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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0章 辉煌

第一二0章 辉煌

科布多边关可不是一帆风顺的,叶卡特琳娜二世时时刻刻都窥视中国领土,她梦想将漠北蒙古变为俄国的畜产品供应基地,乌里雅苏台边关也是女沙皇虎视眈眈的地方,而科布多边关就是她第一个梦寐以求的边关。俄国既不向科布多的中国边防官打招呼,也不向中国大清政府提什么准允人关的申请,就派出了两个地理文化考察团,以俄国商队的名义毫无顾忌地进入了科布多边城。人们以为他们是经商的,并不在意他们,然而他们却深入科布多境内考察文物历史,记录地名风物。舍楞虽然知道了这件事,但这是乌里雅苏台将军的分内之事,他也就没有插手过问,因为他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大清国根据内线情报,得知俄国两支考察队公开的目的,立即派出以祥安为首的钦差大臣去科布多边关处理此事。是以皇上派给舍楞郡王笔贴式(秘书)的名义去的。祥安三十岁时考了大清榜眼,收在乾隆身旁做笔帖式,文笔极好,又写得一手好字,诵得一口好诗,很得皇上喜爱,一干就是十年。但他有一个嗜好就是见了漂亮的女子就要弄上手玩玩。虽然至今已有八房姨太太,但仍然时常拈花惹草,偷鸡摸鸭的。最近刚给儿子找了个媳妇,看着儿媳妇有几分姿色,他顿起歹意,竟然做起扒灰头。儿媳妇执意不从,他非要硬来,他趁儿子去黑龙江当差之机,竟然把儿媳妇糟蹋了,儿媳妇羞愧难当,上吊自杀。他报官说儿媳妇是暴病身亡,而御医检查却是强奸自杀。虽然死无对证,但这事让他一位吃醋的姨太太捅了出去。一时间北京满城风雨,他在北京感到自己实在站不住脚了,无一日不战战兢兢,怕人们向乾隆告发他。万般无奈之下,主动向乾隆要了个钦差大臣的差使,来科布多边城专门查俄国人。

祥安一主十仆到了乌鲁木齐,酒过三巡,心花怒放,以前每晚是左婆右姨,而现在近一月没有见过女人。人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真是性火难耐,突然听到一声脆甜歌飞,歌中带哨,哨中响韵,顿时听得祥安性骚万丈,好像全世界都醉了一般。

唱歌女子一听,知道对唱之人是个才高八斗但又不怀好意有钱有势的家伙,如果再接这歹人之腔,恐怕今晚就没法活了。赶紧撤了场子收了琴,想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祥安拦住风尘女子道:"大姐何必着急要走,和我喝杯酒,再唱几句不成么?要钱我有,要情我更有。"

风尘女子道:"我要你的善良之心,请客官速速放我走,我卖艺不卖身。"

祥安道:"大姐要什么样心我都有,请陪陪我好吗?"

风尘女子道:"我家爹爹在病中,我还要去给爹爹熬药伺侯。请客官莫缠我。"

她退了婚,真是如同火上浇油一般,一时间把乌鲁木齐闹得翻天害。

舍楞就自领了一伙子人,砸开祥安的家,救出了赵三妮,让她把肚子里的苦水倒了出来。刑房师爷录下来,让赵三妮画了押,衙役们又在祥安的房内搜出了许多俄文文本,舍楞认为铁证如山,自己办了一个大铁案。祥安找了来,不跪堂,也不求情,反而咆哮公堂:"舍楞你这个老土匪,你想干什么?"

舍楞一听祥安骂堂,犯了大罪还嚣张之极,没有半句讨情的话,一下子就来了气,像个火爆仗一样。他拍着惊堂木道:"用布浸上屎把他的嘴堵起来。"衙役们真的拿块屎布堵了祥安的嘴,恶心得祥安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舍楞历数祥安里通外国,强男霸女的事实,让祥安画押,祥安头撞墙都不肯画押,刑房师爷让衙役们抓着祥安的手,乱捺了一通红印子才算了事。

舍楞看到祥安死不认罪的态度就来了气,大喊道:"拖下去打四十大板。"衙役们想到祥安可恨之极,对这种奸淫老百姓妻子的官,下手狠了点。第一板打下去,祥安的尾巴骨就断了。第二板打下去,白白的屁股就血肉模糊了。第三板打下去气就没了。衙役们赶紧报告舍楞。

舍楞道:"这文人皮嫩肉细不经打,只是这家伙成天骚公鸡一般,外强中干,仅仅打了三下子,衙役们还没打过瘾就哐啷了,打死了我包着,不过就是打死个强奸犯而已。"

刑房师爷去给祥安验尸搜身,竟然搜出了圣旨。祥安是乾隆皇帝派往科布多的钦差大臣,不仅仅有指挥舍楞郡王的权力,就是乌里雅苏台将军也得听他调遣,并负有秘密收集俄国情报的任务,不到不得已,不得公开钦差大臣的身份。舍楞有点不相信,又叫刑房师爷念叨了两回皇上的圣旨,才确信无疑。舍楞一下子都懵了,然后他静了静神道:"天大的事有我一人担当,衙役们,把我绑起来,关到大牢里去,明天将我送到乌里雅苏台将军那里去,我以命抵罪。"

刑房师爷道:"有赵三妮这个活口在,就能证明祥安强男霸女,就足够打死他的理由了。你郡王爷这么急着进大牢干什么?"舍楞道:"我托你们把赵三妮送到乌鲁木齐,到我家取上五百两银子办这个事,好事要办到底。"

刑房师爷道:"为她杀了钦差大臣,你都要替她抵罪,这个丧门星还管她干啥。"

舍楞道:"我一个郡王犯了天条,与一个小百姓无关,现在就捆我吧。"

衙役们把他送人大牢。舍楞不由得说道:"自己大牢关自己。"赵三妮跪到舍楞面前道:"你为我杀了那个畜生,犯了大罪,让我去顶罪吧。"

舍楞道:"我杀的是国家钦差,犯的是天大的罪,罪不容诛,你与此事无关,是无辜的,你好生回乌鲁木齐吧。"他说完在牢房竟然唱起了歌。

第二天一早,舍楞要刑房师爷赶紧把此案上报乌雅里苏台将军。

刑房师爷道:"随笔编一个云话,就把此事给默下了,办事稍为活泛一点,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我们不说,天下的人谁知道,本来这次的事,我们人人有罪,叫你一人担当,我们不忍心。"

舍楞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么大的事,想瞒天瞒地瞒世人,这不是我舍楞的做派,别弯弯绕,把我一世的英名都丢尽了,这事不要多做说辞,搞七离三的。"

他被押到乌里雅苏台,刑房师爷就是不为舍楞立案。舍楞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死我一个人,换来二十几条衙役的活命,是最合算的。"刑房师爷最后哭着只好依了他。

人们又叫金格和舍海去劝。舍楞悄悄说道:"我这个土尔扈特的老大胆,老闹闹,老土匪活着,乾隆是睡不好觉的,我不死,谁死。我打了太子,杀了赃官,赚够了本钱,比多尔济小子白白冤死的值。我死而无憾。"

乌里雅苏台将军想把此事默下不报,另想法救他。舍楞决绝地说:"我不赴义,谁赴义。"人看他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只好把他解往北京,大清刑部审了,大理寺审,他都供认不讳,圣旨颁布,舍楞八月十日自刎。

舍楞赴义的早晨,乾隆亲自来相送。乾隆道:"你是为大清创造了三个第一的人,你是第一个把我摔倒的人,第一个打太子的人,第一个误杀钦差的人。你是我最想交的朋友。我一万个不想杀你,但你罪不可赦。你赴黄泉后,我会善待你的家人,来,我陪你喝三杯酒吧。"

舍楞道:"谢皇上隆恩。"两老对杯三番,老泪纵横。舍楞拔剑自刎。

渥巴锡正在巴音布鲁克汗王殿看乾隆要舍楞自刎的批注,不由得感叹:"这是历史的必然吗?这是社会的必然吗?这是人的必须吗?"

这时札曼来报告:"老医生达乌钦这次随着俄国新公使来中国,给乾隆皇上的母亲皇太后看病来了。顺便来看看你,你见不见?"

渥巴锡道:"请他进来。"

达乌钦进来后道:"渥巴锡大汗,我小时候给你看过病的,还是那个样子,虎头虎脑的。"

渥巴锡上去拥抱了他,并让他尝了面包和盐,按招待俄罗斯人最高的规格接待了他。

达乌钦道:"我看你们的畜牧业发达,农业又大发展,你们获得了幸福。我的信是多余的,就不必说了。"

渥巴锡道:"大师,有话你大胆讲,你是土尔扈特的老朋友了,一切都可以原谅的。"

达鸟钦道:"我临来中国时,女沙皇特意叫我带封信给你。我本来不肯,如若我不传她的信,她将取消我来中国之行。我为能见到你这个老朋友,我屈服了。我让她给乾隆皇上写了封信,说明我是你家的老朋友。皇帝发了关防,我才来到这巴音布鲁克大草原的。"渥巴锡接过女沙皇的信:

我尊敬的渥巴锡大汗阁下:你好!

如果在中国生活得不愉快,还可以回到伏尔加下游的草原来。俄罗斯会用最豪华的马车从中国哈萨克边境把你们接回来,不让你们多走一步路,多伤一个人。你的伏尔加还是你的,我全部还给你。

叶卡特琳娜二世

一七七四年八月二十日

渥巴锡看了这封信,非常气愤,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他拿起笔,给叶卡特琳娜写了封信:

女沙皇叶卡特琳娜二世阁下:你好!

如果你能复活为俄国侵略战争死去的八万多生灵,'如果你能复活你亲自下令屠杀的东归中国的十万多土尔扈特生灵,俄国是个成天讲复活的国家,如果你能复活 。

十八万多生灵,我就答应你的条件。否则,你不如搂着情人做白日梦。

我们在自己的祖国生活得非常愉快,因为四年来我们无一人参加任何战争,我们生活在和平中,和平最美,和平最好,和平最愉快。

没人强迫我们信仰别教,我们愿意信什么就信什么。谁也无法把我们心中的佛爷夺走。我们要熬茶礼佛抬脚就走。没有比灵魂的自由更幸福的了,自由最美,自由最好,自由最愉快。

没人强迫我们说别族的语言,写别族的文字,我们在自己祖国学别族语言文字,仅仅把它当做人生获取幸福生活的一把创造的钥匙而已。创造最美,创造最好,创造最愉快。我们的子女再也不会去做人质,好像父母半夜醒来,儿女被强盗劫持,被原罪绑架,那种撕心裂肺的难受,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可怜受苦受难的儿女啊。我们回到了自己的祖国,再也没有那些可恶的渊薮了,无事便是福啊,安宁最美,安宁最好,安宁最愉快。

和平、自由、创造、安宁,俄罗斯没有给过我们一点一滴,一丝一毫,强加给我们的只是战争、专制、扼杀、抢劫、掠夺和一切不平等。历史将会对这一切做出结论。

渥巴锡

中国农历一七七四年十一月初一

达乌钦、张流、巴图大惊失色道:"大汗,你怎么进来了,旺丹得的这种天花病是最难治的一种了。快出去,快出去。"渥巴锡这时倒镇定下来了说道:"已经过了多少个关口,都闯过来了,还怕什么。已经进来了,也退不出去了,让我看孩子一眼。"只见小旺丹睁开了明亮的大眼,他仿佛有什么神示地望着父亲,轻轻地微笑着,突然他伸开手想抓父亲的手。渥巴锡蹲下去拉着旺丹的小手,旺丹又伸着另一只手向母亲摇摇。母亲拉住了他另一只手,孩子的手烧得如同火炭一般。

小旺丹微微地笑着,深情地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突然脖子一挺,没有了气。金花格娃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哭了起来。

巴图进来看了说道:"已经断气了,做个道场烧了吧。"张流让渥巴锡洗了手,达乌钦找了两瓣大蒜叫渥巴锡搓了手。

渥巴锡深情地看了看金花格娃,又看了看小旺丹,心中一股哀痛不由地袭来。旺丹你才来世间仅仅一百多天,可恶的天花就夺去了你的生命。他感到有一股野狼般的血腥气向他袭来,他看着萧萧杀杀哀吟的榆树林,摸着阴阴森森伤悲的汗后宫。儿子的死压在他的心上,仿佛有一种毁灭一切的力量压迫着他。

这可恶的天花,夺去了土尔扈特人的多少生命。如果真正的流血牺牲,那种死轰轰烈烈,是多么值得。现在这天花编织起一个多么可怕的网,无缘无故地勾走了多少可爱的生命。就连我的母亲、爱妻、女儿、儿子都被这可恶的沉疴夺去了生命。天花你给了这个世界一天冰雹,你给土尔扈特一个无限悲冷的道场。你这人类的恶魔,你把苦难引进了一个个不幸的家门。你还要火上浇油,残忍地要将人类的灵肉置于你的魔力之下。

子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的那双大眼睛,在渥巴锡面前忽闪了两下。那只无限深情的小手,仿佛抓住他的心猛烈地摇撼着他。那张微笑的小脸,好像还来不及亲昵这世间的一切就这样走向了天国。英雄可以和有形的敌人勇敢地搏杀,直到胜利。

英雄却不能和看不见的病魔对阵,因为你找不着它的影子,看不见它的实体。所以对它只有万般无奈,直到叹气流泪。天花,你这个魔鬼是多么恐怖、阴险、残忍、毒辣和卑劣。渥巴锡送走子的灵魂之后,决定到绿克沟去一趟。叫来札曼,带着海成、哲巴、宝音往焉耆方向奔驰而去。绿克沟是开都河的一条支流,土尔扈特的几个发明家在这里正在日夜奋战。他们准备用绿克沟的水力,带动高大的水车,来推动水磨,进行舂米磨面。

绿克沟由敦多克负责,他介绍了进展情况,他指着年轻的水车已经在唱歌。水磨已经在转动,有点儿不太灵光。乌兰少布主张加一个齿轮座,以保持平衡,舂米机下边还是开不起来。札尔津最着急,他说在西宁的时候,看见石臼应由杠杆吊处理,加齿轮座好像不合理。翁东巴务主张用手打漏锤、启动臼杆。几个人争执了半天,敦多克让他们各画了一张草图,几个人也就不争了。

渥巴锡看着这生机勃勃的创造,他多么渴望参加进去。他总感到这才是世界上巧妙而大胆的行动,这才是超人的英勇精神。它征服一个又一个不可知的世界,它的奋斗才是最美的。它是欢乐的花园,冒险的艺术,出人意料的悲喜剧。世界上最伟大、最高妙、最精彩、最动人的音乐,一重帐幕落下来,又是一出美妙无穷的乐章。即使不成功,也都是英雄的色彩。即使是失败了,也都是值得褒扬的精神。世界上没有哪一种事业,比创造更生机勃勃,更具有生命力,更能吸引人,更激动人心的了。

渥巴锡看看几千人都在这儿填土、打夯,说是要垒一个五万方土的大坝,以增加水的冲击力,加强水车的力量。

敦多克道:"原定十五万两银子,现在只要十三万两就够了。主要我们省了大量的设计费。这几个土尔扈特的才子怪点子又多又爱思辨,总能找到最省钱、质量最好,又最有效率的方案来。"绿克沟到处都是绿树,似乎将要遮住夕阳。已是晚霞满天"火烧云也紧追慢赶地飞了出来。札曼催渥巴锡快走,渥巴锡最愿意和这些老少才子们攀谈,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札曼给敦多克施了个眼色,好像敦多克有话要对渥巴锡说完,根本装做看不见。札曼只好呆一旁干等。天将黑尽,敦多克和渥巴锡的知心话才说完,几人骑上马向哈拉莫墩奔去。

几匹马儿快到焉耆时,其它的马跑得飞快。渥巴锡的雪龙马却由跑步转为急步,又转为慢步,后来只是轻轻地行走了。最后雪龙马连蹄步都听不到一点儿声音了,好像是怕惊着主人,雪龙马一慢其他马儿也慢了下来。月光下札曼看到渥巴锡好像趴在雪龙马身上,他大惊失色,让雪龙马停下了。他迅速地跳下马,哲巴和宝音也都跳下马。将渥巴锡攥着马缰绳的手松开,又把马蹬从脚上退下来。三人轻轻地把渥巴锡抱了下来,一摸渥巴锡的脑袋滚烫。札曼道:"大汗病了,今晚住在焉耆,赶快通知达色大臣,来迎接大汗。"海成、哲巴和宝音都摸了摸渥巴锡的额头,两人都哭了起来。

札曼道:"大男子汉,'哭什么?"海成擦干泪道:"我去焉耆,你们好生照顾,不要乱走动,不要我们来了找不着人。"

札曼道:"你哕嗦什么,大汗大病着,我们能到哪儿去?"

海成一溜烟去了,一路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心想:大汗不像是什么小症候,好像是天花。来病太急太陡,以前人得天花不都是这样吗?

海成到了喀喇沙尔办事大臣府衙,见了达色一报告。达色一听大惊失色,赶紧叫了轿夫去迎接,又赶快去叫管家请医生,又叫贵宾饭店准备吃住。一时止前忙后,才有个着落,他带着人将渥巴锡汗接来了。达色还按着大礼,磕了个大响头去打轿帘。一看渥巴锡大汗已昏迷不醒,一摸烫得炙人一般,心都吓得凉了半截。叫来医生一检查,果然是恶性天花,连夜通知药房送了好药来。马勒一干回族商人知晓了要来探望,看了病人听了病情都流下泪来。达色连夜给皇上发了六百里加急奏折,又给伊犁将军写了奏折,连夜叫驿役送去。

达色直到半夜看见渥巴锡服药后,病情稍有好转,这才放心。札曼和宝音要求一夜陪护,让达色回去休息。达色下半夜醒来,还是不放心,又来陪了半夜,渥巴锡静静地睡着。

第二天,翁东巴务、张流医生、达乌钦都来了,看了病情,认为蒙医还有一线希望。

达色道:"不是说,俄国西医治天花有一手吗?"

达鸟钦道:"俄国得的是一种欧式天花,病情较轻,病程较短,容易治疗,死亡率有百分之五十。渥巴锡得的是亚式天花,病情较重,病程较长,能拖两个月,死亡率也在百分之五十。如果亚欧综合症,病程之短,是恶性天花,死亡率是百分之百。别把俄国看的什么都很大,好像就连治天花的能耐都比中国人大。天花这个恶魔往往给一切老大一记响亮的耳光。"

达色又问翁东巴务,准备怎么办,是在焉耆给大汗治疗,交通便利,中医方便,还是将大汗转到哈拉莫墩去,那里蒙医人才多,蒙医抓药也近便。

翁东巴务曼巴道:"我看我们来个中蒙西三医结合,标本兼治,力争将大汗救活。我认为还是搬回胡青衙门,要抓中药,可到焉耆,要买西药,到伊犁从山口去也方便。"

金花格娃、银花来了,吾龙、马尔哈什哈、巴伽一干人也来了。

敦多克、乌兰少布、札尔津等也都来了。敦多克哭成了泪人,说因为他爱和大汗说话造成的。

张流医生道:"你也别自责了,大汗被传染了天花。你已经出过天花了,你怎么会使大汗得病呢?"敦多克这才不哭了。 '渥巴锡醒来,拉住敦多克又拉着翁东巴务道:"那是土尔扈特的伟业,别停下。我希望早日吃到舂出的米做的饭,磨出的面做出的土尔扈特馅饼。"

两人咬着牙点点头,默默地什么也不说走了。

达色找来一辆马拉轿车,把渥巴锡抬进车内。金花格娃和银花上去伺候着,向哈拉莫墩走去。

马拉轿车到了哈拉莫墩后,大家将渥巴锡安排在汗后宫内。门上挂上红布条,示意不出痘人决不让进。

当天中午,巴音布鲁克发生了一次大地震,冬窝子墙倒屋塌,几户牧民家中,死了十几人。哈拉莫墩虽然波及面较小,汗王殿正中的一根大梁断了,札曼赶紧组织人换了。焉耆喀喇沙尔办事大臣的府衙倒了,巴伽为此大哭一场,说是这地震不是好兆头。札曼来说了他一顿,说他算卦能有几次准的,别一天神道道的。巴伽道:"我是哭我们的大汗。"

札曼道:"你是咒大汗死吗?"

巴伽这才不哭了,也不说了。第二天他好像就疯了。他常喊着一句话:"长生天啊,你太不公平。"

金花格娃过了三天头发就全白了,她是个处处要强、处处争先的女人。算没有算过她的,干没有干过她的,汗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论女红、论烹调无所不精,为渥巴锡吃到可的饭菜,她常常亲自下厨。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无所不能,令多少男儿倾倒在这朵黑牡丹花下。长生天却这样折磨有能耐的女人,前几天刚死了儿子,丈夫又得了这恶天花。长生天你怎么不成全大才之人呢?你是有意的吗?

雪龙马已经五天没吃一口东西了,按说它再活三五年没有问题,可它就是不吃不喝。札曼请来了兽医,扒开雪龙马的嘴强喂了些饭汤和牛奶,它全都吐了出来,第七天早上,它腿一伸死了。 过了半个月,渥巴锡的病越来越重,乾隆皇上专派舒赫德、福隆阿、苏巴图来探视,并赏银五千两医治。并派了巴图和几仑宫廷御医来诊断,一看是恶性天花,直摇头一句话也不说了。伊犁将军伊勒图、清军总管伊昌阿都来探望,巴木巴尔、默门图、恭格也都来探视。大家都为渥巴锡汗的病着急。

大年初九日是个吉祥的日子,渥巴锡坐起来了,他要纸和笔。札曼递了过去,他用颤抖的手拿起毛笔先用蒙古文写了对他深爱的中国西蒙古人民最后的心里话。

最后的遗嘱:

我亲爱的中国西蒙古卫拉特人:

"安分度日,勤奋耕田,繁衍牲畜,勿生事端,致盼致祷。"

渥巴锡大汗

乾隆四十年正月初九

然后又用汉文、满文各写了一张,人已经喘成一气了,大家赶快安顿他躺下。

天立即下起了鹅毛大雪。

在大雪中,巴木巴尔拿着渥巴锡的遗言,领着三十五名中国西蒙古各部和东归各部大头人,由默门图领读,大家面对大雪眼泪长流,高声诵读着渥巴锡的忠言。

巴木巴尔面对大雪高声说道:"这是中国西蒙古人民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心里话,这是十多万生灵在地下的呼喊,这是活着几十万生灵的誓词。长生天,你听到了吗?你为什么要折磨一个祖国赤子,你为什么要夺去他辉煌的生命?这是为什么?"全部的头人泪如雨下,泪水伴着缓缓大雪流淌在了所有人的脸颊。'辰时渥巴锡尽管高烧不退,然而好像精神特别好。睁着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所有的人,用眼神期待着什么。宽宽的前额发出有病以来最为光彩照人的光芒,那条龙鼻子散射红润的虹彩来,那富有魅力、爽朗积极的鼻翼微微翘着,显示着男子汉真正的神采。那中流砥柱般的鼻梁显得更高了,他仿佛凸现了全世界所有给予土尔扈特的光荣和辉煌。那大大的鼻垂仿佛给了人们多少佛爷般的和善,又给土尔扈特人民带来多少和平、自由和尊严。

几匹快马从远方驶来,停到汗后宫前。他们是敦多克、翁东巴务、乌兰少布和札尔津。他们向渥巴锡大汗报告:"水磨试制成功了,磨出了第一袋雪白的面,第一袋晶亮的米。"

金花格娃飞快拿给厨子们,半时辰后就用这新米熬了一碗稀饭来,渥巴锡喝了一。一小时后做出土尔扈特馅饼,渥巴锡尝了一口,高兴得眼里流出了激动的泪花,他的眼睛更亮了,放射出闪闪烁烁的光彩。亲切地看着每一个人,他一手拉着舒赫德,一手将汉、蒙、满三种文本的遗嘱递给长子札勒。深情地看了看金花格娃和银花,慢慢地头歪向了一边,眼睛慢慢地合上了,呼吸停止了。所有的人都大哭起来,撼天动地。

舒赫德、福隆阿、苏巴图、伊勒图、伊昌阿出外向天祭拜,巴木巴尔、恭格、默门图跪着磕头。洛桑丹增、翁东巴务、宫明一世、巴图、墨尔根向人散着经幡,念起了《道亡经》。郭子重、奴哥阿里、巴洛夫、伊斯麻里、王尔西、马勒向苍天敬献哈达。金花格娃、银花、海成、达色、吾龙向人们发白花、白衣。渥巴锡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长跪不起,千千万万的人都来向渥巴锡告别,一直到傍晚。都河,历史上称为通天河,牧民一向称为天河。即使在这严寒里,河中依然缥缈着神云仙雾。孕育着明媚的春光和绿色的春天。开都河像一条蜿蜒飞天的银蛇,似一条奔腾咆哮的巨龙。闪烁着一天的神姿仙态,唱着神奇的妙歌,浩浩荡荡流向了天边。开都河猛一声炸响,汹涌的河水冲破了冰层,流向了博斯腾湖。汗王宫门前最大的那棵万年松无缘无故地落下了全部的绿叶,它死了。巴伽哭着跳进了滚滚的开都河,他确实是疯了。

突然一声炸雷,直冲汗后宫而来。一道辉煌的闪电又从汗后官窜出来,接上了那天上的雷电,轰然炸响。

大家齐声喊:"渥巴锡大汗化作了辉煌,化作了辉煌。"

他的坟墓设在了背靠天山,面对草原,东有太阳,西有响河之处。虽然没有厚葬,但是有着一股大气。像他的一生一样,仿佛是一种辉煌,是一座天堂,是一条圣路。

两个月后,乾隆皇上派理藩院首席鄂岚一行,远涉万里抵达哈拉奠墩,慰问致祭。鄂岚向渥巴锡大汗之妻金花格娃、银花等宣读谕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

渥巴锡大汗归顺中华,功德无量,可昭日月,可行天地。归顺以来,甚为恭勉。繁育牲畜,勤奋耕田。惊悉噩耗,殊为恻怜,赏银千两,葬之草原。按之律例,谥号归圣。乌纳恩素珠克图旧土尔扈特卓哩克图大汗之封号,令其长子策凌纳木札勒承袭。

钦此

乾隆四十年三月初九

圣旨宣毕,天声大作,人声大和,天人共鸣,唱起了渥巴锡最爱唱的《酒歌》:

赤子喝了祖国的酒,屈辱猛回首。

吼一嗓子盖天地,我辈非菜牛。

浪子喝了故乡的酒,长江心里流。

跳上浪头干一场,不枉一生休。

游子喝了乡亲的酒,壮歌天下游。

趟条路子惊世界,生死不回头。

儿子喝了母亲的酒,中华心里走。

一鞭打响五千年,人马重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