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 友好就是方圆
渥巴锡大汗一行总算到了哈拉莫墩。
达色专门赶到哈拉莫墩为渥巴锡大汗接风洗尘,札曼组织了牧民万人一里长队欢迎凯旋。才格的女子鼓乐队敲锣打鼓,唢呐、马头琴齐奏,人们欢唱渥巴锡汗熬茶礼佛归来。金花格娃那朵一心呵护的黑玫瑰,还带着自己扎的一朵紫牡丹花向渥巴锡献了上去,渥巴锡吻了肚子隆起的爱妻美丽的脸。王尔西和妻子将自己的丰收果实扎成一捆,有稻穗、麦穗、棉花、高梁组成的丰收枝献了上去。渥巴锡大汗眼泪汪汪地亲吻了起来,麦芒扎了他的脸一下,棉花贴到胡子茬上,有点狼狈,大家都笑了。
渥巴锡大汗一手拉着达色,一手拉着王尔西,进了汗王殿。左边依次坐了熬茶礼佛归来的大头人;右边是达色、札曼、巴伽、吾龙、乌兰少布、王尔西、才格等人;正中坐着渥巴锡和金花格娃。
渥巴锡首先讲了熬茶礼佛的收获,洛桑丹增讲了他取得了地道的真经,墨尔根讲了他参悟的感想,巴洛夫讲了他要怎样做一个信佛的中国人。巴洛夫风趣幽默的谈吐,抑扬顿挫的话语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大家始终没弄明白,他是在赞扬佛教,还是在幽默佛教,大家笑了个莫名其妙。
王尔西道:"大汗,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说不当说?"
渥巴锡道:"有话放开胆子说,皇上身边常走的人,难道说话还腼腆吗?"
王尔西道:"我们老家最近遭了旱灾,老家人听说我在这儿混得还不错,一时乌苏来了一万多流民。乌苏办事大臣要赶走他们,巴木巴尔说情也不行。我到喀喇沙尔达色办事大臣那儿请示了,他说喀喇沙尔土地适于农业,安置些人没问题。可是我给札曼、吾龙几个头人一讲,他们认为:清廷为安置土尔扈特人已经费了不少银两,现在再安置这些流民不知又要费多少银子。其实这些流民既然逃难来的,口袋里都有几个钱。只要给个活干,有口饭吃,他们就能活下来。这些人在农村都是些头脑聪明、有一肚子心计的人。看着家乡不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来的。敢万里迢迢来到这里,都不是些等闲之辈。有的人会泥水匠,有的会银匠、铁匠、裁缝、画匠、裱匠,往往还都有点文化,几乎个个身怀绝技。收下他们对发展土尔扈特都很有好处的,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渥巴锡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们百废待兴,各项事业都妻钱办。要是收下他们,那么今年一冬的粮食哪儿来?牧民们得到来年六月才有新粮下来养活他们。这一春半夏养活人得要钱,这笔钱又从哪儿来?你可能看到我们肥嘟嘟的羊,健乎乎的牛骠透透的马这是我们土尔扈特人的命根子,牧民要靠它们大发展。流民的口袋里的钱最多能吃一两个月的,也不会太多。还有四个多月的粮钱,牧民们可出一个多月的,其他三个多月就没着落。老天爷让这些人到了我们这儿,我们能让他们饿肚子吗?"
达色道:"真要下决心要这些人,我保证不会让他们饿死,我可以给钱庄粮行借支三个月的钱粮。得就此打住,流民多了,我有三头六臂都解决不了。这一万多人,原都在北京周围生活的,都有些小本事。收下他们,正弥补我们百废待兴,急用人手的不足。"
渥巴锡道:"既然达色大臣都发话了,我同意安置。明天由札曼去乌苏领人,吾龙、马尔哈什哈、巴伽全权办理。"
达色道:"大汗,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汉入的信教问题。他们一般在这喀喇沙尔的人数少,没有另建庙宇。就想到你们哈拉莫墩的庙里敬神拜菩萨,还要送贡上布施。可是这四座小庙的喇嘛把汉人都赶了出来,佛爷是大家的佛爷,不让人拜不合适吧!"巴图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刚来这儿半年多,喀喇沙尔汉族人和回族人长得有点像,我们分不出来。我们当是回族人来我们的庙要闹佛的,所以没让进。"
达包道:"并不是你说的这种情况,我们满人也信佛,喀喇沙尔的几家满人来拜佛,也给赶了出来。就连我是筹建这些寺庙的地方官,我进去拜佛都给赶了出来,搞了我个灰头土脸下不了台。还有一次我去了,说了几句话,两个小喇嘛把我架到了汗王殿。还说:'这才是你当官的来的地方。'搞了我一头雾水,脸都丢尽了。我要不是看你们这些东归英雄,早把你们拖来打个皮开肉绽的。"
巴图道:"我们小喇嘛可能认为你们满族人是信萨满的,会让你到释迦牟尼佛前呜哇呜哇地乱叫吗?所以将你赶了出来。"达色道:"我们满人的皇上全都信佛,对大乘小乘黄教都拜,对禅宗、密宗都信,对黄教、红教都敬,我们怎么能不信佛呢?"渥巴锡大汗道:"巴图你也别掩饰了,这是我们过去在伏尔加时,遇到过俄罗斯人、哥萨克人的捣乱和破坏,他们进去不是拜佛,而是偷窃圣物,毁坏庙宇,殴打喇嘛,驱赶信徒。我们喇嘛怕了,不让外族进喇嘛庙来。现在我们回到中国来了,这条防,范得改。喇嘛教是汉族、满族、蒙古族人共同的神佛善萨,共同的释迦牟尼,允许全部人民进来参拜。哪一个喇嘛再赶汉人、,满人敬佛拜菩萨,罚面壁三天,这一条首先在我们主部落十四部施行。明年推广到东归各部落中实施,苏巴图记下立即发令。"达色道:"大汗有一条还得明确,认为别的民族的人进庙拜菩萨会丢东西,在中国有'贼不偷寺庙'的说法。就是中国的贼敬神也有点大而无当,不管是谁进了喇嘛庙、清真寺,还是教堂,他们都害怕,都恐怖,是不会偷东西的。"
巴图道:"那也不见得,上个月你们喀喇沙尔的一位师爷进了我的庙,一座小金佛丢了。至今未找着,听说还是你的亲戚,所以我们连你也不让进了。"
达色道:"我回去查查,及时送来,连贼首也捉来。叫他给你巴图喇嘛负荆请罪。真是我倒说嘴打嘴了,说到了自己身上。"仅仅过了十几天,乾隆就下了道诏旨:对土尔扈特巴图喇嘛表示抚慰。达色对小舅子海成管理不严,官降一级。暂代喀喇沙尔办事大臣,以观后效。
渥巴锡大汗好生奇怪,谁告了达色的状,叫札曼查查。札曼查了说:"是苏巴图写三大寺熬茶礼佛奏折时,顺便写了个纸条,上奏了这件事。"
渥巴锡大汗把苏巴图叫来说:"一点小事,大家在一起共事,乱告状干什么,今后要特别注意。"苏巴图点点头笑笑。
接旨第二天,达色带了他的小舅子,将金佛还给了巴图喇嘛。那海成拿起随身带来的一把刀来,跑到外边的石狮子旁,将手腕子放在大石狮子上,拿起刀来乱砍一气。大喊着:"我砍掉你这贼手,你这不要脸的手。"一时间血花子四溅,只听到像剁羊肉骨头一样响。巴图赶快跑过去,夺刀。一看那海成。,一只手砍得血糊里拉的。由于他是当官的,力气不大,手只是砍折了骨头,剁烂了皮肉,手还算保住了。巴图把血管缝了几针,皮上缝了几针,用酒水洗净了,抹上些马驹油,包扎起来。巴图道:"有了错,也不至于这样,改了就好。"
渥巴锡知道了这事,心里难过了好一阵子。侍卫哲巴进来报告,说是奴哥阿里请求接见。渥巴锡大汗道:"快快请进。"渥巴锡大汗让苏巴图将夫妇俩
引到小客厅,到家中拿了个在拉萨买的金碗送给奴哥阿里。
奴哥阿里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主尔扈特牧民和哈萨克牧民纠纷的事,来请你解决的。我在你的部落安居之后,有一百多个追随我的牧民,也来到这巴音布鲁克草原放牧。经过协商,划分好了牧地。你们土尔扈特牧民大大咧咧的惯了,对划分牧地的事不大讲究,我们的民族对划分牧地的事爱较真。如果放牧时羊跑到你们牧地上,你们收走了,他们就不要了。反过来,你们大大咧咧放牧,跑过来的羊较多,甚至有一家人的一百多只羊全跑过来了。我们的牧民全没收了,你们就说我们抢劫。还告到达色那儿去,达色偏袒你们是东归英雄,也判我们牧民是抢劫,罚几百只羊还给你们。有一家牧民罚得借人家的羊还都不够,我看这件事情也实在不合理。"
渥巴锡大汗道:"民族之间的事儿处理不好,民族会形成深仇大恨,我们头人也会貌合神离的。这件事咱们商量个妥当的办法,民族之间的事儿决不能草率处理,不能用衙门判案的方式处理。"
奴哥阿里道:"大汗说得对,我们定个规矩方圆,牧民们也好照着路走,我们的情谊今后就更深了。"
渥巴锡大汗道:"我看你先提,大胆点,咱们是朋友嘛,不必怕什么。"
奴哥阿里道:"双方文明放牧,互相丢失牲畜送还。扣留牲畜者找头人处理,不找官府判罚。二百只以上的,头人难管的,再告官府判决。放牧中混了的牲畜,不能骂为抢劫,放混了牧地也不认为欺侮,要互谅互让加以解决。互骂者罚羊一只,由此发生斗殴者罚羊两只,在和好盟地上,罚羊大家喝酒时食用。头人们处理问题,严禁大数罚羊,五只以上者不予支持,以免造成牧民破产,但对于千畜以上的富牧者,霸牧霸畜造成重大后果,可大数罚羊,甚而请官府判死刑。"
苏巴图道:"还得加上一条行不行,不知我该不该说?"
渥巴锡大汗道:"大胆说,奴哥阿里头入也不是外人,是好朋友。"
苏巴图道:"牲畜不懂牧地划分,牧地虽然分了,但是不必太较真。双方都可到划分地附近放牧,以示亲密。"
奴哥阿里道:"这一条好,也都写上。"
渥巴锡大汗道:"亲不亲,一地人。和睦就是规矩,友好就是方圆。我看你们俩合成的这五条就有这个意思,苏巴图写个东西,发出去。叫牧民头人务必执行,哈萨克牧民善后工作由奴哥阿里自行处理。关于罚羊的事,我给达色说一下,让他也别罚了。另外这五条也给他报一份,让他今后有个处理民族小纠纷的谱儿。别弄得没边没沿儿,怨气翻天的。"
奴哥阿里妻子乌云格娃道:"我还有两条代表哈萨克牧民提出来的。"
渥巴锡大汗道:"三十二岁当了英雄母亲,当然最有权说话,大胆说。"
乌云格娃道:"他们信仰的经文上讲'中午是人们午睡的时候,不要大声讲话,不要唱歌'。可咱们土尔扈特少男少女牧民特别爱在中午对情歌。尤其是那宝音,由于墨尔根在塔尔寺找了个能人札尔津来,他就放生了。放生以后,天天中午唱情歌。不但把咱们土尔扈特人红男绿女们也唱起来了,而且把他们哈萨克少男少女们搞得雄性万丈,雌欲横流,中午就对起歌来了,坏了他们教民的规矩。还有刮大风时,咱们土尔扈特的男人不要站着尿,站着尿草原尿飞得老高,一吹两三百米。不知道以为是雨点儿,谁知是是尿星儿,搞得尿臊乱臭。一时吐又吐不出来,抹又.抹不掉,叫人难受好几天。"
渥巴锡道:"这两条提得好,苏巴图好好记上。"
苏巴图道:"我也提两条,供你们试伙试伙改一改。你们今后宰了羊牛,那些不要的下水和脏东西,不要扔在帐房半米远就算完事,甚至有些死马死羊也扔在门前不远韵地方。尽管你们门前很干净,室内也整洁,然而要注意草原卫生。把那些脏东西埋起来,或者当时烧掉,加以消毒,使其他牲畜不致传染疾病。还有你们今后解大溲,不要到处拉巴巴。帐篷后要有专门地点,大溲解完之后一定要想法掩埋。要不然晒干了,孩子们当牛粪捡回去,烧得帐房里胡乱臭气好几天都散不出去。"
奴哥阿里道:"提得真好,我们回去就改了。"
渥巴锡道:"要使草原文明,各个民族都要改掉自己不好的习俗。把这几条记下来,传到牧民中去,使大家更加热爱我们的巴音布鲁克大草原。"
奴哥阿里走后,札曼笑眯眯地进来说:"有一件喜事儿告诉你。"
渥巴锡道:"我看你那讪讪的赖儿,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札曼道:"那可不见得,我想,现在金花格娃怀孕已有七个月,你也不能同床。是天天开弓不放箭,热受八滚的。金花格娃脾气又厉害,你也不能再找二汗后。以免她怀孕期间惹她生气,反而不好。我已经在汗后宫外院给你安排了一问房,银花晚上就在那里边。你们在西宁早就同床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等金花格娃生了孩子三四个月后,慢慢我和金花格娃讲通了。你再和银花正式举行婚礼,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渥巴锡道:"我想你也没好事儿吧,是想叫我走你的口袋阵。我听说你是银花的表哥,我怎么都搞不清楚了。"
札曼道:"我姑姑是土尔扈特人,我姑父是和硕特人。土尔扈特贵族不是有规矩不和本部落女子通婚,以免生育傻孩子吗?这是咱千年的规矩了。银花的亲生母亲是我姑姑,我和银花不是表兄妹吗?"
渥巴锡道:"怨不得你上次安排银花陪我,怨不得我的一行一动银花都知道。原来你在暗中拉皮条,明处又不显山不露水的。"
札曼道:"皇上都在奇娜死后来圣旨叫你建后三宫,正宫、东宫、西宫,你却无动于衷似的。"
渥巴锡道:"我总以为我未出痘,不愿再害第二个女人。再说金花格娃性子骄,我怕她容不下人。后院失火,反而不好。"札曼道:"这样藏着掖着野合野合也算别有情趣。"
渥巴锡道:"狗嘴吐不出象牙,叫我上了你表妹的贼船,都是你干的好事。"
札曼笑道:"自己幸福了,反而骂我。我明天就告诉金花格娃去,叫她治你。"
渥巴锡笑着道:"你去说去,金花格娃对我爱都爱不过来,不会治我的,倒是会治你的妹子,治你这拉皮条的主儿,到时候你还得求我给你兄妹俩开脸。"札曼听了吓得吐了吐舌头。
当晚,渥巴锡就去会银花,那银花早就在房内坐立不安地等了。
银花一见渥巴锡来了,相拥着吻了个遍,几乎连每根头发梢儿都亲吻了。
久别胜新婚,野情外趣更有一番风味。两人宽衣解带,云翻雨覆地几乎一夜未睡。从此发誓生死之情相依。
第二天早上,渥巴锡在汗王殿精神特别好,好像爱情给了他无限的力量。
达色慌慌张张地进来报告:"大汗,我是来传达皇上诏旨的,走到明渠旁,吾龙和马尔哈什哈与伊斯麻里和阿奇伯克两位维吾尔族大头人,争得很凶。好像双方都要打起来了,巴图喇嘛和一位维吾尔族阿訇在那儿都劝不下,我劝了半天也是劝不下,我又没带衙役,一时又治不了他们,请你起驾去一下。"
渥巴锡大汗带着札曼、苏巴图骑马前往明渠,半个时辰后到了那儿。一伙人好像都有点动手动脚的样子,渥巴锡一到都鸦雀无声了。
渥巴锡大汗道:"伊斯麻里和阿奇伯克是我们的向导,大家是好朋友。你马尔哈什哈和吾龙都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和人家吵架到底是为啥?我看阿奇伯克你先说。"
阿奇伯克道:"今冬开都河流到明渠的水少,我们冬灌了一半,他们却不让了。'这条渠是我们早就有的,又不是他们的。他们不过是为那几个包地的汉人打抱不平罢了,真是多管闲事。"阿奇伯克好像是个吵架的老手,刚刚争吵他嗓门高,声音大,痉挛的手显示激动到了极点,张大的瞳孔扭曲了他英俊深凹的眼,又高又挺的鼻子变形了,成了一个烤包子,一下子发了起来,一张阔嘴中飞出唾沫星子满天都是。爱发火的人,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当让他说明情由时,情感飞快地转变了,突然脸上变了样子,对渥巴锡大汗露出了友善的微笑,眼中流出友谊的柔情,一米七的个子也显得高大起来。
伊斯麻里道:"明渠下游,那几个汉人竟然叫猪去喝水。我们维吾尔族是爱干净的民族,从来不吃那肮脏的脏东西。那几只脏东西在下游喝水也等于侮辱了我们,不尊重我们。他们对那些包地的汉人根本不管,反而和我们大吵大闹,真是不像话。"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爱吵架的人,被激怒了,正在调动所有愤怒的细胞准备去搏斗。渥巴锡道:"龙哥和马尔哈什哈你们说说吧。"
马尔哈什哈道:"明渠疏浚工程三次,维修工程两次,导水工程一次。他们仗着在上游,一次都不出工,反复叫了几次都不理。他们新开垦了几万亩地,用起水来,一点都不让我们一点。本来明渠早先没有水,我们设计龙门桩导水刚刚搞成功,他们全部把水别过去了。一点都不给下游的人,还讲不讲理?包地的是汉人,地是我们的,我们不该说几句话吗?他们五天才能浇完水,三天后就进九上冻,我们的地能浇上水吗?"
吾龙道:"他们在上游洗澡、洗碗、洗衣服、洗杂碎,我们人在下游,猪喝上几口水能影响他们吗?"
渥巴锡道:"我倒不同意吾龙和马尔哈什哈的说法,我是咱们民族的头人,不是有意压你们,名义上看他们确实有理。激水不冻,你们放心吧,五天后保证能浇上水,再浇十天也有水。以后这条渠的水利施工,你们各出一半工,伊斯麻里、阿奇伯克,你们是否同意?"
两人答道:"我们以后保证做到多出工,维吾尔人讲话是算数的,我们对以前办的事的确有点后悔。"
渥巴锡道:"这个问题就这样解决了。"苏巴图掏出纸笔记下了这一条。
渥巴锡又说道:"今后蒙、汉族人喂猪一律圈养,不准放养。另外蒙、汉族的居民点一律迁居到明渠半里之外,这是维吾尔人的风俗习俗,一定得尊重。即便在下游,他们也是忌讳的。
"另外维吾尔族朋友也注意不要在河中洗东西,你们自己还要饮用。大家只有一条明渠,要保护好,全身心的爱它。"
苏巴图等渥巴锡说完,两张用水合同已经写好。
大家心服神服地签了字,签字后渥巴锡让阿訇讲几句,那阿訇讲道:"朋友,金子买不来,亲情,宝石买不来。大家相处在一起就是朋友,就是亲人,一定团结得像坎土曼一样坚强。"'苏巴图不懂阿訇的比喻,坎土曼不是挖地的撅头吗?怎么像它一样坚强呢,什么意思,他问伊斯麻里。 伊斯麻里道:"他永远是自吹的语言大师,最好别理他。不过他讲得有一点道理,坎土曼是钢做的,他的意思团结得像钢一样。却说成了坎土曼,有一点儿莫名其妙。"
渥巴锡又叫吾龙谈谈。
吾龙道:"兄弟的争吵是难免的,有时也是一种前进的动力。我一生中只和人吵过一次,我却认为是有价值的。争吵已经过去,合同成了现在,行动才是我们友谊和亲情的未来。"
这时达色趁机传了诏旨:"乾隆皇上调土尔扈特各部秘书到北京细读《理藩院则例》,十一月初三后到京,骑六百里快马报到。"
苏巴图也不顾得什么,叫来才格收拾了行装。当天中午,就前往和硕,同和硕特部秘书一齐前往北京。
渥巴锡一时少了秘书,札曼提到达色的小舅子海成。一直赋闲在家,达色骂他三只手,早已不敢用了。一天消沉到了极点,成天唉声叹气的度日子。
渥巴锡道:"那就把他传来我用。"札曼去和达色商量。
达色道:"我都不敢用,大汗用了,不怕惹一身骚。我那小舅子,大汗一用,等于比在我这儿当秘书都官升三级,他尾巴翘到天上去。再到土尔扈特人家里吃、拿、卡、要,连偷带摸。要是再叫皇上知道了,不得杀我全家。"
札曼道:"人一辈子栽一个跟头,你都把他看扁了。浪子回头还金不换呢?何况他还不是个浪子,是个文人呢!"
达色只好同意,给海成打点行装,千嘱咐万叮咛地一直送到和通村才回喀喇沙尔。
海成来后干什么都是抢着干,笔头子也来得快,满文、蒙文、汉文一一精通,就数理化能力太差。渥巴锡抽空教他些,他竟然一学就会,学习瘾头极大。渥巴锡对他极好,又以做人之理旁敲侧击。他说仿佛每天在聆听天堂回音,天使的教诲。好像中,国万卷书里没有的,是另一种和中国融合的文化。他特别喜欢这种生活,这是一种每天惊喜,每天都决不重复。每天都能听到叮咚的泉水,大海的和声,小鸟的啭鸣,绿树的婆娑的一种生活,这是每个细胞都透着生机的生活。
有一天,札尔津来找渥巴锡大汗,还带了几十个人,头上戴白帽,好像一群医生一般。
哲巴赶快传进汗王宫,渥巴锡对札尔津有特殊的兴趣,尤喜他那瞎捣治的一双手。札尔津进来之后,渥巴锡大汗看看都长高了半头,臂身膀腿都长粗了,就像那小白杨直窜起来了。搂着他亲了一回子才松开道:"最近又搞了什么新玩意?"
札尔津道:"大汗,我看咱们种了十几万亩地,明年听说要种几十万亩。打下的粮食要磨面,我在青海湟中看到过水磨,我想在焉耆给你制作一台水磨磨面吃。"
渥巴锡大汗道:"想法好,我还有两个大才子,叫翁东巴务和乌兰少布。到时候你和他们干出个惊天动地来,好不好?"札尔津道:"那自然好了,我给你大汗介绍来几个种地的能手。他们都是青海的回族,是些很有钱的人,听说你的部落在往外零租土地特意来了。他们原来在湟中认识我的,有一个还救过我的爷爷。听说我在你面前能说上话,就请我来问你,他们是否可来投资种地。"
渥巴锡大汗道:"那敢情好,我们这儿就缺少回族兄弟呢!快请他们来。"
海成道:"我早就安排他们在前面大殿中坐了。"
四十八名回族人看到渥巴锡往大殿中走来了,都站起来相迎,齐声问好,渥巴锡一一握手问好。
一个高大魁梧的回族壮年站起来说话,那嘴唇特别薄,二看就是张巧嘴。"大汗我叫马勒,青海湟中人。我想承包你们两万亩荒地开垦,请问费用怎样收取?"渥巴锡大汗道:"第一、二年不收费,第三年交地租的百分之三十。"
马勒又问道:"如果我种果树,四年才落果,你怎样收租呢?"
渥巴锡道:"那就第四年开始收租,间种作物第三年仍要收租。关键我们要交税,我们才收租的。不收租,牧民也没法活呀!"
马勒感到渥巴锡决非等闲的大官人,好忽悠,而且极精明。连果树间作都要收租。人都说:从欧洲回来的这些土尔扈特人学了什么数理化,好像比原来中国的蒙古人多了至少三个脑子。马勒又问道:"我们最多可承包多少年,时间长了优惠条件是什么?"
渥巴锡道:"最多可承包十五年,时间长了变成一等地了,收租都是百分之三十。"
马勒道:"我提个条件,大汗这样看重我们,相信我们。我们承包土地数额也大,时间也长,你降低百分之五怎样?按百分之二十五收取地租而且合情合理,你们收入也增多了。国家收取了百分之十五的地租,你们还有百分之十的好处。"
渥巴锡道:"你们有多少人包地,包多少亩报一下。"
马勒道:"我们二十一人包地,包地数量在三十五万亩以上,你们可要发一笔大财啊!"
渥巴锡道:"这也不是什么大财,只是子孙有了坐屁股的地方。好了,百分之二十五,第三年收租,种果树第四年收租,这样定了。如果少了三十五万亩要按百分之三十收租的,现在就签合同,那你们另外二十七人来这儿干啥?"
马勒道:"他们来这儿开饭馆、建商店。也想在这儿发一笔呢,不是说你们土尔扈特人有钱吗?"
渥巴锡道:"那是虚名在外,你们去喀喇沙尔办店开店的;有没有引荐人?我给你们引荐一位。"
马勒道:"我们没有,那就请大汗静了。"渥巴锡大汗道:"这是达色大臣的小舅子海成,一去说就成。"海成领着一班回族商人去了,达色不相信海成,不愿给办这事。谁知海成百般说辞,又扯着渥巴锡大汗的大旗煽乎了一番。达色才动了心,回族商人又塞了几个包袱,事情总算成功了。喀喇沙尔的回族一时多了起来,富了起来,回族人纷纷感谢海成。这事被乾隆皇上知道了,并得到了渥巴锡关于海成办好事的几道美言奏折。乾隆皇上下诏:达色官升两级,喀喇沙尔办事大臣兼升伊犁将军府辅佐,还特意嘉奖海成悔改银百两,职定为渥巴锡大汗的笔贴式秘书,官居正六品。
札曼对乾隆来的诏旨不以为然。对渥巴锡道:"乾隆皇上的思维定势有问题,怎么小舅子的好坏成了姐夫升迁的标准?"渥巴锡道:"乾隆皇上这样做也有一定的道理,管好身边的人不违法,也是达色一大功绩,怎么能不升呢?"
过了几天,传来了达色的一句笑话:"我是败也小舅子,成也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