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游戏是不分尊卑的

伊逊河像一个美丽的天使，从山谷中一路跳跃，一路欢笑着流向多伦城伊锦峪木兰围场。河水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像专门为木兰围场奏乐似的，那样多情而悠远，圆润而动人。它突然在山石上打了一个回旋，飘飘洒洒嬉戏着流向牧场。牧场像是接受了它奇妙地挑战，也舞起它柔美的身躯。在这秋天平静的日子，绿涛轻曳，柳林鸽唱，松风传鼓乐，金杨拍手欢。伊锦峪三千顷围猎场都穿上了盛装。绿茵茵的草地插满了彩旗，矗立着一座座花的彩门，十里林阴路上铺着鲜红的地毯。太阳永远是光辉灿烂的，它把毫无做作的光芒投射给了这翘首相盼的日子。

乾隆皇帝已在这儿等了七天，这全是那班大臣，不听圣旨，爱听歪嘴侍卫小道消息，耽进钟一座，弓一张。余三十三位英雄都有稀罕物儿、爱巴物儿恭进。

乾隆又问色尔腾道："今天中午英雄们吃得怎样?" '色尔腾道："多伦总兵招待周到，宴席丰盛，都吃得高兴。中午还小睡了一会，卧室宜人，睡得香甜。"乾隆道："既然大家心旷神怡的，一会儿打个小猎围。晚上来个篝火野炊，吃朕和大家打的巴物儿。你们看好不好?"渥巴锡等人和各位大臣都说好。渥巴锡大汗等三十六人都发了弓箭、猎铳，各个大臣也都带了一套打猎的家什。围场的一班杂役放生了一百只黄羊，五十只梅花鹿，五十只狍子，五十只香獐子，二百只兔子，二百只山鸡，让人们尽情欢乐猎捕。

只见乾隆牵狗驾鹰驰骋于马上，向森林奔去。并顺便向渥巴锡招了个手，渥巴锡跟了过去。只见乾隆指着一种晃动的树影，说时迟那时快打了一鸟铳，那树丛中立即逃出一只小牛大的狍子。乾隆快马追去，只见离狍子仅一米之时，乾隆来了个荡子飞跳，纵马一跃，稳稳落在了狍子的背上。那狍子抽身一蹲，闪了一下踉跄蹄子，还没站稳。乾隆就掌立空中，照着狍子的头劈下来。那狍子的头如同银蚕丝软的小包袱，劈如两处，血如喷火一般。狍子并未倒下，它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向着乾隆撞来。乾隆一个凌空荡跟斗，身已翻到了狍子后边，照着那狍子就是两脚飞荡踹。那狍子一头撞在一棵树干上死了。

渥巴锡喊起"好"来。乾隆道："清朝以文治武功治天下，武兴天下威，文兴天下治。没有点守家的本事，是不行的。打猎也要有几把刷子，朕刚用的是荡子拳，不用这种拳根本治不了那头莽狍子。"

只见这时听见身后树枝间似有响动，渥巴锡不回头也不看，甩了一猎铳子，一只山鸡落在地上扑扑喇喇地死了。乾隆一声"得令"狗就过去衔了一只山鸡来了。

乾隆道："好枪。"

这时一阵香獐子味，由远而近。渥巴锡抬手一箭向那树叶中射去，那大獐子痛得"噢"了一声，飞一样穿过林丛，奔跑起来。渥巴锡策马而追，看到追上了那獐子，渥巴锡来了马上钻龙，趁势捉住獐子的头。那獐子似乎也不是轻易就范的，反而用头顶开了渥巴锡。渥巴锡花鹰甩翅，飞身下马。那獐子见对手身手不凡，又来了钻裆脱逃。渥巴锡一把抓住那獐子的小尾巴，来了个轻鹰甩空，把那獐子四蹄腾空甩转了七八圈，然后朝地上飞鹰大摔，那獐子已晕了过去。渥巴锡解开腰带趁机将那活獐子捆了起来。乾隆道："土尔扈特能东归凯旋，全赖人人有这武功高强，康健魂魄。真是一身好功夫，好，今天晚上咱们好好美餐一顿。"

篝火宴会开始了，有的锅煮鹿肉，有的煮狍子肉，有的煮獐子肉，又有烤全羊、烤全兔、烤全鸡的，还有蒸鹿、蒸鸡、蒸整羊的。大家在野地里借着篝火亮光品尝，乾隆向渥巴锡等人敬酒后，大家又互相敬酒。乾隆还特意令人将渥巴锡打的香獐、山鸡单做了大家品尝。乾隆问渥巴锡一个问题："我为什么用篝火晚会招待你们第一顿饭?"

渥巴锡道："皇上的用心良苦，让我们自己奋战，再建家园，吃救济粮没味，要吃自己打的猎物的肉才香。"

乾隆点点头道："长江黄河浩浩荡荡也。其赤子长存自食其力之精神矣!"

正说着话，乾隆贴身侍卫报告说："喀尔喀蒙古各部八十六个王爷都来了，要求参见。"

乾隆道："快快请来。"

那些来的人参见乾隆后说："我们一路打了几个猎围，打了不少野味，让我们为篝火晚会凑个兴吧!"

乾隆道："这很好，这里的猎物都是家养的，你们那个才是真正的野味、美味，快拿上来尝尝。"一时又安了几口锅，烹炸煮炒熊、虎、狸、野猪、野雁、野鸡等肉。

大家又热闹了一阵子。乾隆道："土尔扈特派一个跳舞跳得好的，喀尔喀蒙古王公们也挑一个，驻外将军就让色尔腾跳，内务大臣就叫刘罗锅跳，大家比试一下谁跳得好。"大家都说这个旨意好。

巴木巴尔说："我们土尔扈特部，舍楞爷跳得最好，让他跳吧。"大家拍了手，舍楞就扭起他欢快的身子，蒙古王公们推选了乌巴什来跳。看那乌巴什，隆起的腮帮子都像是在跳舞，肿眼泡儿虽显得有点儿病态，扫帚眉使人感到有点匪里匪气，一双真诚的小绿豆眼，却让人不得不信任他。幌车篷式的鼻子，鼻角给人笨拙的傻气，那又大又厚的鼻坡又带有几分厚道，人们似乎最愿意跟这种人交朋友。舍楞一看是乌巴什，两人不由地停住了舞步。一看大家在欢乐的时候，也不能停下舞步，就互相点点头，就算彼此心里都有了哈数。

乌巴什是西蒙古杜尔伯特部落人，在一七五七年和阿睦尔撒纳、舍楞起兵抗清。这乌巴什引诱清军总兵桂真进了他的口袋阵中，清军拼死抵抗，突出重围。在突围时桂真走在最后，乌巴什将桂真一枪打死。清军后带众兵反击回来，打垮了杜尔伯特部，乌巴什逃到俄国。中国要求引渡，他又逃到吉尔吉斯。吉尔吉斯不敢收留他，他带着部落五百人逃到了土尔扈特汗国。达什汗接纳了他。他在伏尔加河畔生活了十年后，俄国连年征兵，他带去的五百人仅剩三百人。他愤懑之极，决意带领三百人回归祖国。给渥巴锡大汗和舍楞商议，两人也都坚决支持，就和伊犁将军伊勒图联系，伊勒图保证清朝一个不杀，全部救济。渥巴锡大汗、舍楞认为乌巴什有魄力、有勇气，给他们带了好头，提前四年回归祖国。乌巴什回到祖国后，果如伊勒图所说，过去的过错，一律不追究。就连桂真的妻子来喊冤叫屈了几次，要求杀掉乌巴什，给桂真报仇，乾隆理都没理。回归祖国三个月后，乾隆亲自接见赏赐钱物以后还封了边卫总兵。舍楞一见乌巴什舞跳得这么欢乐，一脸的太阳光，无忧无虑的，心里也一块石头落了地。舍楞想他乌巴什在中国罪比我大，回来之后都既往不咎，还会治我杀唐喀禄的罪吗?看来乾隆皇帝说话是算话的。人们的舞跳得十分风趣，尤其刘罗锅的鸭子步，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笑声。色尔腾的安勒黛舞，舞步很多，动作舒展，大家都鼓掌喝彩。又见舍楞吊膀子的杏花舞，又把人们引向了高潮。乌巴什的斤斗云舞，给最后结束这场舞会画上了句号。乾隆、渥巴锡等人好像还没有尽兴，又让大家自由跳舞，个个上去在草原上大显身手，乾隆、渥巴锡也跟着跳了起来。

舞停下来之后，大家又喝了些酒，菜又上来几道，大家都尝了。乌巴什和舍楞手拉手到了乾隆面前，盟誓今后永为天朝臣仆，木兰围场传为佳话。乾隆为此特别高兴，一人赏了二千两银子。

舍楞和乌巴什两人已有几分醉了，竟然像小孩一样手拉着手，糊里糊涂进了一座蒙古包。见里边有酒，还是茅台酒。两人认为是天上没有、地上少见的好酒，又对饮了一番。喝完之后，两人都有些头晕。一看正好两张铺，就躺下睡着了，鼾然如梦。一夜只听梦中对话，还谈着这次会见无限喜悦心情。

这俩床位，木兰围场的杂役早已按职位高低，分给默门图和巴木巴尔了。两人等篝火晚会散尽才回来，两人一回来看到两个老醉汉胡屁乱臭地呼呼大睡，也不好意思喊醒他们，就给两人盖了盖被子，到门外来了。本想找杂役去要房子，又一想杂役们早已经睡了，又不好去打扰人家。更不知这俩老醉汉分的蒙古包在什么地方，又想找一找自己的侍卫挤上睡去，可是连自己的侍卫住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两人看看弯月挂中天，门前有一石桌，两个石凳，两人坐下赏月。

九月十三的月亮，深思中升上了天空。天空有一片阴云，像青烟一般地飘浮着。月亮在青烟里跳跃着，像在大海中游泳的一个女儿。发亮的微光像浪花一般飞流溅迸，给大地送来了天疴一色流动的银光。月亮溜出了云层，把新月光辉倾泻在山尖上、树梢上。月亮就像一首乐曲，把欢乐的源泉尽量地奔泻出来，苏醒了荷花水草，冲洗了荷池叶儿。一片轻轻的轻雾飘来，像把香味浓郁的荷花在天地间散发开来。落英缤纷化作了无邪而又美丽的生命，平平淡淡消失了，只有香味浓郁的荷池沐浴着月亮的清光。

九月十三的月光就像新娘洁白无瑕亮丽无比的婚纱，飘来飘去在创造着生活的意义。月亮又躲进云层里去了，就像美丽的新娘当着众人，闪开了新郎热辣辣的眼睛，把美丽留给新郎心中一生，是那样的高雅大方，躲躲闪闪，婀娜动心，使新郎凭空长出来无数雄性的力量和骚动的心情。月亮又像揭了盖头的新娘浮出了云层，仿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靓女，带着青春和美丽向人间走来。所有的青年人都跟着她走，月亮停下来，青年也停下来!啊!月亮属于美，青年属于美。

月亮，多情的月光围着默门图和巴木巴尔半透明的影子，在这青年般的梦境中，月亮像千千万万条流水，闪着忽隐忽隐的波纹，引起两人无数的想像。不停地浮现而又化为一片，比天空更奥妙，比大海更奥妙。两人不由得攀谈起来。

默门图问道："你是学哲学的，你说我们能说服河流吗?我们能和一棵树开玩笑吗?我们能和大山对话吗?"

巴木巴尔道："如果有人这样做，人们会认为他是疯子、傻瓜、白痴和神经系统有毛病。可是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可以说服河流，让它浇灌农田和牧场，变水害为水利，让这恶劣的伊逊河变成美丽的河。我们可以和一棵树开玩笑，可以让它变成森林。我们和大山对话，让它披上绿装，变成美丽的木兰围场一样。"

默门图又问道："生孩子就是永恒吗?女人可以变成男马?男人可以变成女人吗?"

巴木巴尔道："生孩子不是永恒，有这种想法的人，都具有狂想症、理想病。个别人自己成不了英雄，就把理想寄托在儿女身上，这种永恒的概率极低。即便真的儿女有了出息，那也不是人本身的永恒，已经大大地变味了。只有本身成为英雄，才能化为永恒。至于男女是不是能互变的，虽然某个男人女里女气，某个女人的身体五大三粗，声音如同男高音，这些微小的变化都不可以互变。就像人变不成狼，狼变不成人一样。人永远都是美的，而狼再过十万年也不会善良。"

一群巡逻兵过来了，认为是两个年轻侍卫喝醉了在说醉话、傻话，把他们抓进了禁闭室，关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巴木巴尔和默门图的两位侍卫打来洗脸水伺候，一看是舍楞和乌巴什两位老酒鬼。把他们两人，醒，问他们巴木巴尔和默门图哪去了。他们一问三不知，连为什么睡到这两张床上都不知道。舍楞灵机一动说："是不是睡到我们的房里去啦?"侍卫又到舍楞和乌巴什的房内去找，铺位都空着。

侍婢说："一夜根本就没见人。"

乌巴什说："是不是练拳练功去了?"就又来到树林里、山坡上去找，还是没有影子。两位侍卫认为，巴木巴尔、默门图让他们先回来睡觉以后，是不是又喝多了。

敦多克说："他们就没喝多少，脑子非常清醒。"两个侍卫以为打猎去了，又到马厩里去看，马儿也在，根本不可能打猎。两位侍卫找得心头儿火燎油浇一样，就赶忙去告诉了渥巴锡大汗。渥巴锡大汗听了汇报也感到蹊跷，就坐下来冷静地想了想，认为可能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这是皇帝避暑山庄，戒备森严，不可能有什么大强盗或人拐子。渥巴锡向乾隆报告了，乾隆马上叫来了刘墉。刘墉一听笑了："闹不好关到厕所里去了。"

乾隆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就说去看看。一行人到了巡逻卫队，巡逻卫队一看皇帝来了，知道是昨儿晚上抓错了人，闯了大祸，磕头如捣蒜，请求饶命。

乾隆说："先看看人再说。"乾隆、渥巴锡、多尔济、刘墉一行及侍卫看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一看巴木巴尔和默门图坐耷大解的蹲椅上歪着头睡得正香呢!

乾隆没有笑，说道："土尔扈特怎么不成为英雄呢?自己的床叫别人睡了，舍不得叫醒别人，自己挨冻蹲厕所而毫无怨言。这种精神，就是一种兴旺，就是一种世上第一。"

刘墉说："也是一种闻臭臊味精神。"大家一听哄堂大笑起来。

乾隆说："刘墉，你严肃点，少说几句矮不了你。"刘墉说："是，我不说闻臭臊味精神了。"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刘墉却严肃得没一点儿笑容，乾隆笑着对着刘墉的罗锅摇摇头。

乾隆看到土尔扈特的头人们，玩得都尽了兴，伊锦峪木兰围场给了他们无限的乐趣。第三天晚上，他和刘墉、钱沣、色尔腾诸大臣议定：去隆化城玩上一天，并让土尔扈特各位大头人在那儿玩钓鱼、抓鱼、摸鱼、叉鱼比赛。已经摆了三天的大席，这次变变口味。摆几十桌鱼宴，让土尔扈特人尝尝，是伏尔加河的鱼好吃，还是伊逊河的鱼好吃。

第二天吃了早饭，乾隆等三十六名官员在前，渥巴锡三十六名土尔扈特头人在中，八十六名喀尔喀蒙古王公在后，浩浩荡荡往隆化城而来。隆化城的街道不宽，两旁的房子，盖得倒挺讲究的，青砖红瓦一溜展齐。只有斜坡的水漏子，好像楼梯似的，一层层地向下溜。街两旁全是货栈和商号，像伊犁一样繁华，卖瓷器的、卖木器的、卖铜器的、卖玻璃器的一切都应有尽有。在繁华的街道上，到处都摆满了小货车。皇上轿子路过，他们并不躲闪，好像皇上都没有他们的货车尊贵。是的，小货车应该比皇帝金贵，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货车。皇帝却离他们远着呢，即便到了眼前又怎么样。中国人对一切都是大而无当的，一切都无所谓的。

敦多克是最喜欢了解市场信息的人，他跳下马来，和一个老头儿扯起了闲谝。那老儿告诉敦多克，皇帝来了，买主也多了，商人也来了。各种货物应有尽有，全国各地追官员敬皇上的人也来了，贼也来了，贼也多了。他叫敦多克记住这样一个真理：全世界、全中国都一样，几百年、几万年都一样，市场一繁华，贼就多了，没有贼的地方是最穷的地方。敦多克实在不懂，老头儿叫他记这些干什么。果然一会儿，他的口袋好像谁动了一下，人还没看见，九门提督府的人已经抓住了一只手。那个贼又把钱包给了敦多克，贼迅速地给抓走了。

乾隆今天来了绝的。叫所有的七品以上官员，千户长以上的头人、王公，全都去捕鱼、抓鱼、钓鱼、叉鱼。谁抓到鱼，谁进宴会厅。谁抓不到鱼，谁别吃饭。其实，那些杂役们早在伊逊河边围了个鱼池，里边放有鲤鱼、草鱼、鲢鱼、青鱼、鲈鱼、黄花鱼。鱼很多，鱼塘又不深，是专门让官员们取乐玩的。那些乾隆手下官员们个个文武都有点门的，鱼也很好抓，甚至·伸手就能摸一条，一会儿官员们都摸到了鱼。土尔扈特人除了巴伽摸了条老实的青鱼外，其他人早都摸着了一些活蹦乱跳、贼狗溜滑的鲤鱼、鲈鱼、黄花鱼。只有那些乌里雅苏台喀尔喀王公，个个肥头大耳，气喘吁吁，腰都难弯下去，何况抓鱼、摸鱼。有几个人脱鞋袜到鱼塘里摸去，才算好不容易凑够了数。乾隆看着人们都摸完了，他上去拿起一根鱼叉，向鱼塘走去。和坤走过去说："让我来吧!"

乾隆道："你不想让朕康健吗?你乖乖地一边去。"只见乾隆把鱼叉往水塘里一叉，一条黄河大鲤鱼挑了上来，人们欢呼起来。

大家都饿得头昏眼花，还都夸乾隆英明。个个十分高兴，脸上都是阳光。中午，吃了一顿美味的鱼宴，有煎鲈鱼、煮鲍鱼、蒸鲤鱼、炒青鱼、炸鲢鱼、炖鲳鱼、红烧大黄花鱼。和坤说："这是一辈子吃得最可口的一顿饭。"

刘墉说："那上次皇上赏你的王八汤就不是一辈子最可口的了?"

和砷翻了白眼道："是，是!"大家哗都笑了，乾隆看看刘墉，没有笑，刘墉也没敢笑。

鱼宴之后，稍事休息，大家好像叫酒和鱼催得增长了无限的力气。乌里雅苏台蒙古王公刚刚摸鱼大丢了面子，特意向乾隆提出，进行一次摔跤比赛。那乾隆一听，那条宫殿式的鼻子，霎时就溢出乐滋滋的彩来。人说：鼻主旺气儿，康乾之治的兴旺，全是因为乾隆那条鼻子有宫殿兴旺之七彩的原因。那双不大的小眼，也顿时射出喜汪汪的光彩来。说了声："好。一二三名赏银子，第一名三千两，第二名二千两，第三名一千两。九品以上的官员，土尔扈特大头人和侍卫，全部蒙古王公和侍卫都参加。由钱沣操办，乌巴什和舍楞协办，由渥巴锡当总裁判长。半个小时后开始，我也要当选手。"

和砷道： "皇上，你就算了吧，都六十岁了，老胳膊老腿的。"

乾隆道："朕老了吗?廉颇七十岁还要上战场呢，朕才六十岁，你竟然不叫朕参加摔跤。不信，咱们比试、比试看。"

刘墉道："谁能摔过皇上?第一名还是皇上的。这样皇上就可往外少拿三千两银子了，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乾隆道："朕怎么都想不到，刘墉你这张嘴，你妈怎么生的，专剜朕的心眼子。这次再设一个奖，摔倒皇上奖，谁摔倒朕，也奖三千两。"

摔跤比赛开始了。只见乾隆和舍楞两人摆手之后，开始反复弯腰，连走了三个趟子。乾隆道："今天你楞三黑要是让了朕，到承德罚你打扫一天马厩，没的给刘墉留话巴子。"

舍楞道："我今天要是让了，我就自己打扫三天马厩，输赢都不能让，把我逼到南山上去了，我也只好来楞的了。"一正说着，那乾隆来了个突袭，抱住了舍楞的后腰。一个强伸勾腿，舍楞眼看就要倒了。谁知那楞三黑是有些蛮力的，顺手拉起了乾隆的一条腿，屁股一拧，把乾隆泰山般地摔到了下去。舍楞有点儿后怕，他心想，我把皇帝都摔倒了，我还有没有活路了。听人说，从皇帝执掌大权以来，没有一个人摔倒他。几乎所有的摔跤手在上场之前，和砷都会叫到跟前练达一番："输给皇上是最好的机会，从此可以升官发财。如果你摔倒了皇上，不关你三年大狱才怪。"今天上场来，皇帝却非不要让，让了还要打扫马房。这时只见和砷向舍楞翻了个白眼，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那乾隆是多么精的人，看到和坤向舍楞怒目而视，气愤地说："自古游戏不分贵贱，楞三黑把朕摔倒了，说明他武艺高强，应当奖他。你和坤在这里气冲牛斗地干什么，你立即给我走开。"和坤乖乖地走了，刘墉道："这次拍到刀子上了。"

舍楞一看乾隆真是一心闹着玩的，不会往心里去，绝不会报复我的。我也不能得了手，不让皇帝一把，第二把让了他，给皇帝个脸吧!

乾隆又一次冲了过来，顺手抱住了舍楞的左腿。舍楞懂得对付抱腿绝招，只要力气大，腿猛地伸直打挺，再一个下压使劲，再把小腿肚子一勾，对方就倒了。舍楞不是往前，而是故意往后来了小鹞子半步。乾隆一下子就把他掀翻了，千百人都欢呼起来："太棒了!"呼声震耳欲聋，乾隆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第三跤又开始了，乾隆好像尝到了甜头。这一次一上来，就揪准舍楞的打圈朝人看的当儿，飞跑上去又抱住楞三黑的左腿。舍楞想：这一次就不让了。他来了腿挺探花，倒勾小鹞鹰，大腿往前一压，右腿一绷，左腿一抬，乾隆就像昆仑山一般轰然倒下。全场没有一声喊好，没有一个人鼓掌，连天上的云彩都静了下来，一切都凝固了。乾隆站起来，拍拍手，打打身上的土，说了声："摔得好!"举手鼓掌起来，隆化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巴赫和蒙开等四人跑过去把舍楞抬了起来，乾隆把一条白白的哈达挂在了舍楞的脖子上。和砷过来说："多么有风度的皇上，这全是故意摔倒的。"

刘墉听了直拿嘴撇他，乾隆听了也撇了他几下，说道："乌鸦，多嘴的乌鸦。"

这次比赛，土尔扈特赢了个大满贯，默门图得了第一，马尔哈什哈得了第二，巴克锡得了第三，舍楞还得了摔倒皇上奖。乾隆道："不愧是东归英雄，是不可战胜的。"

乾隆第二天一早，早饭用毕又带着人往承德进发。武洌河水一路上总是闹个不停，一会儿拐个弯儿，路就跟着它拐，一会又绕个圈儿，人们架起桥，从河上穿了过去。阵阵的秋风袭来，黄黄的杨树叶把地下打扮得金光灿灿的，路仿佛真有了金光大道的诗兴。乾隆想作一首诗，让轿子停了下来，对渥巴锡道："我说个上联，你说个下联，咱俩凑个兴。"

乾隆随口说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落人草丛都不见。"一渥巴锡道："一年、两年、三四年，五年、六年、七八年，九年、十年、十一年，念着阿哥总不还。"

乾隆道："对得好!真是个才子，我赏你三千两银子。"

半下午到了承德，一城都贴满红红绿绿的联语，家家户户门上都插上了桃符，就连树上都挂着各种纸花。人们拿着小旗儿，．小旗上写着："欢迎皇上打猎归来，欢迎土尔扈特兄弟凯旋。"人们都向渥巴锡招手致意，一群年轻的妇女给渥巴锡等人怀里放熟鸡蛋、红枣、苹果、香蕉。还建了一座凯旋门，虽然是木质的，但是上面雕龙刻凤。尤其凯旋门两边的画，竟然画了百幅土尔扈特东归英雄的彩图，裱糊在门洞里。渥巴锡十分惊奇这些画家，仅仅听说了土尔扈特的事迹，短短的几天就绘了出来，真可谓中国如此大，丹青高手多。走了十几里路，走到避暑山庄的东北门，首先进入了万树园。万树园有十八个蒙古包，其中一个最大的有十五米的直径，蒙古包墙为砖砌，又里外花插木条，保留了蒙古包木质的原貌。顶的木檩条全为楠木，结实而牢固。听说这种福建楠木比钢铁都重，有人称为钢铁木。乾隆的几个主要大臣、土尔扈特的几个大头人在大蒙古包内举行了盛宴酒会。乾隆和渥巴锡说了祝酒辞，喝了同心酒。大家都向乾隆祝酒，乾隆永远是每个人的敬酒都抿一小口，永远是个不倒翁，清朝宫廷对乾隆素有酒神之称。他一生写了五万首诗，都学着李白喝了酒写的，没有一首是有文采的。他还是要喝，还是要写。土尔扈特回归高兴得他已写了五首，他还想写一首。今天好像缺少妃子陪着，他提不起兴致，他总是这样想，只有女人和酒才是诗。

渥巴锡大汗怎么都没想到，清朝为了迎接土尔扈特，竟然建造了土尔扈特部落式样的蒙古包。是什么样的能工巧匠，看了土尔扈特蒙古包的图样，建造得如此逼真而牢固，精致而使人感到舒适快活。为了这蒙古包，渥巴锡大汗一口气喝了三大杯，以后他就一滴不沾，使所有劝酒的人都毫无办法。酒使他想起了伊犁，想起了病中的金花格娃，想起了奇娜。渥巴锡大汗想这是什么魔法的蒙古包，怎么使人老想女人，他走出了大宴会中的蒙古包。

渥巴锡大汗出来后，把十八个蒙古包都走了一遍，每一座蒙古包都使他想起了青春亮丽的斯琴，想起了病西施一般的奇娜，瞄日醯叠想起他心中的黑牡丹。

-个匠人告诉他："这十八座蒙古包，梁、檩都是称之为英雄树的楠木做的，门窗穹庐却是用女儿树香梨木做的。"为仟么要把英雄和女儿扯在一座蒙古包里，这英雄树、女儿树就这么奇妙吗?女儿们来了蒙古包里也想英雄吗?这天巧地合的蒙古包、万树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