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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舍楞打太子

第一一九章 舍楞打太子

天有些阴阴沉沉的,太阳只是在早晨的时候闪了一下,这种阴阳怪气的天气,科布多人早就厌烦透了。西伯利亚的风不紧不慢地吹着,仿佛天又要下雪的样子。冬天以来不知下了多少场雪,平畴万里的积雪已有两尺来厚。牧民的牛羊只在冬窝子里,吃着几年前的枯草老叶。冬天就像一块又冰冷又硬实的老牛皮,硬贴在这察罕通古大地上。人们渴望春天早点来,能变变这刺眼的白色世界,让人们新鲜新鲜另一番景象。傍晚的西北风更急了,天仿佛又低矮起来,一股无形的风雪从四面八方向科布多城飘来。零下四十多度严寒的大雪天,把一切寒冷都抖落在这银色的大地上。

在科布多碧螺春茶馆里,几张茶桌上都坐满了客人。因为在这寒地边城,人们没有更多的欢乐聚集之地,茶馆就成了人们谝闲传、胡呱嗒、摆龙门阵的好去处。这里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有豪富流金的中国、俄国、吉尔吉斯等国的阔商人,有土地千顷、长工上万的土地主,还有牛羊百万、草原千里的大牧主。近来茶馆又另设了后厅,又有了长工、短工、帮工玩的地方,就更热闹了。原来这是穷人否来的地方,自从北京来了唱京戏的、唱昆曲的、唱梅花腔的角唱戏的专门招徕人场子凑个热闹,让穷人来听戏。茶馆就破例开了下里巴人的红茶档价排座,让穷人也来享乐一番。还有阳春白雪的高档茶座供富人享受,为茶馆老板十倍百倍地翻番挣钱。当然人们来这里最主要的,可以听到各国的马路新闻、小道消息、政府声音和官员绯闻。在闷塞的冬天,这里就成了人们大开眼界的一扇窗子。

一位穿着风流倜傥的茶客道:"你们都听说了吗?这几天钦差大臣要到咱这科布多城来,乌里雅苏台将军和新土尔扈特舍楞郡王到阿勒泰接了几天,连个人毛也没接着,乾隆老儿最喜欢搞个微服私访,说不定又要在科布多闹个花里胡哨的大案要案来。"一个穿斜插襟长袍的蒙古族牧民说:"钦差接着没接着与我们有什么相干,我们是来吃烤肉、喝红茶、听歌的,来一曲《江格尔》我们听听吧。"一会,两个蒙古族江格尔齐上来演出了一阵子《江格尔》。

两个演员刚刚收完听《江格尔》的钱。一个雄晃晃高个子武师打扮的人说:"听说了吗?土尔扈特渥巴锡大汗,从巴音布鲁克大草原派来了最有名的摔跤手宝音,在马戏院打场子摆擂台。有哪个要去比高低的,来我这儿报名。我们科布多英雄这么多,可别叫天山客摔得没了脸,今后我们科布多人就没有出头的日子了。"

一个猛愣小伙大喊道:"拿那王爷,我来一个,比试一。刹那间报名的人有十几个。一时热闹起来,茶馆里沸腾了。

四个小伙子穿着潇洒,看着体面威风,长得人高马大,白里不叽,膀粗腰圆,铁塔子一般,一副雄哥豪弟的样子大声问道:"我们四个可以报名打擂么?"

拿那道:"完全可以,宝音大力士愿会四海英雄,交流武术艺道。请问四位客官叫什么名字?"一个脸稍红点的说:"我叫巴都,他们一个叫巴城,一个叫巴镇,一个叫巴村。"

科布多一个歪把子脸的年轻人道:"这四人的名字好怪,中国地理名字都叫你们占了,我们都成了你们的属民。这不是有意欺侮我们科布多人吗?这可不行。"几个长得歪瓜劣枣的丑家伙也随着高叫:"你们得和我们往衙门里走一趟,说说你们这些名字的来由。"

茶房老板跑过来道:"几位英俊,这几位客官在我这儿住,有关防文书,证实他们从娘胎里生出来就叫这名字,他们都是生意人,来这科布多做生意实在不易。务必请几位英俊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歪把子脸和十几个丑八怪混混子道:"我们是科布多城有名的正义之士,专管社会上奇形怪状之人,怎么能仅仅看你的面子,就放过这几个怪模式样的人?"

茶房老板把巴都拉到馆外道:"几位客官,他们这十几个人,是科布多城出了名的阿混,开着武术馆,靠着认了乌里雅苏台将军做干爹的威风,什么事都弄得出来。你们赶紧出几个破财免灾吧。要不然在这大冬天,叫你们两伙子人闹腾得翻天覆地的,我这生意可怎么做啊。"

巴都道:"掌柜的,你不必急眼犟鼻子的,我们虽然是要参加比赛摔跤,但是只为了习武会友,不是为了招是惹非,而且我们是有武德的,不会在你的茶馆里打蛮架,我们跟他们去衙门里讲理就是。"

这时有一位行步高贵、谈吐高雅的行商也说道:"我和他们一道去,我听他们说话是地道的京口京腔的北京人,我的老家在北京,京人帮京人,天经地义。"

二十多个年轻人往衙门走去,后边跟随了好几百人看热闹,今天坐堂的是新土尔扈特郡王舍楞。咚,咚,咚,升堂鼓响了三下,二十多个衙役执着红木刑棍,噢的一声把个郡王府震得嗡嗡响了半天。一切又趋于平静,万籁无声。只有舍楞的巧八哥鹦鹉喊着:"舍楞爷升堂,舍楞爷升堂。"

舍楞走上大堂来,打了个响指,巧八哥不叫了,大堂上又静下来。刑房师爷见舍楞今天升堂,仿佛有点杀气腾腾的。他把法锤往鼻子前一嗅,已知今天舍楞喝了不少老酒。他满脸堆笑地说道:"今天是否等酩醇醒了再审理。"

舍楞道:"酒就是酒,什么鸡巴酩醇。你们这些文人就像孔夫子裤裆里的东西,吐文嘀字的。自古以来酒醉心明白,包公审案还喝三壶酒呢,我喝这点酒算什么。"

刑房师爷一情势不对,就对几个混混子道:"你们今天要特别恭谨,舍楞爷今天抽风,说话要格外小心,不问不说话,问了也少说。"几个混混子听了只点头作揖。

刑房师爷又走到几个抓来的商人面前挤眉弄眼地说:"你们这几个今天眼皮子、手头儿都要活泛一点,好汉不吃眼前亏嘛。"可是这几个好像腰包很鼓的人根本不接这领子袖子的话,全昂着头个个像了不起的大拿一般,连刑房师爷看也不看。刑房师爷见这几位都是愣头青,竟然不接领子袖子的良言,一下子就来了气,到舍楞法桌前嘀咕了几句,舍楞的脸立即从红润满堂变成了猪肝虾酱色。

他一眼支开刑房师爷道:"谁要你多嘴多舌,一个光会放拐弯屁的乌鸦。"

舍楞坐定老虎皮座,立即拿起状子审案,他仔细走下堂去审了几个被告的脸,又慢步走上堂突然袭击般地转过脸,惊堂木一拍道:"将五个被告每人打二十板子,要给我打得重些。"巴都粗声大气的问:"为什么不审案子就要打人,我们到底犯了什么法?你为什么要打我们,这是用的哪国的律令条文?"舍楞慢悠悠地说:"本老爷就是这么审案打人,关你什么屁事,插嘴乱问再加二十大板,现在我命令衙役们将他们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巴都仍然底气十足地道:"原告是当地的无赖流氓混混子,社会上的黑帮势力,他们有意诬陷良民。你审案不问原告、被告,不问案情案由,如此胡审乱来,你不怕皇上查下来,办你的罪吗?"

舍楞冷笑着一字一句的说:"我就是这科布多城无赖流氓的总后台,我就是混混的亲爷爷,我就是社会黑恶势力的祖宗,我信任他们,利用他们给我办案,我就是胡审乱来。我这儿离北京十万八千里,山高皇帝远,皇帝知道了我这种审案的别致法,最少得半个月。我先把你们打痛快了再说。衙役们,他们每人再加二十大板,给我痛打,要打出屎来,谁打出屎来我有赏。叫他们这伙子人知道,我舍楞郡王爷的厉害,什么叫老鞑子办案天不怕。"

刑房师爷忙对五个被告道:"舍楞郡王爷审案虽然神奇怪异,但是审的案子从没有冤假错案。这是因为他审案自有他的一套法理人情。表面上看,他是个粗手大脚丫子的人,而实际上他是个灵醒透底的人。你们再能再高,已经犯到了他的手下,该使钱使钱吧。只有这样才能免个皮肉之苦,要不然打得你们皮开肉绽,你们在外行商,打得半年六个月好不了就麻烦了。再不然打你们闷棍子,闹个皮里阳秋,隐藏下一身病也不好。"

巴城道:"真他娘的,阎王都喜欢钱,小鬼只能走磨磨道了。"他拿出一万两银票给了刑房师爷。

刑房师爷一看,顿时两眼放光。说道:"真正的北京银票,"一时高兴得屁颠屁颠给舍楞递了上去。 舍楞将刑房师爷手中的银票一把打落,闷雷般地说道:"这伙子商人,想贿赂我舍楞。你去问问科布多人,哪一个打官司在我面前使了钱的人没有挨实打、倒大霉。衙役们,给这几个黑商人再十大板,给我把他佝门子往烂里打,谁打烂他们的佝门子,我给他升官提级。"

巴镇道:"好你个舍楞,不过是个蛮鞑子、老土匪、叛国贼,给钱不要,你想要什么?我们给就是,何必当真。"

舍楞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道:"衙役们,现在给这五个家伙再十大板,一共一百大板,给我往死里打。看他们临死的鸭子还嘴硬。"

刑房师爷悄悄跑过去对五人道:"你们五个都还是北京的大商贾,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舍楞郡王爷不要钱,肯定是要礼数。你看你们一进郡王公堂腿杆子、腰杆子、脖杆子比谁都直,你们一不下跪,二不作揖,三不说半句好话,不挨打往哪里去?赶快跪下求求情吧!"

五人一起给舍楞磕了三个大响头道:"请郡王爷多包涵,多担待,我们在这里赔罪了。"

舍楞道:"在我这儿当被告,要想牛气、傲气、霸气吃不开。你到北京甩牌子,亮大腕去。我这里是边防重镇,所有来的人都要乖上三分才行。你们刚刚还算识相。磕头下跪了,给减上二十大板,照打八十大板。"只见舍楞把令牌子一扔,衙役们上来就要拖出去打。

只见五个北京商人突然伸拳露胳膊打倒几个衙役,巴都大声说道:"舍楞老土匪,老叛将,一点小小不然的错,就定罪打人,想造反吗?给你钱不要钱,给你脸不要脸,让你尝尝咱爷们的厉害。"

舍楞是个三天不练武就手痒的人,他把郡王府的衙役公差个个训练的都有十八般武艺。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被告敢打衙役的阵势,也从来没有想过被告敢闹公堂拒打。等二十多个衙役醒过时个个都来了精神,和五个商人对阵了起来。虽然五人武艺高强,功夫了得,但毕竟五个难抵二十多人,只半个回合,五人全部捉拿上枷戴镣。

舍楞道:"公堂造反,理应杀头。但是今天爷爷喝了渥巴锡大汗送来的伊力特酒,心情特别好。看他们武艺特帅,爷爷有怜才之心,饶他们不死,每人仍然打够一百扳子。"衙役们把五人拖到刑案上,照着那雪花花、白嫩嫩的屁股就打开了。

一会儿,刑房师爷报告:"那个最高的还最嫩,是个小皱娃子,裤裆里连一根毛都没长。"

舍楞道:"小娃娃犯了公堂,老天爷都有七分原谅,我原谅八分,就打上二十大板吧!"

打了没有几下,巴都大喊道:"那位年轻爷是皇阿哥,他有边防要务。你们打错了人要犯死罪的。"刑房师爷听了赶紧向舍楞报告巴都所言之情。

舍楞道:"我没有见皇上的诏旨和大清的文书,不知有什么皇阿哥来,衙役们尽管打个痛快,打错了我顶着。"衙役们得了令,打得越发上劲了,打得五人鬼哭狼嚎,骂声一片,越打越骂,衙役们打得越来越起劲。

巴都又大喊道:"那年轻人真是皇十五阿哥颢琰。"刑房师爷又向舍楞报告。

舍楞道:"他有什么凭据说他是颐琰,不见凭据就是诈骗,给我往死里打。"

洛桑丹增一会儿跑进公堂大叫道:"舍大夯子,快叫人停打,他就是皇十五阿哥颐琰和保护他的四个侍卫。证明他们身份的皇帝诏旨和大清文书都在我这里放着呢。"舍楞道:"洛大秃子,人都打出屎来了,你才来报信。"炳又慢吞吞地说:"衙役们别打了,赶快给解枷卸镣。"

舍楞赶忙出外道歉:"皇十五阿哥,我舍楞有眼不识泰山,请多多包涵了。" 颓琰道:"你得了便宜卖乖,你现在架我到公堂上去。"颐琰架到了公堂上,屁股疼得坐不住案椅,腿疼得又站不住,两手支在案桌上,表现了一种死要面子的大家风度,气急败坏地说:"你舍楞记着,只要我在世一天,就没有你的好日子过。"

舍楞道:"你尽管向皇上、理藩院告去,怎么整我都成,我公事公办。谁叫你不向我先报到,直到挨打才说明真相。这怨不得我,你愿意怎么消教我都行,我是老虎吃秤砣铁了心,一万个不怕颐琰道:"你这老土匪有种,你认为整不倒你,你打了我们反倒有理了不成。你又有什么理?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审案就打人?是被告是原告问都就打人。清朝自古皇子皇孙没有挨打的,你破了大清朝的法例,你最老到。"

舍楞道:"我是科布多边防官,已有人告发你们和俄国情报官秘密接触,和俄国商人称兄道弟,请俄国侨民吃酒席听大戏。我还以为你们是俄国的探子。你们五天前去喝茶怕臭,把茶馆毛厕的门锁了,使十三个内急的人拉到了裤衩子里。你们三天前在饭店里扔了个爆竹,吓晕了三个人。今天一早你们去打猎,又打死了牧民的一只狼狗,你们还以为是狼吗?我打你们是有案可查,我是为国家为百姓打你们,我问心无愧。你是皇阿哥,我是打了,但是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皇上。他查办这件事,决不会'护犊子'的,他要是因为这件事查办我舍楞,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你在做白日梦,只是你一厢情愿。你要是诬告我,我就舍得一身剐,敢把你颐琰拉下马。我是个老土匪,在中国俄国都是出了名的,你颐琰要公报私仇,我是死羟都不怕。"

颐琰道:"我们这次挨打,就算你占了理,我们干吃了哑亏,我们谅解你。可是你别忘了,国家的军机大事都叫你给搅舌了,你该当何罪?"

舍楞道:"国家的军机大事我没有权力知道,你也不必告谚我,自古不知者不怪,我是光棍一个,什么罪也没有。你颐琰侄打一耙,整我没门。"舍楞说着一拂袖子走了,顿时公堂里亮了天窗一般,一时叽叽喳喳的。

颐琰举起惊堂木,想叫衙役们把舍楞抓回来,又一想舍楞夷郡王爷,没有诏旨和充足的理由不能乱抓他。要是捅了这个老至蜂窝,土尔扈特就会乱了营,我的小命就危险了。只好忍气吞声把惊堂木放下了。

洛桑丹增下令衙役们把五人全部抬到客店里道:"你们也刁能和舍楞这个老夯货一般见识。他常搞些新花样,叫人接受刁了,但到时候一想,他不这样做似乎不妥,是他做对了。他搞了些惊天动地的事,让土尔扈特受到了伤害,不过反过来又想想他不这样做总会有人这么干。东归中全民族陷于饥荒之中,是椭。搞来了粮食牛羊,否则土尔扈特是无法完成东归伟业的。所以重上封他为郡王爷是很有道理的。人说不打不成交,说不定你们每后成了好朋友呢。对于这样一个土匪性格的家伙,你们要往宽炱想,希望你们多多宽恕他,别和他计较。"

洛桑丹增见颐琰落下了大头火,立即见好就收,又去郡王席找着舍楞道:"颞琰才刚刚十四岁,今年暗中去考试就中了头车状元。他四岁时,一位老嬷嬷说他长得不俊,腿太短将来是个矮子,为此他哭了三天,由此发愤苦读史籍,皇家三千年治绩他能倒背如流。他每日自练倒挂功,十年不辍,现已长成一个蓓大伟岸的美男子,皇上就喜欢他这些大志,听人说已内选为皇子了,皇上还查了三天字典,赐了嘉庆二字,备他日后大用。这次借公干为名,到这科布多边城来玩玩的,又叫你这个老夯货打了个实在。真成了天下的第一个大笑话。皇阿哥都让你打得没了一点底气,传到皇宫里准炸了营,你吃不了得兜着走。到时候又叫渥巴锡大汗为你殚精竭虑操心。"

舍楞道:"这事不让人传出去就得了,中国人自古以来嘴严,家中出点事,嘴闭得和缝起来一般,叫家丑不可外扬。国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嘴闭得还不和铁桶子一般。知道的人要是严令不让说,是不会漏一点风的。我这府里要是谁说出去,我割了他舌头,打成他傻瓜。"

洛桑丹增道:"一个郡王,也百五似的,不是割人的舌头,就是把人打成傻瓜,叫人听了头皮子发麻,全无半点良善之心。我想这五个人虽然挨了打受了气,但是这事他们也不会说出去,这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他们也会觉得名声不太好,可能不会有谁说出去的。就是要把咱们的人,你,我,师爷,衙役们和那些混混子,赶快叫来交代一番,让他们闭上嘴就行了。"

舍楞叫人赶紧把那些人都喊了来,先是一顿劈头盖脸地臭骂恫吓,这些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个个吓得掉了魂一样,都不知碰着了舍楞哪根筋,最后才听出了眉目,知道了舍楞抽风的原因。原来是叫密闭嘴巴,千万不能说出去皇阿哥挨打的事,而且嘴严了还有奖,大家把这事都当做天大的事一般,专门唱了诺,发了大血誓,才一本正经地低着头走了。

洛桑丹增道:"看了这些人,叫你舍大夯子搞得全都神兮兮的,怪可怜的,天下都难见你这样的人,整天对人这么拽天勒地的,过不了多久,人不傻了,也得疯了。"

舍楞知道自己确实打错了人。一时感到头大起来,就找了两个科布多最好的医生给颐琰治疗。在生活上是百般照顾颞琰,不是让金格去送麂肉王八汤,就是让舍海去送黑鱼野猫子肉。又亲自问好问歹了几次,又拉着洛桑丹增去说些伏尔加河畔吊膀子插一腿的笑话。年轻人皮肉伤好得快,四个人没有半月就好利索了,只有巴村还没有好。舍楞又专门宴请几次,少年人毕竟好忽悠,颐琰觉得舍楞是个可交的朋友,他就给四个侍卫道:"世上万事,冤家宜解不宜结。舍楞为了我脸面,让人都发了大血誓,默下这事。我们到北京也别提了,不要跟自个的脸过不去。"

巴镇道:"这个老土匪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向着释迦牟尼佛跪着祈祷了好多次,悔过的鼻子一把泪一把的。人不原谅人,不能成为一个真人,我们就原谅了他吧?" +

巴寸道:"我们不能好了疮疤忘了痛,何况我的伤还在流脓水,现在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我从娘胎里一生下来,没人戳我一手指头,让这个老蛤蟆哈孙打成这样,我实在哐啷不下这口气。只要有了机会,我就向皇上奏这舍大夯子一本,让他吃吃随意打人的苦头。"巴村的伤一直是这个大疙瘩刚合上口,又一个大脓包就起来了,两个医生对他的烂屁股都犯了难。巴都开玩笑说他治疗期间玩了妓女才落下了这大病根子。

酣道:"你们还嫌老夯货冤我的不够深,你们还冤枉我,我跳科布多河的心都有了,你们别忘了,受自己同伙的冤屈是最要命的。"说着泪花花都快下来了。为此颐琰和三人也不好意思再说原谅舍楞的话。

渥巴锡听说了这件事,深为舍楞的莽撞乱打颐琰和侍卫而担忧,幸亏这件事给暂时默下了。如果传出去,那东归六部的人都得受连累,舍楞所领的新土尔扈特,更是难以站住脚跟子,闹不好又要到土耳其逃难去,人民的苦难什么时候是个头。渥巴锡为了这件事,专门给舍楞捎去了一句话:"多栽花,少栽刺。"给颢琰带去了一朵天山的雪莲花,还把土尔扈特医生研制的一种叫"肉里散"的膏药带给巴村侍卫,又让巴图前往科布多亲自去给巴村治疗。巴图到科布多一看巴村的病,就拿刀子切开了包块,夹子拔出了一根大木刺,缝好伤口五天就好了。颐琰直佩服巴图的神奇妙手,说是中医有病不用刀剪,巴图用刀剪治病,手法特别,并要把巴图带回北京当御医。

巴图道:"这么大的事,要请示舍楞郡王。"几句话可给舍楞长了大面子了。

舍楞道:"当年乾隆皇帝有圣旨,除了蒙开留在北京外,十年内不准把土尔扈特人再硬性留在北京。虽然这不是硬留,是皇阿哥宣调,但是得请示渥巴锡大汗决定。"

颞琰道:"渥巴锡大汗那边好说,只要你同意就行了。"舍楞点点头。

颐琰说:"你舍楞郡王同意了,我就可以带走巴图到北京当御医了,这也算我和你朋友一场。"

舍楞道:"我的朋友怎么都是打出来的呢。"

渥巴锡大汗知道了这事,同意颐琰宣调巴图赴京当御医。也算是给了颐琰一个大脸。又为舍楞的盲目高兴而担忧。他感到舍楞打人这件事,以后肯定有蹊跷,他又从另一方面想,这也是土尔扈特的一种大写大气吧。他像突然发现了日、月、星,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种不可知的天地。他想着这需要思维和时光来探究。

舍楞打人的事,并没有默下。巴村到京城,每每刮风下雨,臀部疼痛难忍,想起舍楞蛮鞑子打人就怒火万丈,就把太子被打的事捅了出去。一时京城议论纷纷,有好事者就认为这是土尔扈特人造反的先兆,连皇上内定的太子都敢打,这不是要灭大清朝把颞琰叫了去,详细询问了他被打的经过,颐琰实说了这件事:"这件事本不该烦扰皇上,因为确切地说是舍楞和我闹了误会,舍楞公事公办,打了我是可以原谅的。也不是不可宽恕的原罪。"乾隆认为可能太子挨了打嫌丢人没说实话,又把巴都、巴城两人叫去问了确确实实如此,又叫九门提督府的人去详查,这件事怎么走了风漏了雨的。九门提督府的人报告:"是巴村心眼子小,故意放了风,搞得无事生非,使太子丢了人。"但是九门提督府的人认为,舍楞就是公事公办,打了皇太子也不能轻易放过,也好治治这些土尔扈特人,总以东归英雄自居,要不然满京城人的火难压下去。

乾隆办事总有他的独到之处,皇上看问题总是和常人不一样,他为此却大发了一通感慨:"我看舍楞打得对,打得好,打出了大清边务官员的威风,打出了土尔扈特人的英雄本色,当了一回大清的好老师,教训了大清。中华五千年,多少皇子皇孙被杀,都是因为没有经风雨,见世面,没有刚正不阿的官员公事公办,敢于和他们较真。舍楞这次打出了大清百年的基业,千年的威风。感谢舍楞打醒了皇家的糊涂,国家的顽症,人民的理性。没有人小骂大帮忙,小打大护国,人民就会遭殃,国家就会灭亡。为此奖舍楞保家卫国银十万两"

舍楞打了人,不但没有受罚,反而得了圣旨嘉奖,皇薪赏银。一时高兴得都不知天高地厚了,办事越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喝酒每天论坛子,听戏每次挑弦子。拿那说他:"原来是半疯,现在是全疯了。"

渥巴锡知道后,给舍楞捎来三张条幅:"夹起尾巴做人,光明正大做官,克己复礼做爷。"舍楞看了道:"离我三千里,还给我念经,没门。"又笑着唱了首《一生》壮歌:

一生的春天,

带来了一个时代。天能降,

人能收的爱。一身的风雨,带来了一个世界。

天笑了,

人火了的爱。一路的日月,带来了一个舞台。

天脱衣, 人换心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