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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二十四史(五)后汉书、三国志

史弼传

史弼字公谦,陈留郡考城县人,父亲陈敞,顺帝时因能说会道,谄媚阿谀,官至尚书、郡守。史弼少年时好学,聚积同学几百人。出仕州郡,征召公府,升北军中侯。

这时,桓帝的弟弟渤海王悝平日行为险恶怪僻,不守法制,骄傲放纵。史弼怕他骄横为乱,秘密上书桓帝说:"我听说帝王对于亲戚,虽属至亲,也要用威势相示,虽位居尊贵,也要用法度相禁。这样,和睦之道兴,骨肉的恩情舒畅。从前周襄王放纵他弟弟甘昭公,孝景皇帝任梁孝王骄傲自大,这两个弟弟都由于宠爱,最终导致悖乱,周有流亡之祸,汉有袁盎遭刺杀之变。我听说渤海王悝,凭借自己是皇上的至亲,依靠皇上的偏爱,失去了奉侍皇上的大节,有不遵守法制傲慢之心,在外聚集一些剽悍不法之徒,在内饮酒作乐,没有节制,出入无常,与他在一起的人,都是一些言行不一致的人,有的是家庭里不要了的败家子,有的是朝廷里放逐的臣子,一定要发生羊胜劝梁孝王求汉嗣,伍被劝淮南王谋反的变乱。州司对他不敢弹劾纠察,傅相不能尽匡辅的责任。皇上深于手足之情,不忍阻止他,恐怕这样发展下去,为害更大。请把我的奏章公布,晓示百官,使我能够在朝廷明说他的过失,然后皇上下诏公卿平处其法。法决罪定,然后皇上下不忍加刑之诏命,我还固持己见,再少加处罚。这样,圣朝没有损骨肉之亲,勃海仍享封国之庆。否则,怕大狱一兴,使者相望于路,就不可挽救了。我的职务是掌管禁兵,防备发生非常事变,知道藩国的情形。这是干犯至戚,罪不容诛。心中不胜愤慨,冒着死罪报告皇上。"帝因骨肉至亲,不忍查办。后来刘悝竟犯逆谋获罪,贬为廖陶王。

史弼升为尚书,出为平原相。这时朝廷下诏检举与党人有关连的人,郡国所奏相连的多达数百人,只有史弼一个人也没有检举。诏书前后严厉责斥州郡,剃发鞭打掾史。从事坐在客舍责问史弼:"诏书疾恶党人,旨意恳切。青州所属,济南、乐安、齐国、东莱、平原、北海六郡,其中五郡有党人,近国甘陵,也有南北部之分,平原有什么理由说独无党人呢?"史弼说:"先王界正天下,画界分境,水土不同,风俗各异。它郡自有,平原自无,哪里能相比拟?如果按上司的意旨,诬陷好人,刑讯逼供,滥施刑罚,放肆胡为,那平原郡的人,户户都是党人。我平原相只有死罢了,是我所不能做的。"从事大怒,马上把郡里的僚属逮捕投入监狱,同时把史弼上奏朝廷。遇上党禁缓解,史弼用工资赎罪得免,他所全活的有千多人。

史弼为政,对那些豪强恶霸,狠狠打击,而对于小民百姓,如果犯了罪,就宽容他们,赦免他们。史弼升河东太守,奉权宜诏书,当举孝廉,史弼知道不少权贵会拉关系,走后门,于是预先命令断绝来往书信。中常侍侯览果然派诸生送信说人情,并且要求借盐税,好多日子不被接待。送信的人于是说有别的事情谒史弼,因此把侯览的信送给了他。史弼大怒说:"太守身当重任,应当选士报国,你是什么人,这样欺诈无体统!"命令左右的人把他带出去,打了几百大板,府丞、掾史十几个人都在公廷劝谏他,史弼不理。交安邑监狱,当天就拷问杀了。侯览大为怨恨,就假造紧急的诏书下到司隶,诬蔑史弼诽谤朝廷,用囚车载送朝廷。吏人没有一人敢于接近他的。只有前孝廉裴瑜送到崤渑之间,在道路旁边大声喊说:"明府摧折暴虐的臣子,选举有德的人才报效国家,如果这样犯了罪,可以垂名竹帛,希望你不要害怕。"史弼说:"谁说茶味苦,它像荠一样甜呢。'昔人割颈,九死无恨。"及下廷尉诏狱,平原吏人奔走朝廷申诉。又前孝廉魏勋,毁坏自己的形貌,变换自己的服装,假作家僮,看护史弼。史弼受了诬陷,当弃市。魏勋与同郡人把郡里的寺邸卖了,向侯览行贿,得以减死罪一等,送左校劳动改造,当时人有对此事讥议说:"平原行贿以免君之罪,岂不是愚蠢。"陶丘洪说:"从前文王被纣拘于菱里,闵天、散宜生怀金送纣,纣免了文王的罪。史弼遭了祸患,正义之士因此献宝,这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讥议的人就无话可说了。史弼刑满归里,托病闭门不外出。多次被公卿推荐,议郎何休又称赞史弼有治国的才能,应当任以宰相之职,征召任为议郎。侯览一班人嫉恶他。光和中,出为彭城相,因病卒。裴瑜位至尚书。

史官评论说:刚烈的性格,很少能优容宽松;仁柔的人,因为重感情,大多缺少贞固正直之气。吴季英看到别人有什么不幸,说话怅然有所失的样子,完全像个儒者;而心怀愤嫉,激昂慷慨,摧折权势邪恶,又何等勇猛啊!仁以爱物,义以退身,真是个有道德的人呀!俗语说:"救活千人,子孙必封官受爵。"史弼是个严吏,全活平原受牵连的所谓党人千余人,而他的后代子孙衰替,这也不可作为定论啊。卢植传

卢植字子干,涿郡涿县人。身长八尺二寸,声音如钟。年轻时与郑玄同学于马融,通古今之学,喜欢精研,不爱雕章琢句。马融属外戚豪家,讲席的前面,罗列女倡歌舞,卢植跟马融学习几年,眼睛珠子也没有转一转,马融因此敬重他。学完归家,闭门教学。性格刚毅有大节,经常怀抱立功立业之志,不好辞赋,能够一次饮酒一石。

当时,皇后父亲大将军窦武拥立灵帝,刚刚秉持国家的机要政务,朝廷议论想加卢植的封爵。卢植虽然是个布衣,认为窦武平日有好的名誉,于是写信规劝他说:"我曾经听说寡妇有不忧纬少的事,漆室女倚柱悲吟,她们所忧伤的不是个人自己的事,都是为国而忧,忧深思远,这是君子爱国的高尚感情。读书人要有正直的朋友,在于互相规诫,使自己不致陷于不义。《书》说'要向老百姓商量。'《诗》咏:'要问事于采薪的人。'我卢植读先王的书?1曼XT,岂敢吝惜我不明事理的话吗?现在您对于汉朝来说,正如周公旦、召公夷在周朝,建立圣主,关系天下,舆论认为您的功劳,以此为重。天下注目而视您,倾着耳朵在听您的,说根据从前的事实,会有景风之福。按《春秋>的大义,王后无子,要选择亲属中的年长者以为王子;年龄相同,那就选择道德修养好的;道德修养相同,那就决定于占卦。现在同宗继后。披图案牒。按秩序建立,有什么功劳?难道可以叨天功以为己力吗?应当辞去大赏,保全名声。又近来世祚不强,还向外求嗣,可以说是危险了。而四方不安宁,盗贼乘机而起,恒岳、勃碣、盗贼特别多,可能要发生楚人威胁子比,周卿尹士立王子朝夺王子猛位的变乱。应当依照古礼,安置诸子的官位,征召王侯的爱子,宗室的贤才,在外推崇训道大义,在内止息贪求权利的思想,挑选贤能之士,随时任用封爵。这是强干弱枝的办法啊。"窦武都不能用。州郡多次召命,卢植都不就。建宁中,征召为博士,才开始出来做官。熹平四年(175),九江蛮反叛,四府选举卢植才兼文武,任为九江太守。蛮寇老老实实归服。因病辞官。

作《尚书章句:》、《三体解诂》。这时设立太学《石经:》,以校正《五经》文字,卢植于是上书说:"我年少时从通儒先南郡太守马融学古学,稍微知道现在的《礼记:》重复杂乱的地方不少。我以前认为《周礼》诸经论义乖僻,贸然为之作注解,家贫无法缮写,希望能偕同书生二人,同去东观,靠公家的财力与粮食,专心研究,整理《尚书》章句,考《礼记》的所失,庶几审定圣典,刊正碑文。古文科斗,接近事实,流俗压抑:降在小学。中兴以来,通儒达士如班固、贾逵、郑兴父子,都悦礼乐而敦诗书。现在《毛诗》、《左氏:》、《周礼>各有传记,与《春秋:》互相发明,应当置博士,为立学官,以勉后来,推广圣人的思想。"

值南蛮反叛,因卢植曾经在九江对老百姓有恩信,任命他为庐江太守。卢植深明为政所应该做的事,不扰民,以清静为本,弘扬大体罢了。

一年多。再征召任议郎,与谏议大夫马日碑、议郎蔡邕、杨彪、韩说等在东观,校正其中的《五经》记传,补续《汉记》。皇上认为这不是当务之急,调为侍中,升尚书。光和元年(178),发生日蚀,卢植上密奏劝谏说:"我听说《五行传>:'日晦暗而月亮现出来,是月行速在日前.叫做跳。这是君舒缓则臣下骄慢的反映。'就是说君政舒缓,所以日食色暗。《春秋传:》日'天子避正寝',是说回避一下日食的时间。日食只一会儿就过去了,近来日食自巳时过午时,既食以后,还云雾掩蔽。近年地震,彗星孛星互见。我听说汉以火德,教化在宽明。接近女色、相信陷害忠良的话,都是应该着重反对的,因为火怕水的原因啊!查今年的变异,都是阳失其道,被阴侵扰,消除御防灾凶,应当有办法啊。谨略陈八事:一用良,二原禁,三御疠,四备寇,五修礼,六遵尧,七御下,八散利。用良,应当使州郡严格挑选贤良之士,按才任用,责任选举。原禁,所有党锢,绝大多数是没有罪的,可以赦免宽恕,平反冤假错案。御疠,宋后因王甫、程阿陷害,忧愤而死。他的父亲兄弟都以无罪被诛死,尸体抛弃,不准收葬,疫疠的发生,都由于此。应当下令收拾,以安游魂。备寇,侯王之家,赋税减削,因为穷困就想为乱,一定要发生非常变故,应当使他们生活供给充足,防止祸患的发生。修礼,应当征召有道德的人,如郑玄一流,讲述《洪范:》天地的大法,排除收服灾咎。遵尧,现在郡守刺史,一月调动几次,应当按照考绩,升进其明者,黜退其幽者,以分别其能者不能者,即使不能九年考功,三岁考绩也行。御下,请客送礼,拉人情,搞关系,一律禁绝,推贤举能的事,责成主管部门办好。散利,作天子的,按理不应有私人积蓄,应当弘扬大事,除去细微末节。"皇帝没有采纳。

中平元年(184),黄巾贼起,四府推举卢植任为北中郎将,持朝廷节,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为副,率领北军五校士,调天下诸郡兵征讨黄巾。连续几个战役,把贼帅张角打败,斩获万余人。张角等逃到广宗,卢植筑围凿壕沟,造作云梯,广宗城快攻破了,皇帝派小黄门左丰到军队里观看贼的形势,有人劝卢植给左丰送钱物,卢植不肯。左丰回到朝廷里对皇上说:"广宗贼好破呢,卢中郎坚固营垒,停止进攻。等待天诛。"皇帝听说,大怒,派囚车把卢植召回,减死罪一等。车骑将军皇甫嵩讨平黄巾贼之后,盛赞卢植指挥军队的谋略,皇甫嵩完全依靠卢植的规划计谋,因而获得成功。这年,卢植又被任为尚书。皇帝逝世,大将军何进谋划诛杀宦官,于是召并州牧董卓,吓唬太后。卢植知道董卓凶恶不易控制,一定要发生后患,坚决反对,何进不听他的。董卓到达京师,果然践蹋朝廷,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大会百官于朝堂,想废帝另立。百官没有人出来吭一声,卢植独抗议不赞同。董卓发怒,解散了大会,准备诛杀卢植,语在《董卓传》。卢植素来与蔡邕友好,蔡邕以前被谪徙朔方,卢植独上书为他申诉。蔡邕这时为董卓亲近,因此去为卢植说情。又议郎彭伯谏董卓说:"卢尚书是海内的一位大儒,众望所归,现在先把他杀了,天下都会为之震惊恐惧。"董卓才没有杀害他,只把卢植的官撤了而已。 '卢植因年老多病请求回家,怕不免遭到董卓的暗害,于是诈从辕辕道出。董卓果然派人追他,到怀,没有追上。卢植就隐居上谷。不与世人来往。冀州牧袁绍请他作军师。初平三年(192)逝世。临死,命令他儿子把他殓葬于土穴中,不用棺椁,仅以单帛附体而已。所著碑、诔、表、记共六篇。

建安中,曹操去北方讨伐柳城,经过涿郡,告守令说:"已故北中郎将卢植,名著海内,学问为儒者所宗仰,是知识分子的楷模,国家的栋梁。从前周武王人殷,封商容的闻里;郑国子产逝世,仲尼为之流泪。我到此州,喜其流风余韵。《春秋:》的大义,贤者的后代,应当待以殊礼。应急派遣丞掾打扫坟墓,存问其子孙,并进行祭奠。来表彰他的德行。"卢植的儿子卢毓,也有名于时。

史官评论说:风霜可以识别草木之性,国家危乱时,贞良的大节可以显现出来。卢公的一片忠心,是昭然若揭的。蜂蜇起于怀中,雷霆震于身际,虽然勇猛有力如孟贲、夏育、荆轲、专诸之流,也没有不犹豫失去常态的。当卢植抽白刃严阁之下,追帝河津一带,冒着戈刃,赴戕折,置死生于不顾,什么也不考虑。君子对于忠义,不管在仓卒紧急的情况下,或者是在极为艰难困顿的环境中,都是始终如一,毫不动摇的。

赵岐传

赵岐字郇卿,京兆郡长陵县人。开始名赵嘉,生于御史台,因此字台卿,后来避难,自己改名字,表示不忘记本土。赵岐年轻时通经术,多才多艺,娶扶风马融哥哥的女儿为妻。马融是外戚豪家,赵岐鄙视他们,不与马融见面。仕州郡,廉正疾恶,为人所畏。三十多岁时,患重病,卧床七年,自己考虑活不了,于是做了遗嘱告诉他哥哥的儿子说:"大丈夫生在世上,隐居没有许由的操守,做官没有伊尹、吕尚(:j功勋,老天爷又不予我年寿,还说什么呢!可立一圆石于墓前,刻碑说:'汉有隐逸人,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啊!奈何'!"后来病好了。

永兴二年(154),征召为司空掾,建议二千石应该去官,为父母亲行服,朝廷采纳了。后来被大将军梁冀所征,向梁冀建议损益求贤的策谋,梁冀没有采纳。推举治理繁剧,任为皮氏长。适值河东太守刘事占离郡,中常侍左悖的哥哥左胜代替了刘韦占,赵岐疾恶宦官,并且以与他共事可耻,当天就西归。京兆尹延笃再以他为功曹。

起先,中常侍唐衡的哥哥唐弦为京兆虎牙都尉,郡里人认为唐珐任虎牙都尉,不是由于有德,都轻视他,侮慢他。赵岐及从兄赵袭又多次贬低他,唐弦恨极了。延熹元年(158),唐弦为京兆尹,赵岐害怕大祸来临,于是与侄儿赵戬逃跑了。唐弦果然逮捕赵岐家属宗亲,陷害他们犯了重法,统统杀掉。赵岐于是逃难四方,历经江、淮、海、岱,隐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这时安丘孙嵩,二十余岁,在市里闲游看见赵岐,以为不是平常人,停下车子叫赵岐上车,赵岐吓得面色如土。孙嵩于是把车上的帷子放下,命令驾车的人把行人赶开。悄悄地问赵岐:"看你这个人,不是卖饼的,又问你忽然面色都变了,不是有重大的仇怨,就是一个亡命之徒呢。我北海孙宾石,全家百口,能够帮助你。"赵岐平素听到过孙嵩的名声,就将实际的情况告诉了孙嵩,一同到了孙家。孙嵩先告诉他母亲说:"出行,得了一个好友。"再把赵岐迎到上堂,招待他极为欢洽。把赵岐藏在复壁中几年,赵岐作《厄屯歌:》二十三章。

后来诸唐氏死灭,朝廷大赦,赵歧才得出来。三府听说赵岐回来了,同时征召。九年(166),才应司徒胡广之命。值南匈奴、乌桓、鲜卑反叛,公卿推举赵岐,升为并州刺史。赵岐想上奏守御边疆的策略,还没有来得及,因党事免官,撰成《御寇论》

灵帝初,又遭党锢十余年。中平元年(184),四方兵起,诏选前刺史、二千石中有文武才用的,征召赵岐任命为议郎。车骑将军张温西征关中,请补赵岐为长史,驻守安定。大将军何进举赵岐为敦煌太守,走到襄武,赵岐与新任命的各郡太守好几个人,都被贼边章等人所执。贼想胁迫赵岐为帅,赵岐用诈词得免,辗转回到长安。

献帝西都,再任为议郎,升为太仆。李催专政,使太傅马日碑安抚慰劳天下,赵岐为副。马日碑行到洛阳,别遣赵岐宣扬国家的命令,所到郡县,老百姓都高兴地说:"今天竟见到使者车骑。"

这时袁绍、曹操与公孙瓒争夺冀州,袁绍和曹操听说赵岐到达,都亲自率兵在数百里外欢迎他,赵岐宣扬天子的恩德和应当撤兵安人的道理,又写信给公孙瓒,说明利害得失。袁绍等各带兵回去。都与赵岐约在洛阳相会,奉迎皇上。赵岐南到陈留,得了重病,经历二年,约会的没有到。

兴平元年(194),诏书征召赵岐,正好帝要还洛阳,先打发卫将军董承修理官室。赵岐对董承说"现在海内四分五裂,只有荆州境域阔大,地方形势也好,西通巴蜀,南当交l止,年谷丰收,军队户口还完整。我赵岐虽然迫于李催的命令,但志在报效国家,想自己乘牛车往南说刘表,可以使他带兵来保卫朝廷,与将军同心同力,共同辅助王'室。这是安上救百姓的办法。"董承就上表派赵岐使荆州,督办租粮。赵岐到,刘表就派兵去洛阳帮助修理宫室,军械粮草的运输,前后络绎不绝。这时孙嵩也在刘表那里作客,刘表不以礼待他,赵岐于是向刘表称述孙嵩德行非凡,因共上为青州刺史。赵岐因年老有病,就留在荆州。

曹操这时为司空,举赵岐代自己为司空。光禄勋桓典、少府孔融上书推荐赵岐,于是任命赵岐为太常。年九十余岁,建安六年(201)卒。赵岐先自己做了掾圹,绘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画自己的像居主位,都作赞词。令他的儿子说:"我死的那天,墓中聚沙为床,用白衣布簟,散发其上,用单被盖着,当天就下圹,下放好了,就掩埋。"赵岐述作很多,著有《孟子章句》、《三辅决录》,流传于世。

皇甫规传

皇甫规字威明,安定郡朝那县人。祖父皇甫棱,度辽将军。父亲皇甫旗,扶风都尉。

永和六年(141),西羌大寇三辅,包围了安定,征西将军马贤率领各郡兵讨伐,不胜。皇甫规这时虽为布衣之士,看见马贤不懂军事,知道他一定要打败仗,于是上书说马贤必败的情势。不久,马贤果然被羌兵所消灭。郡将知道皇甫规富有军事谋略。于是任命他为功曹,使他率领甲士八百人,与羌兵交战,斩首数级,西羌兵退却了。推举皇甫规为上计掾。后来羌兵大集合,攻击烧掠陇西,朝廷以为祸患。皇甫规上疏朝廷,自己请求报效国家,说:"我近年以来,多次陈述关于对付西羌的措施。羌戎还没有动静,我就料他会反叛,马贤刚刚出兵我就知道他一定要吃败仗。偶然说中的这些话,倒处处有事实可作证。我常想马贤等人拥兵四年没有获得成功,停师的用费要以百亿来计算,这些钱出于老百姓,落人了奸吏的荷包。所以江湖老百姓,群起为盗贼,青州、徐州闹饥荒,老弱流散。原来,羌戎反叛,不在天下太平之时,都是因为边将没有抚慰治理好。应该平安无事的,却去侵暴他们,为了求得小小的好处,终于引来大害。为了证明打了胜仗,往往虚报斩首多少多少,打了败仗就瞒了不说。士兵劳苦,一肚子怨气,被奸诈的官长困逼,进不得快战以取功名,退不得温饱以活命,饿死沟渠,暴尸四野,白白地看到王师出兵,不看见王师回来。为上的悲哭泣血。害怕发生变故。所以平安时期是很少的,一败乱下来,就是多少年。这是我拍掌叩心所叹息的啊。希望给我以马贤、赵冲两营的兵力和安定、陇西两郡之地,率领坐食的兵士五千,出羌戎意外,与护羌校尉赵冲首尾相应。土地山谷的形势,是我所熟悉的;兵势巧便,我已加以整顿。可以不烦用一颗方寸之印,发布文书?明¨团叫队环际仉思,f、日J以纲降。如果说我年少官警:!型璺:登些败兵之将,不是官爵不高,年龄不大。妄磊志夏最呢?我不胜至诚,冒死自陈。"当时皇上没有用他。冲帝、质帝时,梁太后执政,皇甫规被举贤良方正。皇甫规对策讲老实话会惹祸,但是,我难道敢于昧着良心以逃避诛责吗?我生长边远地方,很少到京师来,诚惶诚恐,没有把我的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梁冀恨皇甫规讽刺了他,以皇甫规为下第,命他为郎中。皇甫规托疾免官回家。州郡秉承梁冀的旨意,好几次几乎把他陷害致死。皇甫规用《诗:}、《易>教授学生三百多人,共十四年。后来梁冀被杀,一月之内,朝廷五次以礼征召他,都不应。

这时,太山贼叔孙无忌侵扰郡县,中郎将宗资征讨,没有成功。公车特征召皇甫规,任为太山太守。皇甫规到任,开展了各种征讨方略,寇贼全部平定。延熹四年(161)秋,叛羌零吾等与先零羌别种侵扰掳掠关中,护羌校尉段颓获罪被召。后先零诸种猖獗,覆没营坞。皇甫规平常熟悉羌事,有志奋发效力,于是上疏说:"我自从委任以来,志虑愚钝,实赖兖州刺史牵颢清廉勇猛,中郎将宗资的信义,得以秉承节度,幸亏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现在狡猾的羌贼已经扑灭,太山贼也大都平定了,又听说诸羌群起反叛。我生长郐岐,现年五十九岁。从前作郡吏,经过诸羌几次叛乱,事先筹划,常有说对了的话。我有顽固的病症,害怕犬马之身,一旦死去,无报效皇上的大恩,请任我以散官,备单车一介之使,抚慰三辅,宣传国家的威信与恩泽,用所熟习的地形兵势,帮助诸军。我穷居孤立危困之中,静观郡将,几十年了。自鸟鼠至于东岱都是因为郡守对诸羌不加绥靖抚慰,致使反叛,祸害的原因是相同的。若求勇猛之将,不如清明治平的政治,明习吴起、孙武兵法,不如郡守奉法,使他们不反。以前诸羌反叛的事,记忆犹新,我真为此而忧戚。所以越职上书,以尽我区区爱国之意。"到冬天,诸羌大合,蠢蠢欲动,朝廷以为忧患。三公举皇甫规为中郎将,持天子符节监关西兵,征讨零吾等,打败了他们,斩首八百级。先零诸种羌羡慕皇甫规的威信,互相劝降的十余万。第二年,皇甫规趁机发动骑兵,共同讨伐陇右,但道路阻隔,军中发生疾疫,十个人中病死的就有三四个。皇甫规亲身进入庵庐,慰问将士,三军感激喜悦。东羌因派使者乞降,凉州又没有阻隔了。

先时,安定太守孙僧受贿贪污,十分严重,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多杀降羌,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都是老弱,不堪任职.但是他们倚靠权势贵戚,还不遵守国家的法度。皇甫规到达州界,统统一条一条上奏他们的罪行,有的免去官职,有的处以极刑。羌人听了,很快就归附,沈氏大豪滇昌、饥恬等十余万人,再向皇甫规投降。皇甫规出身几年,持天子符节为将,率众立功,还督乡里,也没有私惠,相反,对于坏人坏事,还举报不少。又对于宦官深恶痛绝,不与他们来往。于是朝廷内外都怨了他,都诬陷皇甫规收买群羌,使他们假降。天子的诏书责让一个接一个。皇甫规害怕不免于被害,上疏申诉说:"四年之秋,戎丑蠢动作乱,自西州到了泾阳,I日都恐惧惊骇。朝廷西顾。明诏不以我愚驽,令我紧急带军上道。幸亏皇上威灵,得以大振国命,羌戎诸种大大小小,叩头归服,我当即移书军营及郡守。勘问他们杀了多少,受降多少,节省费用,一亿以上。认为这是忠臣应尽的责任,不敢说有什么功劳。并且认为任何以片言只字自述微功都是可耻的。但是与前辈的损将折兵相比,庶几可以免于罪悔了。以前我到州界,先奏郡守孙催,第二个就是属国都尉李翕以及督军御史张禀;我回师南征,又上奏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揭发他们的罪恶,执据加以死刑。这五个臣子,他们的支党到处都有,其余县令,下至小吏,所连及的,又有百余。吏托报将的仇怨,儿子想复父亲的耻辱,车载礼物,怀粮步走,交结豪门,大肆毁谤,说我私自报答诸羌,送他们钱财货物。如果我以私财相送,我家里担石的储蓄也没有,如果送的东西是公家的,那有文书簿籍可以查考。使我迷惑不解的,真正如诽谤我的人所说,前代还把王嫱送给匈奴把细君公主嫁给乌孙。现在我只费千万,怀柔叛羌。这是良臣的才略,兵家所贵,这有何罪,负了什么义,违背了什么理呢?自永初以来,将出不少,复军五次,动用资财巨亿。而师还的日子,车载珍宝,封印完全,送入权门。于是名成功立,大加爵封。现在我回督本土,检举劾察诸郡,与亲戚朋友断绝往来,杀辱故旧,大家诽谤我,暗害我,这是理所当然的。我虽然陷于有罪,廉洁的事没有人知道,马上就要死去,可耻可痛实在太深了。《传>称'鹿死不择音',我也顾不上什么了,谨轻率地略上。"

这年冬天,征召还朝廷任议郎,按他的功劳,应当封爵。中常侍徐璜、左悖想向他索取钱财,多次打发宾客问他的立功情状,皇甫规始终没有作答。徐璜等人忿怒,以前事诬陷他,交吏审讯。官属想为他收集一些钱财谢罪,皇甫规发誓不听,于是按余寇没有扫清,获罪系廷尉,判为输左校劳动改造。诸公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多人到朝廷为他申诉。遇上大赦,归家。

征召任度辽将军,到营几个月,上书荐中郎将张奂代替自己。说:"我听说人无不变的风俗,政治有治有乱,兵没有所谓强兵弱兵,而将有能力强的,有能力差的。中郎将张奂,才气与谋略都极好,应当正位元帅,以符合大家所希望的。如果说我还可以担任军事,愿给我一个散官,作为张奂的助手。"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以张奂代为度辽将军,皇甫规为使匈奴中郎将,后来张奂升大司农,皇甫规再次代为度辽将军。

皇甫规为人多心计,自己认为连在大位,想急流引退,不再仕宦,多次托病上书,不见听。遇友人上郡太守王曼逝世灵柩还乡,皇甫规穿着白素衣越界,到下亭迎丧。因令客秘密地告诉并州刺史胡芳,说皇甫规擅自远离军营,公然违反禁令,当紧急举报。胡芳说:"威明想归第,离开仕途,所以激发我啊。我应当为朝廷爱才,哪能助他用计呢?"没有理会他。后来党事大起,天下名人贤者不少人被牵连,皇甫规虽然是名将,平日名气不高。自己认为是西州豪杰,以没有为党事牵连可耻。于是先自己上书说:"我以前荐故大司农张奂,这是攀附党人。又我以前在左校劳动改造时,太学生张凤等人上书为我申诉,这是党人拉拢我,我应当论罪。"朝廷知道这些,却不予责问。时人认为皇甫规是个贤者。

在事数年,北方边境无事。永康元年(167),征召为尚书,这年夏天日蚀,皇上诏令公卿推举贤良方正,问政治的得失。皇甫规答说:"上天对于国王。如君王对于臣子,父亲对于儿子,以灾害妖异警诫他,使他至于福祥。皇上八年之中,三断大狱(诛梁冀、邓万、邓会,诛李膺等党事),一除内嬖(废邓皇后),再诛外臣<杀桂阳太守任胤.杀南阻太守成璋,太原太守刘质等)。但是还是出现灾异,人情不安,大概是贤愚的任用,刑法的施行,还有不合理的地方。前太尉陈蕃、刘矩,忠心耿耿,才略特出,而废弃不用;刘韦占、冯绲、赵典、尹勋:正直多怨,流放家门;李膺、王畅、孔翊,廉洁奉公守法,始终没有任用为宰相。至于所谓党锢的事,根本是无中生有,虐害好人,使许多无罪的人遭到祸害。现在兴善除弊,易如反掌,群臣闭口不言,是把从前的事情作为鉴戒,互相观看,不敢说老实话。惟望皇上圣明,容纳耿直的忠言,那以前的错误可以消除,后福就降临了。"皇一l对他的话。没有理会。

调皇甫规任弘农太守,封寿成亭侯,邑二百户,皇甫规谦让不受。再调为护羌校尉。熹平三年(174),因病召回朝廷,没到,死在彀城,年--t:;-!---。所著赋、铭、碑、赞、祷文、吊、章表、教令、书、檄、笺记。共二十七篇。

史官评论:孔子说:"说的话上得算,就不会感到惭愧,但作起来是不容易的。"考察皇甫规所说的话,他的内心是不会惭愧的呀!根据自己的才能求仕,看见比自己高明的人就把职位给别人;所以他的习之仕,不算贪,把职位给别人,不是求让;对自己的才能不怀疑,也不吹牛,让人没有恐惧之情。所以能够功成于戎狄,得善终于家邦啊。张奂传

张奂字然明,敦煌郡渊泉县人。父亲张悖,为汉阳太守。张奂年轻时游学三辅,以太尉朱宠为师,学《欧阳尚书》。起先,《牟氏章句>重复多余的词句很多,有四十五万多字,张奂删减为九万字。后来征召大将军梁冀府,于是上书桓帝,呈上他的《章句》,诏命任职东观。因病去官,再被推举贤良,皇上问策,对答第一,升为议郎。

永寿元年(155),调安定属国都尉。刚刚到职,南匈奴左奠鞋台省、且渠伯德等七千多人侵扰美稷,东羌也再次全种响应他们,张奂阵地仅有二百多人,听到警报就率兵而出。军吏认为力量不及敌人。叩头阻止,张奂不听,进驻长城,收集兵士,派将王卫招诱东羌,因此占据龟兹,使南匈奴不能与东羌取得联络。各部首领相率与张奂和好,一起攻击奠鞋等部,连续几次战役,打败了奠鞔等部。伯德害怕了,率领他们的部众投降,郡界得以安宁。

羌大帅感激张奂的恩德,送上马二十匹,先零酋长又送金锿八枚。张奂都接受了,却把主簿叫到各羌面前,用酒浇地说:"使马如羊,不以入厩;使金如粟,不以人怀。"把全部金马送还了大帅和酋长。羌人性贪,但对清廉的官吏最尊敬,以前八都尉都好财货,为他们所苦,张奂正身洁己,于是威德大行。

升使匈奴中郎将。这时休屠各及朔方乌桓同时反叛,焚烧了度辽将军门,进驻赤院,烟火相望。军队大恐,都想逃跑。张奂安然坐在帷中,与弟子讲诵自如,部属才稍稍安定下来。于是暗暗地引诱乌桓与他和好,使斩杀休屠各大帅,突然袭击,打败他们,诸胡统统投降了。

延熹元年(158),鲜卑侵掠边境,张奂率领南单于攻击他们,斩首数百级。

第二年,梁冀被诛,张奂因为是梁冀的部属,被免官,并且禁止做官。张奂与皇甫规是好朋友,张奂已经被禁锢了,所有的故交旧属,没有敢为张奂说话的。只有皇甫规荐张奂前后七次。在家里住了四年,又任命为武威太守。平均老百姓的负担,统率训练逃散的军民。是各郡做得最好的。河西因此保全。河西的风俗多妖怪禁忌,凡是二月、五月生的儿子以及与父母同月生的,都要杀掉。张奂教以做父母的责任,赏罚严明,风俗因此改变了,百姓为他立生祠。被以尤异推举,为调度辽将军。几年之间,幽州、并州清静,平安无事。

九年(166)的春天,征召任为大司农。鲜卑听到张奂调动了,这年夏天,就招集南匈奴、乌桓分几路侵入塞内,有的五六千骑兵,有的三四千骑兵,侵扰掳掠缘边九郡,杀害劫掠百姓。秋天,鲜卑又率领八九千骑兵侵入塞内,引诱东羌与他们共立盟誓。于是上郡沈氏、安定先零诸种一起侵扰武威、张掖,边境一带大受祸害。朝廷以为忧患。再命张奂为护匈奴中郎将,按九卿职位督幽、并、凉三州及度辽、乌桓二营,兼考察刺史、二千石称职与不称职,赏赐很多。匈奴、乌桓'听见张奂来了,相率回来,投降的共二十万人。张奂只杀了罪大恶极的,其余的人都抚慰接纳了他们。只有鲜卑去了塞外。

永康元年(167)春,东羌、先零五六千骑兵侵入关中,包围}殳栩。掳掠云阳。夏天,又攻没雨营,杀死一千多人。冬天,羌岸尾、摩螫等,裹胁同种再次抄劫三辅。张奂派司马尹端、董卓共击,把他们打得一败涂地,斩了他们的首脑,首虏一万多人,三州平定。论功,张奂当封,张奂不交结宦官,所以封爵的事没有实行,只赐钱二十万,任命家中一人为郎,张奂辞却没有接受,请求迁入弘农华阴县。旧的制度边境的人不得内移,只有张奂因功特准,所以张奂由此成为弘农人。建宁元年(168),率军回朝。这时窦太后临朝掌政,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谋划诛杀宦官,事情泄露出去了,中常侍曹节等人从中作乱,因张奂新被征召,不知道这次谋划,曹节等假托朝命使张奂与少府周靖率五营兵包围了窦武,窦武自杀,陈蕃也因被害。张奂升任少府,又任大司农,因有功封侯。张奂痛心被曹节所卖,上书坚决辞让。封还印绶,终不肯接受。

第二年夏天,御坐轩前发现青蛇,又大风雨雹,雷霆拔树,诏令百官说灾异感应。张奂上疏说:"我听说风是号令,动物通气,木生于火,风火相互作用,发生光明。蛇能屈能伸,配合龙的腾蛰j顺至是好的征象,逆来是祸害。阴气专用,就凝精为雹。已故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或者志在安宁国家,或者方正刚直,前因奸人说坏话,都被睐杀,海内默默,不敢说话,人怀震愤。从前周公葬不合礼,老天爷因此动威。现在窦武、陈蕃忠贞被杀,没有昭雪,妖祸的产生,都是为了:这个呀。应当赶快改葬,把他们家属迁回原籍。因他们关系牵连获罪而被禁锢的人,都要平反,推翻一切诬蔑不实之词。又皇太后虽然居在南宫,但对她恩礼不接,朝廷里的臣子不敢说话,远近的人大为失望。要思念父母生我鞠我的恩情,应该有所报答的大义。"天子完全采纳张奂的话,因此问各黄门常侍,他们都反对不同意。天子不敢自己作主。

调张奂为太常,与尚书刘猛、刁韪、卫良同荐王畅、李膺可以参加三公的选拔,但曹节等人痛恨他们的荐举,下诏严责他们。张奂等人都自己去廷尉作囚犯,好几天才得出来,并且用三个月的俸资赎罪。司隶校尉王寓,宦官出身,想借宠宦官,以求荐举,百官畏怕他,没有不答应的,只有张奂一个人反对。王寓发怒,以党罪陷害他,禁止他做官,送归田里。

张奂以前任度辽将军时,与段颓争着进击羌人,不和睦。段颓任司隶校尉时,想把张奂赶回敦煌,陷害他。张奂忧愁恐惧,上书段颖说:"小人愚昧无知,得罪州将,千里托命,以情相见,您仁爱笃实,看我辛苦,我打发去您那儿的人还没有回来,又接了您的信,恩诏很清楚,前已写明。只是州里限期切促,郡县惶恐。我延颈企足,忧心惶惶地等待着去人的报命。我父母的骨虽已腐朽,而孤魂相托,如果蒙您怜悯我,为我说说话,那您的恩泽流于黄泉,及于后者,这不是我张奂生死所能报答的。没有毛发的微劳,却想求人丘山之用,这是淳于髡所以拍着大腿仰天大笑的啊。确实晓得所说的话,一定要为您所讥笑,但是,还是寄以希望,为什么呢?朽骨对人本来已没有什么用处了,文王却把他用棺埋葬;死马已再没有什么用了,但燕昭王以为是宝。党同文王、燕昭王的德,难道不伟大吗?大凡人之常情,受了冤枉就喊天,在困穷之际,就槌心。现在喊天天不应,槌心也无益,真正伤痛到了极点。我同您都生在圣世,我独为人所不理的人。孤独微贱,无人可与告诉。您如果不哀怜我,我便为鱼肉。企心东望,没有别的话可说了。"段颖虽然为人刚猛,看了他的信,可怜他,终于不忍害他。当时禁锢的多不老实,有的被处死,有的被迁徙。张奂闭门不出,教养徒弟千人,著《尚书记难》三十多万宇。

张奂年轻时立志,有节概。曾经与朋友们说:"大丈夫处世,应当为国家立功边境。"后来为将帅,真有功名。董卓羡慕他,派他的哥哥送缣百匹给张奂。张奂认为董卓可恶,拒绝不受。光和四年(181)逝世,年七十八。遗嘱说:"我前后为官,十要银艾,不能同流合污,被坏人忌妒。一个人的富贵与穷困,这是命中注定的,一个人的生死,这是自然规律所决定的。但是地底下黑暗,永远没有天亮的时候,却用纩帛缠身,还在棺材上密密麻麻钉着钉子,这是我所不喜欢的。以前准备了窟穴,这就很好。早上死了,晚上就埋葬,把尸体放在灵床上,用幅巾盖着就算了。奢不学晋文,俭不学王孙,缘情从意,庶几没有罪咎。"几个儿子依照他的遗嘱做了。武威多为立祠,世世祭祀不绝。所著铭、颂、书、教、诫述、志、对策、章表二十四篇。

长子张芝,字伯英,最有名,张芝及弟弟张昶,字文舒,都善草书,流传至今为人称赞。

起初,张奂任武威太守,他的妻子怀了孕,梦见带着张奂的印绶登楼唱歌,问占梦的人,说:"一定生个男孩,也守此邦,命终此楼。"后来生了张猛,在建安中任武威太守,杀刺史邯郸商,州兵包围了他,形势危急,张猛以被捉可耻,登楼自己烧死,终于如占梦人所说。

史官评论:自从宦官郑众封巢乡侯以后,宦官世世弄权,为祸害数十年,四海之内,没有不切齿痛恨、希望消灭其族类的。陈蕃、窦武奋起谋划。号召天下,这是名士有识者都知道的,张奂却被宦官欺骗,操戈杀戮忠烈之士,虽然他怀恨终生,辞赏谢罪,《诗》云:"泪流满面啊!哀叹来不及了呢!"

段颍传

段颍字纪明,武威郡姑臧县人,他的祖先出自郑共叔段颖。是西域都护会宗的从曾孙。段颞年轻时便学习驰马射箭,喜游侠,轻财贿,长大以后,改变了年轻时的志向,爱好古学。开始被推举为孝廉,任宪陵园丞、阳陵令,在任表现了很好的才能。

当他升辽东属国都尉时,鲜卑侵犯边塞,段颊就率所部赶往边塞。因为怕贼会因惊恐逃走,于是派驿骑假送玺书诏令段颍退兵,段颊在道上伪装撤退,并在退路上暗设伏兵。鲜卑认为段颍真的撤退,追赶段颊。段颊于是大发兵,侵犯的鲜卑,全被斩获。段颍却因假称玺书,应伏重刑,因有功,以司寇论,罚到边境防敌o·刑期满。征为议郎。

这时太山、琅珊贼东郭窦、公孙举等聚众三万人,破坏郡县,朝廷派兵剿讨,几年不能平息。永寿二年(156),桓帝诏令公卿选举有文武全才者为将,司徒尹颂荐举段颍,于是授段颍为中郎将。讨伐东郭窦、公孙举等,获得大胜,斩了东郭窦、公孙举,获首万余级,余党有的逃散了,有的投降了。封段颖为列侯,赏赐钱五十万,任命他一个儿子为郎中。

延熹二年(159),升为护羌校尉。值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种羌侵犯陇西、金城边关,段颖率兵及湟中起义羌一万二千骑兵出湟谷,击败他们。追击渡黄河南逃的余部,使军吏田晏、夏育招募勇士先登,用绳索吊引,再战于罗亭,大胜,杀了他们的首领以下二千人,获俘虏一万多人,余虏都逃走了。

第二年春天,剩下的羌虏又与烧何大帅侵犯张掖,攻陷巨鹿坞,杀害属国的官吏百姓。又召集他们的同种一千多部落,集中兵力向段颖的部队在拂晓发起攻击。段颊下马与他们大战,战斗到中午,刀折矢尽,虏兵也撤退。段颞追击,一边战一边走,白天黑夜战斗,割肉吞雪。四十多天,到了黄河的源头积石山,出塞外二千余里,斩烧何大帅,斩杀俘获五千多人。又分兵攻击石城羌,杀死溺死的一千六百人。烧当种九十多人投降段颖。又杂种羌驻扎白石,段颖派兵进击,斩首俘虏三千多人。冬天,勒姐、零吾种包围允街,杀害掳掠官吏人民,段颍排营救援,斩获几百人。

四年(161)冬,上郡沈氐、陇西牢姐、乌吾诸种羌联合侵犯并、凉二州,段额率领湟中起义羌征讨。凉州刺史郭闳贪与段颍共享战功,拖延阻止段颊军使不得前进。起义羌从战太久,思念家乡故旧,全部反叛。郭闳把罪责推到段颍身上,段颍因此被捕入狱,罚作苦工。羌虏更加猖獗,攻陷营坞,又互相勾结,扰乱各郡。于是官吏人民守在朝廷为段颊申诉的数以千计。朝廷知道段颍被郭闳诬陷,皇帝下诏问段颊的情状。段颍只是请罪,不敢说受了冤枉,京师称段颍为长者。从罪人中调出来,再任为议郎,升并州刺史。 ·当时滇那等诸种羌五六千人侵犯武威、张掖、酒泉,焚烧人民的房屋。六年(163),敌寇的势力更加强盛了,凉州几乎沦陷。冬天。再任段额为护羌校尉,乘驿马赶到任所。第二年春天,羌封俘、良多、滇那等大帅三百五十五人率三干部落至段颓军前投降。当煎、勒姐种还自集结屯驻。冬天,段颍将万多人把他们击败,斩了他们的大帅。杀死俘虏四千多人。

八年(165)春天,段颍又进击勒姐种,斩首四百余级,投降的二千多人。夏天,进军击当煎种於湟中,段颠兵被打败,被围困三天,用隐士樊志张计策,悄悄地黑夜出兵,击鼓还战,大破贼军,杀虏几千人。段颊穷打猛追,辗转山谷间,从春天到秋天,无日不战,敌人因此又饥又困,各自逃散,北去侵略武威一带。

段颍击败西羌,共斩首二万三千级,获俘虏几万人,马牛羊八百万头,一万多部落投降。封段颍都乡侯,食邑五百户。

永康元年(167),当煎诸种又反,集合四千多人,想进攻武威,段颖又追击至鸾鸟,彻底击败他们,杀了他们的主帅,斩首三千余级,西羌从此平定。

东羌先零等自从大败征西将军马贤以后,朝廷不能征讨,经常侵扰三辅。后来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连年招降,总是投降了,又反叛。桓帝下诏问段颊说:"先零东羌为恶反叛,而皇甫规、张奂各拥精兵,不能按时平定。想要你带兵东讨,不知怎样才合适,可不可以提出些策略呢?"段颊上言说:"我看到先零东羌虽然多次叛变,但已经大约有二万个部落向皇甫规投降。谁好谁恶,已经分清,剩下的寇虏不多了。现在张奂迟迟不前进,可能是怕敌寇外离内合,派兵前往,投降的就会惊恐。并且他们自冬到春,集结驻扎不散,人马疲乏病弱,这是一种自亡的形势,只要抓紧招降,可以不发一兵而制服强大的敌人呢。我认为狼子野心,不容易用恩德结纳,他们走投无路时,虽然降服,但一收兵,他们又会骚动起来。只有用长矛挟胁白刃加在他们的颈上才害怕啊!估计东种所剩三万多部落,靠近塞内,道路平坦,没有燕、齐、秦、赵纵横的形势,但他们长时间骚扰并州、凉州,累次侵犯三辅,西河、上郡,已经各自迁入塞内,安定、北地又单薄危险,从云中、五原,西至汉阳二千多里,匈奴、种羌,全部占领。这好比毒瘤暗疾,留在胁下,如果不加诛灭,很快就会长大。现在如果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车三千辆,二三年,完全可击破他们,平定他们,也不用担心用费为钱五十四亿。这样,就可以使群羌破尽,匈奴长服。迁入塞内郡县的,可以返回本土。我想永初年间,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又经七年,用八十多亿。花了这么多金钱与时间,还没有杀尽,余孽再起,至今为害,现在如果不暂时疲劳民众一点,那么就永远无安宁之日了。我愿意竭尽驽钝之才,敬候节命调度。"皇帝嘉许他,完全听了他的上言。

建宁元年(168)春,段颊带兵一万多人,携带十五天的粮草,从彭阳直往高平,与先零诸种战于逢义山。虏兵多,段颖的部队害怕起来。段颖命令军中拉紧弓弦,磨快刀枪,长矛三重,挟以强弩,左右两翼,布置轻骑,激励兵将说:"现在我们离家几千里,前进,事业就成功;逃走,死路一条,大家努力共取功名吧!"于是大呼喊叫,军队应声眺跃上阵,段颊驰马在旁,突然袭击,虏军大崩溃,斩首八千余级,获牛马羊二十八万头。

这时窦太后临朝当政,下诏说:"先零东羌历年为害,段颍以前陈述情况,认为必须扫灭。段颍履霜冒雪,白天晚上快速行军。身当矢石,使战士感奋。不到十天,敌寇逃跑溃散,尸体相连,活捉不少,掳获无法统计。洗雪了百年来的败恨,安慰了忠将的亡魂,功劳显著,我极为嘉赏他。等到东羌完全平定,应当一起记他的功勋。现在暂时赐段颍钱二十万,用他家一人为郎中。"同时下令中藏府调拨金钱彩物,增助军费。任命段颍为破羌将军。 '

夏天,段颖再追击羌出桥门,到走马水上。不久,听到消息,虏在奢延泽,于是率轻快部队快速前进,一日一夜走二百多里,早晨追到贼,击败了他们,剩下来的寇虏,逃到落川,又集合起来。段颊于是分别派骑司马田晏率五千人出其东面,假司马夏育带二千人绕其西面。羌分六七千人围攻田晏等,田晏等与虏寇战斗,虏寇溃散逃走。段颍急进,与田晏等一起追击于令鲜水上。段颍士卒又饥又渴,于是命令部队齐头并进,夺其水,虏又溃散逃走了。段颍尾追其后,虏边战边退,一直追到灵武谷。段颊披甲率先上阵,战士没有敢于不前的。羌虏大败,丢弃武器逃走。追击三天三夜,战士的脚走得起了层层厚茧。追到泾阳,余寇四千部落,全部分散进入汉阳山谷之间。

这时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种还不易消灭,段颍性情轻浮而果敢,担心他吃败仗,难保常胜。应当用恩招降,才没有后悔。"诏书下达段颖。段颊又上言说:"我本来知道东羌虽然兵多,但软弱容易制服,所以近陈愚见,想为永久安宁计。而中郎将张奂说虏强不易击败,应当招降。皇上圣明,相信并采纳了我的无见之言,使我的谋划得以实现,张奂的计策不用。事实表明,与张奂所说的相反,张奂于是心怀猜恨。信了叛羌的话,而又修改了他们原来的词意,说我的兵多次伤败,又说羌也是秉天之一气所生,是杀不尽的,山谷广大,不可空静,血流遍野,伤和气,招灾祸。我想周秦之际,戎狄为害;光武中兴以来,羌寇很强盛,杀也杀不尽,已经投降,又反叛。现在先零杂种,反复无常,攻陷县邑,剽劫人物,掘冢抛尸,不管生的死的,都受他们的祸害,老天震怒,借我的手以讨伐。从前邢国无道,卫国讨伐它。出兵而天降霖雨,解缓了旱灾;我进军经炎热的夏天,接连不断获得好雨,年岁丰收,人民没有疾疫。上占天心,不降灾伤;下察人事,很得人心,所以能够打胜仗。自桥门以西、落以东,原来的官府县邑,连续不断,不是深险绝域的地方,兵车骑兵行走安全,没有伤败。张奂为汉朝官吏,身为军官,驻军两年,不能平定寇乱,只想修文,不想用武,招降凶猛的敌人,荒诞无稽的空话,大而无当。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先零寇边,赵充国把他们迁到内地;煎当扰边境,马援把他们徙到三辅,开始归服,最后还是叛变了,至今为害。所以有远大眼光的人,认为这是最可忧患的。现在边郡户口稀少,屡次被羌侵害,想要投降的寇虏与平民杂居,正如种植多刺的枳木和棘木于良田中。养毒蛇于室内一样,多么危险啊!所以我遵奉大汉的声威,建立长久的策略,要斩断根本,不能让其再度繁殖生长,原来计划三年的费用五十四亿,现在还刚刚一年,花耗不到一半,余寇已成残焰,不久即可消灭。我每奉诏书,军队在外,不可由内指挥,希望完全如这句话说。任我专责,临机应变,不失权宜。"

二年(168),诏派谒者冯禅劝说汉阳散羌投降。段颍认为正是春播时间,百姓都在田野劳动,羌虽然暂时投降,公家没有粮食,羌虏一定再要为盗贼,不如乘虚进兵,势必消灭。夏天,段颍自己进营,离羌驻扎的凡亭山四五十里,派田晏、夏育率领五千人据守山上。羌虏全军发起攻击,厉声问说:"田晏、夏育在这里不?湟中投降的羌都在何面?今天要决一生死。"军中害怕,田晏等激励士兵,拚命大战,打败了羌虏。羌军溃散,向东逃跑,又聚集在射虎谷,分兵把守各谷上下门。段颍计划一举消灭,不使他们再逃散了,于是派千人在西县结木为栅,广二十步,长四十里,阻拦他们。分派田晏、夏育率七千人,悄悄地黑夜上西山,构筑阵地,离羌虏一里许。又派司马张恺等率三千人上东山。羌虏于是发觉了,向田晏等进攻,分别遮堵汲水道。段颍自己率步兵、骑兵进击水上。羌虏退走,因与张恺等挟东西山,挥兵进击,羌虏大败溃散。段颍追至谷上下门穷山深谷之中,处处击破。斩其主帅以下一万九千级,获牛马骡驴毡裘庐帐什物,不可胜数。冯禅所招降的四千人,分别安置在安定、汉阳、陇西三郡,至此东羌全部平定。

共一百八十战,斩敌首三万八千六百余级,获牛马羊骡驴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余头,用费四十四亿,军士死四百余人。段颊改封新丰县侯,邑万户。段颍行军仁爱,士卒有疾病,亲自慰问、裹伤。在边境十多年,没有睡过一晚好觉。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军士都愿为他死战。

三年(169)春,召还京师,带秦、胡步兵骑兵五万多人,和汗血千里马,俘虏万余人。皇帝派大鸿胪持节慰劳于镐。部队到达,授段颍为侍中。调执金吾河南尹。有盗挖掘冯贵人冢,获罪降为谏议大夫,再升司隶校尉。

段颍依附宦官,所以能够保其富贵,与中常侍王甫结为党羽。冤杀了中常侍郑飒、董腾等人,增封四千户,加上以前的共一万四千户。第二年,代李咸为太尉,这年冬因病罢免,再命为司隶校尉。过了几年,调颍川太守,征授太中大夫。

光和二年(179),又代桥玄为太尉。在位月余,因日食上奏弹劾自己,官吏上奏检举,诏命收了他的印绶,送廷尉受审。这时司隶校尉阳球上奏诛杀王甫,牵连到段颍,就在狱中诘问责斥他,段颊于是服鸩自杀,家属徙迁往边境。后来中常侍吕强上疏,追诉段颠的功绩,灵帝下诏段颖的妻子儿女归还本郡。

以前,段颊与皇甫威明、张然明,都声名显达,京师称为"凉州三明"。 .

陈蕃传

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祖父做过河东太守。陈蕃十五岁时。曾住一室,无事可做,而室内外十分肮脏,父亲的朋友同郡人薛勤来看他,对陈蕃说:"小孩子,为什么不打扫清洁迎接客人呢?"陈蕃说:"大丈夫在世,应当扫除天下的垃圾,哪能只顾自己一室呢?"薛勤知道他有澄清天下的志气,非常赞赏他。

最初,在郡里出仕,被推举为孝廉,授郎中。因母亲去世,辞官居丧。服丧期满,刺史周景召他为别驾从事,因劝谏意见不一,弃符离去。后来公府征举方正,都不去。

太尉李固上表荐举他,授议郎,再升为乐安太守。这时,李膺任青州刺史,治政严,有威名。属城听了消息的,都自己要求离去,陈蕃因为政绩清廉,一个人留下来。郡人周谬,洁身自爱,前后郡守招请,不肯去。只有陈蕃能够招他去。陈蕃称他的字,不叫他的名,非常尊敬他。特别为他安一张床,周缪走了,就把床悬起来。老百姓赵宣葬亲不闭墓道,住在里面,服丧二十多年,乡邑都称他的孝行,州郡几次以礼请他。郡里把他推荐于陈蕃,问到他的妻子儿女,知道赵宣的五个儿女,都是居丧期间生的。陈蕃于是大怒说:"圣人制礼,有品行道德的人,都得遵守,不肖的人,也应该努力做到。并且祭祀不须次数太多,太多,反而不敬。你现在睡在墓中,在墓中养儿育女,欺世盗名,迷惑群众,污辱鬼神,岂有此理!"于是办了他的罪。

大将军梁冀是威震天下的人,当时派人送信给陈蕃,请陈蕃办私事。送信的人不得见,于是说假话请求见陈蕃,陈蕃发怒,把送信的打死了,因罪降为修武令。稍得升迁,被任为尚书。

这时零陵、桂阳山贼为害,公卿研究要派军队去打,皇帝又诏令州郡,权宜推选孝廉、茂才。陈蕃上疏辨驳,说:"以前高祖创立大业,海内人民,如释重负,官吏抚养百姓,如同自,己的儿子一样。现在二郡的老百姓,都是皇上的儿子,导致儿子们为害的原因,难道不是当地官吏贪污暴虐造成的吗?应该严厉责成三府,暗暗地考核州牧太守县令长,那些为政乖乱,残害百姓的人,立即向朝廷揭发,另选清正贤明、廉洁奉公,能够宣扬法令,爱护百姓的人去代替他们,这样可以不必烦劳大军,盗贼自然可以平息啊!又,三署郎官二千多人,三府里的属官超过规定限额还未加任用,只应该选择好的授予官职,那些昏庸不法的挑出来不要他们。这样,哪里还要您下诏权宜推举人才,因而助长请托的风气呢?"因这个得罪了皇帝身边的人,被外放为豫章太守。陈蕃性情严肃方正,不接待宾客,士民也敬畏他的清高。征召他任尚书令,送行的人都没走出外城门。

升任大鸿胪,正遇上白马县令李云上疏直言劝谏,桓帝大为震怒。李云应被处死,陈蕃上书救李云,获罪被罢免回家。

又被征任议郎,几天之后,升任光禄勋。当时封爵赏赐超过制度,皇宫内的宠臣外戚,权势很盛,陈蕃于是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奉事社稷的,一切为了社稷;奉事人君的,一切为了得到人君的欢喜。现在我蒙皇上的恩宠,位在九卿,见到皇上有不好的地方而不劝谏,那就不过只在图得皇上的欢喜而已。诸侯上象二十八宿,垂象在天,下应分土,藩屏王室,汉高祖约法,不是功臣不得封侯。可是,听说您追记河南尹邓万世的父亲邓遵的微小功劳,重新授给尚书令黄隽的先人已绝封的爵位,内侍们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得到封邑,左右的宠臣无功受赏,授予官职不考虑实际能力,裂土分封不考核实际功勋,以至一家之内,封侯的有几个人,所以日月失度,阴阳错乱,稼禾不熟,民财不丰。我知道封事已经进行,说了也无济于事,但衷心希望皇上到此为止。又近年征税,百姓十分之五六受到伤害。万人饥寒,生活困难。然而宫女数千,吃肉穿绮,油脂粉黛等各种开支,不可统计。俗语说:'盗不过五女门',是因为女儿多使家里贫穷。现在后廷宫女,难道不会把国家弄贫吗?所以倾官的宫女出嫁了,天下的风气也转变了。楚女在西官发愁生怨,把她们收在一起,而不亲近,一定要生忧愁之感,招致并隔水早之困。监狱是用来禁止违法乱纪的,官吏要称职治理。如果执法不公平,做官的不得人,国家的政治就要遭到损害。使天下的人都说监狱是由于民怨而兴起的,爵位是因为行贿才得到的。不又臭又脏,哪里飞来苍蝇呢?您应采访得失,择忠从善,下诏把选举人才这类事交给尚书、三公办理,使奖赏处罚,各有主管,这难道不是值得庆幸的吗?"桓帝采纳了他不少意见,放出宫女五百人,只赐封黄隽为关内侯,邓万世为南乡侯。

延熹六年(163),桓帝驾临广成苑围猎,陈蕃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帝王到苑囿狩猎,只在仲秋祭祀天地的时候。顺应时节,操练武备射杀禽兽,有助祭祀,用来敦孝敬之情。如果违反这些,就算是放纵无度了。所以皋陶教训舜'无数逸游',周公教训成王'无巢于游田'o虞舜、成王尚且要以此为戒,何况德行不及二主的呢!天下太平的时候,还要有节制,何况现在有?三空'的困厄呢。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这就所谓'三空'。加上用兵不止,四方百姓流离失散,这正是您伤心憔悴,夜不能入睡的时候,怎么能耀武扬威,醉心于车马驰骋的场面呢。又,初秋多雨,是百姓开始播种的时机,反而要他们驱禽赶兽,从事开辟道路的劳役,这不是贤明圣君体恤百姓的心啊。齐景公想去观海,去琅珊,晏子对齐景公叙述了百姓不爱听旌旗舆马的声音,摇头皱眉的情况,景公因此不去了。周穆王想周行天下,任心所为,到处都有他的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为他读《祈招>之诗,用以阻止他的这种思想。真正痛恶游乐的害人啊!"奏书送上,桓帝没有采纳。自从陈蕃作了光禄勋,他同五官中郎将黄琬共同掌管官吏的选举,不偏袒权贵,因而被豪门子弟诬陷控告,获罪罢官回家。不久,征召为尚书仆射,转调太中大夫。延熹八年代替杨秉为太尉。陈蕃辞让说:"不过误,不遗失,循用旧典文章,我不如太常胡广;辨别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政,解说五典,我不如议郎王畅。聪明豁达,文武全才,我不如孢刑徒李膺。"桓帝不许。

中常侍苏康、管霸等人再次被起用,他们排挤诬陷忠良大臣,彼此阿谀勾结。大司农刘韦占、廷尉冯绲、河南尹李膺,都因违背皇上的意旨而受到惩处。陈蕃借朝会之机,坚决为李膺等人申诉,请求皇上宽免他们,提升他们的官爵。反复申诉,词意恳切。桓帝不理,陈蕃因此流泪起身而出。当时小宦官赵津、南阳大恶霸张汜等人。奉侍宦官,仗着他们的权势作恶犯法,太原、南阳二郡太守刘璜、成缙审讯他们,虽有皇帝赦免他们的命令,但仍然讯问到底,处死了他们。宦官们对他们怀恨在心。官吏秉承意旨,于是上奏皇帝,刘预、成缙罪当夕卜死。又,山阳太守翟超没收了中常侍侯览的财产,东海相黄浮处死了下邳县令徐宣,翟超、黄浮都受了髡钳之刑,被押往左校劳役。陈蕃和司徒刘矩、司空刘茂一起劝谏皇帝,请求宽免刘顼、成缙、翟超、黄浮等人,桓帝不高兴,官吏弹劾他们,刘矩、刘茂不敢再说什么了。陈蕃独自上疏。说:"我听说齐桓公修霸业,主要在修治内政,《春秋》对于鲁国,微小的过错,也一定要写上去,应当先自己修养好,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现在贼寇在外猖獗,是四肢的病痛;但内政紊乱,却是心腹的祸患。我睡觉睡不着,吃饭吃不饱,实在担心一天比一天亲近您身边的人,讲献忠言的人日益被疏远,内部祸患越来越严重,外部灾难正在加深。皇上以列侯继承皇位。小家蓄产百万的财富。-T刭、还耻于失去先人的产业,何况产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想懈怠不自重吗?真的不爱惜自己,不应当想想先帝得天下的勤苦吗?从前梁冀一门五侯,祸害遍天下,上天启发您圣明的思想,把他们收捕处死.天下的舆论,是希望社会稍得平安。那些明显的鉴戒就在眼前,覆车的教训犹如昨日,可是宦官的权势,又互相鼓动勾结。小宦官赵津、大恶霸张汜等人任意贪污、残暴,阿谀奉承您左右的宠臣,前太原太守刘项、南阳太守成缙,收捕处决他们,虽说赦后不当处死,推求他们的真心,在于为您除去虚假。那么您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小人道长,迷惑了您,使您大发雷霆。如处刑责罚,已经太过了,何况处以极刑致令杀戮呢?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公守法,疾恶如仇、翟超没收侯览的财产,黄浮处决徐宣,两人都因此获罪受刑。得不到您的赦免宽恕,侯览为非作歹,只没收他的财产已属万幸,徐宣犯有罪过,死有余辜。以前丞相申屠嘉叫来文帝宠臣加以斥责,洛阳令董宣当面斥责光武帝的姐姐湖阳公主,文帝向申屠嘉请求免杀邓通.光武帝还重赏了董宣,没有听说对这两位大臣因独断专行而加以处罚。现在您身边的那些小臣们,恶意伤害党人,随便罗织捏造罪名,致刘顶、成缙于冤狱。听到我的这些话,您的宠信又要号哭申诉了。您应该断绝堵塞内侍宠臣干预政事之源,接受尚书们到朝廷和尚书省办公,公卿大官,每五天朝会一次,选用清正高尚的人,罢免斥退邪恶之流。这样,天在上和顺,地在下润洽,美好的符瑞,难道还遥远吗?您虽厌恶我的话,但凡是帮人主的,都有自强的心,所以敢于冒死陈奏。"桓帝看了他的奏章,更加恼怒。一点也没有采纳。朝廷不少人恨了他。宦官因此更加痛恨陈蕃。他选举出人才送上奏章,宦官立即借皇帝的名义斥责退回,他属下的长史以下许多官吏多被借故治罪,因为陈蕃是当代名臣,还不敢加害他。刘顶字文理,高唐人、成缙字幼平,陕县人。都以经术著名,在官敢于说直话,对于一些坏事,多有抨击。有名当时,都死在监狱中。

延熹九年(166),李膺等人由于党人事件被关进监狱受审。陈蕃因而上书极力劝谏说:"我听说贤明的国君,信赖辅佐大臣;亡国之君,不愿听大臣的直话。所以汤、武的兴,是因为有伊尹、吕望这样的贤臣;桀、纣的昏乱,以致灭亡,是因为不得人。由此说来,君王是首领,臣子是股肱,同体相互为用,为好为恶。我看到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人刚正清白,死心塌地为国家。因为忠直,违反了您的意旨,横遭拷打审讯,有的被禁锢隔绝,有的或死去或流放到他们不该去的地方。堵住天下的嘴,将全社会的人变成聋子瞎子。这与秦朝焚书坑儒有什么区别?从前周武王灭了商朝,在商朝忠臣的家门树立标志,为他们培修坟墓。现在您执掌大政,首先杀害贤明忠诚的大臣,对待好人为什么这样刻薄,对待坏人为什么又那样优厚?谗谄之人,花言巧语,似乎说得实在,使听的入迷惑,看的人迷糊。吉凶之见,在于识善,成败之机,决定于听言。人君,统管国家的大政,掌握四海之内的纲纪,举止进退不可违背先圣的法度和道德规矩。错话出口,就会扰乱四面八方,何况用有髡刑治无罪于狱中,杀无辜于街市呢!从前夏禹巡狩苍梧,看见街上杀人,就下车哭着说:'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所以夏禹很快就兴盛起来。又,青州、徐州炎热干旱,五谷不收,百姓背井离乡,连粗粮也不够吃。然而宫女充满后廷,国家财富为她们花费净尽,外戚私门,贪财受贿。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俸禄与公室无关,政令出于大夫'。从前春秋之末,周朝的德泽衰微。几十年没有见到什么灾异,这是为老天爷所抛弃了。老天爷对于汉朝,还是眷念不忘,所以加意表示变异,启发皇上。铲除妖人孽种,关键在您加强自己的修养,我居三公之位,担心自己责任重大,不敢空受俸禄,贪生保命,坐观汉朝天下兴亡。我的建议如蒙采纳,即使杀了我,身首异处,我也不以为恨。"桓帝不高兴陈蕃说的话直切,借口陈蕃辟举选用的人才不适当,于是罢免了他。

永康元年(167),桓帝去世,窦皇后执掌朝政,下诏书说:"百姓生来就要立君,以管理他们。还必须有贤良的辅佐大臣,来巩固王家大业。前太尉陈蕃,忠诚清正,为人坦荡,现在任命陈蕃为太傅并管理尚书事宜。"当时刚遭国丧,还没有确定皇位继承人,各尚书害怕触怒朝中权臣,都假称有病不上朝办事。陈蕃写信责备他们说:"古人讲究节操,侍奉去世君主的态度如同他还活着一样。现在皇嗣还没有定下来,政事日益紧迫,诸君为什么抛弃国家的苦难不管,在家躺着休息呢?在义已经很亏缺了,哪能谈得上仁呢?"各位尚书惶惶恐怖,都去朝廷办公。

灵帝即皇位后,窦太后再次下诏表彰陈蕃:"奖功以劝善,表扬义烈以激励风俗,没有不报之德行,正如《大雅:》所咏叹。太傅陈蕃,辅佐先帝,担任京官多年,既忠且孝,德行为本朝第一,直言忠谏,到老不辍。现在封陈蕃为高乡侯,食邑三百户。"陈蕃上疏辞让,说:"使者到我家,授我高阳乡侯印绶,我真是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我听说谦让,这是立身的光采,德行的显著。然而不敢盗取为名,我想割地封侯,主要表彰功德,我反复思考,前后历任职务,并没有特别好的功绩,合也食禄,不合也食禄。我虽说没有廉洁之行,还是羡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的高尚品德。如果受爵不辞让,厚着脸皮接受,使皇天震怒,灾害降于老百姓,我也置身何处呢?只想皇上可怜我老朽,戒在贪得。"窦太后不许,陈蕃一再坚决辞让,前后递上奏章十次,终于没有受封。

起先,桓帝想立宠爱的田贵人为皇后,陈蕃认为田氏出身卑微,窦氏是良家大族,争立窦氏很坚决,桓帝不得已立窦氏为皇后。所以窦太后执掌朝政后,任用陈蕃。陈蕃和窦太后的父亲大将军窦武,同心尽力,起用名流贤士,共同参与国家政治,天下之士无不伸长脖子盼望天下太平。然而桓帝的乳母赵娆,早晚都在窦太后身边,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同她勾结,讨好太后。太后信任他们,多次下诏令,给他们封爵授官,而他们的爪牙,大都贪婪暴虐,陈蕃常恨这帮人,决心消灭宦官,正好窦武也有谋划。陈蕃认为自己既顺从人们的心愿,又对太后有过功德,认为自己的目的一定可实现,于是先向太后上疏。说:"我听说说话不正直,行为不端正,那就是欺骗上天,辜负世人。直言尽意,会受到那群凶恶坏蛋的仇视,马上会招致大祸。掂量两者,我愿得祸,不敢欺骗上天。现在京师舆论沸腾,道路喧哗,说侯

览、曹节、公乘听、王甫、郑飒等人与赵娆夫人等各位宫中女官一起扰乱天下,追殖他们的升官,反对他们的,就受到惩罚。现在满朝大臣。就像河中的浮木,东漂西浮,贪图禄位,惧伯被害。您不久前开始摄政的时候,顺从天意,实行诛罚、苏康、管霸都被治罪处死。当时天地清明,人、鬼都高兴,为什么才过几个月您又放纵左右侍从?大恶大奸,没有比他们更厉害的。如果现在不马上处决他们,一定会发生变乱?危害国家,祸害实难逆料。希望把我的奏章给您左右的人看。并让天下那些坏家伙知道我痛恨他们。"窦太后没有采纳,朝廷里听说了的没有不震惊的。陈蕃因与窦武商量,语在《窦武传:》。事情泄露时,曹节等人伪造太后的命令杀了窦武等人。陈蕃当时七十多岁。听说变乱发生,率领属官和学生八十余人,一起拔刀冲进承明门,振臂高喊:"大将军忠诚卫国,宦官造反叛乱,怎么说窦氏不守臣道呢?"王甫当时从宫里出来,正好听到了他的话,就斥责陈蕃说:"先帝刚刚去世,陵墓还未修成,窦武有什么功劳,而兄弟父子一门三人封侯?另外,他弄走很多宫女,饮酒作乐,一月之内,搜括财富以亿计。大臣如此,这是臣道吗?你是国家的栋梁,徇私枉法,结成朋党,还到哪里捉贼子?"于是命令逮捕陈蕃。陈蕃拔剑大声喝叱王甫,王甫的兵士不敢靠近他。于是增兵包围陈蕃等人几十层,捉了陈蕃关进宦官掌管的北寺狱中。宦官的随从骑士对陈蕃又踢又踩,骂陈蕃:"死老鬼。你还能裁减我们的人员,剥夺我们的额外收入吗?"当天就杀害了他,把他的家属流放到比景,宗族、门生、旧部属都免职禁锢。

陈蕃的朋友陈留人朱震当时作锤县县令,听到消息,弃官哭祭陈蕃,收葬陈蕃的尸体。把陈蕃的儿子陈逸藏在甘陵境内。事情被发觉后,朱震被捕入狱,全家人被关押起来,朱震受严刑拷打,但他宁死不说出陈逸的去向。陈逸因而得以逃脱。后来黄巾发难起事,朝廷大赦党人,于是把陈逸找出来。后来陈逸官至鲁相。

朱震字伯厚,最初作州从事,上书揭发济阴太守单匡贪赃罪。而且牵涉到单匡的哥哥中常侍车骑将军单超。桓帝下令拘捕单匡,交廷尉审讯,并斥责单超,单超到监狱认罪。三府有谚语说:"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

史官评论说:桓帝、灵帝时期,像陈蕃这类人,都能树立好的风气名声,直言评论沉闷的现实,奔走于艰难险阻之中,和宦官同朝较量高低,结果招来杀身大祸。他们并不是不能洁身自守,避世隐居,而是可怜一般世士以远离尘俗为高尚,对于人伦道德却不关心。他们认为逃离尘世是不义的行为,所以多次遭到罢免,仍然不肯离开现实;以倡导仁德之心为己任,尽管知道这条道路是漫长的,却更加坚定。到遇上桓帝和窦太后交替之际,为窦武出谋划策,自己认为这是千载难遇的机会。他们所追求的伊尹、太公辅佐君王的业绩,多么严正啊!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他们的信义,足以扶持民心。汉代大乱,但不灭亡,一百多年间,是陈蕃等人的力量呀。

王允传

王允字子师,太原郡祁县人。世世代代为州郡官。同郡郭林宗曾经见王允,大为赏识,说:"王生一日千里,王佐之才啊。,'就与他结为知己。

年十九,为郡吏。当时小黄门晋阳赵津贪横跋扈,为一县的大患,王允把他收捕杀了。赵津的兄弟谄媚宦官,借以诬诉,桓帝震怒,召太守刘顶投入监狱而死。王允送刘顼丧还平原,整整三年,然后回家。再出仕,郡里人路佛,年轻无操行,太守王球召他补吏,王允胆敢触犯王球,力争不可,王球发怒,收捕了王允,想把他杀了。刺史邓盛知道了,驰马传令举为别驾从事。王允由此著了名,路佛却因此被废弃了。

王允年轻时好大节,有志为国立功。经常诵读经传,早晚学驰马射箭。三公都征召他,按司徒高第任侍御史。中平元年(184),黄巾贼暴动,王允被特选任豫州刺史。他征苟爽、孔融等人为从事,上书解除党禁。讨伐黄巾别帅,大胜。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催

等受降黄巾贼几十万人。在贼中得到中常侍张让宾客的书信,与黄巾来往,王允彻底揭发其奸情,报告了朝廷。灵帝发怒,责斥张让,张让叩头请罪,灵帝居然没有治他的罪。张让却怀恨在心,因事中伤王允,第二年,逮捕入狱。

遇着大赦,仍为刺史。仅仅十天,又因他罪被捕。司徒杨赐认为王允德行高,不想使他经受痛苦侮辱,于是派宾客告诉他说:"君因张让的事,一月再次征召,凶祸不可估量,你应当深思熟虑。"又各从事好气决勇的,都流着眼泪奉药与王允。王允厉声说:"我为人臣,犯了皇上的罪,应当服极刑以谢天下,难道可以饮药求死吗?"投杯起身,径上囚车。既至廷尉,左右的人都催促处理其事,朝臣没有不叹息的。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司徒杨赐联盟上书请说:"人君内视反听,有自知之明,忠臣就竭诚以事皇上,对贤者宽其小过,奖励他的才能,义士就更加严格要求自己。所以孝文皇帝采纳了冯唐的意见,晋悼公原宥了魏绛的罪过。王允是按特选任用的。杀戮叛逆,抚慰归顺,不到一个月,州境扫清。正想列举他的功勋,报请朝廷加爵赏赐,却因奉事不当,应处极刑。责斥轻,处罚重,有失众望。我等位在宰相,不敢默不作声。我们的确认为王允应该蒙三槐之听讼,以明忠贞之心。"奏上皇帝,得以减死论罪。这年冬天大赦,王允却不在赦宥之内,三公又再次为他说话。到第二年,才得到获释。这时宦官横暴,偶有小怨小忿,就要遭到他们害死。王允怕不免遭宦官陷害,于是改名换姓,流浪河内、陈留问。

灵帝逝世,奔丧回京师。这时大将军何进想诛杀宦官,找了王允商量,请他任从事中郎,调河南尹。献帝继位,任为太仆,再调署理尚书令。

初平元年(190),代杨彪为司徒,还是署理尚书令。董卓迁都关中,王允把全部兰台、石室图书秘纬中重要的收集起来带到关中。到了长安,都分类条上。又收集汉朝旧事应当施用的,都一一奏上。经籍得以保全,王允是有功的。当时董卓还留在洛阳,朝政大小,都托王允处理,王允假情屈意,惟命是从,董卓也信任王允,不生乖疑之心,所以能够扶持王室于危乱之中,天子、朝臣,内内外外,没有不依靠他的。

王允看见董卓的祸毒日深,篡夺帝位的逆谋已经露出来了,暗内地与司隶校尉黄琬、尚书郑公业等人谋议共同杀掉董卓。于是奏请护羌校尉杨瓒行左将军事,执金吾士孙瑞为南阳太守,都带兵出武关,道,以讨伐袁术为名,实际上是想分路征讨董卓,然后拥天子还洛阳。董卓怀疑,留王允,王允于是引士孙瑞为仆射、杨瓒为尚书。

二年,董卓回长安,叙入关的功劳,封王允为温侯,食邑五千户。王允坚决辞让不接受。士孙瑞说王允:"谦虚俭朴,这要看时间行事。您与董太师并位俱封,而您独突出自己高节,不受封爵,难道是胡里胡涂,与人相混不显露自己的办法吗?"王允接受了他的意见,受二千户。

三年春,一连落雨六十多天,王允与士孙瑞、杨瓒登台请老天爷放唤再次商讨诛杀董卓的事。士孙瑞说:"自从岁尾以来,不见太阳,久雨不晴,月犯执法星,彗星孛星仍现,白天阴,晚上阳,雾气相侵,这是其应短促完结,从内部发动的胜利。机不可失,您赶快图谋吧。"王允认为士孙瑞说的对。于是暗暗地结合董卓将吕布,使他为内应。正值董卓入朝贺献帝病愈,吕布因得间杀了董卓。语在《董卓传》。

王允开始想赦免董卓的部属,吕布也多次劝王允。但王允终于怀疑,说:"这些人无罪,只是跟着董卓罢了。现在如果认为他们是恶逆特赦免他们,那正好使他们自己疑惑起来,这不是使他们安定不动的办法。"吕布又想把董卓的财物赏赐公卿、将校,王允又不准。王允平日却看不起吕布,以剑客对待他。吕布也认为自己有功劳,自吹自擂,既不得意,渐渐与王允不和了。

王允性情刚烈,疾恶如仇。开始怕董卓这只豺狼,所以压抑自己,屈志相从。董卓被歼灭之后,自己认为再没有什么患难了,在公共场合,很少温润的颜色,主持正道持重。不用权宜之计,因此在他下面的人,也不很拥护他。

董卓的将校及在职的多是凉州人,王允研究把原来董卓的部队撤销。有人对王允说:"凉州人一向怕袁氏而畏关东,现在如果一旦撤销,关东就必然人人自危。可以皇甫义真为将军,带领这支部队,从而使留在陕地安抚他们,慢慢地与关东通谋,观察其变。"王允说:"不然,关东举义兵的,都是我的人啊。现在如果距险驻兵陕地,虽然可以安抚凉州,使关东发生疑心,这是极不可以的。"当时百姓谣言,会全部诛杀凉州人,于是互相恐惧骚动。在关中的,都拥兵自守。并且互相转告说:"丁彦思、蔡伯喈只因与董公相好,就都被株连获罪。现在既然不赦免我辈,又想把部队撤销,今天撤销,明天我们就为鱼肉,听人宰割了啊!"董卓的部属将李催、郭汜等先前将兵在关东,因此不自安,于是共谋为乱,围攻长安。城破,吕布逃走。吕布驻马青琐门外,招呼王允说:"您可以走了吗?"王允说:"如果得到皇上的保佑,上安国家,是我的愿望。不然,就以身殉国。皇上幼小,靠我而已,遇患难,图侥幸逃避,我不忍啊。多多拜托关东诸公,要以国家为念。"

起先,王允用同郡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当时三辅百姓炽盛,兵多,粮食也多,李傩等想杀掉王允,害怕二郡为患。于是先征召宋翼、王宏。王宏派使者说宋翼:"郭汜、李倦因我二人在外,所以没有危害王允。今天我们应征,明天一定皆遭族灭,有什么主意呢?"宋翼说:"虽然祸福不可料,但王命不可逃避啊。"王宏说:"义兵之所以汹汹,在于董卓,何况他的党羽呢?如果率领部队共同讨伐君主身边的恶人,山东一定会响应,这是转祸为福之计。"宋翼不从。王宏一个人不能独立,于是就都应征,把他们送到司法机关。李催于是逮捕王允及宋翼、王宏,都处以极刑。

王允这时五十六岁。长子侍中王盖、次子王景、王定及宗族十余,人都被杀害,只有兄子王晨、王陵得以逃归乡里。天子悲痛,百姓丧气,没有敢于去收王允尸体的,独有l日吏平陵令赵戬弃官营丧。

王宏字长文,年轻时有气力,不注重小节。开始作弘农太守,审讯郡里有奉侍宦官买爵位的,虽然官位到了二千石,都收捕拷打,杀了几十人,威震邻郡。平日与司隶校尉胡种有矛盾,王宏下狱,胡种就急不可待把他杀了。王宏临死时骂说:"宋翼是蠢儒,不足与谋大事。胡种幸灾乐祸,祸害要降临他的。"胡种后来睡觉常见王宏用杖打他,因而发了病,不几天就死了。

后来迁都许昌,天子思念王允的忠节,改葬王允,派虎贲中郎将奉命吊祭,赐东园秘器,赐他本官印绶,送还本郡。封王允孙王黑为安乐亭侯,食邑三百户。

士孙瑞字君荣,扶风县人。很有才干谋略。士孙瑞因王允自专讨伐董卓的功劳,归功王允,不受封侯,所以得以免于一死。后为国三老、光禄大夫。三公出缺,杨彪、皇甫嵩都让位给士孙瑞。兴平二年(195),从天子驾东归,被乱兵杀死。

赵戬字叔茂,长陵县人,性情质朴正派,有谋略。永平中,为尚书,管选举。董卓多次想私让他干什么,赵戬坚决不听,严词厉色。董卓发怒,把他叫去准备杀他,大家都害怕,赵戬言词形貌不改常态。董卓后悔,把他释放了。长安大乱,客居荆州,刘表以厚礼待他。曹操平定荆州,辟举他。握着赵戬的手说:"恨相见太晚了。"死于相国钟繇长史任上。

史官评论说:士大夫虽然立身处事以正,但也不妨用权谋相济。如王允推重董卓而引用他的权威,乘其不备而治其罪,当时,天下安泰啊。终究没有被猜忤成罪的原因,是知道他一片诚心,本于忠义。所以王允推重董卓不能叫做失正,分权不能叫做随便采取的措施,乘其不备不能叫做诡诈。等到谋划实现,就归于正,而不用谋了。

党锢列传序

孔子日:"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这是说人的好恶本性是相同的,而所受的教育与环境使人的性情与操守相差很大。所以有德行的人,教人修养品性,克服放荡行为,交朋友谨慎,控制偏颇,遇事平正。

虽然人的情志千差万别,文与质也不相同,至于培养成材,振兴风俗,道理是相同的。周末乱世风俗浮薄诈伪,国家上下失序,纲纪废弛,还有人假借行仁的名义以达到自己的目的,靠义气来使事业成功。行为举动合于法度,凶狠粗暴的人,也不得不屈服;一句话说得不在理,下贱无知的人,也能体察得到。从前明达的人遗留下来的东西,是值得学习的。

霸德衰坏,欺诈发生。强的凭决胜称雄,弱的因诈劣受屈。以至有的因出了半个主意得了万金,有的因进一言受赐珍宝。有的出身平民做到大官,升为卿相。能说会道,有智谋的人,卖弄才华图取功名富贵的,不约而至。从此爱尚相争,与时推移,这种风气不可挽回,流弊不能反正。

到汉高祖仗剑而起,崇尚武力的人勃然兴起,法令宽松,礼仪也简阔不密,继承信陵、平原、春申、盂尝四君的流风,人人怀抱侵慢在上之心,轻死生,重义气,有怨有德,必相报答;命令行于私家,大权掌握在匹夫的手中,任侠一流,成了社会风俗。自从汉武帝以后,推崇儒学,经术之士比比皆是。以至有石渠阁议论六艺的争辩,与我的意见相合的结为朋党;不合的攻击之。讲求文学的人,这时最盛。到了王莽专权诈伪,终于篡夺了汉朝的皇位。忠于汉朝胸怀正义的,以替王莽做官为耻的,以隐居为光荣,甘心贫困。虽光武中兴,汉德重新建立起来,而明哲保身,方正自持,仍使众人羡慕袭蹈。仕与不仕的大节,为时论所重!到了桓帝灵帝的时代,君主荒乱,政治腐败,国家的命脉掌握在宦官手里,读书人认为同他们在一起可耻。所以平民百姓,愤愤不平,处士们放肆议论,标榜名节,彼此褒扬,评比公卿,议论执政的得失,刚正不阿的风气于是大行。

上面喜好的,下面更喜好。要矫正枉曲,一定要过直。道理就是这样的啊!如范滂、张俭等,清政疾恶,终于陷入党锢之祸,难道不是这样吗?

从前,桓帝为蠡吾侯,从甘陵周福学习,做了皇帝,提拔周福为尚书。当时与周福同郡的河南尹房植在朝廷里很有名,乡里人做了两句歌谣:"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二家的宾客,互相讥刺,于是各结朋徒,慢慢地成了怨尤。由是甘陵分为南北部,党人的名,就从此开始有了。后来,汝南太守宗资举用功曹范滂,南阳太守成缙也委任功曹岑睚,二郡又作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缙但坐啸。"因此流言转入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林宗、贾伟节是首领,都与李膺、陈蕃、王畅彼此推重。学中流言说:"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又渤海公族进阶,扶风魏齐卿,都敢说敢讲,不怕豪强:从公卿以下.没有不怕他们指责的,纷纷到门结纳。

当时河内张成擅长占候术,根据四方四隅的风,以占吉凶。他推算朝廷将有大赦,于是教儿子杀人。李膺为河南尹,督促收捕张成。不久,遇上朝廷赦罪免予收捕,李膺更加气愤,逮捕处死。起先,张成用星相之术交结宦官,皇帝也曾经问讯过张成的占卜情况。张成的弟子牢惰因此上书诬陷李膺等人收养太学游士,交结各郡的诸生。兴风作浪,结为朋党,诽谤朝廷,搞乱风俗。于是天子发怒,颁布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同仇敌忾。于是逮捕了李膺等人。供辞所连及的陈蹇之徒共二百余人,有的逃跑没有捉到的,都悬赏捕捉。派人四出搜捕,道路络绎不绝。第二年,尚书霍谓、城门校尉窦武等人都上表请求皇上重新考虑,皇上的怒意稍为缓解了。于是被捕的人都免罪送回农村,终身不得录用。党人的名字写在王府。

自此以后,正直的人被废弃不用,坏人臭味相投,勾结一起。海内追求高风亮节的人互相标榜,指天下的名士,定出标号。上叫"三君",次叫"八俊",三叫"八顾",四叫"八及",五叫"八厨",与古时候的"八元"、"八凯"相似。窦武、刘淑、陈蕃称"三君"。君,是说为一世所宗。李膺、苟翌、杜密、王畅、刘韦占、魏朗、赵典、朱执称"八俊"。俊,是说人中的英杰。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称"八顾"。顾,是说能够用自己的道德品行为人拥护,张俭、岑睚、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称"八及"。及,是说能够引导别人宗仰。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称"八厨",是说能够用钱财救人。

又张俭乡人朱并,按照中常侍侯览的意旨,上书告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立名号,共为朋党,企图危害国家。以张俭及檀彬、褚风、张肃、薛兰、冯禧、魏玄、徐乾为"八俊",田林、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恭为"八顾",朱楷、田榘、疏耽、薛敦、宋布、唐龙、赢咨、宣褒为"八及",刻石立于郊外。共为朋党,张俭是太帅。灵帝下诏逮捕张俭等人,但诏书上不写朱并的名字。以示保密。大长秋曹节因此示意有关官员上奏逮捕前党人先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额、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苟翌、河内太守魏朗、山阴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一百多人,都死在狱中。其余的有的在被捕之前就死了,有的逃跑了没被捉捕。自此以后凡是有怨恨的,彼此陷害,稍微有点私怨的,都被划人朋党。又州郡跟着上面的意旨,有的根本没有与他们有来往,也遭到株连。被杀、谪徙、废禁的有六七百人。

熹平五年(176),永昌太守曹鸾上书大声疾呼为党人伸冤,说得正当切合事实。帝看了奏书大怒,马上下诏司隶,益州以槛车逮捕曹鸾,送槐里狱打死。于是再下诏州郡更考查党人门生、旧部下、父子兄弟,在位的,撤职,禁止做官,牵涉五代。

光和二年(179),上禄长和海上书说:"礼,从祖兄弟分居,财产也分了。恩义已轻,居丧也属于疏远之末,现在党人禁锢到五族,已不合典训之文,父子兄弟,罪不牵连;又违反了经常的法令。"帝看了后醒悟过来了,党锢自从祖以下,都得到解除。

中平元年(184),黄巾贼起,中常侍吕强对帝说:"党锢这长时间,人情多不服。如果长此不赦罪,容易与张角合谋,变乱一大,后悔无救了。"帝被他说得害怕了,于是大赦党人,被处死迁徙的家属,都回到原来的郡里。后来黄巾大乱,政府分崩离析,国家的纲纪文章荡然无存了。

总计朋党事件,开始于甘陵、汝南,成于李膺、张俭,四海之内,人民水深火热,流离失所,二十多年,所有受连累的都是天下的好人。

刘淑传

刘淑字仲承,河间郡乐成县人。祖父刘称,司隶校尉。刘淑年轻时学明《五经》之后,就隐居不仕,立精舍讲授,学生常达几百人。州郡以礼相请,五府连辟,都不去。永兴二年(154),司徒种需推举刘淑贤良方正,他托病辞谢。桓帝听见刘淑高名,责斥州郡,用轿子把卧病的刘淑抬到京师。刘淑不得已去了洛阳,对天子所问,对答为天下第一,授以议郎。刘淑又陈述时政的得失和灾异之所以发生,都有效验。再升尚书,采纳忠言,向天子建议,多有补益。又升侍中、虎贲中郎将。向皇上上疏认为应当罢斥宦官,言词急切,天子虽然没有采用,也没有加罪他。因刘淑是宗室的贤者,特别对他敬重,遇到有疑惑不易决断的事,经常秘密地问他。灵帝即位,宦官诬陷刘淑与窦武等通谋,把他投入监狱,刘淑自杀而死。

李膺传

李膺字元礼,颍川郡襄城县人。祖父名惰,安帝时任太尉。父亲名益,任赵国相。李膺性格孤高,不善交际,只把同郡的苟淑、陈塞当作师友。

当初李膺被举荐为孝廉,被司徒胡广征召,举为高第。再升为青州刺史。郡守县令害怕李膺的威严与明察,大多听到李膺来青州的消息就弃官走了。李膺又被征召,再调任渔阳太守。不久又转任蜀郡太守,因母亲年老请求不就职。调任护乌桓校尉。鲜卑多次侵犯边境,李膺常冒矢石,每次打败他们,赶走他们。敌人非常畏惧。因公事免官,回家乡纶氏县居住,教授学生常达千人。南阳人樊陵请求做他的门徒,李膺谢绝了他,不接受。樊陵后来依靠阿谀攀附宦官,得到了太尉的高位,被有节操的人所羞耻。苟爽曾经去拜访李膺,就便为李膺赶车,回来高兴地说:"今天居然为李君赶车了。"李膺被人敬慕到了这种地步。

桓帝永寿二年(156),鲜卑侵犯云中,桓帝听说李膺有才能,于是又征召他作度辽将军。先时,羌人掳掠到疏勒、龟兹,多次侵扰抢掠张掖、酒泉、云中各郡,百姓多次遭受他们的祸害。自从李膺到达边境,听到消息就都畏惧屈服了。以前掳掠的男女,统统送还到边境。从此以后,李膺的声威传播到很远的地方。

桓帝延熹二年(159),受征召,又升作河南尹。这时宛陵的大姓羊元群从北海郡罢官,贪污之罪行极多,无奇不有,郡舍厕所中奇巧之物,也用车子拉了回家。李膺上表要审查他的罪行,羊元群贿赂宦官。李膺被判为诬告,反坐发配到左校劳作。

起先,李膺与廷尉冯绲、大司农刘韦占等同心同德,检举惩处那些奸邪得宠的人,冯绲、刘事占这时也犯罪被发配到左校劳作。司隶校尉应奉向皇帝上书替李膺等人申诉。说:"从前秦观宝于楚。昭奚恤使各位贤臣居坛请秦国的使人观看,秦国的使者看了,回到秦国说:'楚国多贤臣,不可侵犯。'梁惠王以照车辆之珠为宝,齐威王回答他四个贤臣是他的宝。惭愧不乐而去。那些忠贤的武将,才是国家的心腹。私心认为左校刑徒前廷尉冯绲、大司农刘韦占、河南尹李膺,执法严正,揭举坏人,按法处理,老百姓都认为不错,从前季孙行父亲自违犯君命赶走莒仆,不过大舜功二十分之一而已。现在李膺等人守御边境,奋不顾身,尽力而获罪,皇上全不听察,使他们为坏人诬谄,使忠臣与大恶同罪。自春到冬,不见原恕,远近的人,为之叹息。立政的首要,记功劳,忘过失,所以汉景帝不以安国为徒犯,任命他为二千石。宣帝征召逃亡犯张敞为冀州刺史。冯绲从前讨伐蛮荆,与吉甫等功。刘祜多次临督司,奏劾梁冀的弟弟梁曼,有刚亦不吐,柔亦不茹的大节。李膺威著幽、并,遗爱远渡辽海以外。现在三边不安宁,王师未动。《易》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乞原宥李膺等人的罪,防备没有想到的祸患。"奏上,全部免了对他们的处罚。

李膺再次升官,又被任命作司隶校尉。这时张让的弟弟张朔当野王县县长,贪婪残暴,无法无天,竟至杀害孕妇,他听说李膺十分威严,畏罪逃回京师。就躲在他哥哥张让家中,藏在夹柱中。李膺知道了这个情况,率领吏卒拆破夹柱捉拿了张朔,交付洛阳监狱。录供完了,就杀了他。张让向皇帝诉冤,诏召李膺人殿,皇上亲到廊上,责问李膺为什么不先请示就施行死刑。李膺答说:"从前晋文公捉拿卫成公回到京城,《春秋>肯定他是对的。僻L记》上说:'官宦子弟犯了罪.国君即使说宽赦他,官吏也严守法律不听从。'从前孔子做鲁国的司寇七天就杀掉了少正卯。如今我到职已满十天,私心害怕因办事迟滞造成过失,没有想到却获了办案过速的罪。我的确知道自己的罪责,死期就要到了。特请求宽留我五天,限期灭尽大恶,回来受烹煮之刑,这是我生的本愿啊!"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回过头来对张让说:"这是你弟弟的罪过,司隶有什么过失?"便打发李膺出去。从此各个黄门、常侍都屈身敛迹不敢出声气,休假也不敢再出宫廷。皇帝诧异地问是什么原因,都叩头流泪说:"怕李校尉。"

这时,朝廷一天比一天紊乱,纲纪败坏,李膺独自保持风采,凭借声名自我清高。读书人有被他接待的,叫做登龙门。到遭受党祸时,该当察究核实李膺等的罪状,经太尉、司徒、司空三府案验,太尉陈蕃拒绝受理。说:"现在考纠案验的,都是海内人们赞誉的忧心国事忠诚无私的大臣。这样的人即使下传十世还是应该宽恕他们,难道有罪名不明就逮捕拷打吗?"不肯在案卷上签名。皇帝更加发怒,就把李膺等下到黄门北寺狱。李膺等人案件牵涉到一些宦官子弟,宦官大多畏惧,请求皇帝按照天时赦免。于是大赦天下,李膺免官回故乡,住在阳城山中。天下的士大夫都认为李膺的道德高尚,朝廷污秽肮脏。

到陈蕃免去太尉,朝廷和一般士大夫有意要李膺任太尉之职。苟爽担心李膺名气太高而惹祸,想让他容忍保全性命于乱世,写信给他说:"很久没有听到您循循善诱的教训,陟岵瞻望,一日如一年(苟爽把李膺作为自己的父亲看待),知道您因直道不容于当世,以山水为乐,家于阳城。相距不远,道路也平垣,本当马上去拜访的,因为身体有病,未能成行。近来听说皇上发怒,贬谪罢免大臣陈蕃,人鬼同谋,认为天子当贞观二五,利见大人,不想夷卦日之初出,其明未朗,虹霓扬辉,弃君子,同小人。当今天地气闭,贤人隐,休废而否塞,聪明之士,看见险难,投身远害。虽然少点名望,却符合自己的私愿,想您很欢欣。不以为恨的。希望您无事养神,隐居衡门,任其浮沉,与时俯仰。"不久,桓帝逝世,陈蕃担任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同主持朝政,合谋诛杀各个宦官,引荐任用天下名士,便以李膺任长乐少府。到陈蕃、窦武失败,李膺等人又被免官。

后来张俭事件发生了,逮捕有牵连的党人。同乡的人对李膺说:"可以走了。"李膺回答说:"事君不躲避灾难,有罪不逃脱刑罚。这是我的节操。我已经六十岁了,死和生都由命中注定,跑到什么地方去呢?"便主动到皇帝诏令指定的监狱中去,被拷打死,妻子儿女被流放边境,学生、旧时属下的官吏和他们的父兄,都被禁锢不准做官。这时担任侍御史的蜀郡人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但没有记入党人的名册,所以没有遭到责罚。景毅感慨自豪地说:"本来认为李膺有贤德,派儿子拜他为师,怎么可以因为漏掉名簿,便苟且偷安算了呢?"于是就自己上表请求免官回家。当时人们认为他有正义的情操。

杜密传

杜密字周甫,颍川郡阳城县人。为人深沉朴质,年轻时有志整齐风俗。被司徒胡广举用,稍升为代郡太守,朝廷征召,三升太山太守、北海相。宦官子弟中为令长有奸恶行为的,就收捕审讯。一次,杜密到高密检查春耕生产,赈济贫困,发现郑玄任乡佐是一个人才。就召他代理郡职,派他去学习。

后来杜密去官还家,每次谒见守令,陈述意见,请托的事情多,同郡刘胜,也是自蜀郡告归乡里的,却是闭门不与人事,没有什么要求。太守王昱对杜密说:"刘季陵真是清高的人,公卿中不少人都推举他。"杜密晓得王昱是刺激自己,答日:"刘胜位为大夫,太守以上宾的礼对他,但他知善不推荐,听了坏消息也不吭声,为了自己把真情隐藏起来,如同寒蝉,这是有罪的人啊。现在志义力行的贤人我上达之,违道失节的坏人我纠劾之,使太守赏罚得中,好的名声得到宣扬,1这难道不是对您的万分之一的帮助吗?"王昱又惭愧,又佩服他,对他更加敬重。

后来桓帝征拜他为尚书令,升河南尹,调太仆。党事起来以后,免官回原籍,与李膺俱获罪,名声行事相上下,所以当时人也称他们为李杜。后来太傅陈蕃辅政,再为太仆。第二年,因党事被召,自杀。刘祜传

刘桔字伯祖,中山郡安国县人。安国县后来别属博陵。刘韦占开始举孝廉,补尚书侍郎。熟悉史事,文书尤为所长,平常对天子奏议。应对敏捷,为同事们所赞赏。

出作任城令,兖州举他为尤异的人才。升扬州刺史。这时会稽太守梁曼是大将军梁冀的从弟。刘裙揭发他的罪行,梁曼因此被征召。又升刘裙为河东太守。当时所属县令长大多是宦官子弟,危害百姓。刘萌到任,把那些权势强暴之徒,该撤职的撤职,该判刑的判刑,平反冤假错案,政治为河东、河内、河南"三河"的模范。

再升,延熹四年(161),任尚书令,又出为河南尹,调司隶校尉。当时权势富贵子弟自州郡罢退回京师的,一到边境,就改换服装,把'财宝隐藏起来。刘事占威行朝廷。

任宗正,三调大司农。当时中常侍苏康、管霸在朝廷内掌权,占天下良田美业,山林湖泽,百姓穷困,州郡不敢吭声。刘桔移文到他们所占的地区,依法按类没收。桓帝大怒,判刘韦占送左校劳改。

后来赦罪出来,再历三卿,往往托病辞却,请求归田里。诏授中散大夫,于是杜门绝迹人事。三公出缺,天子都属意刘韦占,因被人诽谤不用。延笃写信给刘桔说:"从前太伯三让,百姓怀念他,延陵季子揖让,华夏称述他的高尚的风格。您有蘧伯玉'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的德行,体认宁武子'邦无道则愚'的精神,微妙玄通,深不可识.道冲而用之或不盈,三光不足为明,哪有闲暇把天下看作一回事呢。纯笃自强,难能可贵啊。"

灵帝初,陈蕃辅政。任命刘事占为河南尹。陈蕃失败之后,刘韦占被罢黜回乡,死在家里。第二年,大肆杀害党人,刘桔幸而没有遭到祸害。

魏朗传

魏朗字少英,会稽郡上虞县人。年轻为县吏。哥哥被乡人杀害,魏朗白天持刀报仇于县里。因此逃跑到了陈国。跟博士{}5仲信学《春秋图纬:》,又去太学学《五经》,京师长者李膺等都争着跟他来往。开始被举入司徒府,升彭城令。当时宦官子弟任国相,所作所为多非法,魏朗多次上奏朝廷,天子左右宠幸的臣子十分恼火,想中伤他。遇九真贼起来,于是共同推荐魏朗任九真都尉。到任后,魏朗奖励吏兵,讨破郡贼,斩首二千级。桓帝嘉奖他的功劳,任为议郎。不久,升任司马。多次陈述为政的意见,对朝廷有贡献。出为河内太守,政治为河东、河内、河南"三河"的模范。尚书令陈蕃推荐魏朗公忠直亮,可任机密职务,再征为尚书。遇党祸,免官回家。

魏朗本性矜持严肃,闭门整法度。家里人没有看见他有怠惰之容。后来窦武等人被杀,魏朗因党祸被急召,走到牛渚,自杀。著书

夏馥传

夏馥字子治,陈留郡圉县人。年轻时是个书生,言行质直。同县高氏、蔡氏都是富豪,郡人怕他,小心地奉事他,只有夏馥虽然与高、蔡并门而居,却不与他们来往,因此被豪姓仇视。桓帝初,举直言,不应。

夏馥虽然不与宦官交结,但因声名大为宦官所畏惧,与范滂、张俭等人都被宦官诬谄,朝廷下诏到州郡,作为党魁收捕。

张俭等人逃命,所经历的地方,凡与他们接触过的人,都被收捕考讯,审讯牵连的人,遍布天下。夏馥顿足叹息说:"罪孽是自己作的,白白地连累好人,一人逃死,祸及万家,活着干什么啊!"于是把胡须剪掉,改变自己的容貌,跑到林虑山中,隐瞒了自己的姓名,为冶炼家的佣人。与烟囱烟炭打交道,形貌毁瘁,经过二三年,没有人知道是他。后来夏馥的弟弟夏静,乘着车子,载着缣帛,追寻到涅阳市中。碰了夏馥认不得了,听见夏馥说话的声音,才发现了夏馥,向夏馥跪拜。夏馥逃避不同他说话,夏静追到旅舍里,同夏馥共睡。晚上夏馥悄悄地叫夏静:"我因守正道,恨邪恶,被掌权的宦官诬陷。想图苟全,以保性命,老弟为什么载着东西来找我呢!你这是用祸来找我啊!"天亮即离别而去。党禁没有解除就死了。

宗慈传

宗慈字孝初,南阳郡安众县人。举孝廉,九次公府辟召,以有道征,不就。后来任修武令。这时太守出自权势豪富之家,贪污受贿很严重,宗慈因此丢掉县令走了。朝廷征授议郎,没有到,死于路上。南阳的士大夫都敬重他的义行。

巴肃传

巴肃字恭祖,勃海郡高城县人。最先被举孝廉,历任慎县令,贝丘县长,都因郡守不得人,托病离职。辟公府,稍升迁授议郎。与窦武、陈蕃等谋诛杀宦官,窦武等人遇害,巴肃也以党祸被禁锢不得为官。中常侍曹节后来听说巴肃曾经参预谋害宦官,收捕他。巴肃自己乘车到县。县令见巴肃,入阁内解印绶要与他同去。巴肃说:"为人臣,有谋不敢隐瞒,有罪不逃刑。我既不隐瞒参与谋杀宦官的事,岂敢逃避刑罚吗?叩因被杀,刺史贾琮刻石立铭记述他的事迹。

范滂传

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年轻时磨练清高气节,为州里推崇。举孝廉、光禄四行:敦厚、质朴、逊让、节俭。这时冀州饥荒,盗贼蜂起,于是任用范滂为清诏使,考查盗贼情况。范滂登车揽辔,意气豪迈,有澄清天下的志概。到州郡,守令自己知道贪污枉法,听到消息就弃官走了。范滂揭发的,都是舆论要求处理的,升光禄勋主事。这时陈蕃任光禄勋,范滂执公仪见陈蕃,陈蕃不留止他,范滂怀恨,投笏弃官而去。郭林宗听说责让陈蕃说:"像范孟博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按公礼要求他吗?现在一去,反而使他成名,可不是自取不好吗?"陈蕃于是向范滂表示歉意。

又被太尉黄琼征举。后来皇上诏令三府掾属听采长史好坏。人民疾苦,条奏朝廷。范滂奏刺史、二千石权势之党二十几个人。尚书责备范滂劾举太多,怀疑他有挟私报复。范滂回答说:"我劾举的如果不是贪污奸暴,深为民害,难道是为了脏污简札吗?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先劾举那些急宜劾举的,没有审查清楚的当再落实。我听说农夫除草,好的谷子一定茂盛;忠臣除奸,国家政治就清明。如果我说的不实,愿受重罚。"吏不能诘责他。范滂看到国家正是艰难之时,晓得自己的理想不能实行,于是自己引罪上书走了。

太守宗资先前听说范滂这个人,请代理功曹,委任政事。范滂在职。严厉整肃,对坏人坏事,深恶痛绝。有人不孝不悌,或有不合仁义的行为,都驱逐,不与共事,连他们的足迹也要扫除干净。着意推举那些高风亮节的人,提拔那些被埋没的人。范滂的外甥西平李颂,公族子孙,被乡里遗弃,中常侍唐衡把李颂介绍给宗资,宗资用李颂为吏。范滂认为李颂不合适,压下来不用。宗资迁怒,找了书佐朱零出气,鞭打他。朱零抬头说:"范滂的裁决,如用快刀斩腐朽,今天我宁愿打死,范滂是不可违抗的。"宗资才没有打朱零了。郡中中人以下,没有不怨恨范滂的。于是指范滂用的人为"范党"0

后来牢惰诬陷党人,范滂因罪系黄门寺狱。狱吏对范滂说:"凡属系狱的人都祭祀皋陶。"范滂说:"皋陶是贤者。古时候的忠直之臣,知道范滂无罪,会为我向老天爷申诉。如果我真的有罪,祭祀他有什么好处呢?"那些同被关押的人,也从此不祭皋陶了。狱吏准备拷打犯人,范滂因同囚的人多有病,于是请求先打他,与同郡袁忠争受毒打。桓帝派中常侍王甫按次审问,范滂等手、足、颈项都用木架了,更用布蒙头,暴露在阶下。其余的人在前,有的回答,有的没有回答,范滂、袁忠从后面越次走到前面。王甫责问说:"你为人臣,不思忠于国家,居然共同结党,自己标榜,评论朝廷,捏造事实,各种谋划交结,都是想干什么,老实招来,不得隐瞒假托。"范滂回答说:"我听说仲尼有言:·看见善事,要像惟恐赶不上似的赶快去做,看见恶事,要像手探沸水那样赶快躲开。'想使善善同清,恶恶同污,以为这是王政所愿意听的。不意反而以为这是结党。"王甫说:"你们互相提拔推举,唇齿相依,不合你们意的就排斥,这是什么意思?"范滂于是激昂慷慨仰天说:"古时候做好事,是自求多福;现在做好事,犯了死罪。处死的那天。请埋范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辜负皇天,下不愧于伯夷叔齐。"王甫怜悯他,颜色都变了。于是都解除了桎梏。

范滂后来释放出来,南归。自京师启行,汝南、南阳士大夫欢迎他的有几千辆车子。同囚乡人殷陶、黄穆,也免罪同归,都招扶保卫范滂,接待宾客。范滂对殷陶等说:"现在您跟着我,是加重我的罪祸啊!"他们就逃回乡里。

起先,范滂等入狱,尚书霍谓审讯他。及范滂免罪;到京师,去拜访霍谓却不感谢他。有人责让范滂,他回答说:"从前叔向犯了罪,祁奚营救了他,没有听说羊舌有谢恩的话,祁老有居功之色099终没有说感谢的话。

. 建宁二年(169),大批诛杀党人,诏令紧急逮捕范滂等人。督邮吴导到县,抱诏书,闭驿舍,伏床哭泣,范滂听了说:"一定是为了我啊!"马上自己去监狱。县令郭揖大惊,出来解除印绶,要与范滂一同逃跑。说:"天下大得很啊!您为什么要在这里?"范滂说:"滂死,祸就了结了,哪敢因罪连累您,还要使老母流离失所呢。"范滂的母亲马上与范滂诀别。范滂对母亲说:"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您老人家,滂从龙舒君归黄泉,存者亡者,各得其所,望大人割断不可忍的恩情,不要悲痛。"母亲说:"你现在能够与李膺、杜密齐名,死也无遗恨了!已有好名声,再求寿考,可兼得吗?"滂下跪受教,再拜辞去。回头对他儿子说:"我想要你为恶吧,则恶不可为;要你为善吧,我不为恶,而结果如此!"路上行人听了,没有不流泪的,时年三十三岁。

吏官评论说:李膺卓然自立于污秽险恶之际,胸怀义烈,用以鼓动流俗,激励洁身自好的高行以羞辱权威,树立廉洁的风气以摧贵势,使天下之士奋起感慨,如水之趋下,波荡相从。虽坐穿牢底。破灭家族,也义无返顾。至于儿子伏死,母亲为儿子的就义而高兴,何等壮烈呀!孔子说:"道将废弃了吗?还是天命如此呢?"

尹勋传

尹勋字伯元,河南巩县人。世世代代为官宦之家。伯父尹睦为司徒,哥哥尹颂为太尉,尹家族也多居要位,尹勋独持清廉的操守,不以地位势力压人。州郡多次征辟,举孝廉,三迁邯郸令,政绩不凡。后来举高第,五迁尚书令。桓帝诛杀大将军梁冀,尹勋参加谋划,封都乡侯。迁汝南太守。上书为范滂解释,袁忠等人以党祸建议禁铟,不许做官。不久,征召任将作大匠,调大司农。因窦武等事,被投入监狱,自杀。

蔡衍传

蔡衍字孟喜,汝南郡项县人。年轻时通晓经术,教授生徒,用礼让教化乡里。乡里有争讼的,常到蔡衍家请求解决,经蔡衍调解,都说无意见。 .

被举为孝廉,升冀州刺史。中常侍具瑗托蔡衍推举他弟弟为茂才,蔡衍不接受,并且收捕送信的考问。又劾奏河间相曹鼎贪赃千万。曹鼎是中常侍曹腾的弟弟。曹腾使大将军梁冀写信给蔡衍请他说情,蔡衍也不理,曹鼎于是因此获罪送左校劳改。朝廷征蔡衍为议郎、符节令。梁冀听说蔡衍贤能,请他会晤,蔡衍托病不去,梁冀于是恨了他。这时,南阳太守成曙等因收纠宦官被廷尉审讯,蔡衍与议郎刘瑜上表营救,话说得严厉切激,因免官回家,关门不出户。灵帝即位,再任议郎,因病死。

羊陟传

羊陟字嗣祖,太山梁父县人。世代是官宦之家。羊陟年轻时清廉正直,有学问,被举为孝廉,征召人太尉李固府,因成绩优异。举高第,任为侍御史。遇李固被诛,羊陟因为是李固的旧吏,被禁止做官多年。再因优异举高第,再升冀州刺史。奏请案办贪污腐化,所到的地方,贪赃枉法的事绝迹。又再升虎贲中郎将、城门校尉,三升尚书令。这时太尉张颢、司徒樊陵、大鸿胪郭防、太仆曹陵、大司农冯方都与宦官通婚姻,搞在一起,公开贿赂,羊陟一一奏请罢免逐退他们,皇上没有采纳。前太尉刘宠、司隶校尉许冰、幽州刺史杨熙、凉州剌史犁恭、益州刺史庞艾在公清廉亮节,羊陟荐举提拔他们.,皇帝嘉奖他,任为河南尹。按日收受俸金,经常吃干饭,吃蔬菜,压制豪强,京师居官的都怕了他,遇党祸起,免官,禁锢他做官,死在家里。

张俭传

张俭字元节,山阳高平人,赵王张耳的后代。父亲张成,江夏太守。张俭最初被乡里推举为茂才,认为刺史不得其人,托病不去。。.延熹八年(165),大守翟超请他做东部督邮。这时,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残暴百姓,无法无天。张俭揭露侯览和他的母亲的罪恶.请朝廷处死他们。侯览把张俭上的章表扣压起来,皇上没有看到,于是与侯览结了仇怨。乡人朱并本性谄媚,卑鄙龌龊,为张俭所瞧不謦,恨了他。就上书告张俭与同郡二十四人为朋党,朝廷于是下令捉譬张俭,并把朱并的名字削掉,以示为他保密。张俭逃命,狼狈出走。警到哪里,天黑了,就到哪家住宿,没有不敬重他的名气和品行的,虽家破人亡,还愿收容他。后来流亡到东莱,宿李笃家里。外黄令毛钦带兵到他家,李笃叫了毛钦说:"张俭知名天下,逃跑不是他有罪。即使见到张俭,您难道能忍心把他捉了吗?''毛钦站起来抚着李笃说:蘧伯玉以独为君子可耻,你为什么一个人独专仁义呢?,,李笃说:"我李笃虽说好义,您今日已得义一半啊!''毛钦叹息地走了。李笃因此哿以送张俭出塞,张俭终于免于遇难。凡是张俭所经过住宿的人家,,被处死的数以十计,宗族亲戚都被杀灭,郡县因此残破不堪。

中平元年(184),党锢的事解除了,张俭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大将军、三公都征召他,又以敦朴推举,朝廷公车特征,起用拜少府,都不就。献帝初年,百姓饥荒,张俭家里的财产还比较富裕一些,于是他拿出财产和同乡人共同享用。靠这些财产得以生存的以百数。建安初年,朝廷征召他作卫尉,不得已才去接受。张俭看到曹操有篡夺野心,于是闭门不问世事,把车子也悬挂起来。一年多以后,在许州去世,终年八十四岁。 '

史官评论说:从前魏齐避死,虞卿离职同他一起逃亡,季布逃命,朱家甘心隐蔽他,救他。张俭触怒了天子,颠沛流离,到处逃命,天下的人听到他的风节的,没有不喜爱他的壮志,争着做收留他的东道主。乃至弃城丢官,灭身破族的,大约有数十百起,难道张俭还不贤良吗?然而张俭单凭自己的一只手掌,想堵塞江河,终于因痛恨不仁之人而引起祸乱,可见他是多么的不自量力啊!

岑匪传

岑睡字公孝,南阳郡棘阳县人。父亲岑豫,任南郡太守,因贪残被杀。岑瞪年轻时未成名,去见同郡宗慈,宗慈正以有道被征,宾客满门,认为岑匪不是良家子,不愿接见。岑睚留在门外好多天,才被带进去。宗慈与他说话,大加赞赏,于是带了他同到洛阳,去太学学习。

岑瞪有高超的才能,郭林宗、李公叔等都与他结为朋友,李膺、王畅说他有治国的才略,虽然在乡下,意气风发,有督正天下的志气。太守弘农成瑶到任,想树立自己的威严,听了岑匪的大名,请他任功曹,又任命张牧为中贼曹吏。成瑶信任岑睚、张牧,奖善纠错,肃清府内。宛县有个富商名叫张汛的。是桓帝美人的亲戚,会雕刻一些奇巧好玩的东西,多用贿赂送给宦官,因此也得了显要的官位,靠了他的这门技巧,为所欲为。岑旺与张牧劝成曙收捕张汛等人,后来碰上赦免,岑匪仍然把他们杀了,并且收捕他们的宗族宾客。杀二百多人以后,才报告朝廷。于是中常侍侯览使张汛的妻子上书诉冤。桓帝大为震怒,征召成珞监死于狱中。岑睚与张牧躲藏于齐鲁之间。遇上赦免出来。后来州郡推举,三府征辟,他都不应。李固、杜密被杀以后,他再次逃窜,听说死在江夏山中。

陈翔传

陈翔字子麟,汝南郡邵陵县人。祖父陈珍,司隶校尉。陈翔年轻时就有名于时,会交际。举为孝廉,太尉周景以高第举他,任为侍御史。这时,农历正月初一朝贺,大将军梁冀不修边幅,威仪不整。陈翔上奏皇帝,说梁冀恃贵幸,对皇上不敬,请收捕治罪,当时人认为他是个奇人。升定襄太守,征授议郎,升扬州刺史。上奏皇帝说豫章太守王永奏事中官,吴郡太守徐参在职贪污,都被征去廷尉。徐参是中常侍徐璜的弟弟。因此威名大振。又征任为议郎,补御史中丞。因党祸被黄门北寺狱考讯,以无证据受到原宥,死在家里。

孔昱传

孔昱字元世,鲁国鲁县人。七世祖孔霸,成帝时历任九卿,封褒成侯。自孔霸至孔昱,爵位不断,计卿相牧守五十三人,列侯七人。孔昱小时候学习《尚书》,大将军梁冀征召,不应。太尉举方正,对答天子的问题,不合,于是以病辞去。后遭党祸禁止做官。灵帝即位,公车征授议郎,补洛阳令,因老师死,弃官,死在家里。

苑康传

苑康字仲真,勃海郡重合县人。年轻时在太学受业,与郭林宗很相好。举孝廉,再迁颍阴令。以能干著称。

升太山太守。郡内大姓多行不法,苑康到任,奋然作威,勃然发怒,颁布严格的法令,没有敢于犯法的。从前侵夺他人田地住宅的,都很快归还了原主。

这时山阳张俭杀常侍侯览的母亲,苑康就调查她的宗党宾客,有的隐藏在太山境内,他素恨宦官,因此都全部收捕,没有遗漏或跑掉一个。侯览恨苑康到了极点,诬谄苑康与兖州刺史第五种及都尉壶嘉假上贼降表,征召苑康到廷尉监狱,减死罪一等,贬徙日南。颍阴人和太山羊陟等到朝廷为苑康申诉,得到宽宥,送回本郡,死在家里。檀敷传

植敷字文有,山阴郡瑕丘人。年轻时为诸生,家里虽然穷困,但志气清高,不接受乡里富有者的施惠。举孝廉,公府多次征召,都不就。建精舍教授学生,远地来学的经常有几百人。桓帝时,以博士征召他,也不就。灵帝即位,太尉黄琼举他为方正,对答皇上的所问,合当时施政的要求,升议郎,补蒙县令。因郡守不得人,弃官回家。家里无产业,与子孙同衣而出,并日而食。年八十,死在家里。

刘儒传

刘儒字叔林,东郡阳平县人。郭林宗曾经说刘儒虽然说话结结巴巴,但人是顶聪明的,有玉一般洁白的本质。举孝廉,又以成绩优秀举高第,升侍中。桓帝时,常常发生灾异,下诏广泛地征求直言,刘儒密上十条,极言朝廷的得失,忠心耿耿,说得十分恳切。桓帝不能采纳,出为任城相。不久,征任议郎。遇上窦武事,下狱,自杀。

贾彪传

贾彪字伟节,颍川郡定陵县人。年轻时游京师,志节不凡,激昂慷慨,与同郡人苟爽齐名。

开始在州郡做官,举孝廉,补新息县长。百姓贫困,多不养儿育女,贾彪作出严格的法制,不养子女的,与杀人一样犯罪。城南有盗劫害人的,城北有妇人杀子的,贾彪去案发地处理,掾史想把贾彪带到城南去。贾彪发怒说;"贼寇害人,这是常理;母子相残,这是逆天理,违反人道。"于是驱车到城北,办了那妇人的罪。城南贼听说了,也捆绑自己到县里自首。几年之内,百姓养子女的以千计,都说"贾公所长",生男的取名为"贾子",生女的取名为"贾女"。

延熹九年(166),党祸起,太尉陈蕃反对,没有成功,朝廷百官为之寒心,不敢再说。贾彪对同僚说:"我不西行,大祸不能解除。"于是入洛阳,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霍谓,窦武等向皇帝申诉,桓帝因此大赦党人。李膺出来说:"我得以免遭党祸,贾生的力啊!"

先时,岑匪因党祸逃亡,亲戚朋友都隐藏他,贾彪独闭门不接纳,当时的人都恨了他。贾彪说:"《传>说:'要看时间行动,不要连累后人。'公孝因要挟皇上招罪,自取其咎,我正因不能持戈相待为恨,难道反而可以收留隐藏他吗?"

因党祸禁止不得做官,死在家里。起先,贾彪兄弟三人,都很有名气,贾彪最好,故天下传说:"贾氏三虎,伟节最怒。"

何顾传

何颐字伯求,南阳鄂襄乡县人。年轻时游学京师。何颐虽然是晚辈,但郭林宗、贾伟节等与他很要好。著名太学。友人虞伟高有父亲的仇没有报,重病将死,何颐去看他,虞伟高向他哭诉,何颐被他的大义感动了,为他报了仇,用仇人的脑袋祭了虞伟高父亲的坟墓。陈蕃、李膺失败以后,何颐因与陈蕃、李膺相好,被宦官诬陷,他于是改变自己的姓名,逃亡汝南郡境内。他所到的地方,结纳豪杰,有名于荆州、豫州一带。袁绍仰慕他的为人,悄悄地与他往来,结为谕德宣誓的朋友。这时党祸起,天下不少人遭了难,何顾经常私自跑到洛阳,与袁绍计议。对一些穷困无助的人,帮助他们渡过祸患。对一些被追捕的人,就大为出谋献计,使他们得以逃跑或隐藏起来,使不少人免于党祸。

党祸解除了以后,何颞被司空府征召。每次三府会议,没有不推何颐为长的。累次升迁。董卓秉政,逼迫何颐为长史,他托疾不接受,与司空苟爽、司徒王允等共同谋划诛杀董卓。苟爽逝世,何颐因别的事被董卓收捕,忧愤死去。起先,何颞见曹操,叹息说:"汉家将亡,安天下的必定是这个人啊。"曹操因此非高常兴。曾经称赞"颍川苟或,王佐之器。"苟或任尚书令,派人西迎叔父苟爽,并收何颐尸体,葬在苟爽的墓旁。

郭太传(附左原等传)

郭太字林宗,太原介休人。家世贫贱。父亲死得早,母亲想要他去县里做事。林宗说:"大丈夫哪能从事这种下贱的工作呢?"就辞掉不去。跟成皋屈伯彦学习,三年毕业,博通群书。擅长说词,口若悬河,声音嘹亮。游于洛阳,开始见河南尹李膺,李膺大加赞赏,于是结为好朋友,名震京师。后来回到故乡,士大夫诸儒生送到河边,有几千辆车子。郭林宗只与李膺同船过河,送行的众宾客望见他俩,如神仙一般。

司徒黄琼征召,太常赵典举有道。有人劝郭林宗出为官的,林宗回答说:"我晚上观看天象,白天考察社会人事,天命要废弃的,是不可支持的。"于是,他都没有应。天赋有知人之明,喜欢奖励教育读书人。身长八尺,容貌魁梧奇伟,宽衣大带,周游郡国。曾经在陈、梁间行,遇雨,巾一角折垫起来,当时人也学着故意折巾一角,叫做"林宗巾",为人所敬慕大都是这样。有人问汝南范滂说:"郭林宗是怎样一个人呢?"范滂说:"隐居像介子推一样不违反母亲的意旨,出仕像柳下惠一样,贞忠而不矫情绝俗。天子不得以他为臣,诸侯不得以他为友。其他,我就不得而知道了。"后来母亲去世,有至孝的名声。郭林宗虽然善于鉴识人物,品评人物,但不作激切而深刻的谈论,所以宦官专政也不能伤害他。党祸兴起,知名之士大多遭其害,只有郭林宗和汝南袁闳得以幸免。于是闭门教授,学生以千计。

建宁元年(168),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被宦官害死,郭林宗在野外号哭,极为悲痛。因叹声说:"人死了,国家也危险了。"乌鸦不知落在那个人家的屋上啊'。"(是说王业不知当何所归。)第二年春,在家去世,终年四十二。四方之士一千多人来送葬。同志者于是共刻石立碑,蔡邕作碑文,既成,对涿郡卢植说:"我作的碑铭多啊!都有些感到惭愧,只有郭有道碑无愧色呢。"

郭林宗所奖励选拔的士人,都如他所鉴定的。先言后验,大家都佩服他。后来喜欢品鉴人物的,或附会增加夸张之,所以多了一些华而不实和怪诞不稽之词,又像卜相之书。今录其明明白白见效于事实的,写在篇尾。

左原,陈留人。为郡学生,犯法被驱逐。郭林宗曾经在路上碰到了他,办了酒席安慰他。对他说:"从前颜涿聚是梁甫的大盗,段干木是晋国一个大的市场经纪,终究成为齐国的忠臣、魏国有名的贤人。蘧瑗、颜回还不能无过,何况是一个普通人呢?千万不要生气,反躬自问,自己责备自己就好了。"左原接受了他的意见走了。也有人讥刺郭林宗与坏人来往,他答说:"一个人不仁,恶他太狠,是迫使他更加为坏事。"左原后来忽然更怀忿恨,结集宾客想报复诸生。这一天郭林宗正在学校,左原惭愧辜负了郭林宗以前所说的话,因此就散去了。后来事情泄漏出来,大家都感谢他。

茅容字季伟,陈留人。四十多岁,在野外耕田,当时与同辈在树底下避雨,大家都平蹲相对,茅容一个人独正襟危坐,十分恭谨。郭林宗看见他与大家不同,觉得奇怪,因同他谈话,茅容请林宗到他家住宿。第二天早晨,茅容杀鸡作菜,林宗以为是为他作的,后来才知道是弄给他母亲吃的,自己用蔬菜同客人一起吃饭。郭林宗向他起拜,说:"你真贤啊!"因劝他学习,终于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

孟敏字叔达,巨鹿郡杨氏县人。客居太原,扛着甑,不慎,甑坠地破了,他看也不看一眼就走了。郭林宗见了他问是什么意思,孟敏回答说:"甑已经破了,看它有什么用处呢?"郭林宗以此认为孟敏不是一个平常人,劝他游学。十年成名,三公都征召他,都没有去。

庾乘字世游,颍川郡鄢陵县人。年轻时在县里做门卒,郭林宗看见了,提拔他,劝他游学官,因为诸生打杂。后来能够讲论学问,自己认为自己出身卑下,常常坐在下座,诸生博士都就他问疑难,由是学校里以下座为贵。后来朝廷征召他,都不应,人们叫他为"征君"。宋果字仲乙,扶风人。性情强悍,喜欢为人报仇,为郡县所苦。郭林宗于是教育他做人的正道,以祸败吓唬他。宋果被他感动悔悟,叩头承认错误。因此改邪归正,自己约束自己。后来以刚正闻名,公府征召,任侍御史、并州刺史,所到之处,教化大行。

贾淑字子厚,是郭林宗的同乡。虽然是世代做官的家庭,但他的性情险恶,乡里以他为患。郭林宗的母亲逝世了,贾淑去吊唁,后来巨鹿孙威直也到了。孙威直认为郭林宗是个贤人,而接受恶人的吊唁,心里觉得奇怪,没有进屋就走了。郭林宗追上孙威直说:"贾子厚确实是个坏人,然而他洗心向善,改过自新。仲尼不拒互乡,所以我允许他进来。"贾淑听了,改过,自己勉励自己,终究成为一个好人。乡里有忧患的人,贾淑常拼命营救,被州间称道。

史叔宾,陈留人。年轻时有盛名。郭林宗见了告诉人说:"墙高基下,虽然得了,一定会失去的。"后来真的因论议阿谀败了名声。黄允字子艾,济阳人。因才华出众著名。郭林宗见了他说:"你有绝人的才调,可以成为大器。然而,怕你不能坚持守道,获得了可能也会失去呢。"后来司徒袁隗想为侄女求婚,见了黄允叹息说:"得婿如是满意了。"黄允听说就罢遣他的妻子夏侯氏。夏侯氏对她的姑姑说:"现在我已遭到遗弃,将与黄允分手,请一会亲属,以申离诀的感情。"于是大集宾客三百多人,夏侯氏坐在当中,卷起袖子数黄允见不得人的秽恶十五事,说罢,乘车走了。黄允因此为时人所不齿。谢甄字子微,汝南郡召陵县人。与陈留边让都擅长谈论,并且都很有名气。常同去见郭林宗,总是夜以继日。郭林宗对门人说:"这两个人英才有余,但都不入道,可惜啊!"谢甄后来不注意小节细行,受到舆论的攻击。边让因轻侮曹操,被曹操杀了。

王柔字叔优,弟弟王泽,字季道,与郭林宗是同郡晋阳县人。兄弟小时同去见林宗,问各人才行发展的方向。林宗说:"叔优当以做官发迹,季道当以经术博通知名,然而改变方向,另干别的,也不能达到这个地步。"后来真的如他所说,王柔仕至护匈奴中郎将,王泽做了代郡太守。

又识张孝仲于樵夫牧者之中,在驿使里识拔了范特祖。召公子、许伟都是屠夫酒佣,司马子威出于普通兵卒。以及同郡郭长信、王长文、韩文布、李子政、曹子元、定襄周康子、西河王季然、云中丘季智、郝礼真等六十人,都因他成名。

符融传

符融字伟明,陈留郡浚仪人。年轻时任都官吏,认为可耻,弃之而去。后来游太学,拜少府李膺为老师。李膺性情高尚纯洁,每次接见符融,常谢绝其他宾客,听符融说话。符融幅巾挥袖,谈吐云涌,李膺常捧手叹息。郭林宗开始去京师,当时人不相识,符融一见面嗟叹佩服,并介绍给李膺,郭林宗由此名振天下。

当时汉中晋文经、梁国黄子艾,都恃自己的才智,夸耀京师,托病在家,不接见宾客。洛中士大夫爱管闲事的,仰慕他的声名,坐在他门外问疾,也不接见。三公有所征召,常去访问他,以他俩所说好坏,作为取舍的标准。符融了解到其中有假,于是到太学,会见李膺说:"没有听说二人有什么德业,而他们以豪杰自居,因此使公卿去问候他们的病,王臣坐在门外要求接见。我恐怕他们是邪门歪道,徒有虚名,没有事实,应当好好地考察他们啊!"李膺认为对。二人自此以后,名声慢慢衰落,宾客门徒也少了,十天以内,惭愧叹息逃走了。后来知道他俩真的是轻薄子弟,都因犯罪遭到废弃。

符融因此更加著名。州郡以礼请他,举孝廉,公府多次征召,都不就。太守冯代有名,到任,请符融与他相见。符融一去,推荐郡士范冉、韩卓、孔仙等三人,就托病不与太守来往。遇上党祸,也遭到禁止做官的处理。

妻子死了,贫困不能埋葬,乡里人想帮助他办棺服,符融不肯接受。说:"古时候死了人,扔在野外。只有妻子可以行我的志,就土埋葬吧。"

符融同郡人田盛,字仲向,与郭林宗要好,也有知人之明,不做官,逍遥自在,老死家里。

许劭传

许劭字子将,汝南郡平舆县人。年轻时立名声,讲节操,好论人物,赏识不少人。如樊子昭、和阳士,都有名于当时。

开始任郡里的功曹,太守徐璎很敬重他。府里听说子将为吏。没有不改变操守,谨饰言行的。同郡人袁绍是公族豪侠,自濮阳令离职回家,车马徒众,十分豪华,将入郡境,把宾客等打发走了,说:"我这样的车马装束,难道可以让许子将看见吗?''于是就只乘着一辆车子回了家。

许劭曾经到颍川,与他同游的都是一些有道德学问的长者,他独不去看望陈寰。又陈蕃的妻子死了回乡安葬,乡里人都去参加葬礼,许劭独没有去。有人问他是什么原因,许劭说:"太丘道术太广,广难得周到;仲举性情严峻,峻就不能通达。所以我不去。"他品评人物大都如此。

曹操没有得志显名时,曾经办了厚礼很谦逊地求许劭为他谈谈相。许劭看不起他,不肯说,曹操找了个空子威胁许劭,许劭不得已,说:"你是清平之世的奸贼,乱世的英雄。"曹操极为高兴地走了。

'许劭的叔祖父许敬,许敬的儿子许训,训子许相,都是三公大臣。许相因为谄媚宦官,所以官到台司封侯,多次派人请许劭,许劭以许相没有德行为可恶,始终没有去看他。

许劭同县人李逵,正直有高尚的志气,许劭开始同他相好,后来两人有了矛盾,又与从兄许靖不和,当时的舆论对他不满。起先,许劭与许靖都有盛名,喜欢评论乡党人物,每月换一个题目,所以汝南有"月旦评"的风俗。

司空杨彪征召许劭,举方正、敦朴,征,都不应。有人劝许劭做官,他回答说:"现在小人得志,王室将乱,我想去淮海逃难,以保全老幼。"于是南到广陵。徐州刺史陶谦以礼相待,至为周到。许劭感到不安,告诉他的门徒说:"陶恭祖表面上好名,内心却不是真的。对我虽然很厚,这种情况是不能维持长久的,不如走吧。"于是到曲阿投扬州刺史刘繇。后来陶谦果然收捕了寄居在他那里的宾客,孙策平定吴国以后,许劭与刘繇南逃豫章,死在那里,时年四十六岁。

许劭的哥哥许虔,也有名,汝南人称平舆有两条龙呢。

窦武传

窦武字游平,扶风郡平陵县人,安丰戴侯融的玄孙。父亲窦奉,定襄太守。窦武年轻时以经术德行而著名,曾经教授大泽中,不涉及时政,名声显著关西一带。

延熹八年(165),长女被选进宫中,桓帝命为贵人,任窦武为郎中。这年冬天,贵人立为皇后,窦武升任越骑校尉,封槐里侯,五千户。第二年冬天,授城门校尉。任职期间,征召名士,廉洁奉公,深恶坏人坏事,不接受送礼贿赂,妻子衣食仅仅够吃够穿而已。这时羌蛮作乱,粮食歉收,人民饥饿,窦武将所得两宫的赏赐,全部分给太学诸生,又用车载粮食饭菜,在道路施给贫民。窦武哥哥的儿子窦绍,任虎贲中郎将,性情疏懒奢侈。窦武经常很严厉地训诫他,还不觉悟。于是上书请求把窦绍撤职,又自己责备不能训导好窦绍,应当首先受罪。从此窦绍便遵守节制,不论大小,凡是非法的,都不敢违犯。当时国家的政治失误很多,宦官专权,李膺、杜密等人因党事被逮捕审讯。永康元年(167),窦武上疏说:"我听说英明的皇帝,不怕人说讥刺的话,为的是了解一些黑暗的事实;忠臣不担心因谏诤皇上而招到祸害,为的是使国家万事顺畅。所以君臣和洽,名扬百世。我有幸遇上盛明时代,逢文武的教化,难道敢于保禄位以逃罪。对皇上不竭诚尽智?皇上最初是在藩国,后来才登上帝位的,天下欢欣,认为是国家中兴。但是,即位以来,没有看见好的政治措施。梁冀、孙寿、寇荣、邓万代,虽然诛灭,而常侍宦官继续为祸,欺侮陛下,争行诡诈,他们擅自创立制度,随便给坏人官爵,朝廷政治一天一天坏下去。奸臣一天一天强起来。窃思西汉放纵王氏,谄媚的臣子执政,终于丧失了天下。现在不考虑前事失败的教训,再走覆车的轨道;我恐怕秦朝二世胡亥的祸难一定要再现,赵高的变乱,不是早上就是晚上要到来了。最近奸臣牢惰,制造党议,将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御史中丞陈翔、太尉掾范滂等人逮捕审讯,牵连几百人,整年拘审,无事实根据。我想李膺等人立忠秉节,志在王室,这真是皇上稷、离、伊、吕的辅佐,而反为奸臣贼子所诬陷,天下的人都为此感到寒心,全国人民为之失望。请陛下留心省察,即时处理,以满足人鬼的期望。我听说古时候的明主,一定要有贤明的辅佐,使政治清明。现在朝里亲近的臣子,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尚书朱寓、苟绲、刘事占、魏朗、刘矩、尹勋等,都是国家可靠的人才,朝廷的好助手。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质彬彬,熟悉国家的典章制度。朝廷内外·的事,各种人才都在。随陛下任用。但是,陛下却委任接近一班小人。专门树立饕餮贪残的坏人,使他们在外任州郡大官,在朝廷内充当心腹。应当依次把他们贬谪罢去,按罪行大小惩处,剥夺宦官欺国的封爵,治他们非法欺君的罪,任用忠良,分清好坏,使邪正毁誉,各符其。实,爱惜官位,只授予善人。这样.灾异可以消除,上天的感应可以立

至。近来有嘉禾、芝草、黄龙出现。那些祥瑞是应嘉士而生,福来是由好人,在德为瑞,无德为灾。陛下做的,不合天意,不应称庆。,'疏送上去,以病上还城门校尉、槐里侯印绶。帝不许,有诏原宥李膺、杜密等,自黄门北寺、若虚、都内诸狱,罪轻的犯人都释放出来了。

这年冬天,桓帝逝世,没有儿子。窦武召侍御史河间刘鲦,问他国中王子侯中的好的,刘鲦说解渎亭侯刘宏好。窦武人宫中报告太后,于是征召刘宏立为皇帝,是为灵帝。任窦武为大将军,常居宫中。灵帝即位后,论定功劳,更封窦武为闻喜侯;子窦机,渭阳侯,任侍中:兄子窦绍为雩侯,升步兵校尉;窦绍的弟弟窦靖为西乡侯,为侍中。监羽林左骑。

窦武辅朝以后,经常有诛杀宦官的想法,太尉陈蕃也久有此谋。他们在朝堂会议时,陈蕃悄悄地对窦武说:"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在先帝时就操弄国家权柄,把天下搞得乌烟瘴气,百姓纷扰,罪祸就是他们。现在不诛杀曹节等人,以后就难办了。"窦武非常同意,陈蕃大喜,用手推开座席而起。窦武于是招引同志尹勋为尚书令,刘瑜为侍中,冯述为屯骑校尉;又征召被废黜的天下名士前司隶校尉李膺、宗正刘猛、太仆杜耷、庐江太守朱寓等,齐集朝廷,请前越鬻太守苟翌为从事中郎,征召颍川陈塞为属,共同商定计策。于是天下雄才俊杰。知道了形势所趋,没有不抬着脑袋,踮起脚跟,想贡献自己的才智的。正逢五月日食,陈蕃再说窦武:"从前萧望之被一石显所害,近来李膺、杜密诸公祸害及于妻室儿女,何况今天石显有数十人呢!我已/高龄的老人,想助将军除害,现在可以借日食为由,斥退罢黜宦官,以抵天变。又赵夫人和女尚书,从早到晚乱太后,应当赶快除掉她们。希望将军好好考虑啊!"窦武于是告诉太后说:"老规矩,黄门、道。使郑飒等持皇帝命令,和侍御史、谒者收捕窦武等人。窦武不接受诏令,跑进步兵营,与窦绍共射杀使者。召集北军五校士数千人驻都亭下,命令军士说:"黄门宦官反叛,尽力诛杀的封侯重赏。"诏令少府周靖行车骑将军,加节,与护匈奴中郎将张奂率五营士讨伐窦武。深夜,王甫率领虎贲、羽林、厩驺、都侯、剑戟士,共一千多人,出屯朱雀掖门,与张奂等的部队会合。第二天清晨,全军驻宫门下,与窦武的部队对阵。王甫的兵慢慢增多了,命令战士大呼窦武军道:"窦武反,你们都是禁兵,应当保卫官省。为什么跟着反叛的人呢?先投降的有赏!"营府平日畏服宦官,于是窦武的军队稍稍归王甫。自早晨到食中午饭时,窦武的部队投降得差不多完了。窦武、窦绍逃跑,被王甫的军队追捕包围,都自杀,示首洛阳都亭。收捕他们的宗亲、宾客、姻属,全部诛杀,刘瑜、冯述,都夷灭宗族。把窦武的家属徙到日南,迁太后于云台。

这时,凶恶的宦官得志,正直的人都丧气不敢吭声。窦武的府掾桂阳胡腾,年轻时从窦武学习,一个人为窦武收尸埋葬,因此被禁锢,不得为官。

窦武的孙子窦辅,当时仅两岁,因为逃避,没有受害。后来被发觉了,曹节等人收捕紧急。胡腾和令史南阳张敞一起帮助窦辅逃到零陵境里,假称已经死了。胡腾认为自己的儿子,并且为他娶了妻子。后来被举为桂阳孝廉。建安中,荆州牧刘表听说了,征召为从事,使他复为窦姓,以他的事实上报朝廷,遇刘表逝世,曹操平定荆州,窦辅与他的族人徙居于邺,征召入丞相府,从征马超,被流矢所中而死。

起先,窦武的母亲生窦武的同时生下一条蛇,把蛇送入山林中。后来窦武的母亲死了,埋葬时还未下棺,有条大蛇自林中出来,直到丧地,用头击柩,涕血双流,俯仰盘屈,似哀泣的样子,好一会儿才离去。当时人知道是窦氏的祥瑞。 -

胡腾字子升。起先,桓帝出巡南阳,用胡腾为护驾从事。公卿贵戚随从人员以万计,征求钱财劳役,没有止境。胡腾上书说:"天子没有内外,乘舆所到的地方,就是京师。我请以荆州刺史比司隶校尉,我自己则是同都官从事。"皇帝依了他的。自是以后,随从不敢擅自有所求了,胡腾以此著了名。党禁解除以后,官至尚书。

何进传

何进字遂高,南阳宛县人。异母弟女选人宫中为贵人,灵帝喜欢她,任命何进为郎中,再升虎贲中郎将,出作颍川太守。光和三年贵人立为皇后,征召何进人京,任侍中、将作大匠、河南尹。

中平元年(184),黄巾贼张角等起,以何进为大将军,率领左右羽林五营驻都亭,修理器械,保卫京师。张角别党马元义阴谋起兵洛阳,何进发现了他的奸计,因功封慎侯。

四年(187),荥阳贼几千人暴动,攻打焚烧郡县,杀中牟县长,诏命何进的弟弟河南尹何苗抗击,何苗击败群贼,平息暴乱还京师。诏派使者至成皋欢迎,授命何苗为车骑将军,封济阳侯。

五年(188),天下更加乱了,望气的人认为京师会有大兵,两宫流血。大将军许凉、假司马伍宕说何进:"《太公六韬》有天子将兵事,可以威镇四方。"何进认为对,入朝廷对皇帝说了。于是就诏令何进大发四方兵,讲武平乐观下。盖了一大坛,上面建十二层五彩华盖,十丈高,坛的东北建小坛,再建九层华盖,九丈高,横列步兵,骑士几万人,结营为阵。天子亲自出来检阅,驻大华盖下,何进驻小华盖下。礼毕,灵帝身披甲介马,称"无上将军",绕阵三圈而还。诏令何进率领全军驻观下。这时设置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都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校尉,淳于琼为佐军校尉,又有左右校尉。灵帝认为蹇硕壮健而有武略,特别亲信他任用他,以为元帅,督率司隶校尉以下,虽大将军也归他领导。

蹇硕虽然在朝廷专掌兵权,但还有些害怕忌妒何进,于是与各常侍共说灵帝,要他派何进西击边章、韩遂。灵帝听了他们的,赏赐何进兵车百辆,虎贲斧钺。何进暗中知道这是阴谋。于是上奏请派袁诏东击徐、兖二州兵,要等袁绍返回来,就出兵,借此拖延时间。

起先,何皇后生皇子辩,王贵人生皇子协。群臣请立太子,灵帝认为辩轻薄无威仪,不可以作人君,然而皇后得到灵帝的宠爱,何进又掌握重权,所以迟迟不决。

六年(1∞),灵帝病重,托蹇硕辅佐刘协。蹇硕既受遗诏,并且一向看不起、忌妒何进、何苗兄弟。灵帝逝世时,蹇硕在宫内,想先杀何进立协为帝。及何进从外入,蹇硕司马潘隐与何进很早以前就相好。欢迎何进而用眼睛示意,何进惊恐骑马从近道归营,带兵人驻百郡邸,因此托病不进去。蹇硕的阴谋没有实现,皇子辩于是即皇帝位。何太后临朝听政,何进与太傅袁隗辅政,兼领尚书事。

何进久知宦官为天下所共疾恶,加以痛恨蹇硕阴谋害他,及掌握朝廷大权,就暗中布置诛灭宦官。袁绍也久有谋划,使何进亲客张津劝何进说:"黄门常侍权重已很久了,又与长乐太后专通奸利,将军应当选拔贤良的人才,整顿天下,为国家除害。"何进认为说得对。又袁氏累世宠贵,得到海内的人拥护。袁诏善于养士,豪杰之士愿为他所用。他的从弟虎贲中郎将袁术也喜气侠,所以都厚相结纳。因此更广泛地征聘智谋之士逢纪、何顾、苟攸等,与他们结为心腹。

蹇硕怀疑不安,与中常侍赵忠等写信说:"大将军兄弟执政专权。现在与天下党人谋划诛杀先帝左右亲近的,消灭我们这些人,只因为我统领禁兵,所以暂时犹豫不决。现在应当共同把上阁关闭,急捕杀之。"中常侍郭胜,何进同郡人。太后和何进的贵幸,郭胜出了力,帮了忙。所以郭胜亲信何氏,于是与赵忠等商议,不依蹇硕的计策,并且把蹇硕的信交给了何进。何进使黄门令逮捕蹇硕,杀了,自己统率其驻兵。

袁绍又劝说何进:"从前窦武想诛杀内宠而反为所害,是因为他说的话漏泄出去了,五营百官服从宦官,害怕宦官。现在将军有大舅这样的重要地位,兄弟同统率劲兵,部下将吏又都是英俊名士,乐于尽力报命,事情在于掌握,这是天助的时机啊。将军应当为天下除害,名垂后世。虽周朝的申伯,也不算什么!现在人主的灵柩在前殿,将军受诏统率禁兵,不应该随便出入宫省。"何进深以为是,于是托病不入陪丧,又不送葬。即与袁绍定计策,并把所定计策告诉了太后。太后不听,说:"宦官统领禁省,自古到今,汉家老规矩,不可废。且先帝刚逝世,我怎么堂而皇之与士人共事呢?"何进不能违反太后意旨,且想诛杀那些为首的。袁绍认为宦官亲近皇上,出入号令,现在如果不全部消灭,以后一定要为害。太后的母亲舞阳君及何苗多次接受各宦官的贿赂,晓得何进要杀害他们,多次告诉太后,要太后庇护他们。又说:"大将军擅杀左右亲信,专权以弱皇上。"太后怀疑认为是这样的。宦官在皇上左右者有的已几十年,封侯贵宠,内外勾结极为巩固。何进新当重任,平常也害怕他们,虽外有大名,而心中不能决断,所以事情久不能定下来。

袁绍等又为何进谋划,多召集四方猛将及大批豪杰,使他们都引兵向京城,威胁太后。何进同意。主簿陈琳劝谏说:"《易》称'鹿放走了,就不可捕得了。'俗话说:'蒙着眼睛捕雀。'微小的东西,尚且不能用得志来欺骗它,何况国家大事,岂可用诈来取得呢。现在将军总皇威,掌握兵权,龙骧虎步,或高或下,全在您的心中。这好比烧着火炉子燎毛发,有什么为难?合于道,违于经,为天人所顺。反抛弃利器,寻找外援。大兵集合起来,强的为雄,这是所说的干戈倒拿,把柄给别人,功决不成,徒徒地成为乱恶的台阶。"何进不听。西召前将军董卓驻关中上林苑,又使府掾太山王匡发动他所在郡的强弩手,召东郡太守桥瑁驻城皋,使武猛都尉丁原烧孟津,火光照得城里通红,都说要诛杀宦官。太后还是不同意。

何苗对何进说:"开始我们一路从南阳来,都因贫贱,依靠宫中获得贵富。国家的事,也不容易!倒了的水不可收回的,应当好好考虑,应与宫中保持和好。"何进的思想更加狐疑了。袁绍担心何进改变主意,于是威胁他说:"互相结合的形势已经露出来了,事情不办,就要发生变故,将军还等待什么,为什么不早决定呢?"何进于是用袁绍为司隶校尉,持符节,专命击断;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袁绍派洛阳方略武吏监视宦官,使董卓等驰驱驿上,准备进兵平乐观。太后害怕起来,罢退全体小黄门,使还里舍,只留何进平素亲近的人,守卫省中。诸常侍小黄门都去何进那里请罪,听何进怎么处置。何进对他们说:"天下纷纷扰扰,正是诸君为害啊!现在董卓很快就要到了,诸君为什么不早日各就国呢?"袁绍劝何进就在这时处决他们,一而再,再而三,何进不许。袁绍又写信告各州郡,假传何进的意旨,使逮捕宦官亲属。

何进筹谋太久,事情泄漏,宦官害怕想变。张让子妇,太后的妹妹,张让向子妇叩头说:"老臣得罪,应该与新妇都归私门。思累世受恩,现在要远离宫殿,恋恋难舍,请再一次进宫,能够暂时看望太后、皇上颜色,然后回去,死也无遗憾了。"子妇对舞阳君说,舞阳君告诉了太后,于是诏命各常侍都复进宫。

八月,何进入长乐告诉太后,请尽诛杀诸常侍以下,选三署郎进宫守宦官的住房。诸宦官互相说:"大将军托病不居丧,不送葬,现在忽然到宫中来,想干什么呢?从前窦氏事竟再起吗?"又张让等人派人窃听,完全听了他所说的话,于是带领常侍段硅,毕岚等几十人,拿着兵器悄悄地自侧门进,埋伏宫中。等到何进出来,便假称太后诏召进。何进入坐宫中,张让等责问何进说:"天下大乱,也不仅仅是我辈占j罪。先帝曾经与太后不和,几乎把太后废了,我们哭泣解救,各人拿出家财千万作为礼物,和悦皇上之意,只想依托您何氏的门户而已。现在居然要杀灭我们的种族,有点过分吧?您说宫中污秽肮脏.公卿以下忠诚廉洁的是谁呢?"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斩何进于嘉德殿前。张让、段琏等下诏,用故太尉樊陵为司隶校附,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尚书得诏板、怀疑有假,说:"请大将军出来共同商议。"中黄门把何进的脑袋掷给尚书,说:"何进谋反,已经杀掉了。"

何进的部属将吴匡、张璋,是何进的亲信,在外面听说何进被杀害,想带兵人宫,宫阁关闭,不得入。袁术与吴匡合力砍斫进攻,中黄门持武器守阁。正值日暮,袁术因放火烧南宫九龙门及东西宫,想威胁张让等出来。张让等人进去告诉太后,说大将军兵反,烧宫,攻尚书门,因此劫持太后,天子及陈留王,又劫宫中官属,从复道走北宫。尚书卢植拿着戈在阁道窗下,抬头骂段琏。段建害怕了,就释放了太后。太后跳阁得以未劫去。

袁绍与叔父袁隗假称皇帝诏召樊陵、许相杀了。何苗、袁绍于是带兵驻朱雀阙下,逮捕了赵忠等人杀了。吴匡等久就抱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又怀疑他与宦官同谋,于是命令军中说:"杀大将军的就是车骑,你们能够为大将军报仇吗?"何进对部属本有仁恩,士卒都流泪说:"愿以死相报!"吴匡就带兵与董卓的弟弟奉车都尉董曼攻杀何苗,把尸体抛在苑中。袁绍就关闭北宫门,指挥兵吏捕捉宦官。无分大小,统统杀掉。有的无须被错认为是宦官杀死,有的自己发露身体然后才得免遭杀死。死y-千多人。袁绍因进兵排宫,有的上端门屋进攻宫中。

张让、段琏等人围困不得出,于是劫持皇上与陈留王几十人步出觳门,逃奔小平津。公卿都从平乐观出来,没有跟着他们跑的,只有尚书卢植晚上骑马奔驰河上,王允派河南中部掾闵贡跟在卢植后面。闵贡到,拿剑斩了几个人。其余的都跳河而死。第二天,公卿百官奉迎天子还宫,用闵贡为郎中,封都亭侯。

董卓于是废了灵帝,迫杀太后,杀舞阳君,何氏亡了,而汉室也自此败乱。

史官评论日:窦武、何进以大舅的身份,掌握辅政的大权,官内依靠太后临朝听政的威势,外面迎来群英乘风的有利条件,终于为宦官所败,身死功坠,为世人所悲,难道智力不足而权位有余吗?《左传》说:"天之废商久矣,君将兴之。"老天爷好久就抛弃商朝了,您想兴起来吗?这就是宋襄公败于泓的原因啊!

郑太传

郑太字公业,河南开封人。司农郑众的曾孙。年轻时有才略,灵帝末年,郑太知道天下会乱起来,暗暗地交结豪杰。家里很富有,有田四百顷,但是经常还没有饭吃,名声很大,山东一带都知道他。开始举为孝廉,三府征召,公车征,都不就。大将军何进辅政后,

征用名士,任郑公业为尚书侍郎,升侍御史。何进准备诛杀宦官,想召并州牧董卓为帮手。郑公业对何进道:"董卓强暴残忍,不讲义气,他的野心很大。如果把朝政借予他,授予他大事,会大逞凶欲,危害朝廷。您以亲德的重位,有辅导帝王主持国政的权威。承意独断,诛除有罪,真不应假董卓的力量作为后援啊。并且事久变生,殷鉴不远。"又为何进陈当务之急的几件事。何进不能用,于是弃官走了。对颍川人苟攸说:"何公不好辅佐啊。"

何进不久被杀害,董卓果然作乱。郑公业等与侍中伍琼、董卓长史何颐共同说董卓,以袁绍为勃海太守,以发山东之谋。义兵兴起,董卓召集公卿讨论,发大兵讨伐义兵,百官不敢违反董卓的意旨。郑公业担心董卓兵多了,就会更加骄横,凶恶不易控制,独说:"治国在育德,不在于兵多。"董卓不高兴,说:"照你这样说,兵没有用吗?"郑公业害怕起来,于是言不由衷地编了一套假话,对董卓说:"我不是说兵没有用,是说山东不足以用大兵而已。如果不相信,可以为您大概说一说。现在山东合谋,州郡连结,百姓团结一致,不可说不强盛。然而自从光武以来,国家平安无事,老百姓生活富裕,对于战争久已淡忘了。孔子说道:'不教育人民战争,而使他们去战,这是抛弃人民。'所以他们的人虽然多,不足以为害,这是一。您出身西州,年轻即为国家的将帅,熟习军事,多次参加战斗,名震当世,人人害怕您,服从您,这是二。张盂卓是东平的忠厚长者,眼睛也不乱看一眼。孔公绪清谈高论,不偏不倚。这些人都没有军事才能、打仗的经验,临阵决战,不是您的敌手。这是三。山东的人才,从来不勇敢。没有孟贲那样的勇敢,庆忌那样的敏捷,没有聊城那样坚固的防守,张良、陈平那样的谋略,不可任以偏师,要求成功。这是四。即使有可任用的人,也是尊卑不分,国家的爵位不给他们,他们依恃人多,依恃力量。会各自独立不前,坐观成败,不肯同心协力,一起同进同退。。这是五。关西各郡,大都熟习军事,近年以来,多次与羌作战,妇女还戴戟持矛,带弓负矢,何况以壮勇的军士,抵挡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呢!胜利是必然的。这是六。并且天下的强勇,老百姓所怕的,有并、凉人,及匈奴、屠各、湟中义从、西羌八种,您拥有他们,作为爪牙,有如驱虎兕以赴犬羊,所向无敌。这是七。又您的将帅都是中表亲戚,是您的心腹,跟随很久,有恩有信,忠诚可任,智谋可恃。以团结一致的部队,当散乱之敌,正如猛风扫枯叶。这是八。我们知道战争有三亡,用乱攻理的亡,用邪攻正的亡,用逆攻顺的亡。现在您治国平正,讨灭宦官,忠义已立。用此三德,对彼三亡,奉朝廷之命,讨伐有罪,哪一个胆敢抵御!这是九。东州郑玄学问包括今古,北海邴原清廉正直,都是儒生所宗仰的,群士的楷模。他们的各将,如果向郑玄、邴原询问计划,就能够知道哪个强,哪个弱。从前燕、赵、齐、梁不是不强盛,终究被秦国灭亡;吴、楚七国不是兵不多,终究在荥阳被周亚夫打败。何况现在德政昭彰,辅佐贤良,郑玄、邴原难道会赞成他们的谋划,制造叛乱,助长寇害吗?一定不会的。这是十。如果我所说的,有一点点可以采纳,就是不征兵以惊扰天下,使害怕征役的老百姓集合一起为非作歹。不弃德恃众,自己亏损威重。"董卓才高兴了。以郑公业为将军,使他统率各军讨击关东。有人对董卓说:"郑公业智谋才略过人又与外寇结谋,现在给他军队,就是帮助了他的党羽,我认为是可怕的。"董卓于是收还了给郑公业的军队,任他为议郎。

董卓迁都长安,天下饥荒动乱,士大夫多不得活命。但郑公业家里有余财,天天招引宾客大会作乐,他所救活的人很多。他与何颐、苟攸共同谋划诛杀董卓。事情泄漏出去,何颐等人被捕,郑公业则脱身自武关逃走,东归袁术。袁术上奏任他为扬州刺史。没有到任,在路上死了,年四十一。 .

孔融传

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七世祖孔霸,为汉元帝师,官至侍中。父亲孔宙,太山都尉。

孔融小时候就有特异的才能。十岁,跟父亲至京师。当时河南尹李膺自守简慢严整,不随便接见士大夫及宾客,告诉门者,不是当代名人及世代有交谊之家都不得告知。孔融想看看李膺是怎样一个人,有意去李膺家敲门,对门者说:"我是李君通家子弟。"守门的人告诉李膺,李膺请孔融相见。问道:"高明祖父曾经与我有交情吗?"孔融说:"是的。先人孔子与您先人李老君同德同义,又为师友关系。那么,我孔融与您为累世通家。"在坐的人,无不为之赞叹。太中大夫陈炜后到,在坐的人把这告诉了陈炜。陈炜说:"噢,人小的时候聪明,长大了未必有大用。"孔融接着他的话说:"照您这么说。莫非您小时也挺聪明的吗?"李膺大笑说:"你将来一定会大有出息的。"

孔融十三岁时,死了父亲。悲痛过度,要人扶了才能站起来,州里称赞他的孝行。天性好学习,博览群书。

山阳张俭为中常侍侯览所恨,侯览隐匿告人姓名把奏章下达州郡,捉拿张俭。张俭与孔融的哥哥孔褒是朋友,逃到孔褒家中,孔褒不在。这时孔融十六岁,张俭认为孔融年轻,没有告诉他。孔融看见张俭窘迫的样子。对张俭说:"哥哥虽然在外未归,我难道不能为您的东道主吗?"因此留张俭住在他家。后来事情泄漏出去,国相以下,秘密捕捉,张俭得以跑掉。于是逮捕孔褒、孔融送人监狱。不知他们二个人是谁获罪。孔融说:"收容隐藏张俭的是我,有罪归我。"孔褒说:"张俭来找我,不是弟弟的罪过,罪在我,心甘情愿。"吏问他们的母亲,母亲说:"长者担任家事,罪责在我。"-争死,郡县疑不能决断,于是向朝廷请示。诏书最后定了孔褒的罪。孔融因此著名,与平原陶丘洪、陈留边让齐名,州郡以礼任命,都不就。

征召司徒杨赐府。当时暗暗地察访官僚中的贪污分子,准备予以贬谪罢免,孔融检举多为宦官的亲族。尚书害怕得罪皇帝的宠信,召属官诘问斥责,孔融陈述他们的罪恶,毫不隐讳。河南尹何进当升为大将军,杨赐派孔融拿着名片去祝贺何进,没有及时通报,孔融就把谒夺回归府,引罪自责回去了。河南尹官属认为丢了面子,私派剑客想追杀孔融,有客对何进说:"孔文举有重名,将军如与他结怨,四方之士就会相率而去了。不如以礼待他,使天下人都知道将军胸怀广大。"何进以为对,任命为大将军之后,征孔融,举高第,为侍御史。因为与中丞赵舍不和,托病归家。

后来被征为司空掾,授中军候。在职三天,升虎贲中郎将。遇董卓废少帝立献帝,孔融每因回答所问常有纠正他不对的地方,因此触犯了董卓的意旨,调任议郎。当时黄巾侵犯好几个州,北海最为贼冲击的地方。董卓于是示意三府同举孔融做北海相。

孔融到郡,召集士民,起兵讲武,既下檄文,又亲写书札,与州郡通声气,共同谋划。贼张饶等二十万众从冀州返,孔融迎战,被张饶打败。于是收集散兵保卫朱虚县。又慢慢集结官吏百姓被黄巾所误的男女四万多人,再设置城邑,立学校,表扬儒术,推荐贤良郑玄、彭谬、邴原等人。郡人甄子然,临孝存,有名气,死得早,孔融以没有见到为遗憾。命配食县社。其余虽然只有一点微小的善行,也没有不以礼对待的。郡人无后代及四方游士有死亡的,都做棺材埋葬。这时,黄巾又来侵扰,孔融于是出驻都昌县,被贼管亥所围。孔融非常危险,派东莱太史慈求救于平原相刘备。刘备惊奇地说:"孔北海竟知道天下还有个刘备呢。"马上派兵三千救援他,贼因散乱逃走了。当时,袁绍、曹操势力很强盛,孔融不对谁依附。左丞祖富有谋略,劝孔融与曹操、袁绍相结纳。孔融知道袁绍、曹操最终企图篡夺汉世,不想与他们搞在一块儿,一怒之下把左丞祖杀了。

孔融自己以为有高尚的意气,立志平定国家的危难,因为才器疏阔,思想空乏,所以竟无成功。在郡六年,刘备上表荐他兼任青州刺史。建安元年(196),被袁谭攻击,自春至夏,战士仅仅剩下几百人,流矢像雨一样射来,城内已经短兵相接。孔融凭几读书,谈笑自若。晚上城陷,逃奔山东,妻子被袁谭所掳。

到了献帝以许昌为都,征召孔融为将作大匠,升少府。每朝会皇上访问召对,孔融常引正定议,公卿大夫都不过挂个名而已。

以前,太傅马日碑奉使山东,及至淮南,多次对袁术不满,袁术轻视他,侮辱他,夺了他的符节。马日碑自己忧愤已极,呕血而死。马日碑的丧还京师,朝廷想加礼葬,孔融独说:"马日碑凭上公的尊贵身份,持天子的髦节,奉命直接处理地方事务,安宁东夏,竟然取媚奸臣,被他所指使,所上章表署名补用,马日碑都是第一个。依附下级,欺骗朝廷,奸诈事君。从前国佐敌晋军,不为所折服,宜僚当着白晃晃的刀而色不变。朝廷大臣难道可以受威胁为借口吗?又袁术越分叛逆,不是一朝一夕,与日碑随从,周旋历岁。《汉律:》:与罪人往来三天以上,都应该知道其情况。《春秋》:鲁叔孙得臣死了,为了不张扬襄仲的罪贬,不写日子。郑讨伐幽公,砍薄子家的棺材,因为他杀君的缘故。皇上可怜旧臣,不忍追相案罪,这是很宽大了,不宜加礼。"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

当时的舆论大都想恢复肉刑。孔融建议说:"古时候的人浑厚朴实,善恶不别,官吏正直,刑法清明,政治没有错误。老百姓有罪,都是自己的责任。末世衰微,风气教化坏乱,政治搅乱了风俗,国家的法律害了人民。所以说君主失为君主的道,老百姓就涣散不服,而想用古时候的刑法残废他们的肢体,这不是除恶长善的办法。纣砍断早晨涉水者的小腿,天下的人都说纣暴虐无道。从前,周有千八百国,九州之人,养一千八百个君,如果各砍掉一人的脚,下面就有一千八百个纣呢。想风俗纯美,是绝对做不到的。并且受了刑罚的人,有不想活的意念,有求死的决心。大多铤而走险,不再回归正道。夙沙乱齐,伊戾祸宋,赵高、英布为世大患。不但不能禁止人做坏事,正好断绝了人为善的途径。虽忠如鬻拳,信如卞和,智如孙膑,冤如巷伯,才如史迁,达如子政,一遭刀锯,死了也为人耻笑。所以太甲的的思

念常道,秦穆公之使秦国霸西戎,南睢之骨立,卫武之《初筵:》饮酒悔,过,陈汤之矫制发兵,斩郅支单于都赖水上,魏尚之守边,等等,不用

再举了。汉朝广开改恶之路,大都是这样。所以聪明有德的君王,深思远虑,弃短取长,政治上的措施是不随便进行改革的。"朝廷认为他的建议很好,终于没有恢复肉刑。 '

这时,荆州牧刘表不向朝廷进贡,做了不少逾越法度不安本分的事情,居然郊祀天地,拟指皇上。诏书把他宣示天下。孔融上疏说:"听说荆州牧刘表凶狠忤逆,行事不守礼制,甚至郊祀天地,拟仪如皇上。虽然逾制越分,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就国家大体而言,应当暂时不要公开。为什么呢?国家至上,皇上至尊。身是圣哲之躬,国家是神器。群臣如陛,陛级悬远,禄位限绝,这有如天之不可由阶而升。日月的不得而逾越一样。偶有一个小臣,就要处理,并使四方都知道。这不是堵塞邪萌的办法。我以为虽有重大的罪过,也一定要隐忍。贾谊说:'掷鼠忌器'就是这个意思。所以齐兵伐楚,只责备楚国不朝贡,王师败绩,不说为晋所败。以前揭露袁术的罪过,现在又把刘表的事宣扬开来,这是使瘸腿的母羊窥视高岸,认为天险也可上啊!查刘表跋扈不臣,杀害列侯,阻止诏命不行,断盗贡篚,召集大恶,保卫自己,寓藏天下的叛逆坏蛋,郜鼎纳在太庙,没有比这更彰著的!桑落瓦解,形势自见。所以我认为应当隐瞒郊祀这件事,以维护国体。"

五年(200),南阳王冯、东海王祗死了。献帝悲伤他俩死得太早了,想为他们规定四时致祭,为此,献帝问孔融。孔融回答说:"皇上仁厚,感时增思,哀悼二王的魂灵发布哀怜的诏章,考查审度从前的典章制度,订正礼制。我看历史,从前梁怀王、临江愍王、齐哀王、临淮怀王都死而无后代,同胞兄弟,就是景帝、武帝、昭帝、明帝四帝,没有听说前朝为他们修祭祀。如果是临时的,就不要列入传纪。我不懂事,认为他们都在幼小的年龄死去,皇上哀痛,以成人礼加以谥号,这应遵照您的意思办理,祭祀结束,以后就不要再行。至于一岁为期,不合礼意,又违背了先帝既定的法制,这是不合适的。"

先时。曹操进攻邺城屠杀邺城居民,袁绍家的妇人女子多被掳掠。曹操的儿子曹丕私自娶了袁熙的妻子甄氏。孔融写信给曹操,说:"武王伐纣,把妲己赏赐给周公。"曹操不明白,后来问孔融这出于何经何典。孔融答说:"按现在的事情量一量,想一定的昵。"后来曹操讨伐鸟桓,孔融又讥笑他说:"大将军远征,萧条海外i从前肃慎不进贡桔矢,丁零偷盗苏武的牛羊,可以一并讨伐啊!"

当时,饥荒战乱,曹操上表请禁酒,孔融多次写信给曹操,认为不要禁酒,而且词多侮慢。已经看到曹操奸雄诡诈,渐渐显露,多不能忍受。所以说话偏激,常常触犯了曹操。又曾经上奏认为应当遵照古时京师的体制,千里以内,不封建诸侯。曹操怀疑他所说渐广,更加害怕他。然而,因为孔融名重天下,表面上装着容忍,暗中却嫉忌他的正确的议论,怕阻抗他的大业。山阴郗虑揣摩曹操的心事,按蔑视国法奏免孔融的官。为了显明雠怨,曹操故意挑拨孔融。说:"曾经听说唐、虞时代,有能让的臣子,所以麟凤飞来,颂声大作。后世德薄,但也还有杀身以卫君,破家以为国的。及至衰敝,微小的怨恨,一定成仇,一顿饭的恩惠,一定要报答,所以晁错念国,由于结祸于袁盎,屈平怀念楚国,因椒兰进馋言诬陷他。彭宠谋反,因朱浮的诽谤,邓禹威损,失于宗钦、冯暗的争权。这样说来,喜怒怨爱,祸福之因,难道不应当谨慎吗?从前廉颇、蔺相如小国的臣子,尚且能够相让,志、贾乱世的武夫,彼此谦让崇好;光武不记杀害哥哥伯升的仇怨,齐侯不疑射钩敌人。那些立大节的人,难道会被一些细故所累吗?以前听说两位执法虽平,但在私情有些芥蒂,应当修好如旧,而你们的怨恨却渐积渐多,直至互相危害,我听了非常难过,半夜就起床了。以前国家东迁,文举盛称鸿豫名实相副,精通经学,出于郑玄,又明晓《司马法》。鸿豫也称文举奇逸传闻,我很奇怪现在你们与过去相反。我与文举既不是老朋友,又于鸿豫也没有什么恩谊,然而愿人相好,不愿人有伤和睦,所以衷心希望你们协和欢好。又晓得二君是被小人离间,作为人臣,进不能风化海内,退不能建德和人,然而抚养战士,亲身为国,对付浮华交结之徒,我的计谋多着呢。"

孔融报书说:"蒙来书赐教,告我所不及。我与鸿豫州里邻郡,很早就知道他。虽然曾经说他的功业美好,不过想使他多看到自己的不足,忠信为国,不意他竟隐过掩恶,有罪不以为罪。以前我遭到废退,欣然接受。从前赵宣子早上升韩厥的官。晚上韩厥就杀了赵宣子的使人,赵宣子终以礼待他,高兴地要别人向他道贺,说"从此我可以免罪了。"何况没有韩厥的功,而敢枉当官之平呢?没有屈原的忠,错的智,窃位就是罪过,免罪是幸,而竞使一些多余的议论,让您得知,这是我引为惭愧恐惧的。朱、彭、寇、贾为世的壮士,爱恶相攻,是为国忧。至于轻弱薄劣,正如众虫的相咬,恰恰害了自己,没有别的什么。晋侯嘉奖其臣所争之大,而师旷则以为不如心兢。本性迟钝,与人无伤,虽如韩信受了胯下之耻,荆轲受了榆次之辱,也不知贬毁对自己的严重性,还认为不辽蚊虻一过,是无所谓的。子产说人心不相同,有的重视权势,想取胜为光荣,没有想宋人接待四海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