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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二十四史(二七)明史

戚继光传

戚继光,字元敬,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父亲戚景通,曾升迁为都指挥,署理大宁都司,后进京执掌神机营,颇有操行。戚继光幼时即风流潇洒、气宇不凡。家里较为贫寒,但戚继光喜好读书,并掌握了经史要义。嘉靖中继承武职,被人推荐为署理都指挥佥事,到山东防倭。后改任浙江都司,以参将职分掌宁波、绍兴、台州三郡。

嘉靖三十六年(1557),倭寇进犯东清、瑞安、临海,戚继光救援不及,因为道路险阻的缘故朝廷没有降罪。不久会合俞大猷部,将汪直余部围困于岑港。由于久围不下,戚继光受到免除官职的处分,戴罪讨倭。不多时倭寇突围逃走,另一支倭寇又焚烧劫掠台州。给事中罗嘉宾等人弹劾戚继光没有战功,而且有勾结敌寇的嫌疑。有关部门正准备拿他是问,很快又因平定汪直的功劳恢复官职,转任台州、金华、严州三郡太守。

戚继光初到浙江时,见卫所官军久不训练,战斗力低下,而金华、义乌民众一向剽悍,请求招募三千人,教授搏击阵法,长短兵器配合使用,因此,戚继光的部队尤其精悍。又鉴于南方多为水乡湖区,不利于长距离驰战,于是根据地形研制阵法,为了步战的方便,一切战船、火器、兵械进行精心的选择和调换。由此,"戚家军"名扬天下。、 嘉靖四十年(1561),倭寇大肆劫掠桃渚、圻头。戚继光迅速赶到宁海,扼守桃渚,在龙山击败倭寇,追到雁门岭。倭寇逃走,并乘虚袭击台州,戚继光亲手斩杀倭寇头目,将倭寇残余人员逼进瓜陵江,全部溺死。在圻头的倭寇又赶往台州,戚继光在仙居中途伏击,倭寇无一脱逃。前后九战九胜,俘虏斩敌计一千多人,烧死、淹死的倭寇无法统计。总兵官卢镗、参将牛天锡又在宁波、漫州大破倭寇。浙东倭患平息,戚继光加俸禄三级。福建、广东倭寇流窜至江西。总督胡宗宪调戚继光前往救援。戚继光攻破倭寇上坊的营地,倭寇逃向建宁。

戚继光回到浙江。

次年,倭寇大举进犯福建。从温州方向来的倭寇,会合福宁、连江的众倭寇攻陷寿宁、政和、宁德。自广东南澳来者,会合福清,长乐诸路倭寇攻陷玄钟所,延及龙岩、松溪、大旧、古田、莆田等地。这时宁德屡次被倭寇攻破。距离宁德城十里处的横屿,四面皆为水路险隘,倭寇在此安下大营。官军不敢贸然攻击,相持一年有余。新近到来的倭寇屯聚在牛田,倭寇头目驻在兴化,东南相互呼应。福建因此连续告急,胡宗宪又调戚继光征讨。戚继光首先进攻横屿倭寇。冲锋的士卒每人持一捆草,填平壕沟前进。大破敌营,杀死倭寇二千六百多人。乘胜追至福清,击败牛田倭寇,并捣毁其营地,倭寇余部逃到兴化。戚继光急速追赶,半夜时分抵达倭寇屯聚之地,连续攻破六十营,杀倭一千多人。黎明人城,兴化人才知道"戚家军"到,酒肉慰劳不断。戚继光于是回师。抵达福清时,正遇倭寇从东营澳登陆,击毙倭寇二百人。刘显也屡次击破倭寇,福建倭寇几乎灭绝。于是戚继光到福建举行祭饮之札,刻石纪事于平远台而还。

等戚继光回到浙江后,新来的倭寇日益增多,并围困兴化城达一月之久。正碰上刘显派士卒八人携带文书入城,士卒衣服上刺有"天兵"二字。倭寇杀死这八名官兵,穿上他们的衣服,欺骗守将入城,夜晚破门迎接倭寇。副使翁时器、参将毕高逃走,通判奚世亭代理政事,被倭寇杀害,兴化城被焚烧抢劫一空。倭寇在此滞留两月,又攻破平海卫,并以此为据点。开始,兴化告急时,皇帝已任命俞大猷为福建总兵官,戚继光为副总兵。兴化城失陷后,刘显士卒较少,守在城下而不敢攻击。俞大猷也不想进攻,想调兵合围困住敌人。嘉靖四十二年(1563)四月,戚继光率浙江兵赶到。于是巡抚谭纶命令戚继光为中锋,刘显居左,俞大猷居右,合力攻击倭寇于平海。戚继光率先突破,左右军相继跟上,杀死倭寇二千二百人,放还被掠夺的百姓三千人。谭纶向朝廷报功,戚继光功居榜首,刘显、俞大猷次之。嘉靖帝为此在郊庙行告谢之礼,大张旗鼓地给功臣颁奖。戚继光先因平定横屿倭寇之功,升为署理都督佥事,至此又升为都督同知,世代荫庇千户之职,于是取代俞大猷为总兵官。

次年二月,倭寇余党又纠集新来倭寇一万多人,围困仙游三日,戚继光在城下击败倭寇,又追击倭寇于王仓坪,斩杀倭寇数百名,倭寇多坠落峡谷而死,剩下的数千人逃奔到漳浦蔡丕岭。戚继光分兵五路,身带短兵刃爬崖而上,俘虏、杀死倭寇几百人,倭寇残余于是掠夺渔舟船逃往海外。很久之后,倭寇从浙江进犯福宁,戚继光督率参将李超等击败倭寇,乘胜追歼永宁倭寇,杀倭三百多人。不久与大猷在南澳击败吴平,并征讨不肯降服的吴平余部。

戚继光统兵号令严肃,赏罚分明,言之有信,士卒莫不为其冲锋陷阵,他与俞大猷均为名将,操行虽不及俞大猷,但果敢刚毅超过俞大猷。大猷老成持重稳健,戚继光则如飙风闪电迅捷威猛,多次摧毁强倭,其名气更在俞大猷之上。

隆庆初年,因蓟州镇屡有边患,给事中吴时来请召俞大猷、戚继光专练边兵。兵部讨论结果是仅用戚继光,于是召戚继光为神机营副将。正逢谭纶在辽、蓟督兵,为此集步兵三万,征浙兵三千,请求委托戚继光训练。皇帝同意。隆庆二年(1568)五月,任命戚继光以都督同知职总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练兵事宜,总兵官以下均受其节制。戚继光到蓟州后上疏:

"蓟门之兵,名义上众多而实际上不足,为何如此说呢?原因有七条:驻屯军人不习兵事,而好微末之技,壮健的兵卒为将帅役使差遣,只有老弱的兵卒在部队充数,这是第一;边寨曲折漫长,却极少设立通邮机构,使臣宾客来往不断,每天迎接不暇,参将、游击成为驿使,营房关垒变成了驿站,此为第二;敌寇来犯,而调遣无方,长途奔赴,人马两伤,为第三;防守边塞的士卒缺乏严明的约束,行伍不整,为第四;作战中骑兵不用马,反而徒步,这是第五;家兵气盛而军心离散,这是第六;树立边寨障碍而不选择轻重缓急,防备地点众多而使兵力分散,这是第七。这七条弊害不除,边备怎能完好。

"并且还有士卒不训练的六条过失,虽然训练但无益处的弊端又碉四条。什么叫不训练?边寨所依赖的是兵卒,兵卒所依赖的是将帅;现今恩威号令不能让人心服,营规条例不能使其齐心协力,无论舒缓还是急促都难以驱使,这是第一;拥有火器而不知道使用,这是第二;对当地百姓放弃训练,这是第三;从各镇调来充实边防的兵卒,以自己非当地卫所统辖,漫无纪律,这是第四;偏师民兵超过四万人,且人各一心,这是第五;练兵的要务首先在于练将。眼下注意武举考试,多种途径的选择荐举与此类似,但这是选将,并非练将之道,这是第六。何谓虽练无益呢?现今一营兵卒,作为炮手的常有十人。不知兵法中各种兵器交互使用,应当以长卫短,短以救长,这是第一;三军的士卒各有擅长之技,战鼓军旗等,都应有所准备,现今都弃置不用,这是第二。拉弓射箭的功力不能比敌人更强,而想以此取胜,这是第三。教练之法,各有渊源系统。外表美观则不实用,实用则不美观,当今训练全无实在内容,这是第四。

"臣又听说兵形如水,水随地而流动,用兵要根据不同的地形环境而决定取胜的战法。蓟州的地形有三种,广阔的平原田野,是内地百里以南的地形。险阻平易参半,是内地靠近边塞的地形。山谷狭隘,树大林深,是边塞之外的地形。敌人进入平原,利于车战。在靠近边关的内地长于马战。在边关之外,宜于步战。三者交互使用,才可能获得战争胜利的主动权。现今边兵只练习骑马,不熟悉山战、林战、狭谷之战的阵法,这只有浙江兵能做得到。请还给我浙东杀手、炮手各三千名,再募西北壮士,配备充足的骑兵部队五支,步兵十支,听我专门训练,军中所需诸物,随时供应,这是我最大的心愿。"又说:"我的官职为初设,诸位将官视作多余的职位,我如何从容行事呢?"戚继光的奏章下到兵部,皇上说蓟镇既然有总兵,又设总理,事务之权分割,诸位将官多作观望状,应召还总兵郭琥,专门任用戚继光。于是任命戚继光为总兵官,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处,而浙江兵停止北调。考录平定吴平的功劳,戚继光升任右都督。敌寇侵入青山口,官军击退了敌人。

自嘉靖以来,边墙虽然修复,但没有建立墩台。戚继光在塞上巡视,倡议建设敌台。大概意思是说:"蓟州边墙,绵延二千里,一处出了毛病,其他各处虽然坚固也均遭祸及。近年来,年年修建却年年崩塌。空费无益之钱。请跨墙建筑敌台,以陈望四方。台高五丈,中间空虚,分上中下三层,每台安置百人,兵器铠甲干粮俱备。命令边兵画地计工,先建一千二百座。然而边卒质朴,强制施以军法恐怕他们受不了,请募集浙江人组成一军,以提倡勇敢精神。"总督、巡抚将戚继光的建议报告给皇上,批复。浙江兵三千人开到,列阵于郊外,适逢大雨,自早晨至午后,笔直站立不动。边军大为惊异,从此知道军令的严肃。隆庆五年(1571)秋,敌台修成,坚固雄壮,在二千里的边塞上声势联接。诏令赐予世代荫庇特权,并赏给银币。

戚继光建议设立车营,每一辆车用四人推拉,战时则结为方阵,马步军居中。又制作拒马器,这种兵器轻巧便利,可以阻遏敌人骑兵的冲击。敌寇来到,先放火器,接近则由步兵持拒马器排列向前,兼用长枪、篦筅。敌寇逃跑,则以骑兵追杀。又将辎重营放在阵后,以南方兵为前锋,调来的援兵以策应为主,本镇兵卒专门戍守。节制精明,兵器锋利,蓟门军容风纪遂成为诸边之冠。

当此时,蒙古俺答部已往来朝贡,宣府、大同以西战火平熄。只有移居安插在汉地的小王子的后代土蛮,拥有部众十多万,常常侵扰蓟门。而朵颜董狐狸及兄长的儿子长昂与土蛮勾结,时而叛乱,时而归服。万历元年(1573)春天,朵颜董狐狸与长昂图谋进犯。他们奔驰到喜峰,勒索封赏不成,就肆意杀掠,并在边塞附近围猎,以诱使官军出战。戚继光率兵出击,几乎生擒狐狸。这年夏天,朵颜董狐狸又进犯桃林,但未能遂其意愿而去。长昂亦来迸犯界岭。官军俘虏杀伤了许多敌人,守边的明朝官吏婉言劝说敌人归降,朵颜董狐狸于是口关请求通贡,朝廷讨论给以岁赏。第二年春天,长昂又窥视各边关塞,但无计进入,就与狐狸共逼长秃使之入侵。戚继光率官军逐敌于塞外,并俘长秃而归。长秃,是狐狸的弟弟,长昂的叔父。于是罗狸、长昂二人率部落头目及亲族三百人,叩关请赦死罪,狐狸身穿日色的衣服叩头请求赦免长秃。戚继光与总督刘应节等商议,派遣刚将史宸、罗端去喜峰口受降。狐狸等罗列而拜,献还所掠夺的边民,并聚刀盟誓再不入侵。明朝释放了长秃,允许通贡如前。由于戚继光在任,这二部敌人不敢进犯蓟门。

不久以守边之功,戚继光被提升为左都督。已而,增筑敌台,分所辖十二防区为三协,每协置副将一人,分别训练士卒兵马。炒蛮进犯,汤克宽战死,戚继光被弹劾,但没有治罪。很久以后,炒蛮又携妻大嬖只袭击剽掠明朝边卒,官军追逐击破炒蛮部。土蛮进犯辽东,继光与辽东官军一道击退敌人。戚继光已加太子太保,录功加少保。自顺义主受封,朝廷以八项内容考核边臣:即积聚钱粮、修建关隘、训练兵马、整理器械、开辟屯田、理清盐法、收集塞马、解散叛党,每隔三年即遣大臣检阅巡视,考定等级。继光因此频受封赠。南北名将马芳、俞大猷先后离世,独戚继光与李成梁仍然健在。由于蓟门防守十分强固,敌人无从得入,于是尽数转攻辽东,因此李成梁颇得建功的机会。

自嘉靖庚戌年(1550)俺答进犯京师后,边防独重蓟门,增加兵卒,补充饷源,天下为之惊动。又设置昌平镇,委任大将,昌平与蓟门互为唇齿。边寇仍然不时蹂躏内地,总督王仔、杨选因军事失利而遭杀身之祸。十七年间,调换大将十人,这些人均因罪去职。戚继光在边镇十六年,边关防务完备,蓟门安然。继任者,随其成法,数十年间太平无事。戚继光的功绩也有赖于当国大臣徐阶、高拱、张居正的先后倚重信任。尤其是张居正,诸事均与继光商量,有想与继光为难者,张居正总是将其调走。诸位督抚大臣如谭纶、刘应节、梁梦龙等人均与继光友善,从不牵制继光,所以戚继光能够更加自由发挥其长。

张居正死后半年,给事中张鼎思说戚继光不宜于守北,当朝大臣即将其改任广东。戚继光郁郁不得志,勉强赴任,一年后即告病请归。给事中张希皋等又弹劾他,戚继光竞因此罢职归乡。家居三年,御史傅光宅上疏推荐戚继光,反而遭到剥夺俸禄的处分。戚继光也抑郁而逝。

戚继光历任南北边防重任,声誉显著。在南方战功特盛,北方则专门致力于防守。戚继光所著的《纪效新书》、《练兵纪实》,为兵家所看重。

张元勋传

张元勋,字世臣,浙江太平人。承袭世职任海门卫新河所百户。他深沉坚毅有计谋。时值有倭寇侵犯的消息,他隶属戚继光麾下。作战有功,晋升为千户。他随从戚继光攻破横屿诸贼,晋升为署都指挥佥事,充任福建游击将军。隆庆初期,攻破福安倭寇,改任南路参将。他随从李锡攻破曾一本,晋升副总兵。

五年(1571)春天,他被提升为署都督佥事,代郭成任总兵官,镇守广东。惠州河源敌贼唐亚六、广州从化敌贼万尚钦、韶州英德的敌贼张廷光劫抢郡县,不能控制。第二年,张元勋进剿他们。歼俘敌贼六百多人,唐亚六等人授首,余党均被平定。肇庆恩平十三村的敌贼陈金莺等人,与邻邑苔村三巢敌贼罗绍清、林翠兰、谭权伯,藤峒、九径十寨的敌贼黄飞莺、丘胜富、黄高晖、诸可行、黄朝富等人,相互煽动作乱。按惯例,两粤只有大征才能叙功,小规模的进剿是不叙功的,所以诸将不喜欢小规模的进剿。总督殷正茂与张元勋商议,小规模进击敌巢也记功,诸军争相奋战。殷正茂又秘密派遣副将梁守愚、游击王瑞等人屯兵恩平,像经常守戍在那里的人,乘敌贼不备,歼斩林翠兰等人,生擒罗绍清、谭权伯献给殷正茂。诸路剿击敌巢的人,获首功二千四百多人,放还被抢掠来的子女一千三百多人,生擒陈金莺,只有黄高晖等人逃跑了。张元勋向北到达藤峒,又生擒丘胜富、诸可行、黄朝富等八十八人。部将邓子龙等人抓获黄高晖、黄飞莺。二巢、十寨、十三村的所有敌贼全部被平定,其余的全部被安抚。

惠州、潮州两地相接处,山高险阻树木深茂。贼首蓝一清、赖元爵与同党马祖昌、黄民太、曾廷凤、黄鸣时、曾万璋、李仲山、卓子望、叶景清、曾仕龙等人各自占据险要结磐.粹制古圆八百名单同常右几万人。殷正茂提议对他们进行大规模征讨。正遇上陈金莺等人被消灭,诸贼恐惧。曾廷凤、曾万璋一起送子入学,马祖昌、叶景清也假意乞求投降。殷正茂知道他们使诈,征兵四万,下令由参将李诚立、沈思学、王诏,游击王瑞等人分别带领,张元勋在其中节制他们,监司陈奎、唐九德、顾养廉、吴一介监督这些军队,几路兵马齐头并进。敌贼被打败,他们还凭借险要进行固守。官军搜遍深林邃谷也找不到他们。而张元勋和唐九德,追击逃亡叛贼至南岭,一天一夜跑步赶到顾养廉的戍所,击破李坑,生擒卓子望等人。第二年击破乌禽嶂。曾仕龙被高山阻拦,张元勋假装饮酒庆祝,忽然进兵击破曾仕龙并生擒他。张元勋先后俘歼大贼头六十一人,次等贼头六百多人,击破大小敌巢七百多所,生擒斩杀敌贼一万二千多人。皇帝为他宣传捷功,告郊庙,晋升张元勋为署都督同知,世荫百户。张元勋又征讨斩杀敌人余党一千三百多人,安抚平定投降的人。倭寇都被平定。

潮州敌贼林道乾的同党诸良宝被安抚后又行反叛,袭杀官军,抢掠六百人带人大海。侵犯阳江,被打败后逃走。他盘据潮州的老巢穴,居住在高山顶上,不出来交战。官军扎营在淤泥之中。副将李诚立挑战,坠下马来跌伤脚,损失二百多人。敌贼出来抢掠而被打败,逃回巢穴固守。张元勋堆积草土和敌贼堡垒平,用火攻击敌贼,斩杀一千一百多敌人。这时是万历二年(1574)三月。捷报奏报朝廷,张元勋被增进世荫一级。敌贼遗孽魏朝等四巢也向官军投降。不久张元勋与胡宗仁共同平定诸良宝的同党林凤。惠州、潮州于是敌贼全无。这一年冬天,倭寇攻陷铜鼓石、双鱼城。张元勋在儒洞大破倭寇,俘歼八百多人。给予真正晋级。五年,张元勋随从总督凌云翼大规模征讨罗旁敌贼,斩杀敌贼一万六千多人。晋升为都督,改世荫锦衣卫官。不久因病辞职,死在家里。

张元勋出身小校,身经大小战斗百十次,威名震岭南。他与广西李锡并称良将。

徐阶传

徐阶,字子升,松江华亭人。出生刚满周岁时,堕入枯井中,救出后三天才苏醒。五岁时跟随父亲前往括苍,从高高山岭堕落下来,衣裳挂到树梢而没有死。人们都对他感到惊奇。嘉靖二年(1523)考取进士第三名。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准许他回家婚娶。遭逢父亲的丧事,丧服解去后,补任原官职。徐阶身材矮小,肤色白皙,容貌俊秀,举止优雅。性情聪颖机敏,有权术谋略,却深藏不露。学习古文经学,与王守仁的门生交游,在士大夫中享有声誉。

皇帝采纳张孚敬的建议打算废除孔子的王号,改孔子像为柱,祭祀器皿、礼仪声乐都有所简省,下交儒士大臣议论,唯独徐阶认为不可行。孚敬将徐阶召唤去怒责,徐阶辩驳,毫不屈服。孚敬恼怒地.说:"你背叛我。"徐阶神色严肃地回答:"背叛生于依附。阶未曾依附公卿,怎么称得上背叛?"作深长揖札而出。他被贬斥为延平府的推官。接连摄法郡中事务。交出拘禁囚徒三百人,捣毁淫祠,创办乡间社学,捕获大盗一百二十人。调任黄州府同知,提拔为浙江按察佥事,晋升江西按察副使,均负责学政。

皇太子出阁,皇帝召拜他为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侍讲。遭逢母亲丧事归乡。丧服解除,被提拔为国子监祭酒,调任礼部右侍郎,不久调吏部。旧例,吏部总是大门紧闭,接见下层官吏不多言语。徐阶屈尊礼遇他们。会见必定久坐,咨询边塞腹地要害,吏治民疾。他们都自我欢喜得意于徐阶,愿意为其所用。尚书熊浃、唐龙、周用都看重徐阶。徐阶几次代理吏部事务,召引任用的宋景、张岳、王道、欧阳德都是长者。周用死后,闻渊接替,自居前辈,取事立断。徐阶不乐意,恳请将自己调出以回避他。被任命兼任翰林院学士,教习庶吉士。不久执掌翰林院事务,晋升礼部尚书。

皇帝明察徐阶的辛勤,加之唯独他所撰写的青词称乎圣意,直接召至无逸殿。与大学士张治、李本一起受赐飞鱼服和宫廷饮食殊荣,皇帝对徐阶优礼不断。朝廷推举徐阶为吏部尚书,皇帝没有同意,不想徐阶离其左右。徐阶于是请求册立皇太子,皇帝没有答复,又连续奏请此事都没有结果。后来当行弱冠婚娶礼,又奏请先裕王、后景王,皇帝不高兴。不久施恩于他,加封太子太保。

俺答汗进犯京都,徐阶奏请开释周尚文和戴纶,欧阳安等人自求效力,答复许可。奏请皇帝返还皇宫,召集群臣谋划兵事,被采纳。宦官陷落敌手后被释归来,递呈俺答汗索求贡品的信件。皇帝把它给严嵩和徐阶看,召他们到便殿商议。严嵩说:"饥饿之贼,不足忧患。"徐阶说:"临城驻扎,杀人如刈菅草,怎么只称饥饿之贼?"皇帝认为他的话是对的,询问求贡书在哪里。严嵩从袖中取出书信说:"这是礼部的事。"皇帝又询问徐阶。他回答说:"敌寇深入,不应允恐怕激怒他们,应允他们则会加勒索。恳请派遣翻译与敌周旋、稳住敌寇,便于我们做好准备。援兵聚集而来,敌寇就会逃离。"皇帝连连称好。严嵩、徐阶就请皇帝出宫巡视朝政。敌寇很快饱掠而去,于是颁布徐阶的奏疏,不许进贡。

严嵩倚宠弄权,猜嫉加害同列。因为仇视夏言,置其于死地,而夏言曾推荐过徐阶,严嵩因而忌恨他。起初,孝烈皇后去世,皇帝想祭祀她于宗庙,考虑到他前面有孝洁皇后,而且睿宗进宗庙不是公议,担心后世议论宗庙,于是想在自己当世预立仁宗宗庙,将孝烈皇后先祭于宗庙,自成一世,下交礼部议论。徐阶抗争声称女后没有先人宗庙的,奏请在奉先殿祭祀她,礼部给事中杨思忠也这般认为。奏疏递上,皇帝大怒。徐阶惶恐谢罪,不能坚持前议。皇帝又遣徐阶前往邯郸落成吕仙祠。徐阶不想动身,就用议论祭祀宗庙的事来开脱,得以缓期。至敌寇逼城,皇帝更加松懈,于是派尚书顾可学前往,却心中怀恨徐阶。选取思忠元旦贺表的失误,廷杖百次,斥退为民,用以恐吓徐阶。严嵩以为徐阶可以离间,百般中伤他。一天皇帝单独召对严嵩,谈及徐阶。严嵩缓缓地说:"徐阶缺的不是才干,仅多二心罢了。"大概因为他曾奏请册立太子吧。徐阶岌岌可危,考虑到不能与其争执,于是谨慎奉事严嵩,而且更精心撰写青词迎合皇帝心意,皂帝周围的人也多为他斡旋。皇帝怒怨渐解。不久,加封他为少保,随即晋升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要事务。秘密上书告发咸宁侯仇鸾罪状。严嵩认为徐阶与仇鸾曾经共执政事,打算以仇鸾事打倒徐阶。待听说仇鸾的罪行是徐阶告发,才愕然作罢,但对徐阶更加猜忌。

皇帝诛杀仇鸾后,更重视徐阶,屡次同他谋划边疆事务。当时商议减去仇鸾所增加的卫兵,徐阶说:"不能减。京营积弱的原因,终不在疲乏而在于闲散,应当做精选淘汰,提取他们的粮饷作为奖赏的花费。"又奏请罢免提督侍郎孙桧。皇帝开始由于严嵩的阻碍未能实行,久而完全听从了徐阶的意见。徐阶一品三年满期,功勋有加,任柱国,进而兼任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六年考满,兼支大学士俸禄,并任用其子为中书舍人,加封少傅。第九年,改兼吏部尚书。皇帝赐宴于礼部,玺书中对他褒扬有加。皇帝虽看重徐阶,却只稍稍显露迹象。曾把五色芝麻授予严嵩,让他炼药,称徐阶是政治根本的关节,不能做相。徐阶惶恐地请求,才得到。皇帝也渐渐委任于徐阶,仅次于严嵩。

杨继盛议论严嵩的罪行,用二位王子的事为证,被打入锦衣卫的牢狱。严嵩嘱托陆炳追究主使人。徐阶告诫陆炳:"如果不谨慎,一旦涉及皇子,对宗庙社稷如何!"又用危言劝阻严嵩:"皇上只有两个儿子,必定不忍心以此责备您,开罪于皇子,以回答你的质询,问罪的只是左右朝臣。您何必公开同宫邸结仇怨呢?"严嵩闻言惊恐,才算了结。倭寇蹂躏东方,皇帝几次询问徐阶,他力主发兵。又念及边关士卒辛苦饥寒,奏请征收京都辖区的麦子数十万石,自居庸输往宣府,从紫荆输往大同。皇帝很高兴,密传实施这个方案。杨继盛弹劾严嵩,严固然疑心徐阶。赵锦、王宗茂弹劾严嵩,徐阶又建议从轻发落。到此次给事中吴时来、主事董传策、张狮弹劾严嵩失败,都被投迓监牢。传策,徐阶的同乡;时来、种,徐阶的门生。严嵩上书议论此争,公开称徐阶为主使,皇帝不听。秘密询查,他们都舍严嵩而趋徐阶。随即加封徐阶为太子太师。

皇帝居住的永寿宫遭火灾,移居玉熙殿太狭小,打算做些营建,询问严嵩,严嵩奏请返还皇宫,皇帝挺不高兴。询问徐阶,阶奏请用三殿的多余材料,责成尚书雷礼营建,可在几个月内建成。皇帝欣喜,照徐阶建议建造。任命徐阶的儿子尚宝丞瑶兼上部主事都察,此后十旬功成。皇帝即日移居那里,命名万寿宫。因徐阶的忠诚,晋升少师,同时支取尚书俸禄,准。午一子为中书舍人。其子瑶也破格提拔为太常少卿。严嵩日渐衰落。严嵩的儿子世蕃贪横淫纵的劣迹也渐有传闻,徐阶指令御使邹应龙弹劾严嵩。皇帝勒令严嵩退休,提拔邹应龙为通政司参议。徐阶取代严嵩任首辅。

不久皇帝念及严嵩供奉之劳,怜悯他。又因严嵩离去,恍惚不乐,于是颁布诏谕打算退隐而修本性并做传嗣打算,又责备徐阶等不该给邪物封官,称邹应龙为邪物,徐阶陈述:"退隐并传嗣,臣子们不敢奉命。应龙转官,是二部奉旨行事。"皇帝才罢休。

皇帝以为严嵩在职过长,世蕃却在外违法犯禁,因此令称徐阶没有不要长久的宫廷侍候。徐阶窥察皇帝意图,声称如果为奸,在外犹如在内,坚持请求就职。皇帝把严嵩值宿的房子赐给徐阶。徐阶标榜三语:"威福还主上,政务还诸司,用舍刑赏还公论。"从此朝臣儒士侃侃而谈,得以依自己意想行事。袁炜几次直言,徐阶奏请召他共同议政。就说"行事与众人共同议办为公,办事公道是成就一切事业的根本;专行为私,私则滋生百弊"。皇帝首肯。徐阶因张孚敬和严嵩导致皇帝猜忌约束,力反其道,务必以宽大开阔皇帝的心胸。皇帝厌恶给事御史抨击过当,想作番贬责。徐阶委曲调剂,得以从轻发落。皇帝会见时询问徐阶知人的难处。徐阶回答说:"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只有广泛听取意见,对穷凶极恶的人,有人替我骚扰;对深情隐匿的罪行,有人替我揭发。所以圣帝明王,有言必察。即使不真实,小事搁置一边,大事轻责并宽容人,以便鼓励后继者。"皇帝称好。言路越发舒展。

敌寇从墙子岭攻人,直扑通州。皇帝正在祭祀,兵部尚书杨博不酌房奏,与徐阶商议此事,发布檄文调宣府总兵官马芳、宣大总督江东来援救。马芳的兵马先到,徐阶奏请马上奖赏他,并请求扩大江东的权力,使他统率诸道兵马。敌寇从通州掳掠至香河,徐阶奏请在顺义马上设防,调骑兵至古北口。敌寇攻顺义不得,于是奔向古北口。敌人的后军遭参将郭琥伏击被打败,掳掠的大量人畜辎重被缴获。起初皇帝恼怒杨博不早报告以及总督杨选放纵敌寇侵入,准备治罪却还没行动的时候,徐阶进谏:"杨博虽然因祭祀禁忌不敢传报,但两镇兵马都是他最早调来的。而杨选则不是尾随敌寇而是礼送他们出境。"皇帝最终杀了杨选,没有治杨博的罪。晋升徐阶为建极殿大学士。

袁炜因病还乡,死在路途,徐阶独掌国柄。屡次奏请增添内阁大臣,并乞求辞官。于是皇帝任命严讷、李春芳人内阁,对徐阶更加恩宠。以任一品官第十五年考察,皇上待他恩宠礼遇特厚,一再赏赐玉带、绣蟒、珍贵药材。皇帝亲手写信询问徐阶病情,谆恳地如同对待家人,徐阶更加恭谨。皇帝间或有所委任,徐阶整夜不合眼,承提起草的文书没有拖延片刻。皇帝日益厚爱徐阶。徐阶采纳好的舆论,陈述给皇帝,然后施行。嘉靖中叶,南北用兵,边镇大臣稍有不合皇帝旨意,就逮捕下狱诛杀流放,内阁大臣又巧借皇恩作威作福。徐阶主事后,缇骑省减,诏狱渐渐虚空,任事的人得以功名尽终身。因此舆论一致推荐徐阶为名相。

严纳奏请辞归,皇帝命令郭朴、高拱人内阁,与春芳共同辅政,事务仍旧由徐阶决断。徐阶屡次奏请册立太子,没有答复,不久景王到封地,病逝。徐阶启奏剥夺景府占据的数万顷陂田还给百姓,楚地民众非常高兴。皇帝打算建造云坛和兴都宫殿,徐阶极力劝阻。鄢懋卿骤然增加盐税四十万银两,徐阶暗示御史奏请恢复原来定额。方士胡大顺等劝皇上食用金丹,徐阶极力陈述此假言行骗的罪状,大顺等人随即伏法。皇帝服药后躁烦。户部主事海瑞尽陈皇帝的过失,皇帝非常恼恨,想立即杀了他;徐阶尽力挽救才作罢。皇帝病情加重,忽然想到兴都去,徐阶力争方止。不久,皇帝死,徐阶草拟遗诏,所有斋醮、土木、珠宝、织物一律免去,"大礼"大案,论事治罪的大臣全部翻案。诏书颁布,朝野号恸感激,同杨廷和拟定的登基诏书并列,为世宗朝的盛事。

同事高拱、郭朴因为徐阶没与他们共同商议,心中不快。郭朴说:"徐公毁谤先帝,可以处斩。高拱起初侍从于穆宗裕邸,徐阶引荐他辅佐政务,然而徐阶独掌国家权柄,高拱心中不平。世宗生病时,给事中胡应嘉曾弹劾高拱,高拱怀疑是徐阶唆使。隆庆元年(1567)应嘉因救助考察被罢黜者的人被解职,谈论者称高拱修补旧怨协助徐阶斥责应嘉。徐阶再次请求对应嘉从轻责罚,谈论者又弹劾高拱。高拱希望徐阶拟用廷杖处罚应嘉,徐阶从容化解,高拱更不高兴。指令御史齐康弹劾徐阶,说他的两个儿子经常与人私下交易以及家人横行乡里的罪状。徐阶上疏辩解,乞求告老还乡。九卿以下官吏上书弹劾高拱而赞美徐阶,高拱称病辞归故里。齐康终遭贬斥,郭朴也因舆论攻击,辞官归去。

给事中、御史多起于罢官,依靠徐阶而强,言语大多偏激。皇帝不能忍受,告知徐阶等人处理。同事意欲作贬谪,徐阶说:"皇上想贬斥他们,我们应当尽力抗争,还能倡导贬谪吗?"奏请传谕责令他们反省改过。皇帝也没有治他的罪。这年诏令翰林撰写中秋宴贺词,徐阶说:"先帝没有撤去祭席,不能做宴乐。"皇帝取消了宴会。皇帝命令宦官分别督导团营,徐阶极力陈述不可而终止。南京振武兵营屡屡喧哗生变,徐阶打算解散他们。顾虑他们控制着孝陵不便进行攻击,先命令操江都御史唐继禄督导江防兵卒驻扎在孝陵旁,再下令兵部遣散振武兵。事情终于了结。一群小宦官在午门殴打御史,都御史王廷准备检举他们。徐阶说:"不知领头人姓名,弹劾有何益?还得思虑对方先诬告我们。"于是派人用好言诱惑大宦官,先记录领头人的姓名。王廷上书皇帝,便分别逮捕区别治罪。徐阶主持公道应付事变,多属此类。

徐阶所坚持谏争的,多数是宫廷禁事,十有八九被采纳,宦官大多对他侧目而视。遇上皇帝到南海子,徐阶劝谏,皇帝不听。刚请求告老,给事中张齐就因私怨弹劾徐阶,于是徐阶奏请回乡。皇帝的心意也逐渐转移,批准了他的请求。赏赐驿用马匹。因为春芳的奏请,配给仆从和粮食、玺书褒奖,行人引导,依然如旧。向皇帝辞行,皇帝赏赐他白金、宝钞、彩币、袭衣。满朝官员都上奏挽留他,皇帝答复知道而已。王廷后来探知张齐受贿赂的事,加以弹劾,张齐受贬戍边。徐阶走后,春芳任首辅,不久也离职归乡。高拱复出后,扼制徐阶不遗余力,郡邑的各级官吏观望高拱的意图,争相倾轧徐阶,完全剥夺了他的田产,把他的两个儿子送去戍边。遇到高拱又被张居正倾轧而被罢免,打击徐阶的事才算停止。万历十年(1582),徐阶八十岁。皇帝派遣人去问候,赏赐玺书、金币。次年徐阶去世。被追封为太师,谥号文贞。

高拱传商拱传高拱,字肃卿,新郑人。嘉靖二十年(1541)进士。当选庶吉士。

第二年授予编修。穆宗住裕邸,出阁讲经读书,高拱与检讨陈以勤同为侍讲。世宗忌讳提册立太子的事,景王没有去封国,朝廷内外很是担心。高拱在裕邸侍奉九年,教诲太子日益敦厚孝顺谨慎,陈述切合事理。太子很看重他,亲手书写"怀贤忠贞"赐给他。晋升侍讲学士。严嵩、徐阶顺次主持国政,认为高拱以后必受重用,将他举荐给世宗。授予太常卿,掌管国子监祭酒事务。四十一年(1562)提拔为礼部左侍郎。不久改调吏部兼任学士,执掌詹事府事务。晋升礼部尚书,召进内侍房。撰写斋戒词,被赏赐飞鱼服。四十五年授予文渊陶大学士,与郭朴一道进入内阁。高拱和郭朴都是徐阶推荐的。世宗居住西苑,内阁大臣的值班房子在宫苑中。高拱没有儿子,将家搬到值班地点附近,时常偷偷出来。当时皇帝身体不好,据传很危急,高拱迅即将家全部搬出。开始徐阶非常亲近高拱,推荐他入值冈同。高拱骤然富贵,意气自负,颇忤逆徐阶。给事中胡应嘉,是徐阶的同乡,因弹劾高拱的姻亲而处境不妙,加之窥探出徐阶正与高拱有矛盾,于是弹劾高拱不坚守岗位,移家外出,世宗病情急迫,没有看奏章。高拱怀疑应嘉受徐阶指使,大为不满。

穆宗即位,晋升他为少保兼太子太保。徐阶虽然是首辅,但高拱自认为是皇帝旧臣,屡次与他对抗,郭朴又帮助他。徐阶渐渐不能忍受。而且此时以勤与张居正都进入内阁,居正也是裕邸侍讲。徐阶草拟遗诏唯独与张居正商议,高拱心中大为不平,遇上讨论皇帝登基赏赐军队和奏请皇上裁决大臣们去留事宜,徐阶都不听取高拱建议,两人嫌隙更为加深。应嘉掌管吏科,协助都院考察。事务将完成。忽然提出有所补充。皇帝责备他祗牾,下交内阁大臣议论处罚。郭朴挺身而出指责道:"应嘉没有为臣的礼议,应当编人平民籍。"徐阶向旁斜视高拱,看到高拱正值恼怒中,就勉强听从了。舆论称高拱因私人恩怨驱逐应嘉,上奏弹劾高拱。给事中欧阳一敬对弹劾高拱最为积极。徐阶对于高拱的争辩,草拟命令加以安慰挽留,却没怎么谴责造舆论的人。高拱更加恼怒,他们在内阁相互怨恨、诬蔑。御史齐康替高拱弹劾徐阶,被罢免。因此舆论没有一天不谈论高拱,南京科道官以至于拾遗官都论及他。高拱自感不安,请求辞职,于是以少傅兼太子太傅、尚书、大学士身份离职养病。隆庆元年(1567)五月,高拱因为曾为皇帝先生蒙宠爱,然而性情倔强刚直自负,快意处置恩怨,终于不安于此职位而离去。不久徐阶也请求辞职退休。

隆庆三年(1569)冬,皇帝召用高拱任大学士兼管吏部。高拱完全与徐阶反其道而行,凡是先朝治罪而因遗诏被录用并作安抚的大臣,一概罢免。并上奏极言阐述:"明伦大典颁布很久了。现在任职的大臣假托诏书,凡是议论礼仪被治罪的人都被褒奖,这将使献皇在庙之灵怎样能宴享,先帝在天之灵怎么能得到思念?而且皇上年节人宗庙祭祀,又怎样面对二圣?我认为不能这样做。"皇帝颇为赞同。法司审理方士王金等人子杀父案。高拱又上奏:"君王死于非命,不能寿终正寝,这种声名很不好。先帝在位四十五年,享年六十多岁,晚年患病,过了一年去世,寿数到了,并没有骤然的暴病。现在称王会谋害,诬蔑先帝不是寿终正寝,天下百姓和后世的人将把先帝看成荟样的君王呢?请求下令法司更改议意。"皇帝又赞同了高拱的意砸..命将王金等人减罪戍边。高拱复出,专门同徐阶制造矛盾,所议论的事都希望能中伤和加重徐阶的罪行。幸赖皇帝仁慈怀柔,没让仙终了。徐阶的子弟横行乡里。高拱任命以前的知府蔡国熙做监司.将他的子弟立案侦查,都编入边兵军籍。所有遏制徐阶的事,没有不做的。等到高拱离职,徐阶才得解脱。

高拱对政体熟谙,有经时济世的才干,所有建议、陈述都可以实施。他在吏部,想全面鉴识人才,让各部门登录官员情况,让他们选定贤愚者,记下爵位籍贯姓氏,每月索要每年的汇编,仓促举荐任用人,都能得到人选。又因为当时正忧患边防,请增设兵部侍郎,以为总督的后选人,由侍郎到总督,由总督到本部尚书,中外更替,边将之材自然充裕,而兵事是专门的学问,没有经常的训练不能应付兵事。蓄养帅才,应该从兵部司属开始。应该慎重挑选司属,多多求得拥有智谋、才干和体能,通晓军旅事务的人,长任其职,不要调往其他部门。日后边关的兵备和督抚的人选,都将从此选取。更应相应选取边疆的人给司属做准备,像考核部门分行省考核官员一样,这样上下之间就不会有矛盾,同时注重赏罚,以资鼓励。所有边疆有司,职责很重,不适宜让非正途的官员和贬谪者去任职。皇帝都答复可行,拟成命令。高拱又奏请把科贡和进士一起任用,不遵循资格。他考察部中情况,大多错综复杂,不是全凭文书做出罢免提升,也不拘泥人数多少,必定告诉罢免者缘由,让众人都信服。古田瑶出现贼乱,任用殷正茂为两广总督。解释:"此人虽然贪心,却可以办成事。"贵州抚臣上奏土司安国亨将要叛乱,高拱任命阮文中代理贵州巡抚。临出发时对他说:"国亨必定不会叛乱,你去,不要激发变乱。"不久正像他所说。因为广东省司大多贪财,特意奏请表彰廉洁能干的知府侯必登,以便肃治其他人。又说马政、盐政的官吏,名义上是卿、是使节,实际上视他们为清闲的人。误人坏事,渐渐不能教诲。只有教导。副苻驿道诸司,职位低俸禄少,路途遥远较为困难。适宜注重从当地选拔官员,体恤他们的私情。皇帝下诏同意施行。高拱所经办的,都是这类事。

俺答的孙子把汉那吉前来归降,总督王崇古接纳了他,向朝廷禀报,请求给他封官。朝中意见大多数认为不行,高拱与张居正极力主张授官。于是排除众议向皇帝奏请,使封官的事办成。事情详见崇古传。晋升高拱为少师兼太子太师、尚书大学士,改居建极殿。高拱认为边境稍稍安宁,担心将士懒惰散漫,又奏请特敕边地大臣借此空闲时,严格整顿,仍然常常派遣大臣去视察。皇帝都听从了他的意见。辽东传来捷报,晋升高拱为柱国、中极殿大学士。

不久考察科道,高拱奏请同都察院共同办理。当时大学士赵贞吉负责都察院,意见略有差别。给事中韩楫弹劾贞吉有隐私。贞吉怀疑高拱唆使,于是上书弹劾高拱,高拱也上书争辩。皇帝不喜欢贞吉,命令他离职退休。高拱驱逐了贞吉,更加专横。尚宝卿刘奋庸上书密告他,给事中曹大禁上奏弹劾他十件不忠的事,都被贬斥到京都之外。高拱开始操行清廉,后来他的门生,亲戚常被传闻受贿,遭人议论,皇帝始终宠爱高拱不减。

起初高拱任祭酒,居正任司业,互相友善,高拱极力称赞唇正的才能。等到李春芳、陈以勤都离去,高拱担任了首辅,居正比肩伴随。高拱性格直爽而且傲慢,同官殷士儋等人不能忍受,唯独张居正退让处其下,高拱没有察觉。宦官冯保,性情狡黠,依次当为司礼右监。高拱推荐陈洪和孟冲,皇帝听从了,冯保因此怨恨高拱,张居正与冯保交情深厚。六年春(1572)皇帝患病,病情加重时,召见高拱、张居正、高仪接受遗命而后去世。起初,皇帝的遗命只让内阁大臣执政,但宦官篡改遗诏命令他们与冯保共事。

神宗即位,高拱因为皇帝年幼,苦于宦官专政,分列条目奏请皇帝抑制司礼监,把权力交还给内阁。又命令给事中雒遵、程文一起上书皇帝攻击冯保,自己从中拟定圣旨驱逐他。高拱派人报告张居正,居正表面同意,私下告诉了冯保。冯保向太后投诉,称高拱擅权不能容忍,太后点头同意。第二天召集大臣们进宫,宣告两宫和皇帝的诏

书。高拱心想必楚是驱逐冯侏,急忙进冒,等到宣误诏书,却是列举高拱罪状并驱逐他。高拱倒在地上不能起身,居正把他扶持出宫,雇骡车从宣武门送他离去。居正与高仪奏请挽留高拱,未获批准。请求给予高拱乘用驿站车马,批准同意。高拱走后,冯保的不满未消。又捏造王大臣案,想株连高拱,不久,事情终止。高拱在家中呆了几年后死去。居正奏请恢复高拱的官位使祭葬照前例。宫中下旨给他半葬的礼仪,祭文仍然作贬损语。很久之后,朝廷议论高拱的功绩,追封他为太师,谥号文襄,荫庇他的嗣子务观为尚宝丞。

张居正传

张居正,字叔大,江陵人。少年时期聪敏绝伦,十五岁就考取生员。巡抚顾磷惊异他的文辞,称他为"国宝"。不久,居正乡试中举,颐磷解下犀牛皮带赠给他,说:"你日后必定会佩玉腰带,犀牛皮带是捆束不住你的。"嘉靖二十六年(1547),居正考取进士,封为庶吉士。每天研讨国家朝章典故。徐阶等人都器重他,授予编修职,他奏请马上归乡,不久返京就职。

居正脸长而眉目清秀,飘髯至腹。办事勇敢,自称豪杰。但是城府深沉,不可窥测。严嵩任首辅,忌恨徐阶,与徐阶亲近的都作回避。冒正却很从容,严嵩也仍器重他。调他任右中允,负责国子司事务。奠与祭酒高拱友好,相约为相。不久又受理春坊事务,调任裕邸讲苠。裕王认为他很贤能,邸中的宦官也没有不与居蔓友善的。李芳嬖次向他询问尚书的义理,他对天下事很有见地。很快他被调任右翁德兼侍读,晋升为侍讲学士,负责院事。

徐阶取代严嵩任首辅,对居正很倚重。世宗去世,徐阶草拟遗瞄,召他共同谋划。随即调他任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一个多裕邸原讲官陈以勤一道进内阁,居正任吏部左侍郎兼东阁烬旱土。不久担任《世宗实录》的总裁,晋升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加封少保兼太子太保,距做五品学士时仅仅一年多。当时徐阶以宿老的身份任首辅,与李春芳都礼贤下士。居正最后进内阁,却单单做出丞相状,傲慢地接见九卿,并不引进任何人,也不听取任何意见。间或说句话就很中肯,人们因此最害怕他,把他看得比其他丞相重。高拱以强硬急躁被罢免,徐阶也被免职,春芳任首辅。不久赵贞吉入内阁,轻视居正。居正与以前掌管司礼的相好李芳商议,召见任用高拱,让他负责吏部,用来扼制贞吉,并且夺取春芳的权力。高拱来后,与居正更加友好。春芳不久离去,以勤也自动引退,贞吉、殷士、儋都被罢免,只留下居正与高拱,两人更加亲密。高拱主张册封俺答,居正表示赞同,告诉王崇古等人方略。加封柱国、太子太傅。时满六年,加封为少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因为辽东的战功,加封太子太师。媾和成功后,加封他为少师,其他照旧。

起初,徐阶离去后,指示三个儿子谨慎事奉居正。但高拱对徐阶异常忌恨,挑动舆论追论不止,徐阶的儿子们都被治罪。居正和缓地与高拱言及此事,高拱稍稍动心。但是高拱的门客捏造居正接受徐阶的儿子三万两银子的事,高拱因此谴责居正。居正变了脸色,指天发誓,言辞很狠毒。高拱道歉称自己不慎重,两人的交情从此破裂。高拱又同居正相好的宦官冯保摩擦。穆宗不快乐,居正与冯保密谋处置他,居正推荐冯保任内助,高拱却想赶走冯保。神宗即位,冯保凭两官诏书驱逐高拱,居正取代高拱任首辅。皇帝幸临平台,召见张居正给奖赏,赏赐他金币和绣蟒斗牛服。从此奖赏不断。

皇帝授大权给居正,居正也慨然以天下为己任,朝廷内外人都想目睹他的丰采。居正劝告皇帝遵守祖宗的旧制度,不必要纷纷更改,认为讲学、亲贤、爱民、节用都是紧迫的事。皇帝称好,他着力考核朝廷大臣,贬斥所有不称职与依附过高拱的人。又下文书召见众大臣在朝廷中加以整治,朝廷众臣都谨慎小心。皇帝应该尊崇两宫。先例,皇后与天子的生母并称皇太后,但标帜符号有区别。冯保想阿谀皇帝的生母李贵妃,暗示居正把她们并尊。居正不敢违抗,提议尊称皇后为仁圣皇太后,皇贵妃为慈圣皇太后,于是两官没有差别了。慈

圣皇太后迁居乾清官,抚慰皇帝,内宫任用冯保,外面大权全部委任居正处理政务,以尊重皇权、考察吏绩、明辨赏罚、统一号令为主。虽然是万里以外的地方,也是朝令夕行。黔国公沐朝弼多次犯缚他,不敢有所反抗。押到京城,他请求赐死,却被囚禁于南京。漕运的运河贯通,居正认为岁赋征收时间超出春季,发水就四方横溢,交税运送,到年初全部发运完,少遭水患之灾。推行此法很久,太仓马,指令百姓依价格交纳银两,太仆也积累四百多万银两。还制订考成法督导吏治。开始,部院反奏报地方巡视考察情况,曾经拖延不上报。居正下令以大小缓急为标准,误事者治罪。从此,一切人都不敢掩饰过失,政治体制整肃。南京的小宦官醉酒后侮辱给事中,舆论请::求追究惩治。居正将最激进的赵参鲁贬出京城以便取悦冯保,再慢。镘劝说冯保制裁,抑制他的党羽,不要同六部摩擦。奉命行事的人.也不时指令锦衣卫暗中刺探他们。冯保的党羽因此怨恨居正,而且内心也不依附冯保。

'居正认为御史在京城之外,往往凌辱抚臣,因此想大加整治。一件事稍微不合意,随即辱骂谴责,甚至下令他们的上司进行考察。给事中务专懋学奏请施行宽大政策,居正认为是讽喻自己,革去了他的职务。御史傅应祯继续申诉此事,更加迫切,被投入诏狱,杖责后遣往翟关。给事中徐贞明等人一起到监狱,并带了些饭食去探视,也被逮!譬出京城。御史刘台巡视辽东,误传捷报。居正引用先例绳治他,翌曼上书称居正专横枉法,居正非常恼怒。皇帝替曙正将刘台打入兰茎:窟令杖责百次,然后遣往遥远的边关。居正公开奏请挽救,只翌!竺堂官职。不久,刘台终于还是被遣送边关。因此,蕃莅茗;函挚更加敬畏居正,但心中却愤愤不平。当时,太后认为皇帝年幼,很尊重礼遇居正,同事吕调阳不敢论及异同。等到吏部左侍郎张四维进入内阁,恭敬谨慎得如同属官,不敢自视为同僚。

居正喜好建树,能凭智术驾驭属下,人们大多数乐于为他效力。俺答求和于关塞,很久没有为害。只有小王子的部属十多万人,向东北至辽左,因互市没有被开通,屡次入侵。居正任用李成梁镇守辽省,戚继光镇守蓟门。李成梁奋战打退敌寇,功劳大得足以加封伯爵,而戚继光也设置了很好的防范。居正对他们都加以亲近信任,边境局势得以安然。两广督抚殷正茂、凌云翼等人也有多次破兵的功劳。浙江兵卒和百姓一再发难,他任用张佳胤前往安抚就得以平定,所以世人称居正知人善任。然而他执法严厉。核实驿道、裁减冗官、清理学校,澄清和淘汰的都很多。他说公卿和普通小吏不能乘坐驿站的车马,与商旅没有差别。因为部署缺少的、需要次之的地方不能候补,大城镇的士子名额少,进取仕途很艰难,也有很多怨恨他的人。当时太平日久,众盗匪蜂起,以至于进城入市抢劫府库,有司常常隐讳这事,居正严格禁令。隐匿不举报的人,虽然是良吏也必定罢免。捕获盗匪立即斩杀,有司不敢掩饰情况。盗窃沿海钱米数额很多的人,惯例都斩杀,然而往往长期监禁或者死在狱中。惟独张居正立即斩杀他们,而且追捕他们的家属。盗贼衰减。但是觉得执行不便的人,都对他有怨言,居正也不加理会。

慈圣太后将要返回慈宁宫,告诉居正:"我不能朝夕看着皇帝,担心他不像从前那样求学、勤于政务,有负先帝的嘱托。先生负有师保的职责,与大臣们不同。你替我朝夕教诲,用德辅佐我,尽你与先帝凭几的友谊。"于是赏赐他坐蟒官服、白银、彩币。不久,遭遇父亲丧事。皇帝派遣司礼宦官慰问他,送给他粥药,劝居正节哀,问候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三官赠送的丧礼礼品很丰厚。

户部侍郎李幼孜想阿谀居正,倡议丧期未满、强令出仕,居正为此动心。冯保也坚决挽留居正。众翰林王锡爵、张位、赵志卑、吴中行、赵用贤、习孔教、沈懋学等都认为不行,居正不听。吏部尚书张瀚因为滞留了皇上劝居正留任的圣旨,被驱逐。御史曾士楚,给事中陈谌筹接着上书请求挽留张居正。吴中行、赵用贤和员外郎艾穆、主喜沈思孝、进士邹元标相继争议此事。都被处以廷杖责罚,分别遭贬职.当时有彗星从东南方出现,与天长长相连。人情激昂,目光都指向居正,以至于在交通要道悬挂诽谤书。皇帝下诏告诫群臣,再论及此事的人格杀无赦,诽谤才终止。因此派张居正的儿子编修张嗣修与司礼太监魏朝骑快马代替张居正主持丧葬,礼部主事曹诰负责祭祀。工部主事徐应聘负责葬礼。居正上奏请求不上朝,穿青衣、白孝服、角带进内阁主持朝政,讲读经书,并且奏请辞谢年薪。皇帝同意了。等到皇帝举行婚礼,张居正穿吉祥的服装行事,给事中李涞说他违背礼仪,居正发怒,把他贬为佥事。当时皇帝对张居正很器重,经常赏赐居正御书,称他为"元辅张少师先生",用师礼待他。

张居正请求回乡安葬父亲,皇帝派尚宝少卿郑钦、锦衣指挥史继书护送,约定三个月时间,葬礼结束立即返回。虽然如此,皇帝还是指令抚按大臣们提前策马前去送达皇帝的催促诏书信。铸"帝赉忠良"银印赏赐给他,如同杨士奇、张孚敬一样,得到密函论事的特权。皇帝告诫次辅吕调阳等人"有大事不要专断,由驿马传到江陵,听任张先生处理"。张居正奏请扩充内阁成员,皇帝下诏指令居正推荐。居正就推荐礼部尚书马自强、吏部右侍郎申时行进入内阁。马自强一向抵触张居正,没料想到此事,很感激居正,而申时行与张四维都自觉与居正亲昵。居正就安心离去。皇帝和两宫对他赏赐安慰有加,派遣司礼太监张宏在郊外设宴为张居正饯行,朝廷众臣僚属列队相送。所有经过的地方,有司安排好食宿,整治道路。辽东奏报大捷,皇帝又归功于居正。派使者骑马奔告,让他确定封赏等次。张居正条列分明地予以上报。吕调阳更加自惭,坚持卧病,多次上书请求退休。

张居正称母亲年老不能经受炎暑,奏请等待清凉的时候上路。凼此内阁、两都院寺卿、给事中、御史都上奏章,请求促张居正迅速返粤朝廷。皇帝派遣锦衣指挥翟汝敬骑催决马迎接。皇帝计日以待;瑁令宦官护卫老夫人在秋天从水路走。张居正经过的地方,守备大臣都行长跪礼,抚按大吏越界迎送,担当前驱。路过襄阳,襄王出来迎候,邀请居正赴宴。先例,虽然公侯拜见襄王也行臣子礼,张居正却受出迎和宴请的礼遇。经过南阳,唐王也如此。抵达京都郊外,皇帝下诏派遣司礼太监何进设宴慰劳,两宫也各派遣大宦官李琦、李用宣读谕旨,赏赐他八宝金钉川扇、御膳、饼果、酒,朝廷众官又列队迎接。进殿朝拜,皇帝诚挚地慰劳了他,批准他休十天假后再进内阁,赏赐他白银、彩币、宝钞、羊酒,顺道带他拜见两官皇太后。秋天,魏朝侍奉张居正的母亲上路,随从的仪礼煊赫,围观的人密集得像墙。抵达京城,皇帝和两宫皇太后又加倍赏赐财物,慰问居正母子,几乎像对待自家人。

当时皇帝逐渐备办六宫赐物,太仓提供的钱财很多。张居正就户部呈皇帝过目的清单发表意见,称每年太仓入不敷出,奏请皇帝坐下休息时抽空浏览一下清单,量人为出,节省过量的开支。奏章送去,皇帝留了下来。皇帝又命令工部铸造钱币支付开支,居正认为获利抵不上耗费制止了此举。劝谏的官吏奏请在苏、松地区停止织造活动,皇帝不听。居正为此当面向皇帝奏请,才同意减去大半。他还奏请皇帝停止修建武英殿,以及裁减对外戚升官的恩惠,皇帝多数违心地顺从了他。皇帝到文华殿,居正侍讲读完毕,告诉皇帝给事中呈送的有关灾害的奏章,请求赈济。他又说:"皇帝爱民如子,但是有司们在外损公肥私,盘剥百姓欺骗皇帝,应该依法严惩。皇上努力节省,把宫中的一切开支、服饰、赏赐物、布施品,裁减或禁止。"皇帝点头同意,对一些地方税粮予以蠲免。居正认为江南的贵族豪强仗势违法、奸诈狡猾的官吏和百姓长于拖欠赋税,挑选精悍的大官吏严格督导责罚。赋税因此按时输送,国库日益充实,但是豪强和狡猾的官民都怨恨居正。

居正的服丧期将结束,皇帝召见吏部官员询问期,敕令赏赐他白玉带、大红色坐蟒官服、盘蟒官服。皇帝在平台召见他,慰抚很久。派宦官张宏引导他拜见慈庆、慈宁两宫皇太后,她们都有恩赐给他,而且慈圣皇太后还加赐九品御膳,派张宏侍奉居正宴享。

皇帝即位初期,冯保早晚巡视皇帝的起居,用力拥抱提拿,皇帝稍有冒犯,马上报告慈圣皇太后。慈圣皇太后管教皇帝很严格,每次责备他,就说:"假使张先生知道了,会怎么样?"因此皇帝很害怕居正。等到皇帝逐渐长大,心中就开始厌烦。乾清官小宦官孙海、客用等人引导皇帝游玩戏耍,都被皇帝宠爱。慈圣皇太后派冯保把孙海、客用抓起来,杖责后驱逐了他们。居正又逐条列举这些小内侍的罪恶,请求贬逐他们,指令司礼和内侍们自己陈述,皇帝裁定他们的去留。张居正还趁机劝告皇帝戒除游玩和宴乐重视起居,精神专注以便增添圣上的后代,节制赏赐以便减少浪费,拒绝珍玩以便养成好习尚,亲理国事以了解政治事务,勤奋学习以便资助治理朝政。皇帝受太后的逼迫,没办法,都答复可以,但是内心很恨冯保和张居正。皇帝刚开始主持朝政,居正曾编纂古代治乱的事例一百多条,绘有图画,用通俗的话进行解释,让皇帝容易理解。现在,又嘱咐儒臣记录太祖列圣的《宝训》、《实录》,分类编成书,共有四十条例:创业艰难,励精图治,勤奋学习,崇敬上天,效法先祖,保护百姓,谨慎祭祀,崇尚孝敬,开创好风尚,注意起居,戒除游荡,端正皇后和妃子的住处,教育太子,和睦宗族、藩国,亲近贤臣,远离奸邪的人,接受劝告,治理财产,遵守法律,告诫禁忌,办实事,端正纲纪,审察官吏,固定职位,加重地方太守县令的职权,驾驭亲幸的人,正确对待外戚,重视农业,提倡教化,明确赏罚,讲求诏书和命令的信用,慎重处理名分,裁减贡物和献祭,慎重地赏赐,敦促节俭,刑罚和狱审要慎重,表彰功德,摒弃异端,整顿武备,防御北方少数民族。其中的话语很警诫人。警居正请求在皇帝读经的空暇为他讲解。并奏请设置皇帝起居注,警量皇帝的言行和朝廷内外的事情,每天派四名翰林官负责,及时著又做诗,准备皇帝顾问。皇帝都用最高级别的诏令颁行。

居正自从违反守丧礼制后,更加偏激放纵。大多数因为自己曼爱要:要宴员进行罢免或晋升。他左右办事的人大都通晓贿赂活嚣:掌堡的门客徐爵被提拔为锦衣卫指挥同知,负责南镇抚司事。歌盾正的三个儿子都在科举考试中列为上等。仆隶出身的游七出钱买官,有功劳的皇族亲戚和文武大臣很多人同他交往,缔结姻亲。游七衣冠整齐地拜见张居正,被列人士大夫中。世人因此更加厌恶张居正。

没多久,张居正患病。皇帝频繁地颁发圣旨询问他的病情,拿出很多银两和丝帛给他做医药费。经过四个月没好转,朝廷众臣一齐斋戒替他祈祷。南都、秦、晋、楚、豫的大官吏,没有不建造祭坛的。皇帝指令张四维等人处理内阁中细微的事务,大事情立即赶到张居正家中请他定夺。居正起初自己处理,后来很疲惫不能全部审阅,却不让张四维等人掺和。等到病情加重,请求辞官回乡。皇帝又颁布最高级别的诏书安慰、挽留他,称他为"太师张太岳先生"。张居正考虑到自己不能康复,推荐以前礼部尚书潘晟和尚书梁梦龙,侍郎余有丁、许国、陈经邦。不久,又推荐尚书徐学谟、曾省吾、张学颜,侍郎王篆等人可以担当大任。皇帝将张居正的推荐书贴在内宫屏风。滔晟、冯保接受别人的请托,强迫要张居正推荐。当时居正已经很昏聩,不能自主。等到他死去,皇帝因他而中止朝见,下诏以九坛进行祭祀,把他看成国公兼师傅。居正先因六年考绩满,特别加封中极殿大学士;满九年考绩,赏赐他坐蟒官服,加封左柱国,荫庇一个儿子荛尚宝丞;因为皇帝婚娶大礼,增加他一百石年俸,录用做锦衣千户雕儿子为指挥佥事;满十二年考绩,加封为少傅;因为辽东的大捷,晋爿为太师,增加二百石年俸,儿子由指挥佥事提拔为同知。现在,追飕上柱国,谥号文忠,皇帝命令四品京官,锦衣堂的长官,司礼太监护遄他的灵柩返乡安葬。从此张四维开始主持朝政,与居正推荐的王篆曾省吾等人关系恶化。

开始,皇帝宠幸的宦官张诚遭冯保厌恶被贬出京都。皇帝派铷秘密地调查冯保和张居正。现在,张诚重返皇宫,详尽地告发他们谬人相互勾结骄横恣肆的情况,并称他们的宝藏超过天府。皇帝为日动心。皇帝的左右侍从也都揭发冯保的过失与罪孽,张四维的门利御史李植极力诉讼徐爵与冯保通奸行诈的多条罪状。皇帝在皇宫于捕了冯保,把徐爵逮捕投入诏狱。贬斥冯保到南京的御居中供事,要记他家的全部金银珠宝,数额达万计。皇帝怀疑张居正也蓄藏很多,心中更加不高兴。言官弹劾王篆、曾省吾的同时也弹劾居正,王篆、曾省吾都被治罪。刚受提拔的人更加积极地攻击张居正。皇帝下诏剥夺了他的上柱国、太师封号,又剥夺了谥号。所有由张居正推荐的人,都被贬职削官。皇帝召回吴中行、赵用贤等人,担当不同的官职。刘台也被追封官职,偿还财产。御吏羊可立又继续追究居正的罪行指责居正捏造辽庶人宪嫦的狱案。庶人的妃子趁机奏疏辩白冤屈,而且称:"庶人以万计的钱财,都被居正吞食。"皇帝命令司礼张诚和侍郎丘桶偕同锦衣指挥、给事中到居正家登记。张诚等人将到,荆州守令事先登记人口,锁闭居正的家门,子女们大都逃进空屋中躲避。等到门开,饿死的有十多人。张诚等将居正几个儿子兄弟的家藏全部搜出,获得万两黄金,十多万两白银。居正的长子礼部主事张敬修忍受不了刑罚,自己屈招寄存二十万两白银在曾省吾、王篆和傅作舟等人那里。不久自缢身亡。事情传出,申时行等人同六卿大臣联合奏疏,请求皇帝稍稍宽缓居正家人;刑部尚书潘季驯的奏疏最激动直切。皇帝下诏保留一所空宅、十顷田,赡养居正的母亲。但是御史丁此吕又追究科举考场的事情,称高启愚用舜、禹命题,是为皇帝让位张居正制造理论根据。尚书杨巍等人与他辩驳。丁此吕被调出京都。高启愚被削免官籍。后来的议论者又不断攻击居正。皇帝下诏全部削免居正的官衔品级,剥夺从前赏赐的玺书、四代封赠的荣誉称号,把居正的罪状向天下公告,称应当剖棺戮尸姑且宽免。他的弟弟看指挥张居易,儿子编修张嗣修,都被发配戍守瘴气缭绕的边关。迄万历朝末,没有敢为居正辫白的。熹宗时期,朝臣们渐渐追忆竺:邹元标任都御史,也称赞居正,皇帝下诏恢复居正的原官职,允窖量哿他。崇祯三年(1630)礼部侍郎罗喻义等人为居正诉讼冤屈。苎尊旦令部里商议,恢复两代的荫庇和帝王的封赠称,号。十三年,同敞又奏请皇帝恢复世袭武职,并恢复敬修爵官葫。釜幂鬟旱謦中书舍人的职位,下旨让部里议论敬修的事情。尚书李日耳等人说:"先前的首辅张居正,接受遗诏辅治朝政,替皇帝的先祖供事十年。任劳任怨,完善了法度和风纪,辅佐皇帝在万历初年治有所成。当时朝廷内外治理安平,国内物产丰盛,纲纪法度没有不严明的。他对国家的功勋,天长日久已成定论,人们更加怀念他。"皇帝同意了他们的奏议,恢复了敬修的官籍。

评论:徐阶凭恭顺殷勤被皇帝赏识,他城府大度,虽然颇弄权谋,但主要的行为不失正直。高拱自诩有才识谋略,傲气凌人。等到他被冯保驱逐时,只好乘简陋无饰的破车走上归途。张居正通晓时世变化,敢于担当事任。神宗初年主持朝政,使国家由衰弱中振兴,不能说没有济世的才干。操持显赫大权后,几乎威震皇帝,最终招致死后祸患家嗣。《尚书》讲"大臣不要把皇帝的宠幸当作自己的成就事业"。可以不作训诫吗?

杨博传

杨博,字惟约,蒲州人。其父杨瞻,曾任御史,死于四川佥事职任上。杨博名载嘉靖八年(1529)进士榜,授职为盏屋知县,调迁到长安。被征召为兵部武库主事,担任过职方郎中。

大学士翟銮巡视九边,让杨博跟随自己。所有经过的山川形势,当地习俗好坏,士卒多寡强弱,都分门别类做了记载。抵达肃州,臣属的少数民族民众几百人阻塞道路请求封赏。翟銮顾虑前来求赏能人会更多,自己不能进行遍赏。杨博请求翟銮盛大仪卫,将少数民旃民众召集到辕训斥道,天子宰相驾到,不全体远迎,拟将他们纺缚送给负责官吏。少数民族民众环列跪拜请罪,于是翟銮对先来篚人稍示赏赐,其余的人都畏惧而不敢再来。翟銮返回后,举荐杨博司以担当大任。吉囊、俺答在年关时骚扰边关,尚书张瓒一概倚仗杨荫经办。有时皇帝半夜传下手谕,杨博依事条分缕析,都合乎皇帝心意。毛伯温取代张瓒后,杨博本该调走,毛伯温却特意上奏挽留他·不久,调任山东提学副使,转任督粮参政。

自己返京督守京城九门。当时因为敌寇警报,当年七月分派兵士守卫城垛。杨博告诫:"敌寇来了,必须镇静,怎么能事先自扰!"罢免了县令。不久调任蓟、辽、保定总督负责军务。杨博认为蓟州近临京都,护卫京都地区和皇族陵寝为大,分遣众将,划地设防。

嘉靖三十三年(1554)秋天,把都儿和打来孙十多万骑兵进犯蓟镇,攻攀城墙。皇帝很担忧,多次派遣快骑侦探杨博。杨博穿戴盔甲露宿在古北口城墙上,督促总兵官周益昌等人奋力抵抗。皇帝大为擎慰。派快骑赐送绯豸衣,犒赏军士万两白银。敌寇攻打了四昼夜兰墨能攻入,便合力攻击孤山口,登临城墙。官军斩断了一名敌寇的雯塑,敌寇退却后在虎头山驻扎。杨博招募敢死队,切不允通融。严嵩恼恨杨博,杨博遇上父亲的丧事而辞官。兵部尚书许论罢官,皇帝起用杨博代替他。杨博丧服日期未满,上疏推辞。但是皇帝以大同右卫围困急迫,改派杨博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杨博穿戴黑缭孝服奔驰出关。杨博还未抵达,侍郎江东等大军进击,敌寇已经离开。当时,右卫被围困六个月,守将王德阵亡,城中粮草耗尽,士卒誓死守卫而无反叛之心。杨博大加抚恤,奏请办理十件善后事宜。因为给事中张学颜的谏言,皇帝留下杨博任镇抚。杨博奏请免除被敌寇占领的地方的租税,于是招募其中的壮丁做义勇,分别隶属各将官。杨博认为边地的人不熟谙车战,敌寇入侵就力不能支,奏请修造一百辆偏箱车;有警报则右卫车在东,左卫车在西,相互声援。又认为大同城墙毁坏,修缮的事急迫;其次是堵塞银钗、驿马诸岭,以便断绝敌寇窥探紫荆的道路;在居庸关南山设防,以便断绝敌寇窥探皇室陵寝京畿的道路;修筑阳神地诸城墙阻堑,以便断绝敌寇入侵山西的通道。于是在大同牛心山等处修筑了九座堡垒,九十二个墩台,连接左卫高山站,以便联络镇城。开掘了两条大沟,各长十八里,开掘小沟六十四条。耗费五十天时间完工,受到嘉奖赏赐。皇帝几度想将杨博召回,又顾虑边疆,便询问严嵩。严嵩一向不喜欢杨博,奏请任命他为江东署理部事,等待秋防完毕后再慢慢计议,于是不召杨博。秋防完毕,加封为太子太保,依然留任镇守。睥索把伶和反叛了的都记等几度拥轻骑袭扰边关,杨博先后设计擒获了他们。并几次派出骑兵袭击敌寇,敌寇稍稍迁移了营帐。于是杨博倡议修筑前总督翁万达所创设的边墙,招回被敌寇劫掠过的内地民众一千六百多人。又奏请疏通宣府、大同荒田的水利设施,少征租税。朝廷准奏。改任蓟辽总督。秋防完毕,廷议打算召回杨博,吏部尚书吴鹏不赞成。郑晓署兵部,争辩道:"杨博在蓟、辽则蓟、辽安定,在兵部则九边都得平安。"于是被召回,加封少保。

皇帝很担忧边关,杨博每每事先布署好防务,皇帝倚重他如左右手。曾对内阁大臣讲:"自从杨博入朝,我常常忧虑边关,与杨博谈话让他预先谋划。"杨博进言:"当今九边,蓟镇最重要。奏请敕令边臣驱逐大同的敌寇,使他们不能接近蓟,宣大诸位将领从独石侦察情况,在黄花、古北诸要害预先设防,不使一骑入关,便是首功。"皇帝称是。

嘉靖四十二年(1563)十月,敌寇拥众窥视蓟州,声称要进犯辽阳。总督杨选率师东进,杨博传檄制止。又亲自给他写了三封信,杨选最终没有听从意见。杨博抚摩着案几叹息:"败了啊!"紧急征兵增援,敌寇已击溃墙子岭守军,进犯通州。皇帝叹息:"庚威望戌年(1550)的事情又重现了。"几路兵马先后赶到。任命宣、大总督江东统帅文武大臣分路驻守皇城、京城,镇辽侯顾寰把京营兵分布在城内外。敌寇化解后向东而去,蹂躏顺义、三河,大肆劫掠之后退去。援兵不发一箭,沿途击毙零散的敌骑或伤残之敌报称首功。皇帝怏快不乐,告诉杨博说:"敌贼饱掠而去,以后怎么惩戒?"便诛杀了杨选。杨博担忧自己,徐阶全力保护了他。皇帝念及杨博以前的功绩,没有治罪。此后很久,改任吏部尚书。

隆庆元年(1567),奏请遵循先帝的遗诏,录用曾因劝谏而被治罪的大臣们,死者都受赠赐抚恤。当时统计众吏,山西人没有一人被罢免。给事中胡庆嘉弹劾杨博庇护同乡,杨博接连上疏请求退休。朝廷抚慰挽留,而且对舆论进行了驳斥。在一品官任上三次满考后,升为少傅兼太子太傅。皇帝打算巡游南海子,杨博率领同僚劝谏。御史詹仰庇因直言被罢免,杨博进行了争辩。屯盐部御史庞尚鹏遭议论,杨博提议挽留他。违背了圣意,于是称病归乡。尚书刘体乾等递交奏章请求他留住,没有听从。大学士高拱执掌吏部,举荐杨博堪为将才。皇帝下诏令他任吏部尚书兼理兵部的事务。陈述蓟、昌战守的方针策略,称:"言官认为居守城墙是胆怯,言论可以听听,其实没有什么效果。在墙外迎击,害占七成利为三成;在墙内格斗,利占一成害为九成。凭借城墙据守,称为先抵战场等待敌人。名义称守,实际上是战。我任部督,曾抗拒打来孙的十万之余,认为应当毫无疑虑地据守城墙。"因此陈述明确呼应与援、申明驻守、安排京营、晓谕少数部族、修正内治等事,皇帝全都听从了。

杨博魁梧肥壮,遇事能安闲处置,有胆识、有度量。出入朝廷四十多年,始终以兵事著称。隆庆六年(1572),高拱罢官,于是改派杨博负责吏部,晋升少师兼太子太师。第二年秋天,患疾病,多次请求辞官归乡。过了一年去世。赠封太傅,谥号襄毅。

高拱主持朝政时欲使徐阶陷入危险的祸难,杨博拜访高拱尽力替他解脱。高拱也被感动,事情才算完结了。此后张居正排挤了高拱,准备周密地罗织他的罪状,杨博毅然抗争。等到兴起王大臣狱案,杨博与都御史葛守礼到张居正处尽力替他解脱。张居正愤懑道:"二公说我对高公有成见耶?"杨博回答:"不敢如此,但是除了您无人能有回天术。"遇上皇帝任命守礼和都督朱希孝联合审讯,杨博暗中替他谋划计策,唆使校尉恐吓王大臣翻供;又指使高拱的仆人混杂在人群中,指令王大臣识别,却茫然不能分辨,事情才弄明白。人们因此称杨博为长者。

马森传

马森,字孔养,怀安人。父亲马俊,晚年得子,家仆抱他不慎坠地摔死。马俊哄骗妻子说:"我的过失啊!"没有追究仆人的罪过。过了一年有了马森。嘉靖十四年(1535),中进士,授职为户部主事,历任太平知府。民间有兄弟间诉讼的案子,马森给他们镜子命令彼此照照,说:"如果两个人老了,忍心损伤兄弟情份吗?"都感激得流泪含羞而去。又升迁江西按察使。有位进士宠爱别的女人而杀害妻子,抚按想轻判,马森最终使他伏法。

历任左布政使,擢升巡抚右副都御史。入朝任刑部右侍郎,改派到户部。起初,马森在江西举荐布政使宋淳。宋淳后来巡抚南、赣,因贪赃败绩,马森因过失调任大理卿。几度驳辩疑案,与刑部尚书郑晓、都御史周延并称"三平"。因病归乡,重新启任南京工部右侍郎。改派到户部,督察仓场,不久转任左侍郎。以右都御史身分总督漕运,兼任凤阳巡抚,晋升南京户部尚书。隆庆初年,改任北部的官职。当时,皇帝登基诏书减免了国家一半的田租。太仓的年收入减少,不能应付开支,而且京、通二仓的储藏无几。马森查对搜剔,处理十多件事。又列出钱谷出入的数目,劝谏皇帝节俭。皇帝亲拟诏书责令他安排处置,马森上奏:"祖宗的旧制度,黄河、淮河以南地区供给京师四百万银两,黄河、淮河以北地区供给边关八百万银两。一年的收入,足以供给一年的费用。后来边陲战事频繁,开支逐渐繁多。一变而有外籍部队的年度给养,再变而有本地部队的年度给养。起初的费用只三百五十万两,后来渐渐增至六百三十多万两。屯田的十有七、八受亏损,盐法也十折五,民粮运输十有二、三被拖欠。全部用补给边关的年度费用弥补。在边关则兵卒马骑少于往昔,在太仓则输入之数不及以往,而且耗费数倍于以前。又下诏书减免赋税。所以今日宣告匮乏,比往年更甚。我以前的筹划,算及锱铢细利,不过是解救燃眉之急,但对国家大体,民众的元气,没有闲暇做进一步考虑。而当集思广益,指令朝廷中大臣各陈己见。"又奏请河东、四川、云南、福建、广东、灵州的盐课事宜。诏令都依从了他的请求。皇帝曾经任命宦官崔敏拨户部的六万银两买黄金。马森坚持不赞同,而且声称,以往皇帝的诏令都由内阁下发,没有由司礼径直传递的.此事才休止。既而皇帝又下令购置珠宝,马森也极力争辩,没有听从。隆庆三年(1569),以母亲年迈为由请求回家养老送终。皇帝赏赐他乘驿车归乡的礼遇,后来几度举荐他都不出山。

马森任考官时,夏言的女婿出自他的门下,想介绍他见夏言,他辞谢而没有前往。严嵩听说后很喜欢他,马森也没有趋附。被徐阶看重后,引荐录用。居住乡里,支持巡抚庞尚鹏施行一条鞭法。乡里的人替他修筑报功祠。万历八年(1580)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恭敏。

刘体乾传

刘体乾,字子元,东安人。嘉靖二十三年,考取进士。授封行人,改派兵部给事中。司礼太监鲍忠去世,他的党羽李庆替他的侄子鲍恩等八人请求升迁。皇帝已经同意,因为刘体乾的谏言只录用了三人。转为左给事中。

皇帝因财政费用不足,诏令朝廷大臣汇聚意见。大多数请求追索以往的拖欠,增加赋税数额。唯独刘休乾上奏说:"苏轼说'丰财之道,唯有清除损耗财资的人事'。现在最大的危害有两件,即是冗吏、冗费。历代官制,汉代七千五百人,唐代一万八千人,宋代最臃肿达到三万四千人。本朝从成化五年(1469),武职已经超过八万。合计文职,大概十万多人。现在边功升授、勋贵传请、曹局添设、大臣恩荫,加上厂卫、盐局、勇士、匠户,岁增月益,不胜枚举。多一官,就多一官的费用。请皇上严格敕令诸分科办事的官署,清理革除冗员,减少的俸禄将不可估量。又听说光禄的库存金,自嘉靖元年(1522)至十五年,积累达八十万两。自嘉靖二十一年以后,供应的东西天天增加,积蓄顷刻耗尽。进贡皇宫的水果蔬菜,起初没有定额,只根据太监的片纸所记,如数供给皇宫。太监将宫中没用完的东西侵吞了,并且往往转卖给市井中人。其他诸官署,侵吞盗窃更多。应当制定明确的法令,年终派科道官核算数额,以便清除冗费。两大冗耗革除,国家自然会富裕。舍弃此举,却督促还欠、增加赋税,此举是扬汤止沸啊!"因此部议请求裁减各监司局的人员匠户。皇帝依从了。

升职为通政使后,调迁刑部左侍郎。改任户部左侍郎,总理粮仓草场。隆庆初年,提升为南京户部尚书。南畿、湖广、江西的银、布、绢、米累积拖欠二百六十多万,凤阳园陵九卫官军四万人,而仓库存粮数不够一个月的开销。刘体乾再度上疏请求皇帝责令有司解决,又条列了六件事,都答复可行。

马森离去后,皇帝召见刘体乾并改任他北京户部尚书。诏令提取太仓的银资三十万两。刘体乾劝谏:"太仓的银资库存三百七十万两,但是九边的年例就达二百七十六万多,驻京师的军队的粮饷依市场价需要一百多万两,蓟州、大同诸镇另外的奏请尚未计算在内。如果又索取供应皇上,经费怎么筹办?"皇帝不听。刘体乾再次上奏:"现在国家财力匮乏,是大大小小的臣僚所共知之事。即便库存的数额,也是最近派遣御史搜括的,明年就没有办法了。现在全数供给了无益的靡费,万一仓促间起变故,国家将怎么办呢?"因此,给事中李已、杨一魁、龙光,御史刘思问、苏士润、贺一桂、傅孟春纷纷上书请求皇帝依循刘体乾的谏言,内阁大臣李春芳等都上奏疏恳请,皇帝才下令只提取十万两。他又奏请太和山的香火税仿照泰山的办法,有关部门负责办理,不归属太监负责。违背了皇帝的旨意,被剥夺了半年薪俸。

皇帝曾经询问九边的军饷、太仓的年支出额以及四方送解交纳的资财数。刘体乾上奏称:"视宋朝只有辽东、大同、宣府、延绥四座边镇,继而补充宁夏、甘肃、蓟州,再续补固原、山西,现在密云、昌平、永平、易州都列入边镇。每镇有当地屯兵防守。后来增加招募的数额,增派了客兵,使闲坐食饷的人越来越多。各镇有屯田筹集粮饷。后来增加民用粮食、增加盐税,增加输送京师的数额,使中间的靡费滋生很多。"于是陈列隆庆以来每年的支出数额。并上奏:"国家每年入不敷出,但是额外陈书请求的人很多。请求将朝廷内外一切应当保留或革除的经费,刊印成文书。"答复可行。

诏令购买二万五千斤绵,刘体乾奏请等候湖州的朝贡。皇帝没有听从,急迫催促此事。给事中李已劝谏:"三月不是用绵的时候。不应该过分惊扰商户。"刘体乾也再度争辩,皇帝才只购入一万斤。过年后皇帝下诏催促进贡金花银,并且购求猫眼、祖母绿诸种珍异宝物。李已上奏皇帝极力劝谏,刘体乾恳求皇帝听从李已的谏言,没有被采纳。内承运库以白条子索要户部银十万两。刘体乾执意上奏,给事中刘继文也称白条子事不合体制。皇帝答复有圣旨,竟然提取了银两。刘体乾又请求承运库减少二十万的税额,被宦官崔敏阻挠,不能奏请皇帝。当时皇宫的供给已经很多,屡次降旨户部提取太仓的银两,又催促求购珍珠、黄玉绿玉等物品。刘体乾清正刚直性格执拗,每每上疏争辩,屡屡逆拂皇帝的心意,竟然被剥夺官职。给事中光懋、御史凌璃等人纷纷上奏恳求皇帝留用他,皇帝没有听从。

神宗即帝位,起用他任南京兵部尚书,他上奏称:"留都是国家的根本性重地,以往的军队数额为九万,马匹五千多匹。现在军队只有二万二千,马匹仅仅达到半数,势单力弱很令人忧虑。应当挑选诸卫所的多余兵丁,跟随部队一起操练,拨调贮库草场的银资购买马匹。"又逐条上奏防守的四件事。皇帝都依从了。万历二年(1574),他退休了。去世后,追赠为太子少保。

王廷传

王廷,字子正,南充人。嘉靖十一年(1532)考取进士。授任户部主事,改任御史。上疏弹劾吏部尚书汪铉,被贬为毫州判官。历任苏州知府,颇有政绩声誉。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三十九年转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理粮食储备。南京的粮储督理,自成化元年(1465)以后均由都御史领命,到嘉靖二十六年才开始指令户部侍郎兼任。等到振武营的军队叛乱,舆论要求恢复旧制度,于是让副都御史章焕专门领命,改派王廷去南京刑部。王廷还没上任,又被改任户部右侍郎兼任左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诸府。

当时倭寇骚乱还没有肃清。王廷建议派遣江南地方镇守总兵官,专门驻防吴淞,江北的属地分派的副总兵,专门驻防狼山。于是成为定制。淮安发生大饥荒,他与巡按御史朱纲奏请留下商税做军队的粮饷,被皇帝下诏严厉申斥。给事中李邦义于是弹劾王廷不知道变通,吏部尚书严讷替王廷辩护,才得解脱。转任左侍郎,仍然负责户部事务。因为在通州抗击倭寇的功绩,增加二级薪俸。调任南京礼部尚书,左都御史。上奏皇帝推行慎重选官授职、重视分区巡察。认真办理刑狱、端正表率、严格检查与约束、公开举荐与弹劾等六件事。

隆庆元年(1567)六月,京都雨大成灾毁坏房舍,皇帝指令王廷督促御史分别进行赈灾、抚恤。正赶上皇帝要接受天下百官的朝拜,王廷奏请皇帝严禁馈赠,斟酌道里的费用,以戒备官场的邪恶,恢复民力。皇帝拜祭诸位皇陵,诏令王廷同英国公张溶留居驻守。宦官许义持刀勒索别人的钱财,被巡城御史李学道鞭笞。一群太监窥视李学道上早朝之机,相约在左掖门外殴打了他。王廷上奏告了他们一状,使他们分别受到戍边的发配。

御史齐康替高拱弹劾徐阶。王廷进谏:"齐康身怀奸党之邪恶。不从重惩罚不能安定国家大计。"皇帝贬责了齐康,下诏挽留徐阶。高拱便称病引退。给事中张齐,曾经巡视边关,接受过商人的钱财。事情刚刚败露,就暗中求助徐阶的儿子徐瑶从中斡旋,徐瑶推辞不见他。张齐怀恨在心,于是摘取齐康奏疏中的话再度弹劾徐阶,徐阶也称病引退。王廷便揭发张齐的奸诈好利的劣迹,进谏:"张齐先前奉命赐赏宣、大的军队,接受了盐商杨四和的几千两银子,替他宣扬抚恤边地商人、革除以后的盐课等事,被大学士徐阶阻止。杨四和否认张齐收受贿赂,踪迹显露。张齐惧怕被治罪,于是借攻徐阶谋求掩饰自己。"皇帝便将张齐打入诏狱。刑部尚书毛恺在张齐被发配去戍边的时候,宣布皇帝诏令将他削职为民而释放。高拱再度升职拜相。王廷担心他记恨宿怨,而且毛恺也是徐阶引荐的,于是先后请求辞官以寝回避高拱。给事中周芸、御史李纯朴为张齐辩冤,称王廷、毛恺阿谀徐阶,给无辜者罗织罪名。刑部尚书刘自强再度上奏:"对张齐的定罪不实,王廷、毛恺徇私枉法。"诏令剥夺毛恺的官职,将王廷贬斥为民,饶恕了张齐,将他补任通州判官。万历初年,张齐因为不谨慎被罢免,毛恺在此之前已经去世。浙江巡按御史谢廷杰辩解道,毛恺洁身自好有古人风范,因为压抑张齐歌罪被剥夺官职,现在张齐已被罢黜,足以知晓毛恺操守正直。诏令恢复毛恺的官职。因此,巡抚四川的都御史曾省吾进谏:"王廷任苏州太守的时候,人们将他与赵清献相提并论。耿直有气节,始终没有更改。应该像毛恺一般恢复官职。"诏令他就原官职退休。万历十六年(1588),供给的粮食如定制,仍旧以其高寿特赐慰问之情。第二年去世。谥号恭节。

葛守礼传

葛守礼,字与立,德平人。嘉靖七年(1528),考取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职彰德的推官。大盗诬陷富贵人家,株连者上百。葛守礼将他们全部释放,主持刑狱的人向御史诬陷他。遇上藩府的刑狱久久不能裁决,交付葛守礼,一次审讯就解决了,于是大为惊叹佩服。冬至日,赵王请百官穿朝服朝贺,唯独葛守礼认为不可。不久他调任兵部主事。父亲去世,葛守礼守丧期满除服,补任礼部职。宁府的宗族人全部被禁锢在高墙内,后来渐渐获得解脱,于是请求封赏。礼部尚书夏言提议酌量恢复几名中尉的官职。奏书未上,夏言进入内阁,严嵩执掌礼部。葛守礼降职为仪制郎中,驳议不行。先例,郡王绝嗣,近亲能够像原来的爵位处理府中事宜,却不能继承封赏。交城、怀仁、襄垣的近亲绝嗣,请求继承封赏,葛守礼坚持不让步。遇上他告疾在家,三座邸的人乘机行贿,于是请求获得批准。锦衣卫的旗校刺探得知此事。有簿籍记录的贿赂达十多万,唯独没有葛守礼的名字,皇帝由此知道了葛守礼的廉洁。

葛守礼调任河南提学副使,又调任山西按察使,晋升为陕西布政使,擢升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地区。入朝任户部侍郎,督察宣、大的粮饷。改任吏部职。由左侍郎晋升为南京礼部尚书。李本负责吏部事务,秉承严嵩旨意考察朝廷大臣,葛守礼被列为下等,勒令退休。后来皇帝询问葛守礼在何处,左右的人胡诌他以年老病患告退。皇帝为他叹惜了很久。

隆庆元年(1567),葛守礼起任户部尚书。上奏进谏:"京城附近、山东一带的流民日益增多,因为有司变法扰乱纲常,征收的科税太重,征派又不均衡。况且河南北部,山东西部,土地贫瘠,正常的供给尚且不能保障,重复繁重的徭役更无从谈起。工匠和富商大贾,都以无田免去徭役,只有农夫受此困厄,这就很不合事理。请求纠正田赋的规章,罢除科差不公的法令。开国之初征收粮食,户部审定仓库的名称和数量与价值,颁布给各司,分派给黎民百姓,百姓税粮上交给各自仓库,缴纳与拖欠的数目了然可查。现在制定了一条鞭法,依照田亩数征收银赋,不论仓库,不问储存数量。官吏书记攀附为奸,任意增减分派数额,弊端百出。等到收集解送,就又变成一串铃法,称为一起征收而分散解送。征收的人不解送,解送的人不参加征收,征收的人获取多余的资财,解送的人承担赔贴的责任。钱谷必须分开则数目明晰便于稽查审核,现在混为一团,是为那些贪污挪用者提供机会,希望敕令有司酌情恢复旧规章。"诏令全部施行。因此上奏确立国家财政大计的簿记方式,颁布于天下。自嘉靖三十六年(1557)以后的完欠、解送、追征的数额以及贫民不能缴纳的,全部记录在簿。从府州县到布政,送交户部稽查考核,以便清查隐瞒疏漏侵占欺诈的弊端。让户部专门负责财政赋税,必须详细知晓国家仓库的盈虚,然后才可能节制、压缩或进行调剂。先帝在世时下令全国每年将文册报告户部,于是请皇帝派遣史谭启、马明谟、张问明、赵岩分区巡行全国负责其事,并且承敕令行事,广施恩泽,按例犒赏边防军,或者有论及虚冒士伍名额的,应当乘行赏之机加以淘汰。葛守礼进谏:"这是朝廷从未有过的事,是想收集怨恨吗?"议论于是终止。

大学士高拱与徐阶不和睦,朝廷官员都攻击高拱。侍郎徐养正、刘自强,为高拱所看重,也到葛守礼处进言,葛守礼不允许,徐养正等人终究抨击了高拱。葛守礼即刻请求回家侍养母亲。等到高拱再度任宰相,对葛守礼非常感激,起用他任刑部尚书。起初,徐阶审定方士王金等人刑狱,以妄自进奉药物定罪,参照子杀父的刑律定为死罪。诏令法司会审。葛守礼等人评议王金没有妄自进奉药物的事实,但是沿习以往陶仲文的方术、邪道蛊惑民众,应当依照附从之律将其戍边。给事中赵奋进谏:"司法是天下公平的机构。过去审案者主张将王金人重罪,而不给先帝留面子现今主审者又一味主张为其开脱,而不考虑后世的议论。罪有首犯者而后就有从犯者,王金等人为从犯者,谁是首犯呢?以陶仲文为首犯,那么陶仲文已经死了很久。如此执法,陛下将依赖什么呢?"奏疏送入皇宫,皇帝答复知道了。

不久将葛守礼改任为左都御史。上奏称:"京畿地区地势低洼,河道淤塞,遇上涝积则千里成为沟壑。恳请仿效古代的井田制,疏治沟渠与田间水道,使旱涝有备。"奏章下达给有司。又申明巡抚的事宜,条陈官箴、士节等六件事。葛守札对王金案狱的评议,与高拱的想法相合,然而并不附和高拱。后来张居正意欲用王大臣的事罗织罪名诛杀高拱,葛守札极力替他辩解,才幸免于难。徐阶、高拱、张居正交替掌权,彼此倾轧。葛守札周旋于他们中间,清正独立,人们认为这是很难得的事。万历三年(1575),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诏令加封太子少保,乘驿车返乡。六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端肃。靳学颜传

靳学颜,字子愚,济宁人。嘉靖十三年(1534),中举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取进士,授职为南阳推官,以廉洁平易著称。历任吉安知府,治政业绩很高,升调为左布政使。隆庆初年,入朝任太仆卿,改任光禄寺。不久委任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应对诏令陈述理财之道,共计一万多字。阐述选兵、铸钱、积谷等最为中肯。其大意是说:"宋朝初年有十万禁军,总计全国各路兵马也没有十万,此后庆历、治平年间军队人数增至一百多万。然而当时的财政开支不匮乏。我朝边防军达四十万。此后虽然增加兵马扩充边军,但是多缺将才,不像宋代是其初的十倍。然而自从嘉靖中期就告知以绌乏,为什么呢?宋朝虽然增添兵马,然而国家没有养兵的经费。我朝以民养兵而且新军又一切仰仗太仓。旧饷没减,新饷日增,这是靡费一。周镐、汉西都,一般是有名无实。我朝设置留都,建官制置衙门,坐食么款,这是靡费二。唐、宋的宗亲或者列名于官吏的名册,或者散处后问。我朝分封的列位公爵,不务农不入仕,吸吮民众的骨髓,这是画费三。有这三项,储蓄怎么能不匮乏?而且其中最耗费国家资财睁是军队,冲锋陷阵,挥旗鸣鼓,是军队的职责。现在边防军有战斗睁机会,而内地军队则终世也不会临敌。每当盗贼窃案发生,不是黟阳、医药、杂职,则是县丞的副手或判簿为将;不是乡民里保,则义蔓快壮为兵。在北方则借助盐丁矿徒,在南方则借助狼兵、土兵。这翻是内地军队不堪任用的验证。应当用轮番戍守的法则加以约束。西有遥远不能征调的,或有赢弱不能胜任的,就听任他们农耕经商,侄是移调他们的粮食充作边军军饷。例如免却班军而征银两,减少费军发配而令其输粮自赎,也是一种变通的策略。想使京师兵马强悍.也应该责成他们轮番戍守边关。京城距宣府、蓟镇只几百里,京营确九万兵卒,每年用一万兵卒戍守两镇,九年一个轮回,并不劳苦,而且使怯弱者同边防军一样强悍。又用京郊的士卒填充京师戍边后的空缺,他们的编制、号令、月粮饷、犒赏也与京师士卒相同,使京郊的-'r卒都成为亲兵。京师戍守蓟镇,那么延庆、固原的费用就可以节省:戍守宣府,那么宣府、大同的气势自然得到张扬。敌寇畏惧宣府、大同的势力控制其后,强劲的京师兵马又阻挡其前,这样仰攻深入内地侵扰的事就少了。

"我又看见天下的民众惶惶以匮乏为忧,不是布帛五谷不充足,而是银两不充足。银两,天寒不能充衣,饥馑不能充食,不过用作贸易流通以交换衣食之用,为何只任用银两而废弃铜钱?越是废弃钱,银两就更加独行。独行银则收藏越多,使银两更昂贵,货物价格更贱,使折银征赋的办法更难办。富豪乘物价低贱时收购,待价格抬升时售出。银两更加积聚到富豪手中,流行天下的银两就愈少,再过数十年,我不知道尽头何在。钱是货币,不能一天没有。会计称钱法有两难:获利不及本钱,百姓不愿意推行。其实都并非如此。朝廷用山海的物产做材料,用亿兆的民力做工,用贤士大夫做劳役,有什么成本的花费?如果命令百姓用铜炭赎罪,而且用营军充工匠之役,一声令下,钱遍及天下。至于不愿使用钱的人,唯有奸豪。恳请从现在开始的事例、罚赎、征税、赐赍、宗禄、官俸、军饷之类,全部兼用银两制钱。上以此征收,下以此输纳,怎么担心它不施行。

"我又听说中原是边疆的根基,百姓是中原的根基。百姓可以终身无银两,却不能终年无衣食。现在有关部门早晚心神不安的是银两而不是谷物,我私下忧虑这事。国家在幽燕建都,北方没有做护卫的郡国,自恃为心腹股肱的是河南、山东、江北和京都八府的人心。这些人都强悍但轻生,容易挑动而难以止息,游食而少积蓄。一事不如意,就轻率地离开乡土;往往一个人作难,千人响应,前面的事例已屡屡应验。安抚他们的办法,不过是称体恤农夫以便系縻他们的家庭,使他们粮食充足以便系縻自身,使他们骨肉相聚以便系縻他们的心思。现在试核实官仓的贮藏,每府获得几十万两,那么负责会计的人就可以高枕而卧了。获得三万两,怎么能不寒心呢?我私下以为不足万两者很多。

"我最近奏疏请求积聚谷物,业已获行许可。但担心有司办事不力,不能体现贤明的诏令。冒昧以我的观点做点声明。其一是官仓,发放官银做平籴。其二是社仓,征收百姓的谷物来填充。官仓不是很丰盈的年份不能有举办,社仓虽然是中等年成也能行事。唐代开设义仓,每年从王公以下都有征人。宋代则额定民间的正税数,提取二十分之一作为社仓之数。诚然仿效推广此法,顺应土俗,合乎人情,占卜年成气候,以便知晓其变化,核算每年两仓的收入来检验他们的功效,立为法令,并且每年做些修正,以丰歉之时做集散处理。官仓的粮食,百姓有大饥荒则做赈济。民仓的粮食,虽然官府有大规模的劳役也不听凭借贷。借助此法藏富于民,也就是藏富于国。现在谈论财资费用,不是担忧谷物不充足,而是担忧银两不充足。银两实际上会产生祸乱,而谷物实能消除祸乱。银两不充足,用钱币替代。五谷不充足,则用什么替代呢?所以说贤明的君主不宝贵金玉。而珍重五谷,希望圣上留意此事。"奏疏呈送宫中,下交给主管部门讨论最终没有能够全部施行。

不久他被征召为工部右侍郎,改任吏部职。升任左侍郎。靳学颜品行端正廉洁,目睹高拱以首辅身份掌管选拔官吏,非常专横跋扈,于是称病回家,直至去世。

评议:明朝中叶,边防松弛,经费匮乏。当时负责事务的大臣,能够留意到这个问题的很少。如杨博、马森、刘体乾、葛守礼、靳学颜之类,差不多都有经邦济世的谋略。就他们的设想和作为,推究后施行,也只能修补一时罢了,何况所建议的也没有全部施行,施行的也不能持久。从当时至后世,张居正才做一番整治。张居正死了,一切以空言行事,直至灭亡。所以明朝的腐坏不是朝夕间积聚的。

王治传

王治,字本道,忻州人。嘉靖三十二年(1553),考取进士。授职为行人,升任吏科给事中。敌寇屡次骚扰边关,边防大臣大都隐瞒不奏报;稍获小胜,文官就冒领军功。王治请求临阵斩寇俘敌,按等差记录将士们的功勋;文官和镇中主帅不亲身参战搏击的不做赏赐。皇帝听从了建议。他又升任礼科的左给事中。

隆庆元年(1567),与御史王好问一道核实内府各监局的年度开支。宦官崔敏请求终止此事,被给事中张宪臣弹劾。获圣旨:"诏书所言,从嘉靖四十一年(1562)开始,听从王治等人详细核查。诏书没有提及的,予以终止。"王治等人极力争辩,没有被同意。事情办完了,弹劾宦官赵廷玉、马尹侵吞国家财物的罪行,诏令司礼监负责查问。不久他上疏陈述四件事:"一,确定宗庙的礼仪以便隆肃圣上的孝道。献皇虽然贵为天子的父亲,却没有登基做皇帝;虽然亲为武宗的叔叔,但曾经尊奉武宗。现在却与各祖宗先帝并列,位置安排在武宗右方,考察诸多典制,终究没有与此和洽的。我认为献皇附祭于太庙,未免有僭越之嫌。如果专门祭祀世庙,就永世不做更改,请求敕令朝廷大臣广做评议,务必要使此事办得妥当。二,谨慎退朝而处的礼仪,以澄清教化之源。皇帝深居禁官,左右奸佞之人就会窥伺时机百般讨好,或者宴饮声乐,或者游戏骑射。近者损耗精神,由此滋生疾病。长久看就妨害政事,由此滋生危害与祸乱。近来众人议论纷纷,称陛下宴饮消闲的举动,并居丧帝王所适宜的。我暗暗替陛下忧虑。"其他二件事,请求皇帝勤于朝讲、亲近辅佐者。奏疏呈入宫中,皇帝答复知道了。

升迁为吏科都给事中。弹劾蓟、辽总督都御史刘焘、南京督储都御史曾于拱不称职,曾于拱被罢免官职。山西与蓟镇同时受敌寇侵扰,王治归罪于兵部尚书郭乾、侍迟凤翔,与同官欧阳一敬等人弹劾他们。皇帝下诏书罢免了郭乾,将迟风翔贬职为三秩视事。部议抚光禄少卿马从谦。皇帝不同意,王治上疏争辩。皇帝称马从谦所犯罪行,如同儿子辱骂父亲,最终不同意做抚恤。王治又奏请追封何璃的谥号,为夏言昭雪平反,并且申诉说大理卿朱廷立、刑部侍郎詹瀚共同捏造了夏言、曾铣的冤案,应该追夺他们的官职。皇帝都答复同意。第二年,左右大臣中有人称南海子为胜景地,皇帝即将前往。王治率领同僚劝阻。大学士徐阶、尚书杨博、御史郝杰等人一道阻止。皇帝全然不听。到了目的地眼见一片低湿荒凉苍莽之地,皇帝非常懊悔。王治立即被提升为太仆少卿,改任大理职,晋升太仆卿。奔父母丧事归乡,直至去世。

欧阳一敬传

欧阳一敬,字司直,彭泽人。嘉靖三十八年(1559)的进士。任命为萧山知县。征招授职为刑科给事中。弹劾太常少卿晋应槐任文选郎时的劣迹,而且南京侍郎傅颐、宁夏巡抚王崇古、湖广参政孙弘轼都是应槐选拔的,都应当被罢免。吏部替晋应槐等人辩解,只罢免了傅颐的官职。不久,弹劾并罢免了礼部尚书董份。

三次调职后任兵科给事中。他说广西总兵不应当任用都督,应当任用勋臣。于是弹劾恭侯吴继爵并罢免了他,由俞大猷代替。敌寇大举进攻陕西,他弹劾总督陈其学、巡抚戴才,一并剥夺他们的官职。又因军政事务弹劾英国公张溶,山西、浙江总兵官董一奎、刘显。执掌锦衣卫的都督李隆等九人不称职。张溶留任,其余的人都遭贬斥。

自从严嵩倒台,言官争相鼓勇评论时事,欧阳一敬尤为敢说。隆庆元年(1567)7E月,吏部尚书杨博执掌京城的察举,罢黜给事中郑钦、御史胡维新,但是籍人士没有获下考的。吏科给事中胡应嘉弹劾杨博心怀私人恩怨,庇护乡里人士。胡应嘉以前曾经弹劾高拱,高拱记仇,将要从重治他的罪。徐阶等人违拂高拱的心意,并且认为胡应嘉的确是辅佐察举,起初没有说什么,现在他伙同同僚妄加上奏,拟将他贬斥为民。舆论哗然。欧阳一敬替胡应嘉诉讼,驳斥杨博和高拱。毁谤高拱奸险横恶,与蔡京竞异,并称:"应嘉先前的奏疏我也听说了,罢免应嘉不如罢免我遇上给事中辛自修、御史陈聊芳上疏争辩,徐阶便调应嘉为建宁推官。不久欧阳一敬弹劾高拱威制朝绅,专柄擅国,应该马上罢免。皇帝不听。过了一个月,御史齐康弹劾徐阶。各位给事中、御史认为齐康是受高拱指使,群集于皇宫前,责骂并唾弃他。欧阳一敬首先弹劾齐康,齐康也弹劾欧阳一敬。当时齐康以高拱为主,欧阳一敬以徐阶为主,互相指责结党。言官多抨击齐康,齐康最终遭贬职。

此事完结,他陈述兵政的八件事情,部中都评议可行。南京振武营兵因此罢除。湖广巡按陈省弹劾太和山的守备宦官吕祥,诏令吕祥返京,罢除守备官。不久,又派遣盐丞刘进前往接替。欧阳一敬进谏:"进原名为俊,驻守显陵无功。肃皇帝将他投入牢狱,发配为孝陵卫靖军,现在任用他不合适皇帝听从了他的劝谏。宦官吕用等人主管京营,欧阳一敬极力劝谏,此事才平息。黔国公沐朝弼残暴放纵,屡次违抗皇帝诏令。欧阳一敬请求惩治他,获得同意。不久他被提升为太常少卿。高拱再度崛起执掌国政,欧阳一敬感到惊惧,当天就告辞回乡,半道上忧郁而死。当时胡应嘉已经多次调迁升任参议,奔父母丧事回乡,听说高拱再度任宰相,也惊恐而死。

周弘祖传

周弘祖,麻城人。嘉靖三十八年(1559)的进士。授职为吉安推官。征召为御史,离开京都督察屯田、马政。

改换隆庆年号(1567),司礼中贵和藩邸近侍荫庇锦衣指挥以下二十多人。周弘祖在外地急速上疏请求停止赏赐金币,或者停止世袭,并且劝谏:"高祖皇帝的定制,宦官只能负责跑腿与卫生清扫之类,不能参与政治事务。孝宗召见大臣,宦官侍从必须退离百余步,不仅不让他们干预,也不让他们听见。希望陛下不要同他们商议政事,不示宠爱,则他们没有扰乱朝政的凭借,皇帝的贤德可与太祖、孝宗媲美。我还听说先帝初年,想荫庇太监张钦的义子为锦衣,兵部尚书彭泽再三执意上奏。现在赵炳然处在彭泽的职位,不能效法彭泽的忠诚,有不可逃避的罪责。"皇帝答复知道了。不久,又奏请淘汰内府盐局、锦衣卫、光禄寺、文思院的冗员,恢复嘉靖初年的旧制,还请求仿效古时的社仓制。皇帝诏令全部依从了。

第二年春天,他进谏:"近来四方发地震,土地开裂成渠,旗竿屡次着火,天鼓一再鸣响,星陨风旋,天降黑豆雨,这都是阴气旺盛的征兆。陛下即位两年,没有接见大臣,咨询过问治国之道。边防忧患严重,守备无方。事情牵涉内廷,动辄被阻扰,例如阅马、核库,诏令刚发出又停止。皇庄却亲自征收粮食,太和山则征收香火钱,不断派遣织造使,纠察弹劾的奏疏留在宫中不下发处理。内臣谢辞爵位封赏,圣上言词的美意远远超出了六卿之上,此更是先朝所绝对没有的事乞"奏疏呈入宫中,没有回音。当年冬天皇帝诏令购买珍宝,魏时亮等人劝阻,皇帝不听。周弘祖又恳切劝谏。不久,他被调任福建提学副使。大学士高拱执掌吏部,考察言官,厌恶周弘祖和岑用宾等人,将周弘祖贬斥为安顺判官,岑用宾为宜川县丞。

詹仰庇传

詹仰庇,字汝钦,安溪人。嘉靖四十四年(1565)的进士。由南海知县征招授为御史。

隆庆初年,穆宗诏令户部购置珠宝,尚书马森劝谏,给事中魏时亮、御史贺一桂等人相继上疏反对,皇帝都不听。詹仰庇奏疏:"前不久言官劝谏购置珠宝,反而遭到责备。以前仲虺告诫商汤不要近声色,不要发展商贾之利;召公告诫武王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商汤、武王能接受两位大臣的告诫,杜绝玩物嗜好,所以圣德光照千秋。如果一生心性放纵,不能再加以遏制,放纵情欲,财资耗费百姓穷困。陛下渐渐开启玩物嗜好之心,厌恶听到逆意的忠良劝谏,小人们乘隙而入,百方诱惑陛下,祸害不胜数说。况且宝石珠玑,多收藏于中贵人家,追求越急切,索取的价值愈高,怎么用有用的资财,耗费在无用的东西上。现在两广需要粮饷,再三奏疏请求,仍吝啬不给,为什么轻重倒置呢?"没有答复。隆庆三年(1569)正月,宦官酿成烟火,延绵烧毁禁宫庐舍,詹仰庇请求调查惩治宦官。皇帝左右亲近的小人都对他咬牙切齿。

皇帝颇为耽迷声色,陈皇后稍做劝谏,皇帝发怒,将她逐至别宫。外廷都对此忧虑,却不敢言语。詹仰庇进宫朝拜,遇上御医从宫中出来。询问他,得知皇后病情危急,立刻上奏:"先帝慎重地选择贤淑女子,与陛下婚配,担当宗庙社稷的内廷之主。陛下应当遵循先帝的安排,与皇后情笃意好,近来听说皇后移居别宫,已经将近一年,愁闷成疾,陛下丝毫不去省视。万一皇后殒命,在圣德上就讲不过去。臣下无不忧虑惶恐,只因为事情牵涉禁官,不敢评说。我认为做臣子的道义,知道却不劝谏,该死;劝谏触犯禁讳,也该死。我今天固然不因死而叹惜。希望陛下能采纳、听从我的劝谏,马上使皇后回复中宫,时时慰问,这样我虽然死了也比活着强。"皇帝亲笔批阅作答:"皇后无子嗣,身体多病,移居别宫,姑且自己贻养,希望因此除去疾患。你怎么知道内官的事,而妄自言语呢?"詹仰庇自己料想会受到重责,同僚也觉得他处境危险。等到圣旨下达,京城内外惊喜过望,詹仰庇更加感情激奋。

不久,他巡视十库,奏疏称:"每年内官监租税收入很多,但是每年的支出不造簿册。查京城内外的园林、栈房、场地,隶属本监的以数十计算,每年的课税都属于官钱,但宦官假借供给皇帝的名目,恣意渔猎。填充私家的利窟,过失归咎于朝廷。请详细核实该留该革之项,以及出入多少的数目,以便杜绝奸诈欺骗。再说,皇帝的奢侈或节俭,关联四方的安危。陛下以前提取户部的银资,以备缓急之用。现在如内官监所称,则全部用作创制鳌山、修筑宫苑、制作秋迁、建造龙凤舰、加工金柜玉盆。众宦官因此多有侵吞,败损圣德,危害国家大计。希望陛下深刻反思,有以玩物嗜好迎合奉承的人,全部逐出并治他们的罪。"宦官更加憎恨他。旧制,各司文书往来,以及行政官离京教化,使用"照"字,言官上奏没有这种文体。宦官因此指责"再照人主"一句,是犯大不敬之罪。皇帝发怒,颁布诏令:"仰庇这个小臣,竟然照及天子,而且狂妄放肆屡不悔改。"于是将他廷杖百下,除去其名,罢除科道中巡视库藏的人。南京给事中骆问礼、御史余嘉诏等人上疏救助,并劝谏不能罢除巡视官。没被采纳。詹仰庇任御史仅仅八个月,多次陈述直言,竟然因此获得罪名。

神宗继位,录用先朝正直的大臣。因詹仰庇在京城时曾经替商人做中间人,没能招回京师,任命为广东参议。不久,请求回乡。在家闲住十多年,又起任江西官员。再升任南京太仆少卿。入朝任左佥都御史,晋升左副都御史。詹仰庇起初因为正直的气节而负有盛名。到此时为保全职位考虑,不免很有些趋炎附势。饶伸因科场的事弹劾大学士王锡爵、左都御史吴时来,詹仰庇即刻弹劾饶伸。进士薛敷教弹劾吴时业和南京右都御史耿定向,詹仰庇还没翻阅奏疏,就判薛敷教诬陷大臣的罪名,薛敷教被黜废。等到吏部侍郎赵焕、兵部侍郎沈子木相继离职,詹仰庇图谋取代他们,迹象很明显。给事中王继光、主事姜士昌、员外郎赵南星、南京御史王麟趾等人,纷纷上疏评论。詹仰庇自己感觉不安,屡次请求辞官。皇帝虽然安慰挽留,但是众议纷纷不止。渐升刑部右侍郎。因疾病而回乡里,很久才去世。骆问礼传

骆问礼,诸暨人。嘉靖末年的进士。历任南京刑科给事中。隆庆三年(1569),陈皇后移居别宫,骆问礼与同僚张应治等人上奏:"皇后处在宫闱的正位,即使有疾病,怎么能移迁宫室?希望马上让她返回坤宁宫,不要让后世的人说礼制的变更是从陛下开始的。,'没有答复。给事中张齐弹劾徐阶,被朝廷大臣排挤,投入牢狱削夺官籍。只有骆问礼称张齐的赃罪可疑,不应该因为弹劾大臣判他的罪。张居正请求做大检阅,骆问礼称此不是紧要事务,却请求皇上每天亲临几案,详细浏览奏章。不久,皇帝弹劾诚意伯刘世延、福建巡抚涂泽民不称职,穆宗却一并留用了他们。

起初他采纳了言官的请求,即将下令各政务处全部在便殿面奏,骆问礼便条陈面奏的事宜。其一称:"陛下躬身几案,应当对群臣的劝谏斟酌采用,不要固执己见,使对可否的决定,都合乎天道,这样就有独自决断的美名,而没有自己意气用事的过失。"其二称:"些该每天居住便殿,让侍从官经常跟随左右,不到夜幕降临不进后宫,这样涵养熏陶,自然裨益甚多。"其三称:"内阁,是政事的根本所在,用人应当参杂各个部门的人选,不要拘泥于翰林,那么讲明义理,通达政事,都能找到合适的人。"其四称:"诏书旨令必须经过六科,各司才能奉行,如果它们有所不当,允许他们退回并执意上奏。如果六科不做封还驳议,各司又失去检察,允许御史纠察弹劾。"其五称:"不久前两度发布诏书,都准许众人直言。然而被采纳的,除了言官和一两位大臣之外,全部交付给了他们的主管部门。应当更加扩展言路。凡是臣民的奏章,不论其人而论其所谏,使匹夫都能有效力的机会。"其六称:"陛下临朝决断,所有的左右给事,如传递圣旨、接收奏章之类,应当任用文武侍从,不要让宦官参与,这样窥窃之事自然会逐渐消除。"其七称:"士人习惯了倾轧,稍稍有所异议,就加以排挤陷害。从现在开始,凡是议论国家大事,只论议论的是与非,不能依照个人的好恶。众人之言未必得理,一个人的观点也未必就不对,那么公正的评论一天天明了,士人的风气也可以得到振兴。"其八称:"政令发出,应当严格执行。现在所司的批复,已经答复认可的不见施行,因循怠废,习以为常。陛下在上应该做出明断,敕令各位大臣在下磨砺奋进,以便扭转颓废怠惰的风气。"其九称:"面奏的仪式,应当略去繁文缛节,务必讲求实用,使各位大臣入朝陈述奏章,退朝就专心办事,两无妨碍,这样君臣之间的知遇就可以长久维持。"其十称:"负责修撰、编检的各位大臣,应当让他们紧随皇帝的圣驾,把皇帝的一切言行,都记录在册。他们所不能耳闻目睹的事情,诸司或者每月报告,或者每季度报告,使他们依事编纂,以昭示后人作为劝诫。"

奏疏交上,穆宗不高兴。宦官侍从又从中挑拨,骆问礼被贬斥为楚雄知事。第二年,吏部推举官员杂职应当晋升的名单,骆问礼和御史杨松也在举荐之列。皇帝批复说:"这两个怎么能这么快提升?等三年后再考虑他们。"万历初年,晋升为湖广副使,直至去世。

陈吾德传

陈吾德,字懋修,归善人。嘉靖四十四年(1565)的进士。授行人职。隆庆三年(1569),提升为工科给事中。

两广多盗贼,将领官吏都以虚假的文告欺骗皇帝。陈吾德条列八件方便且适宜之事,都被批准施行。第二年正月初一,出现日蚀,不久又产生月蚀。陈吾德上奏:"年初日月均蚀,是上天的大灾,陛下应当摒弃一切玩物嗜好,以诚实与天感应。"皇帝诏令宦官督察纺织.陈吾德与同官严用和诚恳劝谏,皇帝答复知道了。皇帝听从了宦官崔敏的话,下令购买珍宝,户部尚书刘体乾、户科都给事中李巳劝谏,皇帝不听。陈吾德再同李巳上奏:"我们目睹皇帝的登基诏书,提及罢余采办,免除加派的赋税,并称'各监局打着缺乏的幌子,行文令进行搜刮,对所司阿谀奉承的人,言官及时评品,从重惩治,,全国人听说如此,犹如获得新生般欢欣。等到左右侍从,纷纷请求皇帝买玉市珠,不断发达传帖。人们惊骇惶恐,都称诏书不讲信用,无所适从。近来府库长期虚空,百姓困病,负责财政支出的人早晚担忧危局。陛下怎么因玩物嗜好,耗费几十万资财呢?崔敏等人献谄营私,罪行不司饶恕。请求立即进行谴责贬斥,以保全诏书的信用。"皇帝暴怒,将李巳杖击百下,囚禁在刑部监狱,将陈吾德贬为平民。

神宗继位,启用陈吾德在兵科供职。万历元年(1573),晋升为右给事中。张居正执掌国政,谏官论事必须先请示他,唯独陈吾德不去?礼部主事宋儒与兵部主事熊毅朴不和,诬陷毅朴想弹劾张居正,嘱托尚书谭纶弹劾宋儒,也将他贬出京城。张居正因为陈吾德不向他陈述,怨恨他。不久,争辩成国公朱希忠被赠封定襄王爵号的事,更加违逆张居正。等到慈宁宫后屋遭灾,陈吾德又极力争辩,被调离京城任饶州知府。有盗窃建晶王印章的人,逃到南京被捕获。张居正的门客指使江都御史王篆罪责陈吾德的部下失盗,将他贬为马邑典史。御史又弹劾他在饶州任职时违背规定进行讲学,用府库的钱购置办学的公田,于是将他从官籍中除名降为百姓。旅居正死后,被推荐担任思州推官,调任宝庆同知,都以年老没有赴任。后来死在湖广佥事的任上。

汪文辉传

汪文辉,字德充,婺源人。嘉靖四十四年(1565)的进士。授任工部主事。隆庆四年(1570),改任御史。

高拱以内阁大臣身份掌管吏部,权势显赫。他的门生韩楫、宋之韩、程文、涂梦桂等人同任言官,日夜奔走于高拱的门庭,专门从事攻击政敌的活动。汪文辉也是高拱的门生,心思唯独不如此。第二年二月上疏陈述四件事,专门责难言官。大意是:

"先帝末年所委任的大臣,本是协佐皇上共济事务,很少有嫌隙。从一两个言官看见庙堂的议论稍稍不同开始,于是暗中察看高低,权衡自己的投向而攻击自己所忌讳的人事。致使是非颠倒,圣德迷惑,伤害国家大体。假使沿袭前面的弊端,交替煽动诬构,使正派的人不安于自己的职位,恐怕宋元桔的党祸,又在现在重演,此为倾覆陷害。"祖宗的立法非常精密,却最终有无法推行的地方,不是法制不好,是任用非人。现在言官的奏章,都急切地要有所进取。部臣又很担心违背言官,轻率地变更祖制,做一时的迁就,苟且答应。等到立法的弊端产生,又议论恢复旧制。政治没有变通的必要,百姓没有统一遵守的规则,这是盲目多变。

"古时大臣犯罪退职的,必定婉转述说其事,以培养廉耻心,保存国体。现在或者拾掇他们以往的事,揣测他们未形之事,逐影循声,争相责骂,如同市井的喧哗。至于各方面重臣,如果不是非常奸诈邪恶,也应该弃短录长,珍惜人才。现在或者搜小小的过失,指责为大祸,极尽丑化诋毁,使他们决然离去。用此办法求人才,国家怎么能保全人才、使用人才?这是苛刻。

"言官能规劝皇上,纠察弹劾大臣。至于言官的缺点,谁替他指出?现在言事论人或有不当,部臣不为其上奏回复就愤然不平;虽然同僚明知这不对,也不与他们辩驳,认为体貌应当如此。臣子不愿因一句话受责难,凭什么责难皇上呢?这是求胜。

"这四种弊端,现在应该深做戒备。然而它们要求大臣们借鉴以前的过错,不要任用会迎合上级却好生事的人。拍马生事的人晋职。则忠诚、正直、坚贞、冷静的人远避,使颂扬成功、赞誉圣德的人一天天接近皇帝。大臣固执专断,即使有过失,谁能向上报告。所以宰相的职责,不应当以救时弊而自满,应当以纠正心性为本。希望陛下明确告诫全国,消除朋党私怨,返还淳正厚道的风气,是天下的大幸事。"

奏疏呈上,穆宗下交所司。高拱憎恨他讽刺自己,才过三天,就将他调出京城,任命为宁夏佥事。他在那里整治屯田,除去虚浮的粮饷,修建水闸,流亡的人渐渐归来。御史富平、孙丕扬与高拱抵触,被迎合上级旨意的人弹劾。刚进行调查,汪文辉就抗旨进谏:"用非常微不足道的事例,毁伤正直的人,以悦当权者的私心,我决不会做,诸君也不能做。"因此延缓了这件事。不久,弹劾的人先被治罪离去,孙丕扬竟然获得赦免。

神宗继位,高拱罢官,召见并任令汪文辉为尚宝卿。不久告辞回知很久之后,有诏令招他任职,还没赴任就去世了。

刘奋庸传

嘉靖三十八年(1559)的进士。授任兵部主事。至久改任礼部兼翰林侍诏,侍从穆宗裕邸。晋升员外郎。穆宗即盘:里旧恩,提升他为尚宝卿。此后,藩邸的旧臣相继被授予权柄获在胃,唯独刘奋庸长期没升迁。

奎学士高拱也是过去的讲官,再度被启用负责事务,专横恣意,列奋庸很厌恶他。隆庆六年(1572)三月上奏称:下做了六年皇帝,朝纲好像被振兴调治,而大柄逐渐转移;仕各好像被肃清,而积习依然如故。百官刚刚翘望皇帝励精图治,品陛下的精神意志渐渐不如当初。我怀念在藩邸的旧恩,道义上不忍沉默。谨慎地条陈五件事,等待皇帝的英明决断。

一、保重圣体。陛下之躯,是天地人神的主宰,必须志气清明,精神凝定,而后才可以临案几。希望皇帝凝神定志,忍耐抑制性情,不要逞一时的欢娱,不要依从无涯的欲望,则能长保无疆的幸福。

二、总揽大权。现在官府议论的,百司奉行的,不是没有奉行皇帝旨意,而是这中间的依从与违背的缘故,陛下可曾独断过吗?国家事务的更变,人才的任用与舍弃,不一定全出于忠诚的谋划,未必尽与公论相和协。我希望陛下亲自掌握大权,所有庶府的建议,内阁大臣拟定的旨意,特意留下详加审阅,时常做出独断,则臣子们不能预测,使国家的权柄不致旁落。

三、谨行俭朴的美德。陛下继位以来,下令提取的银两不下几十万两,寻求珍奇异宝,制作鳌山的明灯,御用器皿,全部镂金雕玉。生财很艰难,靡费却没有法度。希望陛下审察内官的空耗财资,思虑小民的艰苦,不做无益的事,不看重奇异的东西,则国家的资财充盈,百姓生活安乐。

四、阅览奏章。大臣的谏言,怎么会都恰当?陛下一概置之不阅,不是担心白耗忠良献纳的诚意,而是担心篡权的奸人充塞,自此形成势力。希望陛下留神奏章,屈尊容纳谏言。谈论君德的,就反省自己的修养;谈论朝政的,就使它促成善治。听从劝谏的人既然见此行事,那么进谏的人就更加乐于效忠。

五、任用忠良正直的人。近年进谏的人,或者因为辅佐政务,或者因为节约开支,或者因为推荐贤良摒弃不肖之人,这些都是无自身好处却勇于提议的事;不像望风承旨,大肆攻击以便替他人泄愤,迎合权贵,相互举荐提拔结成朋党之徒所能比拟。希望陛下宽恕他们狂愚的罪过,嘉奖触怒陛下的人的忠诚,给予相应的职位,以便形成士气,则每天听到正直的规劝,裨益不少。"

奏疏呈入宫中,皇帝只答复知道了,却没有发怒。攀附高拱的人说刘奋庸很久得不到提升,不满而讥讽,因此交相诋毁他。给事中涂

梦桂弹劾刘奋庸动摇国策。遇上给事中曹大董也弹劾高拱的十条罪状,皇帝贬责了他。于是给事中程文奏称高拱尽忠报国,是万世的依托,刘奋庸与曹大壁渐渐捏造奸谋,陷害元辅,诛杀他们都不够抵罪。奏章一起下达吏部。高拱刚刚掌管吏部事务,表面上请求对两人从宽处置。皇帝不答应,最后将曹大鳖贬为乾州判官,刘奋庸贬为兴国、

知州。涂梦桂、程文都是高拱的门生。涂梦桂极力诋毁刘奋庸,程文则极力称颂高拱,他们又详尽列举曹大登奏章中的话代高拱剖析,士人在议论中都鄙视他们。

刘奋庸被贬官两个月后,神宗即位,于是被提升为山西提学佥事。再晋升为陕西提学副使。因病请求退休,而后去世。

吴山传

吴山,字日静,高安人。嘉靖十四年(1535)进士及第,初任编修。经多次提升后做了礼部左侍郎。三十五年,改任吏部职。不久取代王用宾担任礼部尚书。第二年加官为太子太保。

吴山与严嵩是同乡。严嵩的儿子严世蕃通过大学士李本与吴山饮酒,想与吴山结为姻亲。吴山不同意,严世蕃不高兴而作罢。世宗想任用吴山为内阁大臣,严嵩暗加阻挠。府丞朱隆禧,考察后被罢官,他贡献方术,又被加封为礼部侍郎。死后向朝廷请求抚恤,吴山坚决不给。裕、景两座王府一起兴建,太子还没确定。嘉靖三十九年(1560)冬天,世宗忽然告诉礼部,陈述景王的藩仪。严嵩知道皇帝是因郭希颜的奏疏而激动,想观察一下人心,暗示吴山挽留景王。吴山称,"全国对此盼望已久",立即详细订好礼仪规格交了上去,景王最终到达藩地。司礼监黄锦曾偷偷对吴山说:"您以后能做编氓就是幸事;景王前往藩地,不是皇帝的心意。"

第二年二月初一,正有日蚀,微微阴暗。历官称:"看不到蚀.就如同没有日蚀。"严嵩认为是上天对本朝廷的钟爱,催促礼部赶紧祝贺皇帝,侍郎袁炜也这么认为。吴山仰首高呼:"太阳刚刚虚亏,将欺骗谁呢?"仍然恭谦地维护正常的礼仪。世宗大为恼怒,吴山认罪。世宗称吴山维护礼制没有罪过,却指责礼科的奏章。给事中李东华等人震惊、惧怕,弹劾吴山,请求与他一起治罪。于是皇帝指责吴山故作正直,沽取名利,停止了李东华的俸禄。严嵩称这是部臣的罪过。世宗赦免了李东华等人,命令暂且记着吴山的罪过。吏科梁梦龙等人看到皇帝很恼怒吴山,又不满足于专门弹劾吴山,于是连同吏部尚书吴鹏一起弹劾。诏令吴鹏退职,吴山以官员身份休闲。当时人都惋惜吴山却为吴鹏的离去深感痛快。

穆宗即位,召见他任命为南京礼部尚书,他坚决推辞不上任。去世后,追赠少保,谥号文端。

陆树声传

陆树声,字与吉,松江华亭人。最初冒用林姓,当官后才恢复陆姓。家人世代务农。陆树声少年时躬耕田亩,闲暇就读书。嘉靖二十年(1541)会试,他考取第一名。挑选任庶吉士,授职为编修。三十一年,遭遇父亲的丧事,请求立即回乡。很久之后启用任南京司业。不久,又请求辞官。再启用为左谕德,负责南京翰林院。不久,诏令他返回京师春坊教育太子,不赴任。很久之后,又启用他为太常卿,负责南京国子监的祭酒事务。他严格学规,撰写了十二条教规以便激励诸生。朝廷召他为吏部右侍郎,他称病不上任。隆庆年间,再次启用任原来的官职,不就职。神宗即位,派人到他家中封他为礼部尚书。

起初,陆树声屡次推辞朝廷的委任,朝廷内外都认为他的风节很高。遇上重要的职位,必定首先举荐陆树声,唯恐他不到任。张居正主持国政,以得到陆树声的辅佐为重,以后生拜见先生的礼节拜见他。陆树声严肃地接待了张居正,好像不肯接受,张居正失望而去。

一天,他因公事到内阁中去,看见座位稍稍偏斜,他盯了很久而不就座,张居正赶紧替他扶正座位。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耿直。北部要增加岁币,兵部将要应允,陆树声极力争辩。年终,陈述四方的灾情,请求皇帝遵循旧章,察看奏书文牍,慎重赏赐,防止被人蒙蔽,采纳正直的劝谏,推崇节俭,总揽权柄,识别忠良邪恶。诏令全部接受。

万历改换年号(1573),宦官对陆树声不满,屡次召他到会极门接受圣旨,并不断催促他。等他到了那里,却尽是些寻常的事。陆树声知道他们的心思,接连上奏请求退休。张居正对他的弟弟陆树德说:"朝廷将让平泉为相臣。"平泉,是陆树声的别号。陆树声听说后称:"一名史官,脱离国政二十年,难道还希求宰相之位吗?拘泥虚名有何益。"当年冬天更是执意请求回乡,于是指令他乘坐驿车回乡。辞别的时候,陈述了十件时政。话语大多很中肯,神宗答复知道了。张居正到邸舍与他告别,询问谁能替代他。他推举万士和、林贼。.当他离开京都城门,士大夫们倾城追送,他都谢绝不见。

陆树声品行端正耿介恬雅,洒脱,一表人材,难于进用而易于退职。在官籍六十多年,却没做到十二年的官。与徐阶是同乡,与高拱同年出生。他们两人相继主持国政,他都称病不出任官职。受张居正推举,也始终没有依附他。回乡后,依然按定制供粮薪,加封他为太子少保,陆树声终年九十七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定。

瞿景淳传

瞿景淳,字师道,常熟人。八岁就能做文章。长期困于诸生之中,靠在乡里教授为生。嘉靖二十三年(1544),考取会试第一名。殿试第二名,授职为编修。

郑王厚烷因为议论事务被废黜,迁居凤阳。瞿景淳奉敕令加封郑王的儿子载培为世子,负责封国事务。世子内心惧怕,赠送给景淳大量钱财,瞿景淳推辞了。当时恭顺侯吴继爵任正使,已经收受钱财,因景淳而自感惭愧,也推辞不接受。不久对景淳说:"皇上派使者秘密侦察,如果不是您,我差点中计。"满九年考绩,升为侍读,他请求马上回乡。

江南长期苦于倭祸,总督胡宗宪出师未捷。瞿景淳返回京城,拜见大学士严嵩。严嵩对他说:"倭寇旦夕间就能平息。胡总督的才干足以胜任,南方的人看不起他,为什么?"瞿景淳严肃地回答:"相公是遥作猜度。景淳从南方来,目睹倭患。胡君拥有十万人的部队南方人得不到一夜的安睡。相公不想听,谁报告呢?"严嵩惊愕并感谢了他。

瞿景淳逐渐升任侍读学士,负责翰林院事务。改任太常卿,负责南京祭酒的事务,又升为吏部右侍郎。隆庆元年(1567),召见并任命他为礼部左侍郎。负责《永乐大典》的总校工作,兼任翰林院学士,领取二品的俸禄,侍从经筵,编篆嘉靖实录。疾病发作,多次奏请赐其回乡。第二年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懿。

田一俊传

田一俊,字德万,大田人。隆庆二年(1568),考取会试第一名。选为庶吉士,授职为编修,晋升侍讲。五年(1577),吴中行攻击张居正守丧不满期强行出仕,赵用贤等人继续攻击,张居正怒不可遏。田一俊与侍讲赵志皋、修撰沈懋学等人上奏挽救,均被阻拦。于是会同王锡爵等人到张居正处,陈述大义。田一俊的话语最为尖锐,张居正心中憎恶他。不久,赵志皋等人都被放逐,田一俊事先奏请回乡,得以幸免。

张居正去世后,他官复原职。晋升礼部左侍郎,负责翰林院。以疾病请求辞官回乡,还没动身就去世了。田一俊孤身清苦,家中没有多余的资产。皇帝追赠他为礼部尚书。

黄凤翔传

黄凤翔,字鸣周,晋江人。隆庆二年(1568)的进士及第,授职编修。在内书堂任教习,辑录前代宦官可作告诫借鉴的事,指令他们朗诵研习。《世宗实录》撰成,晋升为修撰。

万历五年(1577),张居正服丧未满期,强出为官,杖责诸位劝谏者。黄凤翔心中不平,诉之于朝,编纂奏章的时候,收录全部谏言奏疏。张居正两个儿子参加会试时,请他关照,黄凤翔严辞拒绝了。他本当主持南畿的考试,因为王篆想为儿子徇私,他就推辞不去。升任南京国子祭酒。回乡探望母亲,而后起用为北京国子祭酒。

当时校刻《十三经注疏》,黄凤翔奏称:"近来陛下去掉《贞观政要》,讲诵《礼经》,很好。陛下阅读曾子论孝,称敬重父母所给的生命,就应当思虑珍惜爱护圣上的身体。阅读《学记》所言,学习之后知道不足,就应当思虑光明圣学。考察《月令》,依四季时序行政事,效法自然的刚健不息,就可以知道圣王之治当勤奋上进。探究《世子》篇中陈述保傅的教导、幼学的仪礼,就会注意到皇储应当早点进行教育。"奏疏呈人,答复知道了。

不久,他晋升为礼部右侍郎。洮、河地区传来警报,他又大胆奏疏:"多事之秋?陛下应当放弃游赏宴乐,亲临政事,以便真正消除祸患,求得安宁。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用人理财。宋代有大臣说:'平常没有敢大胆劝谏的大臣,那么遇上祸乱就没有勇敢御敌的将士。,邹元标直言有气节,选官部门特意准备招用。其他因谏言遭到贬官,如潘士藻、孙如法也应考虑,但奏疏滞留宫中没有回应。结果士气一天天低落,言路一天天淤塞,平常只留恋爵位,培养交情,遇上危难则不肯捐躯为国竭尽全力。过去宋太祖想聚积二百万匹细绢,换取辽国人的首级;太宗拿出内府贮藏的供物,作为用兵养士的资财。现在户部每年供奉二十万两白银,开始并非旧有的定额,渐渐却成了经常性的供给。陛下拥有四海的财富,怎么还自己经营储蓄?试看都城的寺观,丹碧荧煌,梵刹的供奉,斋祭的供品,哪一项不耗费内府钱财?与其向阴间的鬼神求幸福,不如广泛地施恩于幸存的华夏赤子。"神宗没能采纳。

朝廷大臣们争论立太子的事,久久没有结果,神宗指令内阁大臣们明年春天进行办理。大学士王家屏告诉了礼部,黄凤翔与尚书于慎行、左侍郎李长春将册封的仪礼呈书皇上。神宗发怒,全部剥夺了他们的俸禄,考虑再做变更。黄凤翔又上奏争辩,没有答复,便请求辞官。

万历二十年(1592),礼部左侍郎韩世能离职,张一桂未上任就去世了,神宗再次启用黄凤翔接替此职。不久,改任吏部职,授任南京吏部尚书。以赡养亲人的名义回乡。再次官封原职时,他以年老极力推辞。后来,母亲去世,就不再出仕,死于家中。天启初年,谥号文简。

余继登传

余继登,字世用,交河人。万历五年(1577)的进士。改封庶吉士,授职为检讨。参与撰修《会典》,晋升修撰,人宫讲授经书。不久,提升为右中允,充任日讲官。当时经筵进讲长期停顿,侍臣没有办法向皇上讲忠言。余继登与同官冯琦一起呈递《通鉴》的讲义,告诫时政缺陷、失误。历任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充当正史副总裁。事后晋升为詹事负责翰林院。两宫受灾,与诸位讲官援引《洪范五行传》诚挚劝谏。没有答复。晋升礼部右侍郎。

万历二十六年(1598),他以左侍郎身份负责礼部事务。陕西、山西发生地震,南京遭雷火,西宁的钟不敲自鸣,绍兴地下涌淌血水。余继登在此年底分类上奏,顺便恳请罢除一切害民的苛刻开采之事。当时未被采纳。雷击了太庙的树,再次请求皇上亲自到京郊祭祀、祭

庙,册立嫡长子,停征矿税,撤除宦官使者。神宗下优诏答复知道了。不久晋升为本部尚书。当时准备讨伐播州杨应龙。余继登奏请罢免四川的矿税,用来资助士兵的粮饷。并再次上奏:"近来星迹失度,水旱相继为害,白天看见太白星,上天不和顺啊。凿山开矿,裂地求砂,导致狄道地方山崩地震,地气不和顺啊。百姓穷困,再加苛求,钱财空乏,又索求珠宝,奸民像蚂蚁般聚集,太监嚣张,朝廷内外阻隔,上下没有交流,人心不和睦啊。凶暴的气息凝聚不散,结成怨毒之形,山陵河谷变迁,高低易位,这是阴气压阳气、邪气干扰正气、下级背叛上级的气象。我不能感动皇上,劝谏越多皇上越厌烦,所以苍天就用非常的变故,警戒提醒陛下,陛下又对此还能恬然不有所作为吗?"神宗仍不理会。

余继登亲自部署部中事务,奏请册立太子并加冠完婚。多次上疏,因为恳请无效,忧郁成疾。每当谈及此事,就流泪说:"大礼不举行,我作为礼官死不瞑目。"患病三个月,接连上奏请求退休,神宗不同意。恳请停止俸禄,也不被批准。最终死于任上。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恪。

余继登朴实、正直,办事慎重、严密,很少言谈、嬉笑。遇上大事,谏议侃侃而发。居家廉洁。学士曾朝节曾到过他家,庭径长满蓬蒿。当他病重,去探视他,见他身盖粗布被,用羊皮盖着脚部。他的子参加童生考试,夫人请他出面讲一句话,他最终没有答应。

冯琦传

冯琦,字用韫,临朐人。幼时聪敏绝伦。十九岁,考取万历五年(1577)的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编修。参与修成《会典》,晋升为侍讲,充任日讲官,任过庶子。一并加封三王的议论兴起,他投书王锡爵与他极力争辩。晋升为少詹事,负责翰林院的事务。调任礼部右侍郎,改任吏部职。处理政务勤奋敏捷,极力抑制钻营投机的书李戴很器重他。

万历二十七年(1599)九月,太白星、太阴星同时在午时出现;又值狄道发生山崩,平地隆起大小五座山丘。冯琦草拟奏章,与尚书李戴一起劝谏:

"近来目睹太阴星经过天宇,太白星白天出现,已非常奇异。至于山陷成谷,地隆为山,自从开天辟地,只有唐垂拱中有过此事,而现在却又见到了。暗自思虑上天的无私,只听百姓的。想禀承天意,应当顺应民心。如天下的赋税数额,比二十年前,增加四成。但百姓中富足的,却减少五成。东征西讨,人们苦于兵事。

"自从派出了矿税使,则民间的苦痛更甚。加上水旱蝗灾,流民充塞道路,京城地区盗贼公然出现,这不是小小的变故。各位宦官使者领命出京师,随从奸诈之徒,动辄成百上千。陛下想通商,他们却专门困禁商业。陛下想爱护百姓,他们却专门残害百姓。近日有两种奇怪的奸诈事:其一,工于窥察陛下的心思,撰成奏章,假借武弁之手呈上;其二,致力盘剥平民,先有谋略,假借宦官之手施行。如鬼怪般运用机巧,锱铢之财也尽皆夺取。远近人一样叹息,贫富者均陷困·境。贫穷者家中没有储蓄,只有靠小本经营。但仍然夺取他们几钱的小利,断绝他们一天的生资。至于富人,更加蒙受毒害。或者诬陷他们漏税、偷矿,或者诬陷他们贩盐、盗木。布下诡计,声势赫然吓人。等到夺取了钱财,就静寂得无事一般。小百姓吃尽苦却不敢声张,无地容身。好处被群奸得到,怨恨汇聚朝廷。因刺骨般的贫穷,怀抱伤心的痛楚,一人呼唤就容易暴动,一旦暴动就难以平息。现在依旧平安,百姓却怨恨汹汹,假若有不测之变,天下有谁来保护?醇拜被杀,关白死去,这都是招募百姓壮丁当兵,用百姓的钱财做粮饷的结果。如果一方的穷苦百姓倡导暴乱,而且四面的民众响应,国家从哪里征兵,从哪里取得军饷?陛下不妨派遣忠实、亲信的人,采访都城内外,里巷的歌谣,让他们一一报告,那么百姓的怨忿、困苦,就可以目睹。上天心性仁爱,明确宣告责罚,真的是想要陛下猛然觉悟,消除祸乱。

"礼部修身自省的奏章没被批复,而奸人搜括民财的奏章却又被同意施行,像采纳何其贤的胡言,命令全部解送全国滞留官银。四方的钱谷,都有定额,所谓滞留,意思大概是指经费的节余。近来征调频繁,正额尚且不够,哪来的剩余?这道命令一下达,催促紧急,必然会分割公款来充数。经费筹措无着,还是加派到民间,这种事是必定不能做的。又如仇世亨奏疏徐鼐掘坟墓的事,照理说,没有一座坟墓埋藏着万两铜钱。假使有,也应当下令抚按核实、勘探。先确定他们盗墓的罪行,而后没收墓中的藏宝。没有罪状不明,先没收资财的事。早上递入片纸,晚上传出严令,纵然抱有深重的冤屈,谁敢辩论道理?不但使这些家族破败,还将波及很多人。一旦受株连,立刻就会家破人亡。在京城尚且经过多次审议,万里之外却只根据一面之词。于是使狡猾的人,掌握了生杀大权。这种风气一兴起:谁不效法?已经下达奖励生发隐匿缗钱的命令,又开启告密的风气。我们刚想陈诉,而奸人的奏章又获得御旨。五天之内,已经搜取了天下二百万两公私金银。奸诈之中又生奸诈,事例之外又创事例。我们先前希望它们一天天减少,现在更加忧虑它们一天天地增加,不使百姓困苦,钱财竭尽,激发起大乱不会终止。希望陛下严肃思虑将来,紧急与朝廷大臣共同修漏补缺,不要让海内的赤子聚结怨忿于盛朝,千秋青史留下对圣德的讥讽。"神宗没有答复。

不久,他转任左侍郎,受任礼部尚书。神宗将要册立东宫太子,诏令时间紧迫,执掌监司的宦官以供给经费不足为借口。冯琦道:"今天礼仪为重,不可与他们争辩。"他的弟弟户部主事冯瑗刚好运送四万两饷银出京城,冯琦立即将他追回,提供经费,事情才得以办成。万历三十年(1602),神宗患病,下令停止征收矿税,不久又后悔了。冯琦与同僚们联合上奏争辩,并且恳请皇帝亲自到郊庙祭祀,上殿受理朝拜,皇帝不接纳。湖广税监陈奉因为虐待百姓被撤回,陕西的黄河干涸,冯琦谏言辽东的高淮、山东的陈增、广东的李凤、陕西的梁永、云南的杨荣,肆虐的程度不低于陈奉,请求将他们一起撤回,神宗都没有答复。南京守备宦官邢隆请求另外给关防征税,冯琦不同意,就把御前牙关防税给了他。

当时士大夫多信奉佛教,士人写作往往吸取佛教之意,而鄙弃经书的传注。前任尚书余继登奏请约束、禁止,然而习俗风尚如故。冯琦又极力陈述它的弊端,皇帝下诏戒止o,

冯琦熟习典故,学习有根底。多次陈述正直的言论,朝廷内外都希望看到他的风采,皇帝也很眷恋、倚重他。内阁缺人,神宗已经选用了朱国祚和冯琦。但是沈一贯秘密上书,称他们两人的年纪不大,不妨稍过一段时间再说,先任用年长者。于是改任沈鲤、朱赓。冯琦一向有病,因此更加沉重。十六次奏疏请求退休,皇帝不同意。死于任上,年仅四十六岁。遗下奏疏请求皇帝严肃明理之作,发下奏疏,补充空缺的官职,对下面的臣民表示诚意,收拢人心。语言很恳切诚挚。神宗对他悼念、惋惜。追赠太子少保。天启初年,谥号文敏。

王图传

王图,字则之,耀州人。万历十一年(1583)的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为检讨,任右中允负责南京翰林院的事务。受召见并被任命为东宫讲官。"妖书"事件发生,沈一贯想将一些人罗织进去,王图是他教习的门生,极力规劝他。

他渐渐升任詹事,担当日讲官,教导庶吉士,又晋升为吏部右侍郎,负责翰林院。他的哥哥王国,正巡抚保定。依附东林党和李三才的朝廷大臣,往往推崇王图兄弟。遇上孙丕扬出山负责吏部,孙玮以尚书身份总管仓场,他们都是陕西人。所有不喜欢王图的人,都被看作是秦党。而此时郭正域、刘日宁和王图均有名望。郭正域遭驱逐,刘日宁去世了,当时的舆论更加倾向王图。叶向高独掌阁权很久,王图早晚要进入内阁,对他忌恨的人更加多了。恰恰要进行京察,憎恨东林党以及李三才、王元翰的人,造谣迷惑孙丕扬,下令发放文函咨询是非,准备暗中作为钩引党徒的计谋。王图赶紧劝告孙丕扬,终止了此事。众小人大为恼恨。

起初,王图主管庚戌年(1610)的会试。分校官汤宾尹想对韩敬徇私,与知贡举吴道南大动肝火互相辱骂。等到离开试场,吴道南准备弹劾宾尹,因为王图阻止而作罢。王绍徽,是王图同乡,也是宾尹的门生,在王图面前极力赞美宾尹,而称吴道南的同伙想倾覆汤宾尹和王图,应该好自谋划。王图严肃地回绝了他,王绍徽很不高兴地离去。当时汤宾尹已经做了国子监祭酒,他先任翰林京察,当王图注考的时候,他想先发难倾覆王图。于是与王绍徽谋划,指令御史金明时弹劾王图担任宝坻知县的儿子王淑撺私藏巨额钱财。并称王一向厌恶李三才,王图替他寻求和解的办法,王国怒骂了他,王图就想以纠正帝王过失的名义让王国离职。王图兄弟上奏极力辩解,憎恨他的人又伪造王淑拧弹劾王国的奏章,由邸抄传播。王图上奏陈述情况,皇帝替他下诏令追缴,才平息。等到考察的时候,最终评注汤宾尹不谨慎,革除他的官职,金明时也被罢黜。因此其党徒大为哗然。秦聚奎、朱一桂、郑继芳、徐兆魁、高节、王万祚、曾陈易等人,接连上奏极力攻击王图。王图也接连上奏请求离职,在京郊等待指令。皇帝多次下达温和的诏令对他安慰与挽留,他坚持卧病不起,经过多月才准许他回乡,王国也请求退休,不久去世。万历四十五年(1617),进行京察,负责的多是汤宾尹、王绍徽的党羽,以有人谏其过失的名义解除了王图的官职。

天启三年(1623),皇帝召见他并官复原职。晋升礼部尚书,协助负责詹事府。第二年,魏忠贤的党羽刘弘先弹劾王图,于是被剥夺官籍。不久去世。崇祯初年,追赠为太子太保,谥号文肃。

翁正春传

翁正春,字兆震,侯官人。万历中期,担任龙溪教谕。万历二十年(1592),考中进士第一名,授职为修撰,升任少詹事。

万历三十八年(1610)九月,被任命为礼部左侍郎,代替吴道南负责礼部事务。十一月,出现日蚀,翁正春极力陈述朝廷的过失,皇帝没有答复。第二年秋天,万寿节,翁正春提出八点劝告:即清净君王的心绪,遵循祖制,振奋国家纲纪,信赖臣僚,珍重贤才,节俭开支,体恤瓦姓,重视边防。皇帝并不省悟。吉王翊銮奏请册封他的旁系儿子常源任郡王。翁正春称翊銮受封在《宗藩条例》已经确立之后,他的旁系庶子只能限于该爵位。于是授任他为镇国将军。王贵妃去世,许久不占卜葬地时宜,翁正春因此谏言。皇帝命令宦官去选择墓地,选取吉地。宦官认为麻烦费事,翁正春发怒道:"贵妃生育了太子,以后是国母,为什么让天下俭朴待她?"启奏皇帝,答复可以。代王想废黜长子鼎渭,册立次子鼎沙,朝廷议论持续了二十多年。翁正春汇集众多意见上奏,鼎渭最终被册立。琉球中山王派遣使者朝贡,翁正春称:"中山王已归附倭寇,现在的使者多是倭国人,贡物大都是倭国的器皿,断绝与其往来比较好;要不也可以令福建的地方官约略留下一些土产,不要让他们到京都朝贡。"皇帝对此表示赞同。

万历四十年(1612),进士邹之麟分管乡试,对举人童学贤徇私,被御史马盂祯等人告发。翁正春提议废黜童学贤,贬斥邹之麟,却不涉及主考官。给事中赵兴邦、亓诗教于是弹劾翁正春徇私。翁正春请求辞官,皇帝不同意。不久,言官告发汤宾尹、韩敬在科举考场上的罪行。翁正春治韩敬不恭谨的罪名,韩敬的党羽很恼恨。亓诗教再次弹劾翁正春,翁正春上奏争辩,更加恳求辞官。皇帝虽然安慰挽留了他,他却从此不安心自己的职位。不久,改派到吏部,负责詹事府,以侍养的名义回乡。

天启元年(1621),出任礼部尚书,协助掌管詹事府的事务。言论逆拂了魏忠贤,被皇帝下旨责备。第二年,御史赵胤昌迎合上级而弹劾他,翁正春再度上奏请求辞官回乡。皇帝因为翁正春曾担任皇祖的讲官,特意加封他为太子少保,赐与敕令乘驿车驰归。当时翁正春已经年过七十,母亲百岁,他率领子孙孝敬老母,乡里人都赞美他。不久,他去世了,崇祯初年,谥号文简。

翁正春的风度峻肃,整天没有轻慢的话。疲倦了不东斜西靠,暑天不裸露身体,眼睛不四处张望。看见他的人无不肃然起敬。整个明朝,科目的官吏在廷对中称雄的有两人:即典史曹鼎,教谕翁正春。

刘应秋传

刘应秋,字士和,吉水人。万历十一年(1583)进士及第,授职为编修,晋升南京司业。

万历十八年(1590)冬天,上书评论及首辅申时行说:"陛下召见辅佐大臣面议,询问边防的事务,申时行不能坦诚地为国家谋划,专门隐瞒弊害。敌贼大举进犯,已经劫掠了洮、岷,又直逼临、巩,覆灭我军,杀我将领,我们败绩频传,而申时行依然说'劫掠番地',说'敌寇扬言要侵略了',难道洮、河以南,都是番地吗?辅佐大臣,是天子所依托的心腹。辅佐大臣先做隐瞒,还责备众位僚属什么?所以近日的敌情,有按臣奏疏而不闻督抚报告,有督抚报告而枢密大臣不入奏。士风的高下,关系到国家的气运,我认为嘉靖到现在,士风有三次变化。第一次变化是严嵩贪吞贿赂,士风变得贪婪。第二次变化是张居正专权,士风竞尚邪恶刻薄。现在,外无贪婪之名,而贪婪的大夫、行贿的将帅大都由他们的门下产生;表面上要避免专权的嫌疑,而手中却倒握锋利的斧斤。威严福佑的权柄,暗地改变了归属;爱憎的对象,就是明确昭示的取向。想国家不糜烂,不可得救呀。"话语又触及了次辅王锡爵。当时的主事蔡时鼎、南京御史章守诚也上奏评论申时行。奏章都被留在宫中。刘应秋不久被任命为中允,充任日讲官。历任右庶子、国子监祭酒。

万历二十六年(1598),有人撰写《忧危骇议》,御史赵之翰就指责大学士张位,并涉及刘应秋。所司称刘应秋不是张位的党羽,应该留用。神宗命令将他调出京城,刘应秋称病辞官回乡。起初,御史黄卷索取珠宝商徐性善的贿赂,没有全部满足,启奏借口没收了他的财资。刘应秋责备黄卷开启了天子好利的先例。有个名叫诸龙光的男子上奏揭发李如松,被罚在大暑天戴枷。刘应秋称一狂妄之人上书,何必置他于死地?当时的大臣都闲游养性,只有刘应秋喜欢讥讽评论时事,因此遭憎恨,最终被罢黜。回乡几年后去世。崇祯年间,赠封为礼部侍郎,谥号文节。

唐文献传

唐文献,字元征,华亭人。万历十四年(1586)的进士第一。授职为修撰,历任詹事。

沈一贯借"妖书"事件倾轧尚书郭正域,行事很急切。唐文献与同僚杨道实、周如砥、陶望龄去拜会沈一贯道:"郭公如果不被赦免,人们说您实际上有意要杀死他。"沈一贯拘束不敢放纵,洒酒于地如发誓一般。唐文献说:"我们也知道您没有杀他的意思,只是台省官员乘机落井下石,而您不早些了结这桩案子,用什么来向天下人谢罪?"沈一贯郑重地感谢了他们。陶望龄见朱赓不予救援,也严肃地对其晓以大义,愿意弃官与郭正域一起去死。案狱稍稍得以缓解。然而唐文献等人因此失掉政府的信任。此后很久,才任礼部右侍郎,负责翰林院的事务。

起初,唐文献出自赵用贤的门下,因为名节矜持而受赞许。同龄的给事中李沂弹劾张鲸反遭廷杖,唐文献将他扶持出宫,资助他汤药。荆州推官华钰拂逆了税监被逮捕,投入诏狱,唐文献替他周旋,得以不死。负责翰林的时候,遇上考察,执政想庇护一个人,他坚持不同意。后来他死于任上。赠封为礼部尚书,谥号文恪。

李腾芳传

李腾芳,字子实,湘潭人。万历二十年(1592),考中进士。改职庶吉士。好学习,享有才名。并封三王的圣旨下达,李腾芳去朝房投书大学士王锡爵。大意是说:"您想暂时秉承皇帝的旨意,巧妙地借助封王,转换为册立。然而恐怕封王经确定后,大典会更迟。日后待您离去后事情败坏了,追究您开始谋划的罪行,您用什么话来解释?这不单单是宗庙社稷的忧虑,也关系到您子孙的祸福。"王锡爵还没有读完,就客气地请他就座,问:"众人责备我,我怎么样才能自己明了?像你所说的,我接受指点。但是我的奏疏必定亲自撰写,怎么谈得上子孙的祸患呢?"李腾芳回答:"外廷正是因您的手书而秘密上报的,没理由了解详情,您仍然想借此自我解释。他日能让天子将您的手书昭于天下吗?"王锡爵茫然自失落下了眼泪,第二天就反对并封的诏书。

多次迁官后,升任左谕德。李腾芳与昆山顾天飚友好。顾天风占邪僻而无德行,被世人指责,遭弹劾罢官,李腾芳也上奏辞官回乡。于是当时有顾党、李党的说法。皇帝下诏追究朝臣擅自离职之罪,将李腾芳贬为太常博士。万历三十九年(1611)的京察,又因浮躁的罪名降职为江西都司理问。稍后升任行人司正,历任太常少卿,负责司业的事务。

光宗即位,他晋升为少詹事,负责南京翰林院。不久,任命为礼部右侍郎,教导庶吉士。御史王安舜弹劾李腾芳骤然升迁。李腾芳辞职,熹宗不允许,最终他以探视母亲的名义回乡。天启初年,官复原职协助管理詹事府,不久改任吏部左侍郎。遭父母之丧,加封为礼部尚书后回乡。魏忠贤厌恶李腾芳与杨涟同乡。御史王际逵便疏议李腾芳在京察中骤然升职的事,在父母的丧期升官,都不合乎法度。于是削夺了他的官职。

崇祯初年,又以尚书身份协助负责詹事府。京师戒严,谋划守御,大多称皇帝的意旨。代替何如龙负责部中事务。死于任上。赠封太子太保。

蔡毅中传

蔡毅中,字宏甫,光山人。祖父蔡凤翘,平阳同知。父亲蔡光,临洮同知。蔡毅中五岁就通晓《孝经》。父亲问:"为什么读书?"他答复:"想成为圣贤。"万历二十九年(1600),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检讨。当时矿税监虐待百姓,蔡毅中选取《祖训》、《会典》来禁戒矿税监,收集成二卷,注释后呈上。大学士沈鲤对于蔡毅中来说为乡里先贤,沈鲤与首辅沈一贯不和。而温纯任河南参政,在诸生中器重蔡毅中。至此温纯担任都御史,奏疏犯了沈一贯。沈一贯怀疑是出自蔡毅中之手,是为沈鲤争势力,心里忌恨他。于是沈一贯乘考察之便,削其官职而去。后起任麻城县丞。旋即以行人司副使身份被召见,提升为尚宝丞。又因病回乡。万历四十五年(1617),因为浮躁被削去官职。

天启初年,大量起用前朝被废除官籍的人员,他补任长芦盐运判官。升任国子监祭酒,晋升礼部右侍郎,仍然负责祭酒的事务。杨涟弹劾魏忠贤遭熹宗严加叱责,蔡毅中率自己的部属上奏争辩:

"学校,是天下公论产生的地方。我正向诸生们讲授'为君难'这本书,忽然接到杨涟弹劾魏忠贤的奏疏,合计学监师生一千多人无不拍手称快。皇上不将他的奏疏下发给九卿,却称一切朝政都要亲自裁决,视奸诈的宦官为忠良,代他们受过,全体国子监师生无不扪心忧愁叹息。我思虑三代之后,汉、隋、唐、宋的诸位君主,他们受当权宦官的祸害和处置当权宦官的办法,《通鉴》都有记载。我们朝代的。诸位圣君遭受当权宦官的祸害与处置当权宦官的办法,实录中都有记载。我都不必多说。只选取至近至亲的,如武宗处置刘瑾,神宗处置冯保这两件事例,希望皇上遵循此法。刘瑾在武宗的左右,言听计从,武宗一听到大臣们的弹劾奏章,就半夜起身,抓住后杀了他。神宗登基刚十岁,冯保在左右扶持,尽心竭力。后来稍逞威作福,台省上奏弹劾,还没听到全朝廷大臣的奏疏,神宗就不动声色地让冯保去戌守南京。

"现在魏忠贤没有冯保般的功绩,却极尽刘瑾的罪恶。二十四条罪状,没有一条不该追究。全朝的大臣们想在朝见后,跪地等待圣旨,魏忠贤却要皇上进后宫,不礼遇群臣。现在又想在皇上视学之日,群臣和太学的诸生当面叩拜陈书请求皇上,但是皇上却漫不经心。几天来,只要涉及魏忠贤的奏疏,都留在宫中没有下发,这样隐瞒遮蔽,其中的情形能猜测吗?请将杨涟的奏疏下发给九卿科道公开追究问询,即使不像刘瑾那般诛杀,却按冯保的办法惩处,则皇上恩威并举,与神宗相媲美。"

奏疏送人宫中,魏忠贤扬手大骂。蔡毅中便一再上奏请求回乡,熹宗不同意。此后,魏忠贤唆使党羽弹劾并罢免了蔡毅中。

蔡毅中很有孝心。四岁时父亲生病,他呼天请求代替受难。参加会试时,听到母亲去世,悲痛得呕吐了几升鲜血,整个服丧期禁绝酒肉,不进内室就寝。母亲刚患病,盛夏天想冰块,盂中的水突然冰冻。守丧时结庐而居,有紫芝、白鸟、千鸦聚集坟墓的奇观。他去世后,被追赠礼部尚书。

公鼐传

公鼐,字孝与,蒙阴人。曾祖父公奎跻,是湖广副使。父亲公家臣,是翰林编修。公鼐考取万历二十九年(1600)的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为编修。升任左谕德,担任东宫的讲官。晋升为左庶子,称病回乡。

光宗登基,召见并任命他为国子监祭酒。熹宗时提拔他任詹事,他上奏说:"近来听说南北的臣僚,议论先帚去世之事,迹象怪异,话语大都隐晦。担心它在里巷中讹传,成为湘山野录类的稗说,我暗暗痛心于此事。皇祖过去健在,原本没有册立爱子的心思。只因为大典很迟,因此在回头考虑册立事以后有了同时分封三王的事。《忧危螗议》以后,出现与国家根本相关连的事情。等到庞、刘的邪恶阴谋,张差的廷击案,但逆乱已到了极点。我曾经担当宫中幕僚,目睹了狂妄阴谋的酝酿,认为归向东宫的是小人,不归向东宫的是君子。全部清除清廉的朝廷大臣,暗地除去太子的羽翼。追索勾连,干扰政纪祸乱纲常。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寒心。大臣爱戴君主,保存真实不容虚伪。现在即将编纂实录,请求将光宗的事迹,另编一部。所有在一月份的明纶善政,应该大书特书;对于那些听见的不同说法及后宫委曲的奥妙之事法,也都应直笔指责、陈述,编成信史。我虽然不贤,窃思自己敢于担当此任。"奏疏呈入宫中,皇帝不同意。

天启元年(1621),公鼐因为改元才达半年,言官就有十多人遭谴责,上奏诚恳劝谏,并且规劝讽刺辅佐大臣。违背了圣旨,遭责备。不久调任礼部右侍郎,协助掌管詹事府,担任实录副总裁。公鼐好学见闻广博,磊落有器量见识。看到魏忠贤祸乱政纲,称病回乡。

起初,廷议起用李三才没有裁决,公鼐扬言说:"现在封封疆倚重的人,大都路途遥远没有到任。李三才一向以谋略见长,家临近京师,早上发出命令他晚上就可以赶到。"侍郎邹元标促使他极力陈述,因为言路执持而终止。后来御史叶有声论说公鼐与李三才为姻亲,徇私妄自举荐,于是被削职在家闲居。不久去世。崇祯初年,恢复官职赏赐抚恤,谥号文介。

罗喻义传

罗喻义,字湘中,益阳人。万历四十一年(1613)的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为检讨。请假回乡。

天启初年返回朝廷,历任谕德,负责经筵讲席。天启六年(1626),提升为南京国子祭酒。诸生想替魏忠贤建造祠堂,罗喻义惩罚了倡议者,平息了此事。魏忠贤的党羽收集东林党人的籍贯,湖广有二十多人,以罗喻义为首。

庄烈帝继位,召见并委任他为礼部右侍郎,协助负责詹事府。不久充当日讲官,教导庶吉士。

罗喻义性情严肃冷峻,闭门读书,不轻易接见一名客人。后来目睹朝廷内外多变故,将领官吏不知兵事,便积极讲授军事知识,将研究的布阵图呈献上去。庄烈帝接纳并嘉奖了他。因为当时正有战事,但是督抚大吏没有设立军府,没有钱财资助,于是他说:"武备有七项德行,丰富财资是其中之一。正式的粮饷之外,应该另外设立军府,朝廷不必预先知道。犒劳士卒、奖赏军功、收买敌人,都从此提取给养。"又极力陈述车战的好处。庄烈帝将设军府的提案下达给所司,命令罗喻义自己制造战车。罗喻义又上奏按亩加征赋税的弊害,并认为营造战车的职责在有司,不愿意遵循诏令。庄烈帝不高兴,奏疏便没有施行。

第二年九月讲授《尚书》,撰写了《布昭圣武讲义》。其中涉及当时的事情,有"左右侍从者用非其人"的话,大大触犯了执政者;结尾冻述了先朝祖宗阅兵的规章,京营的体制,希望做些革新。书稿呈交攻府,温体仁不高兴。派正字官告诉罗喻义,命令他修改。罗喻义拜访内阁,隔着门扇讥讽温体仁。温体仁恼怒,上奏说:"过去的规矩.只有经筵的规劝,多于正讲,日讲则正课多规劝少。现在罗喻义以日讲的身份却行经筵的制度,等到命令他删改,反而遭到他的侮辱,只税望皇上明察裁决。"于是庄烈帝下达给吏部评议。罗喻义上奏辩解:"讲官在正文之外从旁论及时事,也是旧制。我辗转陈述,希望有点裨益。温体仁却将其删去,我的确担心愚忠不能传递给圣上,才导致触犯辅臣。现在正稿与草稿都在,希望皇上予以浏览。"吏部倾向温体仁,议论将罗喻义革职让他闲居,庄烈帝同意了。罗喻义在当时素负声望,被温体仁倾轧,士子们的议论中都很惋惜。临行时请求皇上恩赐,请求让他乘坐驿车,庄烈帝也答复可以。他在家居住了十年后去世。

姚希孟传

姚希盂,字孟长,吴县人。出生十个月就失去了父亲,母亲文氏立志养育他。年纪稍大点,与舅舅文震孟同学,同时享有名气。考中万历四十七年(1619)的进士,改任庶吉士。座主韩纩、馆师刘一娠器重他。韩、刘两人一起执政,遇上大事大都向他咨询裁定。天启初年文震孟也高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外甥舅舅一起主持清议,声望更高。不久,他请假回乡。天启四年(1624)冬天,返回朝廷,赵南星、高攀龙等人都已离职,党祸盛行,姚希盂郁郁不得志。第二年他因母亲去世而回乡。才出京城,给事中杨所修弹劾他是缪昌期的死党,就削夺了他的官籍。魏忠贤被惩处后,他的党羽倪文焕担心被诛杀,派人拿着厚礼贿赂他请求和解,姚希孟抓住他并报告了官府。

崇祯元年(1628),出任左赞善。历任右庶子,担当日讲官。三年秋天,与谕德姚明恭主持顺天的乡试。有两名武生冒充别籍被录取,给事中王猷疏论此事,于是遭到谴责。姚希孟很受东林党人推崇,韩炉等人审定叛逆的案件,他参加了评议。那些人厌恶姚希孟,密谋先整治他。等到华允诚弹劾温体仁、闵洪学时,两人怀疑奏疏出自姚希孟之手,温体仁就借冒籍的事件制造矛盾,拟定旨意进行复试,罢黜两位武生,交给有关部门处理,追究考官的罪行,拟定停他半年的俸禄。温体仁意犹未尽,下令再做拟定。姚希孟当时已经升任詹事,就贬降两级为少詹事,负责南京翰林院。不久称病回乡,在家居住两年后去世。

许士柔传

许士柔,字仲嘉,常熟人。天启二年(1622)的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检讨。崇祯年间,历任左庶子,负责左春坊的事务。

在此之前,魏忠贤已经编辑了《三朝要典》,因《光宗实录》的记载和《要典》相矛盾,于是称叶向高等人所编撰的不真实,应该重新撰写,恣意篡改删削与《要典》相抵触的地方。崇祯改元,烧毁了《要典》,而被篡改的《光宗实录》如故。崇祯六年(1633),少詹事文震孟奏称:"先帝实录是魏党的曲笔之作,应当改正依照原来的实录。"当时温体仁当权,与王应熊等人暗中阻挠,事情便沉寂下来。许士柔愤然地说:"如此,则《要典》也不必焚毁。"于是上奏说:"先帝的实录的总记,唯独省略了世系。皇上孕育的年份,诞生的日期,没有记载。命名的大典,养育的府邸名号,没有记载。皇上的母亲出自哪个家族,封号什么,没有记载。这些都是原实录详细记载的,而篡改的实录有意删除了。原实录的修成,在皇上进入养育府邸的日子,犹且详细慎重如此。新实录的呈奉,在皇上登基之初,怎么如此粗略草率,使本朝的皇父子、母后、兄弟等大伦,都含混不明,空缺而不做考察。它怎么称得上是信史?"奏疏皇帝,庄烈帝并未省悟。

温体仁命令中书官将穆宗总记出示给许士柔看,许士柔详细做揭文与他争辩:"先帝的实录与列位先圣的条例不同。列位先圣在位时间长,登基后的事,编年的排比编纂,总记可以不做书写。先帝在位一个月,三位太后养育圣上都是在皇帝没有登基之前,不记录在总记,将记录在什么书中?穆庙大婚的礼仪,生育皇子,在嘉靖年间,所以总记没有记载,至于册立大典,编年没有不详细记载的。先帝在位仅一个月就辞世,熹庙的册立应该记载,皇上的册封唯独不应该记载吗?"温体仁发怒,准备弹劾他,被同僚阻止了。许士柔又上奏说:"各朝的实录,没有不记载世系的例子。我所以选择抉发篡改实录事,正是因它与各朝的既定例制不相吻合。孝端皇后是先帝的嫡亲母亲,原实录详细记载了她保护先帝的功绩,而修改的实录删去了,为什么?当时,太子差点儿不保,坤宁皇后调理保护,真是达到孝义、慈善的最高准则,父母养育的深厚恩情,史官轻易就用笔将它们抹杀了,这最不可理解。"奏疏呈上,庄烈帝答复知道了。

温体仁更加不高兴。遇上温体仁教唆刘孔昭弹劾祭酒倪元璐,就称许士柔的族子许重熙六撰写《五朝注略》,准备株连许士柔。许士柔赶紧将《注略》呈献上去,才得以解脱。不久,出京担任南京国子监祭酒。

温体仁离职,张至发当权,更加谋划驱逐许士柔。在此之前,高攀龙被追赠官职,许士柔拟草稿送交内阁,没有发给高攀龙家里。旧制,追赠官职的诰令,属于诰敕中书负责。崇祯初年,对各位忠臣的褒扬、抚恤,翰林中能够行文的人有时行使了此事,而中书认为这是侵犯了官职权限。崇祯三年(1630),禁止诰令中使用骈体、华丽的语句。到此高攀龙的家人请求追赠,离许士柔草拟诰令已有几年,主事的人仍然将许士柔先前的撰文呈入。中书黄应恩告诉张至发,法令的语言违反了禁令,至发很高兴,弹劾许士柔,将他降了两级官阶调用。司业周凤翔上奏争辩说:"词林的旧制,内阁大臣份内是撰写文字,或者亲自详细审定,或者进行篡改,没有亲自纠劾的。诰书敕令用御印,每年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十年之后加盖御印呈献,并追求现在的制度的。赠封诰令专归中书负责,是崇祯三年才开始强调,没有谁追究崇祯元年的史官,将他们责骂为越俎代庖的人。"没有答复。许士柔不久补任尚宝司丞,升任少卿,直至去世。他的儿子到朝门申辩冤枉之事,于是才给士柔恢复原来官职,追赠詹事兼侍读学士。

顾锡畴传

顾锡畴,字九畴,昆山人。十三岁的时候,以诸生身份参加南京的考试,魏国公将女儿许配给他。考取万历四十七年(1619)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为检讨。

天启四年(1624),魏忠贤的势力嚣张,顾锡畴与给事中董承业负责福建的考试,科举的示范文章大加讥讽。魏忠贤的党羽指责他们是东林党人,两人被一起降职。最后,被削夺官籍。

崇祯初年,又召见他;官复原职。升任国子监祭酒。奏请恢复积分法,礼官阻挠不让施行。顾锡畴又申诉此事,并请求选择监生担任州县长官。此后,奏请订正陪祭祀者的位次,担当国子博士的进士能参与考核、录用。皇帝都同意了。探亲回乡,请求在家乡度过一生。母亲的丧期满后,起用为少詹事,晋升詹事,加封礼部左侍郎,负责部中事务。皇帝曾经召见他面商国事,询问理财用人的问题。顾锡畴告退后,陈述了用人方面的五点失误,称:"考察选官没有法度,文网太严峻。议论太多,太拘泥于资格,对人没有鼓动作用。请使先用人的地方一一清正源流。精心鉴别,依照才能任用,这是好处一。赦免小过失而不完全废弃,这是好处二。减少议论而专门责其成事之效这是好处三。选择奇异的人材而不拘泥于平常的规章,这是好处四。积极奖励而宽缓督察、责备,这是好处五。"最后极力陈述耗靡钱财的弊端,仍然归其根源在于用人。皇帝对他的奏疏称好。杨嗣昌奏疏请求招抚流寇,其中有"乐天者保天下"和"善战者服上刑"的话。顾锡畴争辩,称这是诸侯间交战的事情,引用不合伦理,与杨嗣昌相违逆。杨嗣昌主持政务,诸位言官都攻击他,杨嗣昌很怀疑顾锡畴。遇上驸马都尉王曷犯罪,顾锡畴准备从轻发落,杨嗣昌诬陷他,便削夺了他的官籍。崇祯十五年(1642),朝廷大臣交相举荐,皇帝召他回朝。御史曹溶、给事中黄云师又称不应该任用他。皇帝不听,任命他为南京礼部左侍郎。

福王立位,他晋升为本部尚书。当时尊奉福恭王为恭皇帝,准备.商议庙祀,顾锡畴奏请另外设立专门的庙宇。不久,请求增补建文帝的庙祀谥号、景皇帝的庙号和建文朝忠臣的赠封与谥号,皇帝都依从了他。东平伯刘泽清称:"宋高宗在南京即位,立刻在靖康二年(1126)五月确立建炎纪元,遵从民众的愿望。我请求从今年五月改为弘光纪元。"顾锡畴明确地说诏令已经颁布,不能追悔更改,才作罢。当时确定大行皇帝的庙号为思宗,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