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 所向往的乐园
渥巴锡视察东归各部归来后,哈拉莫墩汗王府已经建成。它坐北朝南背靠天山形高于天,面对哈拉莫墩草原浩渺无垠。东有关吹来的风通灵畅光,西有艾尔宾山运风行气。绿树绕府衙,鲜花匝草坪,景色秀丽,建筑古朴。殿堂为三进,前为汗殿,中为王殿,后为事殿,三殿犹如狮虎豹卧于此间,给人以威严之势。汗殿松木结构,明间次间梢间又分五间。上作重檐歇山顶,房顶密布小青瓦,四角起翘檐,龙头欲飞天。上置剑曾,架棋斗拱;单杪铺作,八椽九梁。厅厦置柱二十四根,红柱石作复盆口。上雕龙凤纹饰,犹如各路英雄齐聚此间,好一派雄伟之洋洋大观。再看东为汗后宫,西为二后宫。在东西两侧,又散落着定牧的农牧民。既有传统的蒙古包,也有砖石土木结构的新居。
渥巴锡汗及各部首领、金花格娃、恭格、伊犁将军伊勒图、喀喇沙尔办事大臣达色及万余牧民都来参加开殿典礼。只见渥巴锡汗、恭格、金花格娃、伊勒图各拿一把剪刀,剪开红绸,侍女捧走红绸。大汗进去后坐在正椅上,左边坐着伊勒图、达色和各。少数民族头人宾客,右边坐着金花格娃、洛桑丹增、吾龙等各部头人。大家都是一脸的春天。渥巴锡道:"衙门有了,起个名才好。"
达色道:"你是中国十四省西蒙古的大汗,就叫西蒙古大汗衙门。"
翁东巴务道:"青天才是衙门的正务,叫西汗青衙门吧。"
伊勒图道:"又有大汗,又有清朝,这个意思好。西域就是胡地,也称胡,就叫胡汗青衙门吧。"
渥巴锡道:"要叫着顺口,就叫胡青衙门或胡青汗王府吧!"大家齐声说这个名字好。
渥巴锡叫苏巴图写了奏折请乾隆皇上批名为胡青衙门,渥巴锡、金花格娃、伊勒图、达色等人在上边签了字,六百里快马传递报往北京。
大家喝了开殿酒,兴办了开殿宴,举行了开殿晚会,吃到半夜方尽。
第二天,渥巴锡把视察各部的洛桑丹增、巴伽、乌兰少布、吾龙找来,让大家讨论写视察东归各部奏折。
吾龙道:"各部的成就可奏,各部治理部落的方式值得探讨。应该给予牧民自由的空间,否则一味地用传统的重压,人就会失去发明的空间和飞翔的羽毛。"
乌兰少布道:"还得有好的法律,一味地胡打人乱怀疑,耍嘴皮子讲人情,实行特务统治和虎狼统治,无法无天也不行,要各部切实执行我们大汗制定的法条六款。"
谘桑丹增道:"要给予思辨的完整性,天和地还合二为一呢!鸟兽畜禽还分雌雄公母呢!"
巴伽道:"人也有男女,你为什么不找老婆?"大家哗都笑了。
洛桑丹增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只有通过思辨才有真理,万事一人说了算就是暗箱操作。黑暗多了,坏事就多。我们寺庙中处事都是经过辩论才定事,何况人间呢!"
巴伽道:"你也不要多变了,这变多,那变多,还是喇嘛撮哕嗦。奏折上要写着,各部要向我们主部落一样,走向法治、思辨、和平的路子。"
渥巴锡大汗道:"巴伽这次大成了,成了萨满真人了,就这样写吧!" '
伊勒图回伊犁半月后,来了十万火急的信,让渥巴锡大汗务必去一趟伊犁,渥巴锡赶快带了吾龙、马尔哈什哈、苏巴图等人前往。赶到伊犁,伊勒图告诉渥巴锡大汗一个好消息:"土尔扈特部落又从伏尔加草原东归三千三百多人。途中走了两年,才到达伊犁会宁城内。半月前我们启奏皇上,本想将其安排在精河或斋尔等地。他们执意不肯,说哪个部落都不去,都是一些缺少一根弦的部落。非要和你渥巴锡在一起,把巴音布鲁克说成桃花沥一样,什么自由、民主、和平、思辨,西方的怪名词都来了。孩也不懂他们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向皇上启奏,皇上同意了他们的请求,特把你大汗请来安置。他们一路边放牧,边东归。走的是北路,人迹稀少,牛、羊、驼、马倒没有跑走什么。家有牛羊、帐房,都挺富足的。"
渥巴锡道:"我早就相信他们会继承我们的事业,陆续东归的。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找到了最好的生存乐园,满足了自己热爱祖国的赤子之情,明白了我们的生活光荣而甜美。人都是跟着光明走的,他们也是一群这样的人。"
伊勒图领着渥巴锡到了会宁城内,渥巴锡一看是扬达克。
渥巴锡、马尔哈什哈、龙哥、苏巴图和三千三百多人一一拥抱、亲吻,都亲热得直流泪。扬达克道:"大汗,可见到你们了。你们走后,我们一直等到腊月底,伏尔加河才封冻,已有官兵把守。我们已不能外走半步,全都焦虑万分,就像孩子被亲娘丢失了。孩子在竭尽全力地9呼叫着母亲,那真是一种彻心裂骨般的思念。多少人晚上不能入睡,又有多少人半夜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念你们。世界上没有比思念更折磨人的了,别克托夫这个混蛋,把我们看管了半年。我们提出到北高加索山中转场游牧,他终于答应了我们的请求。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拿着他开的路条走北高加索,走西伯利亚,到了我国的唐努乌梁海。又一路奔将过来,才遇到了你派去的咱们土尔扈特人向导和伊勒图将军。"
渥巴锡道:"我们走时伏尔加河西岸还有八万多人,你们三千三百多人找了些窍门回来了,他们呢?"
扬达克睁着他黑亮的环眼,皱着他宽宽的前额,摸一下又直又挺,闪亮如台柱子一般的鼻子,又上推了一下看着十分忠诚而较厚的鼻垂,难过地说道:"别克托夫认为头领们是策划东归的罪魁祸首,竟然把十几名没有走成的千户长叫到阿斯特拉罕开会。把牧民们迁到亚速夫去,还有一些牧民被强行编到了俄军队伍中去了。我们到北高加索放牧,比他们要早上三四个月,所以我们没遇上那次劫难。
"不过他们还在酝酿东归,土尔扈特、辉特、和硕特人他们永不屈服。没了头领,他们又重选了头领,还是要回来的。"渥巴锡道:"我们走后,俄国人对你们的压迫收敛一些吗?"扬达克道:"表面上是好多了,不让我们参加战争了。即使编到军队的,也全在西伯利亚干后勤,还经常发些吃穿用品拉拢我们。别克托夫似乎懂得,以前十几万人回到中国,是基申斯科夫制造的麻烦。现在他全权负责土尔扈特事务,出了事叶卡特琳娜二世女沙皇不怪他吗?不要他的脑袋吗?所以他一天跟我们和颜悦色的,对我们说好话,百般拉拢我们。可是你们走后的第二年五月土尔扈特汗国就撤消了,那一天我们全都哭了,全体土尔扈特人,杜尔伯特、辉特、和硕特的人都哭了。他们都感到那儿再也没有一点他们可留恋的了。"
当天晚上,在伊犁将军府,伊勒图举行了晚宴致敬辞,渥巴锡致答辞,欢迎渥巴锡大汗和扬达克等爱圆。扬达克站起来道:"我唱一支伏尔加河西岸因为封冻没共同东归的人们的歌吧!"
渥巴锡撞开地狱的大行侠,骑着佛陀般勇猛的雪龙马。哈萨克丘陵上吹起了号角,你回头看看伏尔加两岸吧,千万个死亡中挣扎的同胞。你抛下这一些燃烧的火把,用火写祖先没写完的故事,一个个蒙古包的命运之华。黑暗中移牧的土尔扈特人,哪里找到灵乳圣泉的妈妈。痴心赤子跋涉在沼泽地中,在沙漠的干渴中没有倒下。请大汗等等你丢掉的孩子,我们一起向祖国奉上鲜花。探索光明世界的渥巴锡汗,骑着威勇而剽悍的雪龙马。
带着挑战丑恶的土尔扈特,挟着雷霆闪电把黑暗冲垮,迎来十八世纪第一声破晓。
把平凡的泥土踏在了脚下。
走在死亡以外的渥巴锡汗,你的伟大不是污损的肉价。伏尔加格勒追寻你的人们,正在聚集骨骼向东方出发。请听听纳雷哥牧场的诉说,太阳洒下的光芒没有西斜。人民为演出戏剧新的一幕,你走到哪我们也要追到哪。
扬达克两阙十四行诗一唱,泪洒满面,渥巴锡跑了上去,紧紧搂住了他。人们都合唱了这悲壮万分的诗歌,渥巴锡又一次拥抱了大家,伊勒图看到这动人的场面也洒下了热泪。
伊勒图问吾龙道:"渥巴锡大汗为什么在西蒙古人民中有那么高的威信,连杜尔伯特人都唱这么尊崇的歌,这是为什么?"吾龙道:"你觉得渥巴锡大汗这个人怎么样?"
伊勒图道:"大仁大义,大勇大智,大志大气。"
吾宠道: "你已经回答了你问题的答案,将军你答得太好了。"
伊勒图道:"我也被渥巴锡俘虏了,是吗?"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渥巴锡汗等人先领着扬达克看牧场,首先看了原来舒赫德准备给土尔扈特人做牧场的特克斯草原。又领他们参观了大尤勒都斯草原,扬达克有点动心。渥巴锡又领着他看了小尤勒都斯草原,扬达克嫌牧民有点多也就放弃了。又带他到拉莫墩,他担心种地种不好。最后他决定定居特克斯草原。他所带领的人中,有三千三百人。有杜尔伯特部、土尔扈特部、辉特部、绰罗斯部的四个部落的人。土尔扈特人最多二千七百多人,其他部落才两三百人。特克斯正好有四块肥美的草场,有一块正好较大一些,二千七百人放牧绰绰有余,扬达克就带着人定居下来。
渥巴锡安顿下扬达克后,又到大尤勒都斯草原洪古尔部检查打狼的情况。
乌兰少布提出一条怪论:"现在狼打得差不多了,草原还得有狼。草原没狼,旱獭、兔子、草鼠又多了起来,草原就要受到损失。狼多了是害,狼少了也是灾。"翁东巴务和洪古尔都认为他讲得有理。
渥巴锡道:"那打狼队就撤了吧!"并对洪古尔说:"明年也不让你当打狼队长了,让你儿子哲巴当队长,打狼英雄要使他有职有权。"
渥巴锡说:"你乌兰少布有什么计划没有?"
乌兰少布道:"今年万亩草场灌溉是个试验,明年争取水浇五百万亩草场,后年推广到三千万亩。现在关键是山羊的嘴最毒,它专吃草尖,好几种草,它一啃过就死了。马吃草叶,牛吃草杆,骆驼吃草是连根拔。对于骆驼和山羊要减少数量,山羊只做领头羊作用即可。骆驼一家保持一峰转场用就可以了,为了保护草场必须调整畜群结构。"
渥巴锡道:"你把咱这牧业都钻进去了。"
又到翁东巴务的胡参庙,翁东巴务道:"我知道大汗要催命来了,打草机都制造好了。羊毛剪没有好钢不行,只打了二千把。"
渥巴锡道:"多尔济那儿用黑油炼的钢,火猛钢好,你带人去看看吧。"
翁东巴务道:"我派人去看了,好像毛刺太多。过几天我亲自去看看,看是什么原因,能不能改进了我们买些。皇上批下来银子,要给多尔济建亲王府,他要我去看看。还要我去测算一下草原载畜量,一直忙着我还没去。我一个喇嘛,又成天捣鼓起发明创造了,真有点不务正业。"
乌兰少布道:"好多发明创造都是喇嘛搞成功的,他们没老婆分心,没有儿女扯后腿,光搞些绝活。"翁东巴务道:"什么奇谈怪论?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十足的少根筋。"
乌兰少布回嘴道:"这秃子真是不识好人心,有人和少根筋差不多,我就不说了。"大家哗一声都笑了。
渥巴锡又去检查了巴音布鲁克汗王府行宫建造的进展情况,看看砖墙已经砌好,正在给墙抹灰,梁眼也已经全部打好,门棋砌体已经收尾,斗拱的砍巧已经展开。
渥巴锡道:"不吹牛的人干得快,你翁东巴务,不吭不哈都快把事儿干完了。真是人说的,不和翁东巴务讲话,就造出了金戈铁马。不见翁东巴务的影子,就造出了神庙仙家?"
翁东巴务道:"大汗别夸我了,你不要鞭打快牛,又叫我制造打草机羊毛剪,又叫我去多尔济那儿,又叫我筹建汗王府,我都快撕成三半了。念经都少了,连神仙佛爷都对不起了。"
渥巴锡道:"把巴赫配给你做基建助手,胡青衙门搞得还不错,他挺有一套的。"
翁东巴务道:"我听洛桑丹增讲,好像他要向你要巴赫去帮他建黄庙。"
渥巴锡道:"先尽这儿,这山上冷得早。到九月里一冷一上冻,墙冻炸了,就白搭了。不如今年趁天不冷,早点建起来。入冬前将府衙烧暖,也好保护府衙。巴仑台山下,黄庙又是条暖沟,巴赫晚去一个月也没关系。"
翁东巴务道:"大汗说得有道理,明天我跟巴赫交代一下,后天我就启程去和丰多尔济那儿。"
第二天一早,乾隆皇帝又来了诏旨请渥巴锡下山,说是伏尔加草原又有人来伊犁,非请渥巴锡大汗安置不可。伊勒图在忙乎接待这批英雄,抽不开身亲自来请大汗,请大汗务必前往。
渥巴锡找到翁东巴务:"你正好到和丰去,洪古尔现在也闲。着。咱们共同去接待安置一下,从伏尔加草原刚刚归来的土尔扈特乡亲们。"
下午大家启程去伊犁,第三天就到了。伊勒图立即将他们请到塔尔奇城,会见了刚刚归来的阿沙尔。阿沙尔是渥巴锡兀鲁思的,从小又是同学,两人一见就相拥而泣,泪流满面。渥巴锡、翁东巴务、洪古尔又和归来的人一一相拥亲吻。
阿沙尔真是男到三十一枝花,英俊非凡。一米七五的个儿,身板儿适中。尤其是屁股架子很瘦,有舞蹈演员的美姿。圆脸盘子白皙而机灵,黑黑的头发梳得很挺括,一双剑眉豪气四溢,两只豹眼灵光闪闪,大宝石鼻子绰约风流,鼻梁直通天灵盖上显得神采奕奕。给人一种无比愉快、十分到位的心情。
阿沙尔向渥巴锡说道:"别克托夫见我们剩下的人都想回到祖国来,他们加紧监视我们。扬达克找了窍门回中国来了,这就更加剧了对我们的防范。他们怕剩下的三个千户大头人,我的哥哥阿沙尔胡、扬达克的哥哥扬德克和多尔济的侄子策伯克带头闹事。可恶的别克托夫写信给女沙皇,让把三人弄到彼得堡去。弄去时貌似宽容,说是去开会和赴宴,到了彼得堡再把他们三人阴谋监禁起来。俄国特务们果然骗走了三位大头人,在路上策伯克首先发现了俄国人的阴谋。他很快被叫到一片树林里,给秘密杀害了。接着又把另外两名头人弄到彼得堡予以监禁,巴洛夫知道后从中解救,准备通过英国和法国公使引渡。俄国政府大为恐慌,竟将我的哥哥和扬德克都毒死了。
"牧民们知道了万分悲痛,他们将送三位大头人的别克托夫侍卫长万杰耶夫抓了起来,准备第二天绞死,谁知这位恶棍竟用刀子挖了个墙洞逃跑了。我们找到了别克托夫,让他赔我们三位大头人。他说他保证还给尸体,并给我开了证明让我去领尸体。我拿着他的证明,带了五百多人连夜从扬达克东归之路回来了。"渥巴锡大汗道:"那几万人你怎么不一齐带来?"
阿沙尔道:"证明准带五百人,我还带了五百五十人出莱呢!"
渥巴锡大汗道:"你走了以后,别克托夫防范得更严了,那几万个乡亲将生活得更为艰难了。"说着眼泪都流下来了。
阿沙尔道:"别克托夫派了一伙人,天天去我们驻地宣传,说你们回到祖国后如何受穷,受治,受委屈。房子没得住,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还随时都有杀头危险。我们知道他们在造谣。我听巴洛夫说,你们生活得很好,我们再苦再难还是回来了。"
渥巴锡道:"谣言说上三遍没人信,说上十遍,连自己的母亲都相信了。俄国特务最善于搞这一套,明天你到我们的驻牧草原看一看,看看我们生活得多快乐、多带劲、多幸福。"
翁东巴务看看辞行的时机到了,当天下午就前往和丰。
翁东巴务走后,渥巴锡将阿沙尔带到大小尤勒都斯草原、哈拉莫墩,到处察看了六七天。阿沙尔不是说山太高,就是说干不来农业。渥巴锡想到了斋尔草原,报告乾隆皇上后,同意阿沙尔部迁往斋尔之地。
安顿完阿沙尔,渥巴锡一行四人又到小尤勒都斯察看一番。看到牧民们冬草已准备好,冬窝子之地有的还盖了砖石房。看到这一作法,渥巴锡很感兴趣,让苏巴图记下发文予以推广。到了巴仑台,巴克锡和巴赫两人都想看看宝音,渥巴锡也挺想宝音的,就去了巴音小庙,没成想,现在变成了厅堂瓦亮的一座砖木结构大庙。渥巴锡很感惊讶,部落又没拨钱,他们何以如此阔绰。
渥巴锡来后,墨尔根主持高兴万分地将渥巴锡迎进了一个独间的华丽经堂,又举行了素斋晚宴招待渥巴锡。宝音病也大好了,见了渥巴锡像从前一样微微笑着。
渥巴锡大汗问宝音道:"你为什么现在病好了?"
宝音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自从那次墨尔根主持听了大汗的一番高论。他真的将明云接来,住到了一户牧民家。这牧民家就在巴音庙的后面,正好婆媳两个,带着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明云就像从前一样每天和我见面幽会一次,或在树林里,或在山坡上,或在草原中。我只要每天能见到她,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的病自然也就好了。墨尔根主持把我这件好事儿办成以后,红男绿女来巴音庙拜佛的反而多了起来:甚至比以前多了好几十倍。他们认为我们这座庙有人情味,懂得男女之情,理解男女之情,给我们的布施就多了起来。我们庙里钱多了,建起了砖瓦大庙,再也不用那小破殿当巴音庙了。洛桑丹增得知这一消息,他的黄庙反而冷清清的,没有几个去的。他要求我们两庙合并,墨尔根主持不同意。洛桑丹增还准备废了我们这个庙,说我们污辱万年佛祖,是个不要脸的皮条庙,是个妖庙。墨尔根主持还是我行我素,他现在越发大胆了。"
墨尔根主持进来了说道:"宝音,你要净口,这是佛教的本分。"
宝音道:"墨尔根师父,你不是常讲,要顿悟人生。要做到'张公吃酒李公醉"我体会到了你的心情,给渥巴锡大汗讲讲不是很好吗?"
墨尔根主持道:"我怕你念歪了我的经,悟错了我的道呢!我们庙的事儿我给大汗讲讲,让大汗心中有一棵大菩提树吧!"渥巴锡汗道:"宝音,你经还没读一两卷,道还没悟出三丈远,千里万里之道你还不知不晓,慢慢回去体会吧!"宝音二皮脸地挤眼笑着回自己庙房去了。
墨尔根主持道:"大汗,有人在天天指责我们这座小庙,有人想给你告状。知道这是你的点子,也就不向你告状了。有人向达色告状,达色来了说:'庙的香火这么好,肯定有真神。'不但不予指责,而且还要奖赏呢。其实他知道是你的点子,不好反对罢了。他如果把我这小庙的情况反映给皇上,皇上顶多把庙废了,我还是个出家人。皇上如果要查,就先查他达色失职。我估计他不会说我们的坏话。我们庙虽然名声不好,但是上有大头人的支持,下有人情味,香火一直很旺。"
渥巴锡大汗道:"我没有想到几句开玩笑的话,致使你们小庙显灵了。"
墨尔根主持道:"何止是我的小庙,那十几个小庙,每个庙都有大小十个喇嘛。一天张嘴就要吃两顿饭,晚上还要喝几口汤,好多庙里连吃饭都维持不了。烧香拜佛去的少了,就没有布施的人,就得受穷、受治、受难为。牧人受穷向草要,商人受穷向笑要,我们受穷向人要。人不来,我们蒙古族喇嘛又不能要饭讨。那十几个穷庙我都周济过了,才不至于饿肚子。我想我佛教义,就是普渡众生。如果连自己庙里养的小喇嘛都渡不过去,还渡什么众生呢?真是一分钱要难死我们这些活神仙了。"
渥巴锡大汗道:"你也要注意,十八九岁正是雄性万丈之时。每天悟面,难免搂抱亲吻。有时忍不住了就打开了那道闸门,发了洪水难以收拾。大姑娘生孩子在你的庙门前,还是小喇嘛的,种,你就难以收拾棋局了。"
墨尔根主持道: "我早就有思想准备了,不是悟语说得好'菩提本无树,明镜亦如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看了宝音这孩子自制力还有一点,如果真有一天,出现了那不可收拾之事,我就把他放生吧。我这庙香火旺,又自由,好些人想来当喇嘛呢。我现在还不能把他放生,一是他无错。二是依我佛的大度宽容待他,而且有他这红男绿女之事,才能招香火。下一个阶段我还想改革一番,参与到牧民的全部生活中去。不妨学一学其他教,当当主婚人、证婚人、媒人。人情味浓一点,香火不就更旺了?不要光对死人念经、做道场,对人民火热的爱情却一概漠视。我回到祖国后,认真看了各代活佛的历史。五世达赖活佛仓央嘉措就是一位风流活佛,富于人情味,人民爱戴。从此他使黄教的香火才旺起来呢,我想大胆学学五世达赖活佛。"
渥巴锡大汗道:"你现在不要成了西蒙古的风暴中心了。五世达赖活佛风流,有详端四规护着,薄云碧空保着,五色花雨润着。他的作画,给人神示。他的爱情,给人灵示。你什么也没有,不要想入非非了。暂还是调整一下好,走快防跌。不妨叫其他穷庙实践你的想法,这样可以风险共担,荣辱与共了。"
墨尔根道:"大汗讲得有理,以后欢迎多来,给我指点迷津,使我们巴音庙香火更旺。"
第二天一早,渥巴锡一行吃了巴音庙小厨子送来的素斋饭,太阳出来之时,准备出发。喇嘛们早诵经做课完毕,宝音、明云跑到半里路外欢送。明云向渥巴锡说道:"大汗,把宝音放生吧,让他还做你的侍卫。"
渥巴锡道:"有机会,我就给他办这件事。"说完依依不舍地分手,四人一路快马,中午就到了胡青衙门。
过了半个月,达色来向渥巴锡传达皇上的旨意:"达赖、班禅两个活佛希望你到西藏熬茶礼佛。去时可走阿里之路,一路要特别注意安全。"渥巴锡让苏巴图着手准备。确定陪同去的有洛桑丹增大师、墨尔根主持、苏巴图、哲巴、宝音和黄庙几位小喇嘛等,共计百人。达色忙报军机处,乾隆下旨让各路好生迎接招待。
大家在忙着出发,一天阿沙尔领着一对夫妇走进了胡青衙门。渥巴锡正在看进藏地图,那一对夫妇却在他身后微笑着,一言不发,也制止其他人打扰专心致志的渥巴锡。
渥巴锡似乎觉得,身后有一种熟悉的呼吸声,有一种深刻记忆的气味,感觉使他猛一回头,一看竟是巴洛夫。渥巴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下子不由地张开双手拥抱,大声地喊着:"巴洛夫,真是你吗?"
巴洛夫说:"是我,是我!"说着两人都喜泪长流,相拥很久、很久。
渥巴锡一看巴洛夫的妻子也来了,就笑着说:"你怎么也来了?"
科思嘉回答道:"我为什么不能来?我这次来就不走了。我的双亲已经亡故,俄国我也没有任何可留恋的了。巴洛夫是我丈夫,中国也有我一半,我不应该来爱它吗?"。
渥巴锡笑着说:"应该、应该。"又赶快让厨师赶紧做了俄国的奶油面包。面包烤好后,渥巴锡让人拿来盐,渥巴锡给巴洛夫夫妇俩献上面包和盐,两个孩子也得到一份。
巴洛夫道:"我是中国人,你还用俄国隆重的礼节欢迎我。"渥巴锡道:"中国也有俄罗斯民族,人数还不少呢!"
巴洛夫道:"你走后,我口夜想你,都想病了十几次,世界上只有思念是最苦最苦的了。"
渥巴锡道:"你来时俄国怎么样?"
巴洛夫道:"形势糟透了,对土尔扈特牧民极为不利。自从扬达克和阿沙尔走后,别克托夫看看土尔扈特人治不了,就心生一计,开始千遍万遍地制造谣言。什么中国专门打击有才华的人,舍楞善于认路,给挖掉了眼睛。巴木巴尔会说,已割掉了舌头。默门图会用脑子,已经把他打成了傻瓜。多尔济善用计谋,已经对他施行了全世界最残酷的刑罚,割掉生殖器和睾丸,当太监去了,在皇宫只是扫院子。你说这些谣言多么离奇、荒诞和无聊。我给舍楞、多尔济、巴木巴尔都说了,三人气得都要回俄罗斯,依照别克托夫的谣言,割掉他所有的物件。我和塔尔巴哈台大臣、乌苏办事大臣好言才劝下了。"
"还有哪些谣言?"渥巴锡问。
巴洛夫道:"谣言可是多得很,什么你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中国没一点自由,小媳妇姑娘全叫汉人抱跑了。谣言又离奇又琴心,吓得牧民们都不敢回来了。从扬达克、阿沙尔走后,再刁浍有人回来了。"
渥巴锡道:"你不是来了吗?"
巴洛夫道:"我是走了一年才到的,拿着俄国的旅游护照,路经几百个关口才到的。"
渥巴锡道:"你看戳穿俄国人谣言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巴洛夫道:"我回去一趟,向牧民说明一切。不过他们也不会东归了,俄国人已经制定了惩罚苛刻加倍防范的政策。"
渥巴锡道:"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只要我们的心尽到就是了,只要向他们说明谣言全无根据。不过你先不要急着回去,我要去西藏熬茶礼佛,你不妨和我共同欣赏一下美丽无比的雪域风光。"巴洛夫道: "太好了,我把妻子带上。你把金花格娃也带上。"
渥巴锡道:"想得周到,还是有点俄罗斯人的思维定势。"巴洛夫和妻子笑了,笑得那么甜,那么亮。
渥巴锡听巴克锡报告:已为巴洛夫准备好了草原舞会。渥巴锡就拉巴洛夫和科思嘉走出帐房。看,这么美的满月,渥巴锡心潮起伏。
月亮圆得像一碗香醇的美酒,清妙的月光像酒的酽味儿,浮动在巴音布鲁克草原上。花儿在摇,草儿在晃,轻风曳动,流光晶莹。草原像在游泳,花似映露,草似浮萍,酒馨之味陶人性情。啊!月还是故乡的美!
月亮像一个圆圆的生灵,悬畅在万里青天,给巴音布鲁克革地降下一地的斑斓繁华;空气化为琼浆一般,给人无数地回味。草流花动,天吐地纳,风拂光起,山和水唱。草原像变成了交响乐的殿堂,荧荧光亮,欢欢鸟鸣。突然间,似老祖母的故事娓娓道来。啊!月还是故乡的明!
月亮像一个高雅的光明天使,给巴音布鲁克草原泻下一天的;瑞气素华,韶光似怡人的甘露沁人心脾。花似玉屑,草似新雪?风扬花香,光耀膏腻,草原像陶醉了一般。万里银丝沃胜,滴滴芳润醍醐,月光蒸腾,轻风漾漾。人忽然问思如奔马。习习志生,谁能忘匹夫之责;飘飘意远,谁不爱故乡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