图道:"你就不要去了,你去算啥?你的这种糊涂念头,这也就是皇上不让你宣旨这件事的原因。"达色挨了一个大抢白,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渥巴锡大汗道:"视察路线为精河、乌苏、和丰、科布多,再从科布多走布尔干、巴彦察干到额济纳旗,然后走哈密、吐鲁番到和硕。每人备两匹好马,跑得快点。一人带上五百两银子,一路财务总管由苏巴图担任。"

过了三天,视察人员都已汇齐,一应财物俱以备好。三月初三,呼布克和翁东巴务举宴壮行,达色送至巩乃斯沟。两天后,伊勒图陪着到了伊犁,又摆酒送行。

第二天到了精河,默门图高兴得铺了十里红地毯迎接,还专门举行了草原运动会,请渥巴锡观看。

渥巴锡道:"牧民都怪忙的,专门为我举行运动会干啥?"

默门图道:"也不算专门为你准备的,我们每一季度都举行*一次运动会。也不花什么钱,大家聚到一起欢乐欢乐,健身强体。"

渥巴锡大汗道:"一年举行四次运动会,可不要影响农牧业生产啊!"

默门图道:"我们根据牧民的意见,地全交给汉族流民种了。我们只放牧和发展我们特色手工业,打锻小刀、农具、马掌子,制造猎枪、马鞍、大车。到伊宁去卖,收入比搞农牧业都多。"说着敦多克还专门赠渥巴锡大汗一百把小刀,一百副马鞍子,其中一把镶金刀,一副镶银鞍,是专送札勒的。

渥巴锡大汗道:"敦多克,你这个大专家,土尔扈特第一人才,来默门图这儿,可有了用武之地了。"

敦多克道:"我就喜欢他的人情味儿,我和他合作,汗珠子都会唱歌。"

这时有一个牧民进来跪到渥巴锡面前,道:"大汗,我给你反映个事儿。你评评理,我这事儿默门图大头人半年了都不处理。他还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他也不好处理,叫我原谅他。我怎么原谅他?我的大哥,大白天赶走了我的三只羊,我扣了他一匹马,他竟然把我的一个大手拇指掰断。我想和他硬打,可又一想,他是我哥,我又不忍心下手。让我受了大委屈,默门图爷就是不处理我哥。他反而说要我以情感化我哥。到现在越感化越厉害,还把我两匹马都牵走了。默门图爷这不是在养强盗吗?凭我这五大三粗的,我早把他揍死了。可我不忍心,可默门图爷又不管。"

渥巴锡汗逼:"你先出云"。

牧民走后,默门图道:"东归的英雄们,我看到个个都可亲可爱。十个指头我咬了都痛,大汗我哪一个都不想伤害。我认为,以情治人,才能感化人,才能使人奋激而行。以情行事,雌情报德,就会把事情办好。

"以情治民族,全民族人就会心往一处使,就会全部生灵去争取爱情、亲情、友情,就会用清凉凉的春风战胜血淋淋的打斗,全部落的人就会把爱凝成土尔扈特的圣殿。以情治天下,就会和谐、隽永、美丽而善良,到处都是神话的气息和成熟的文明。就连花草都会动心,石头都会激动,那是一个多么和谐的人类。"

渥巴锡道:"感情有时代替不了实实在在的东西,还是要实际一点好。要不然就会使受侮辱、受委屈的人多了,反而乱了套。要依照《大清律典》处理牧民纠纷,有时《大清律典》又不尽符合我们牧民的实际情况。我看你们应在《大清律典》的基础上,参照我们回归祖国后制订的一些法规条文,再制订上几条法规,来规范牧民的行为。只有这样才能使人民兴旺、国家安定,我们也就能站稳脚跟子,立住屁股蛋子。不至于成恶俗的笑话,徒负盛名的英雄,光靠传奇色彩而生活的红人,仅靠历史学家热。捧场却自我感伤永不进取的贵族,只是一些上流社会、半上流社会装点门面的政客。"默门图点点头。

渥巴锡一行在默门图部待了三天,大家玩得非常高兴。渥巴锡大汗参加摔跤、射箭、赛马等娱乐活动,渥巴锡得了两项冠军。哲巴不服气地说:"人家看你是大汗,让你的。"

渥巴锡道:"你小子不服气,咱们试比试。"结果摔了三个回合,哲巴败了,又进行赛马,连赛三场子,哲巴又都败了。默门图对哲巴道:"你别不服气,从十来岁开始,部落人都'没赢过他的。"

哲巴不服气地说:"早晚我要赢他,等他老了咱试试看。"大家一听都笑了。

默门图和敦多克一直将渥巴锡大汗送到将近乌苏才回去;巴木巴尔得知渥巴锡大汗来了,特地跑了三十里来迎接。

巴木巴尔道:"大汗,默门图用十里红地毯迎接你,我要用三十里绿色田园迎接你。"他将渥巴锡一行引入两边都是绿树田野的五米宽田间大道,先看了五里地的棉花。有的在结苞,有的在挂蕾,有的在炸桃,有的在开花。绿油油的棉田里跑出来的,全是些老牧民来欢迎渥巴锡。渥巴锡真不敢相信,这地就是他们种出来的。有个老牧民拿着些绿绿棉花枝当作鲜花献给渥巴锡。渥巴锡可惜地道:"可不能这样,为了欢迎我,把棉花折了。"老牧民们听了全笑了起来,巴木巴尔也大笑了起来。渥巴锡道:"我说的话你们笑什么?"

巴木巴尔道:"大汗,那是棉花的油条和顶条,就是和棉花争养分的一些多余的枝条。抽掉了这几根油条和顶条,棉花才长得好,棉桃才结得大。这是你送给我们的农业专家、王尔西夫妇交给我们的。打掉了油条和顶条,一亩地多收一半棉花呢!"渥巴锡大汗道:"看样子我是自作多情,连油条和顶条都可怜起来了。"大家一听都笑了。

走了五里棉花田,又走了五里麦田、五里稻田、五里玉米田、五里瓜田,最后是五里菜田。

渥巴锡大汗道:"你们真是田园里边唱牧歌,美到天上去了。我都想永远住在这里不想走了。"

巴伽道:"大汗,你不能不走,我们哈拉莫墩将来比这儿美十分呢。他巴木巴尔撩什么小桩子,想拴你,没门。"

大家一听哗都笑了。

王尔西道:"巴木巴尔大头人筹划规整真是有一套,大汗看到那田园排列的窍门吗?五里棉田最远,种棉花用工少,远点没关系。菜费工最多,我们也经常做饭吃它,就离我们住地最近。这种地真像巧妙布阵的一位神奇将军。"

渥巴锡汗道:"他本来就是有勇有谋的将军嘛!晚上举行歌舞晚会,大家玩得都很尽兴,当渥巴锡大汗回到帐房的时候,一个牧民走进来向他哭诉道:"我和老婆吵了一架,老婆就跟了别人,连孩子也叫别人为爸爸。那是我惟一的儿子,其他四个孩子都在东归中夭折了。我向巴木巴尔反映了十几次,每次巴木巴尔都说是帮助我说服说服,教育教育,或者说给讲讲道理看看。那个男人已经有两个老婆,现在又找了我老婆和一个小寡妇。四个女人全部帮那男人干农活,女人都成了那男人的雇工,女人都愿意跟那男人过。我连一个老婆也没有,干农活回来又累,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巴木巴尔拖了快半年了,说服了十几次也不顶用。教育了多少次,我老婆还是不回家。讲了几大车的道理,那男人理也不理。"

第二天渥巴锡将这事跟巴木巴尔谈了。

巴木巴尔道:"我以为人是讲道理的。只要讲清了道理,事情就好办。道理就像沙漠中的杨梅那样解渴,要激活一个古老的民族全靠讲道理。以理治大众,贫瘠的田野都会做着甜蜜的好梦,最后的秋霜都会变成甘美的醇酒,骚乱和狂热都会变成爱的呼声。以理治芸芸众生,人民都会变成讲道理的教师,热爱真理的信徒,世界没有比真理更珍贵的了。只有讲理什么都好办了,我把讲理看得高于一切。"

渥巴锡大汗道:"光讲理不行,还得干。还得有法,还得执行。光讲道理,往往流于形式,只有具体处理实施才是它最美的终极。波斯人说:'中国人是善于行动的人,他们会造纸、造火药、造指南针,每人都会纺线织布、种田放牧的几门手艺。中国人有两只眼睛,西方人只讲理性,不讲行动,所以他们只有一只眼睛。'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实实在在地办一件事。如果土尔扈特只讲理性,不讲行动,就无法东归祖国。只有行动才是理论的酵母,才是思想生命的骸骨。理性应当和行动结合起来,才能成为古老而又年轻的,新生而又粗犷的,人民亲近而又方便的,实实在在的朝阳、春天、羊羔和美酒。"

巴木巴尔点点头道:"大汗说得对,我注意就是了。"在乌苏待了两天,大家又去和丰。走了四天,快到和丰,有.两位土尔扈特老者一眼看是渥巴锡大汗来了,跪地迎接,渥巴锡下马请他们起来。渥巴锡问道:"两位老者,有什么事吗?"

-位老者道:"现在也安居乐业了,在这儿也有吃有穿了,也不像在俄国成天提心吊胆打仗了。就是我们多尔济亲王,今天一个计谋,明天一个点子。今天说将草地封户,明天又收回了;今天说交税,明天说不交税改为交草。成天搞得我们人心惶惶的,我们都不知怎么办。"

另一老者道:"今天多尔济说了算,明天他儿子说了算,后天他夫人说了算。一百个头领乱点头,牧民都搞糊涂了。"

渥巴锡道:"谢谢两位老爹,我们尽量改变这种状况,让牧民的心安定下来。"

两位老者道:"我们通知多尔济亲王赶快来迎接大汗。"

一直快到多尔济的驻地,一个人也没人来接。苏巴图道:"多尔济太不像话了,难道对大汗这么无礼吗?"

洛桑丹增让渥巴锡停下马不要走了,并且说:"我们再前进一步就是傻瓜了。"叫巴赫通知去,就说渥巴锡大汗来视察来了。巴赫向多尔济亲王府跑去。一个人在门口道:"亲王一早就带着人接你们了,难道路上没有碰见他们吗?"巴赫真是感到好生奇怪,他曾经亲自护送多尔济部到此。路上没有走错路,怎么会不见人呢?他赶紧去报告渥巴锡。

渥巴锡道:"可能走岔了道了,我们去等一会儿不就得了。"侍卫请渥巴锡进府,然后沏上好茶,摆上水果,准备盛宴为渥巴锡大汗接风。

一会儿听到有几百匹马蹄声从远到近而来,多尔济领着他的子都进来向渥巴锡问好请安。

多尔济道:"我们一早就去迎了,一直没见你们的影子,你们反倒来了。"巴赫道: "我上次来护送亲王,走的原路,怎么会不见你们?"多尔济道:"那次走,东山路口进的,现在路口从南边路口直接进城,要近二十多里路。巴木巴尔如来人护送,应该知道的。"

巴伽道:"我们有巴赫这个向导,没让入护送。咱们反而走岔了路,我还当是你不欢迎我们来呢!"

多尔济道:"我们是生死之交,提着脑瓜子从伏尔加来的,做梦都想呢,哪能不欢迎呢!我想如果你们走南路会看到我们这儿的奇迹,地里边冒出黑油来。烧火、做饭、炼铁、打制农具都是一流的火,这真是佛爷给我们送来的灵物。"

渥巴锡道:"明天去看看,有这么好的神灵之物,你们不妨多炼些铁拿去出售。"

多尔济道:"我们已经出了好几炉钢,给敦多克那小子送去。想着他原来的兀鲁思专门制刀造剑的,肯定用得着。我们北山里又有铁矿石,我们两部做生意有多好。真没想到,敦多克给我们的价钱连本都不够,我们拿到乌鲁木齐反而卖的价钱合适一些。现在乌鲁木齐的客户常来,伊犁的客户不时也来,一手钱,一手货。钢好销得不得了,敦多克反而给的价钱合理了。"

洛桑丹增道:"敦多克那小子是做生意的老手了,从来做生意没吃过亏。皇上让我们寺庙种田以增庙产,我们开荒,要二十把犁,他要的钱奇贵还不赊账,叫默门图去说都不行,最后我把舒赫德叫来才算价钱降下来,买了他的。一到惠远城别的铺子里一问,还比别人贵呢。真正是奸商。"

渥巴锡道:"他的犁比别人的质量好,还是质量差?"洛桑丹增道:"质量是比别人的好。"

渥巴锡道:"那还说啥?一分价钱一分货嘛!我们部落要多出这样的人儿才好。我就喜欢他的精明劲儿,多多赚你们些银子才好。"大家一听都笑了。

多尔济于晚间举行了盛大酒会和歌舞晚会。

晚上多尔济特意从家中搬来和渥巴锡住一个帐房,叙旧忆情了一夜,渥巴锡问起两位牧民反映的问题。

多尔济道:"大汗,以计治人,是一种最高境界,是一种生命的快乐,是一种对追逐的野兽胜利的享受,能使闭塞的胸膛永远充满着歌唱的小溪。

"以计治世,既显得有猴气,还显得有虎气。能使鱼儿上钓,能诱敌深入,能鼓舞全身斗争的细胞,能使生活力戒平淡无奇,能使熟透的田野酝酿着明年的新苗。

"以计治天,能使人既呼吸冰冷的空气,又吮吸着母亲温暖的乳汁。使你感到了生命的壮美。柳暗花明又一村,又是一片生机,一片新天地。"

渥巴锡道:"对敌人、对恶劣的大自然,用计是最佳选择。对朋友、对东归的兄弟,决不能用计。这样会坏事的,双脚要把这道分水岭走好。滥用计谋就像棺材店老板、卖老鼠药的小贩和有名的医生合谋,将老鼠药当做良药出售给人民,来医治人民的疾病。人民服药后,早死快死,使棺材店老板、卖老鼠药的小贩和一代名医都发了大财。阴谋也许打击了一个民族的傲气,整治了一个民族的傻气。但也会使一个民族失去了创造新世界热情的动力,也失去了古老民族创造文明的华彩。也许阴谋以霹雳般的力量钻进了一个民族的脑海、骨髓和血液里,使广大人民征服了,阴谋暂时胜利了。使人民赋予了铁的纪律,钢的克制,金子般的嘴巴,玉石般的语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服从,想出的每一个闪念都是驯服。那这个民族只能是聪明的画架子,精明的衣服架子以及智慧无比的骨头架子了。"多尔济道:"我认真考虑大汗的意见,我尽量按大汗的要求去办吧!"渥巴锡一行,在和丰待了两天,看了黑油池,参观古老的土。尔扈特从额尔古纳河迁至和丰的古城堡。又向科布多进发,多尔济一直送到了阿勒泰。渥巴锡一行又走了两天,到了科布多,舍楞和拿那从科布多河坐船到近百里外来迎接。

舍楞说道:"大汗,我买了三十条船,发展旅游业,无数的欧洲人民喜欢来这儿玩。我要挣足他们的钱,让一个个老毛子高兴而来,垂头丧气而归。"

渥巴锡问道:"农牧业怎么样?牧民生活怎么样?"

舍楞道:"牧民不愿意种地,我也就算了,一点地也没种。畜牧是咱们老主业,牲畜增长一倍,牧民们在这儿真是大赚了。夏天吃鱼,冬天吃水獭肉,把羊肉都省下了,活畜都留下了。有些淘汰羊、老不拉鸡的羊还养着,我骂了几回,过年才算是宰了。"

渥巴锡道:"你的鬼点子多,胆子又大,经济可能比别的部发展得要快一点。也不能小车子不过境,大车子就开了',要大小两不落。"

舍楞道:"大汗之意是要我旅游业和畜牧业结合起来,有远见,有气魄。不愧是'小猴鸡巴上冒油,流得远'。"大家一听又笑了。一会儿来了个秘书样子的人,在舍楞耳边嘀嘀咕咕半天,舍楞点点头,那人飞快地走了。

舍楞道:"我给你们准备一场戏看,你们会受到我舍楞励精图治的启发。"

渥巴锡大汗道:"那我们领教一下。"

突然一个人捆着双手,从船舱外推了进来。舍楞道:"你犯了啥罪,说!"

被捆者道:"我自己有两个老婆了,竞然强奸了邻居的妹妹。我该死,我愿意受罚。我不该想别人的妹妹,想自己老婆就对了。"

舍楞道:"你有什么权力想另咔人妹妹的好事,我真想把你那一嘟噜割掉,送给满族人做太监去。现在你说怎么受惩罚。"被绑人道:"我自己掌嘴七百下,要狠狠打,打我这个不要脸的牲畜,争取打上八百下。"

舍楞叫人给犯人松开捆绑,那人立即打起大耳刮来。左右开弓,噼里啪啦,掷地有声,清脆悦耳,脸像面包一样发酵起来。渥巴锡汗大声说道:"舍楞爷让人停止掌嘴。"

舍楞莫名其妙地说:"怎么大汗不喜欢这刺激的表演吗?"渥巴锡示意让那人先出去了。

舍楞说道:"以打嘴巴治人,这是一种新的创造和发明。能打击犯罪者的心灵,能使人们那悔恨之气鼓舞起来,能把乌烟瘴气一扫而空,终于使自己的脸下了汤圆。

"以打嘴巴治人,能使犯罪者想着亲吻老婆的脸成了挨打的屁股。使他把脸放到屁股同一水平线上,从此正视自己的脸和屁股。

"以打嘴巴治人,这是一种快乐,一种真正男人治理部下惊天动地的伟大行动。使你会看到一个男人的脸如何变成了女人的奶子,那么柔软明亮可爱。"

渥巴锡道:"舍楞爷,行了,靠打耳刮子治部下是可怜的,还有一大套理论,应该学一点理性治理部下。要读点书,只有理论思维的民族,才配站起来走路。一个没有理性的民族好比野蛮时代的猿猴,只配在地下爬行。理论是指导行动的,一个民族只有多读书,才能顶天立地。一味靠殴打治理自己的人民,必定是黑暗,必定是腐败,就不可能用理性的太阳,领着自己的民族向前进。"

舍楞点点头,什么也不说了。渥巴锡在科布多玩了两天,舍楞将他们送到达圣的地方,才恋恋不舍地分手。渥巴锡一行往额济纳旗策马而去。

土尔扈特阿拉布珠尔之孙达尔加,在十里以外就扎起了松树。的彩门相迎,首先喝了迎宾酒。然后渥巴锡和达尔加两人互相背诵了祖先祖谱,相合正好是兄弟。渥巴锡长达尔加一岁,两人随即以兄弟相称,哥哥弟弟叫个不停。达尔加只有三十一岁,额头上却有不平等的皱纹。头发也仿佛对不起他的青春年华,已经有点秃顶了。只有眉毛又粗又浓,垂到了眼角,一双垂吊眼显得下眼睑两个眼袋很大,一看就知道很放纵,似乎改变了他全部的生活轨迹。一个大沙包般的鼻子,红红的像长满了红柳,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一瞧就知道酒色改变了他全部的形象。祖先遗传基因使他的骨架子高大魁梧,和他打交道,好像也有了底气和力量。

达尔加首先领着渥巴锡参观了阿拉布珠尔回归祖国七十五周年的成就。额济纳旗,城外良田阡陌,绿树成荫,城内店铺林立,街道整齐。建有雄伟壮丽的寺庙古刹四座,幡旗迎风招展,梵乐不绝于耳。郡王府威风八面,达尔加吆五喝六。虽然只有两千余人,却有牲畜十万余头,还尤以马、牛、驼为多,高达五万多头。渥巴锡一行看后不禁暗暗称奇。

他们还开有良田一万多亩,瓜菜盈余拿到酒泉去卖,粮食丰足,常喂家禽牲畜。种树百万多株,把个额济纳旗打扮得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乌兰少布向达尔加提出:"你给我们看了好东西,我们还想看看监狱人犯的情况。"

达尔加领着渥巴锡一行看了,一共三个狱警,七个犯人,都在收割小麦后的土地上翻地。渥巴锡来后让他们停下来,还一一找来座谈。五人表示服罪,心服口服。有两人前天才抓起来的,极为不服。说他们两人在杂货摊前说了几句渥巴锡回归祖国后,找了三四个老婆还嫌不够,又到我额济纳旗土尔扈特部落选美女来了,就给抓起来了。

乌兰少布问道:"你们造这些谣,我听了都要为他打抱不平:这些话是哪来的?"

两人道:"是我们想的,我们想,我们达尔加郡王都已有四个老婆,渥巴锡大汗四个也不为多。我们郡王到归绥都是去选美女,他渥巴锡是大汗,到我们这儿来,不是选美女是干什么来了?谁知我们闲谝的几句话,说几句玩话、猜测的话、胡说八道的话,是我们不对。可这点小事儿就被抓了来,板子都打过两回了。"

渥巴锡问达尔加:"老百姓说私话,你们怎么知道?"

达尔加神秘自得地道:"我有二十名特务,我决不允许我的旗民胡说八道一句话,说上一句我就要打要罚。偷盗、强奸、抢劫、诈骗的,我一个也不轻饶。我的爪牙四处监视,谁也不敢做坏事。我这儿犯罪率最低,反正我有的是钱,养得起特务。

"只有用特务治人,才能体会到人们头脑和头发的紧张,由此我产生陕乐。才能让所有的人胆战心惊,使他们从此聪明起来做个好人。

"只有用特务治人,才体验到贵族的权力伟大和风度的典雅,才能使全部的人时时都对我尊重。对我的脚后跟甚至脚印都亲吻,都要大喊万岁,我睡觉都是快慰的。我有点儿肥胖,可是人们都把我当成美男子、白马王子。"

渥巴锡汗道:"你这样有点太过分了。对人应平等、自由、信任、善良。把牧民恶俗笑话当做诽谤,把牧民善良讽刺视为砒霜,把牧民埋汰怨言当做背叛,把牧民的建议建言视为黑枪。实行这种特务统治的大头人,人民也会把他当做一个无耻的特务。人有嘴就要讲,你想不让人讲,就像封住浩浩荡荡的黄河长江。你渴望秩序的井然,天地都睡眠的气息,所有的人都成为古典正经的好好先生,这不过是一种梦想。一个仅靠着特务制度来统治的部落,不过是一种意识的火葬场。世界疲倦了就要睡觉,世界醒来了就要创造。要创造牧民就要讲话,讲家常话、实话、暖人心话;讲好话、真话、心里话;也讲傻话、醉话、疯话;不入流、不入耳、不入时的话;还有大话、废话、黑话。这些你综合起来听,才是个聪明人。"

达尔加道:"中国两千多年就是这样,东厂西厂锦衣卫,九门提督三衙门,舌头太保耳报神。你我都解决不了,我们只能适应它、学习它。不过你的意见、部落的传统,我尽量采纳就是了,我把那两个胡说八道的人立马放了。"

渥巴锡大汗一行在额济纳玩了三天,然后前往哈密。由达尔加亲自送行,又送到吐鲁番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渥巴锡一行经干沟回到和硕滩,恭格组织万人欢迎团,一直到干沟路上相迎。挂起一条横幅:热烈欢迎渥巴锡大汗凯旋。

恭格专门用鱼宴款待渥巴锡大汗,并汇报了渔业生产的情况。部落有三分之一的男子在打鱼,这儿的大鱼一个个都有一两米长,数量很多。人们把鱼打上来,晒成鱼干拿到乌鲁木齐出售。另外部落还晒盐,也是一项不小的收入。只种了几千亩地,有的已经撂荒了,牧民都不愿种地,倒愿意种树,杨柳遮道,桑榆散野,牲畜也增长了三分之一。

渥巴锡汗道:"有自己的道道,发展得不错,你有什么窍门吗?说说,我们大家听听。"

恭格道:"我喜欢用条文规范我们部落,我搞了个十条执行得不错。只要有了条条框框,人民就老实本分多了。

"过去在俄国时,札木杨掌管部落,我不懂得权力的魅力。

现在我掌管部落了,我才体会到权力的快乐和伟大。我改变了自己嘻嘻哈哈的毛病,学会了一本正经,学会了万事不放在脸上。谁也看不透我,使我变成了一个尊贵而凛然不可侵犯的大人物。"和硕部落一个侍卫慌着进来向他报告:"恭格王爷,有人偷走了你的一只羊。"恭格道:"刚说凛然不可侵犯,你就报告人家偷我的羊。人说嘴打嘴,你等会报告不行吗?"大家全都笑了。 ,恭格道:"依法应该怎么处理他?"

侍卫道:"应该罚他十只羊。"

恭格道:"那就到他家牵十只羊来。"

侍卫道:"他家只有九只羊。"恭格道:"那就把他也牵到我,家给我当奴隶。这就是铁面无私的法,这就是高悬在头上的法,这就是公正无比的法,懂吗?去执行吧。"

然后又对渥巴锡一行道:

"用法治部落,你就万事儿有了依据,你的权力就会每天放射光芒,人民就不会失约。你就不会让下等人的喧嚣而搞得头晕眼花,也不会被高等人的傲慢无礼而弄得焦头烂额。

"用法治人,你会感到一视同仁对待苦菜和蜂蜜的快乐,你会让臭豆腐和香椿芽在一张桌子上平起平放,从而显示了无比公正。你会让粗暴强直目中无人的家伙,精神和肉体都崩溃到了极点,从而使你感到十二分的满足。你会让软弱无能的家伙,最佳地选择是叫你三声亲爹。"

渥巴锡汗道:"过分严厉的法律会使人变成野兽,法律和教育是一对夫妻。不要为法而法,要把法律当做劝民向善的一种手段。仅仅靠法律冷冰冰的脸,那是缺了一条腿的残废人,或者是死神正在招魂行将就木的病人。法律只是社会的影子,只是经纬交织的蜘蛛网。只有良心、正义、侧隐之心、是非之心、爱美之心、良善之心才是人类的实体、社会的支柱,才是光辉灿烂的、不废不朽的。人民不是罪人,罪人只是压着心脏随时都会崩溃的恶性血浆,罪犯也只是时时都会丑恶腐败的历史肮脏。希望岳丈大人好好想想。"

恭格听了渥巴锡的话,好像装得一本正经的脸,重新复活了一般。他又笑着说:"还有这理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