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在中国古代小说中，就流行之广、影响之大而论，无疑应首推《三国演义》。几百年来，它的许多人物和故事，已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在改革大潮风起云涌的今天，它又一次显示出了神奇的力量，一场新的"《三国》热"，正在我们的生活中悄然兴起。那么，《三国演义》何以有如此巨大的魅力?

首先是因为《三国演义》本身具有巨大的艺术魅力。《三国演义》是一部以三国时期的政治、军事斗争为描写对象的小说，其中有许多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战争描写，尤其是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夷陵之战这类大规模的会战，场面宏伟，波澜壮阔，一个个英雄人物的音容笑貌，一幕幕风云变幻的战争场面，都被作者以饱蘸激情的如椽巨笔点染描绘出来，犹如一部洋溢着浓郁的英雄主义的战争史诗，震撼着人们的心灵，既给人以美的享受，又给人以深刻的智慧和启迪。

其次，《三国演义》还塑造了一系列不朽的艺术形象。如曹操的奸诈、刘备的仁厚、诸葛亮的智慧、关羽的忠义、张飞的勇猛、黄忠的老当益壮、赵云的赤胆忠心，等等，都在中国民众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甚至成了某种道德品质的代名词。这些人物和他们的故事，既有历史人物的印迹，又有丰厚的思想内涵，如诸葛亮就凝聚着中国人的人生态度、人格精神和道德理想。从这些人物身上，可以感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巨大力量。

此外，《三国演义》既是一部三国时代社会政治的百科全书，又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智慧的结晶，对它，人们不仅可以从文学的角度去欣赏，从中获得艺术美的享受；同时，《三国演义》还有很高的应用价值，人们也可以从军事学、政治学、人才学、文化心理、外交策略、民族关系、伦理道德、人际关系、领导方法和领导艺术等方面汲取知识，获得借鉴。

正是因为《三国演义》具有如此巨大的艺术魅力、丰厚的思想内涵和深广的文化价值，所以自它诞生之日起，就深受中国社会各阶层读者的普遍喜爱。在"《三国》热"不断升温的今天，中华大地产生了越来越多的《三国演义》爱好者、《三国演义》迷，我们的这本小书，正是献给这些朋友的一份小礼品。

《三国演义》值得一谈的话题很多，按丛书体例的要求，我们在这本书中着重谈了以下几个问题：

"人物篇"主要漫谈《三国演义》中的人物形象。毛纶、毛宗岗父子在《读三国志法》中说："古史甚多，而人独贪看《三国志》者，以古今人才之聚未有盛于三国者也。"的确，翻开《三国演义》，给人的感受就是"入邓林而选名材，游玄圃而见积玉，收不胜收，接不暇接"。作为历史演义小说，《三国演义》中人物的特点是既有历史上同名人物的印迹，又有民间艺人及小说作者的虚构和创造；因此，本篇的主要任务是弄清小说人物与历史同名人物的联系和区别，并对人物的意蕴及其意义加以阐释。

"意蕴篇"的中心是《三国演义》反映的历史事实和艺术虚构的关系问题，即虚实问题。《三国演义》是一部"世代累积型"的历史演义小说，从陈寿的史书《三国志》到罗贯中的小说《三国志通俗演义》，再到毛氏父子修订的《三国志演义》，其间经历了一千多年的演变，许多人物的面貌和事件的原委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这就使《三国演义》的虚实问题变得＋分复杂、突出。而从古至今，人们对《三国演义》关注最多、争论最多的也正是这一点。可以说，对虚实问题的理解直接关系到了对这部小说的评价。本篇大体上仍以人物为中心，尤其是以"三绝"中的关羽、诸葛亮、曹操为中心，对虚实问题作一探讨、梳理。随着史料的梳理，我们将看到，关羽手中的长矛如何换成了大刀，华雄、文丑、五关六将、蔡阳的人头是如何一颗颗凑到了关羽的刀下，关羽无条件降曹如何变成了土山约三事，关羽曾打过吕布部下妻子的主意又是如何变成不近女色的伟男子，关羽败走麦城时曾诈降东吴、使金蝉脱壳之计，如何变成了大义凛然的拒降；总之，一个历史中本来不怎么突出的武将关羽，如何变成了神勇无匹、义贯千秋的关圣大帝。同样，我们可以看到，历史上谨慎持重、长于治国、短于用兵的大政治家诸葛亮，又是如何变成了用兵神鬼莫测、天下无敌的诸葛军师：也可以看到历史上具有雄才大略的曹操是如何被～步步丑化，最终变成十恶不赦的奸贼。通过这些艺术形象形成过程的探索，可以更清楚地理篇作者的艺术匠心。

"艺术篇"主要从艺术的角度，剖析作品艺术构思和艺术描绘的魅力所在。《三国滨义》长于写战争，堪称"全景式军事文学"，与其他战争题材小说不同之处在于，《三国演义》更善于在战争中写人。作者在人物塑造方面，以大笔勾勒见长，善于抓住人物性格的主要特点，将人物放在特殊的环境中，运用对比、夸张、烘托等艺术手法来描绘，因此，小说中的人物大多性格鲜明、栩栩如生。同时，作者也注意到了人物陛格的复杂陛特点，常通过生动具体的细节描写和一些将人物内心世界外化的心理描写来展示人物性格的多层次性。此外，宏伟而严谨的结构、雅俗共赏的语言、灵活多变的叙事手法等，也颇具特色。对《三国演义》的艺术特色，毛氏父子在《读三国志法》以及小说的评点中也作了一些总结，其中关于人物论、情节结构论以及叙事技巧的说法，有一定的理论特色。我们也将在这一部分加以介绍。

"篇外篇"谈及有关作者以及小说影响和传播的情况。如果说，《三国演义》就艺术水平而言，与《红楼梦》、《水浒传》相比还有所不及的话，那么就对中国人的精神、社会生活影响的广度和深度而言，则没有哪部}怍品能与它相比。在这一部分我们将谈到，在后来的小说、戏曲及其他民间艺术中，《三国演义》故事有何种变化?以及《三国演义》在日本、朝鲜、泰国、越南和欧美的流传情况等等，由此也可以看到《三国演义》的魅力。

《三国演义》的故事丰富多彩，"三国"文化的内涵博大精深，以我们的学识，很难在各方面：表述得都可人之意，读者朋友们翻过这本书，如果能对《三国演义》更多了几分了解、几分喜爱，那将是我们莫大的欣慰。

这本小书的读者对象是对《三国演义》感兴趣且有一定了解的非专业研究人员，因此，我们在对原始材料进行勾勒、梳理的同时，也参考利用了一些学术界前辈、朋友的成果，力图把最新的研究状况介绍给大家在此，对直接、问接帮助过我们的师友们表示由衷的感谢。

本书引用原文，为《全图绣像三国演义》，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1年4月版。特此说明。

作者

1999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