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讲中国现代文学之父
鲁 迅
鲁迅(18811936年)，原名周树人，号豫才，浙江绍兴人。他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便学习到丰富的传统文化知识；同时他还经常生活在农村的外婆家，从而接触到广大的农民和乡村生活。祖父入狱、父亲患病后，周家家道中落，所以少年鲁迅经常出入于当铺和药店，在被侮蔑、受歧视的环境里，深深地领略了世态炎凉、人间冷暖。青年时代的鲁迅留学日本，在那里，他接受了西方启蒙和自由的思想，由坚信科技救国转到了文学救国的道路上，从此成为中国新文学运动的主将，现代文坛的领袖。
鲁迅的作品思想深刻犀利，战斗性极强，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刺入民族的病根和统治者肮脏的心脏。作为现代文学之父，他首先卓越而不间断地创造了中国现代文学多种崭新的样式，并一一使其臻于成熟；其次，他为中国现代文学奠定了现实的战斗精神和现代反抗意识的优秀传统。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贡献。
1918年5月，鲁迅在《新青年》上发表短篇小说《狂人日记》，这篇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将彻底的反封建精神与崭新完美的艺术形式很好地结合起来，是中国现代小说的开山之作，宣告了一个崭新的文学世纪的开始。鲁迅的小说具有最清醒的现实主义精神。小说集《呐喊》收入1918-1922年间所写的14篇作品，保留着"五四"前后奋起呼喊的时代特色。小说集《彷徨》收入1924-1925年间的共11篇作品，虽然反映了鲁迅在20年代中期的思想苦闷，但也表现了他不断探索真理、寻找出路的可贵精神。其中的名篇《祝福》、(G1乙己》、《药》等都已被收入高中课本。中篇小说《阿Q正传》中的"精神胜利法"戳中了国民性的痛处，不仅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杰出的作品之一，也是世界公认的名作。鲁迅先生学习西方小说结构经济、灵便、多样的优点，打破中国传统章回小说的单一形式，创造了中国现代小说的新形态；同时他也是塑造典型人物形象的文学大家，为中国现代文学的艺术殿堂塑造了第一批不朽的典型形象，如阿Q、闺土、祥林嫂、吕纬甫、子君、孔乙己、四铭等。
杂文在鲁迅的文学生涯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鲁迅的杂文都是编年出版的，计有《热风》、《坟》、《华盖集》、《二心集》、《南腔北调集》、《伪自由书》、《准风月谈》、《花边文学：》、《且介亭杂文》等7集之多。这些杂文是鲁迅对可用于现代中国的一切文章形式的创造性综合，也是他一生文学成就的综合显示。他的杂文针砭时弊，涉及面极厂一，几乎涵盖了现代中国人生活的各方面，从现实人生切近问题出发展开思想，全面而深刻地展示了各色人等的文化心理、行为准则、价值取向，语言尖锐犀利，自由无拘，成为一部活的现代中国人的"人史"，也特别表现出鲁迅作为"民族魂"的社会良知和道德勇气。高中语文课本还收入了他的《纪念刘和珍君》、《灯下漫笔》、《拿来主义》和《呐喊自序》等多篇名作。
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一解 题《语丝》57期上语堂先生曾经讲起"费厄泼赖"(fair-p1ay)．以为此种精神在中国最不易得，我们只好努力鼓励；又谓不"打落水狗"，即足以补充"费厄泼赖"的意义。我不懂英文，因此也不明这字的函义究竟怎样，如果不"打落水狗"也即这种精神之一体，则我却很想有所议论。但题目上不直书"打落水狗"者，乃为回避触目起见，即并不一定要在头上强装"义角"之意。总而言之，不过说是"落水狗"未始不可打，或者简直应该打而已。
二论"落水狗"有三种，大都在可打之列
今之论者，常将"打死老虎"与"打落水狗"相提并论，以为都近于卑怯。我以为"打死老虎"者，装怯作勇，颇含滑稽，虽然不免有卑怯之嫌，却怯得今人可爱。至于"打落水狗"，则并不如此简单，当看狗之怎样，以及如何落水而定。考落水原因，大概可有三种：(1)狗自己失足落水者，(2)别人打落者，(3)亲自打落者。倘遇前二种，便即附和去打，自然过于无聊，或者竞近于卑怯；但若与狗奋战，亲手打其落水，则虽用竹竿又在水中从而痛打之，似乎也非已甚，不得与前二者同论。
听说刚勇的拳师，决不再打那已经倒地的敌手，这实足使我们奉为楷模。但我以为尚须附加一事，即敌手也须是刚勇的斗士，一败之后，或自愧自悔而不再来，或尚须堂皇地来相报复，那当然都无不可。而于狗，却不能引此为例，与对等的敌手齐观，因为无论它怎样狂嗥，其实并不解什么"道义"；况且狗是能浮水的，一定仍要爬到岸上，倘不注意，它先就耸身一摇，将水点洒得人们一身一脸，于是夹着尾巴逃走了。但后来性情还是如此。老实人将它的落水认作受洗，以为必已忏悔，不再出而咬人，实在是大错而特错的事。
总之，倘是咬人之狗，我觉得都在可打之列，无论它在岸上或在水中。
1925年，在付出血的代价后，延续一年之久的"女师大风潮"斗争取得了初上步胜利。但林语堂、陈西滢等资产阶级改良派，竟在《语丝》杂志这反封建的重要阵地上鼓吹"费厄泼赖"，认为北洋政府的段祺瑞、章士钊等人已成了"落水狗"，再穷追猛打有失身份，应终止对他们的斗争。鲁迅先生以敏锐的洞察力，清醒地认识到这些论调的严重危害，于是在1925年12月29 H写下了《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这篇著名的战斗檄文。通过对历史的和现实的阶级斗争经验教训的总结，批判了资产阶级改良主义和封建主义的中庸之道，明确地提出了革命人民在对敌斗争中应该采取的原则、策略、方法，号召人们发扬"痛打落水狗"的精神，将革命进行到底。
这篇杂文紧紧抓住"痛打落水狗"这一中心论点，层层深入，反复论证。第一节交代论战缘由；第二节抓住要害分析落水狗的本性；第三节揭露"AJ1狗的丑恶，进而说明尤其需要痛打；第四节用历史事实论证不打落水狗的危害；第五节揭露现实中的塌台人物并未真的落水；第六节点明全文题目；第七节提出对敌斗争的原则与方法；第八节总结全篇。全文结构严谨，逻辑性强，使中心论点十分鲜明突出。
选文部分是文章的第一节和第二节，已经能明显表现出鲁迅先生的杂文风格。第一节寥寥数语便树起了要批判的靶子，亮出了自己的鲜明立场；第二节则分别从"落水原因"和狗的本性进行分析，论证了"无论它在岸上或在水中"，只要是咬人之狗，都在可打之列的道理。这是一篇匕首投枪似的文章，所以逻辑严密，语言犀利，议论和形象结合紧密，既有像"它先就耸身一摇，将水点洒得人们一身一脸，于是夹着尾巴逃走了"这样的形象描绘，更有"老实人将它的落水认作受洗，以为必已忏悔，不再出而咬人，实在是大错而特错的事"这样的深刻议论。鲁迅善于细致地摆开事实，通过反复的议论而后提炼成具体的形象，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和教育。
鲁迅的望子成龙
1929年9月，许广平生下一个男孩。鲁迅夫妇意外之中得到这一安慰，故取大海的儿子之意，给孩子取名叫海婴。
一次，鲁迅告诉来访的朋友说："这小孩淘气，有时弄得我头昏，他竞问我：'爸爸可不可以吃的?'我答：'要吃也可以，自然是不吃的好。"'友人听了发笑，说孩子正在幻想旺盛时期，而本性又是带神经质的，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笑话，鲁迅点头称是。后来，他作了一首《答客俏》的诗，写出了他对孩子的一片爱怜之情："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楚人称虎为於菟(wt3to)。鲁迅爱怜其子，意在期望他成为虎虎有生气的国家人才。不料海婴刚满7岁，鲁迅便离开了人间。鲁迅在去世前特意嘱咐家人："孩子长大，倘无才能，可寻点小事情过活，万不可去做空头文学家或美学家。"
1．"费厄泼赖"原指什么?
提示："费厄泼赖"是英文fair p1ay的中文音译，原是体育比赛和其他竞技所用的术语，意思是光明正大的比赛，胜利者对失败者要宽大，不要穷追猛打。英国资产阶级曾鼓吹把这种精神运用于政治斗争和社会生活，借以掩盖自己的丑恶和麻痹人民的斗志。
2．比较选文和高中课本所选的《拿来主义》、《记念刘和珍君》等杂文，试论鲁迅杂文的特点。
提示：可多方面结合具体文章讨论：如现实的战斗精神和现代反抗意识；针砭时弊，思想尖锐犀利，几乎涵盖了现代中国人生活的各方面；从现实人生切近问题出发展开思想，全面而深刻地展示了各色人等的文化心理、行为准则、价值取向；形式自由无拘，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语言风格等。
第70讲散文大家
周作人
周作人(1885～1967年)，浙江绍兴人，笔名有岂明、知堂等。他是著名文学家、思想家鲁迅的亲弟弟，仅比鲁迅小3岁多。他们同样生长在一个败落的士大夫之家，同样经历了从"小康之家而坠入困顿"的转折点，同样避难于舅父家，但却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鲁迅因在避难时感受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见世人的真面目"，于是决心"走异路，逃异地，去寻求别样的生活"，从此走上了一个反抗的道路；而周作人则"因为年纪不够，不曾觉着什么"，再加上性情平和，善于调节心理平衡，甚至感觉颇为愉快。这就使得两个兄弟日后终于分道扬镳，一个成了激烈的民主斗士，一个却成了不问世事的隐士。
周作人早年曾跟随鲁迅留学日本，并和鲁迅合译《域外小说集》。1917年，周作人应北大校长蔡元培之邀，到北大任教授。在北大，周作人一度成为"五四"新文学运动的积极参与者，先后在《新青年》、《每周评论》上发表了≈八的文学》、《平民文学》、《思想革命》3篇文章，回答了打倒旧文学之后我们应该建设什么样的新文学的问题，在人道主义和个性解放的思想基础上提倡"人的文学"，"平民的文学"，将文学革命和思想革命结合起来。文章一出立即轰动文坛，影响了一代作家的文学创作，成为"五四"文学革命与思想革命的重要理论成就。然而大革命失败后，在白色恐怖的年代里，为了"苟全性命于乱世"，周作人逐渐收敛了他的自由主义战士的锋芒，躲进"苦雨斋"，成了闭门读书的隐士。日本人占领北平后，又一度为日本人效力，成了为人所不齿的文化汉奸。
周作人是我国现代著名的散文大家，我国现代散文的主要开拓者之一。从1923年到1949年，周作人出版的散文、杂文、评论集有二十多种，另有五四时期集外散文百余篇，解放后未结集的小品文近千篇，如此丰富的创作量，在现代散文作家中十分稀有。他的主要著作有散文集《自己的园地》、《雨天的书》、《泽泻集》、《谈龙集》、《谈虎集》、《永日集》、《看云集》、"夜读抄》、《苦茶随笔》、《风雨谈》等。
周作人的散文创作大体上可分为两种风格，一种是杂文，都创作于1927年以前，多收入《谈虎集》中，内容触及现实、针砭时政，在平淡的叙述中，隐藏着强烈的社会批判的意识，代表作除了上段中所提及的《人的文学》等3篇以外，还有《祖先崇拜》批判了主张崇拜祖先的封建伦理道德，提出了"祖先为子孙而生存，并非子孙为祖先而生存"的新观点；《奴'才礼赞》抨击了在外国侵略势力羽翼F生长的奴才思想；《风纪之柔脆》、《新中国的女子》、《上F身》等文章则抨击封建纲常名教，主张妇女解放......周作人影响更大、艺术成就更高的还是那些以"平和冲淡"见称于世的"美文"小品。周作人的美文小品的特点大体有三点，一是取材广泛，不拘一格，古今中外，花鸟虫鱼，无不入文，"故乡的野菜"、"北京的茶食"、"喝茶"、"谈喝酒"，甚至连"苍蝇"都成为他的美文的题目，显示了他广博的学识和自由随意的创作态度；二是恬淡从容，真率亲切，如代表作《乌篷船》以致友人书的形式，介绍故乡的风物，态度亲切自然，如一个过于热1心的导游，又似一个相交多年的老友，信笔所至，洋溢着乡情和野趣，不经意间将读者带入一个恬淡平和的意境中去。三是亦庄亦谐，融趣味性和知识性于一体，从而使他的散文在恬淡之外，又有相当浓郁的"幽默味"，让人可以感受到作者的智慧与机巧。
乌篷船
你如坐船出去，可是不能像坐电车的那样性急，立刻盼望走到。倘若出城，走三四十里路(我们那里的里程是很短，一里才及英里三分之一)，来回总要预备一天。你坐在船上，应该是游山的态度，看看四周物色，随处可见的山，岸旁的乌柏，河边的红寥和白殇，渔舍，各式各样的桥，困倦的时候睡在舱中拿出随笔来看，或者冲一碗清茶喝喝。偏门外的鉴湖一带，贺家池，壶觞左近，我都是喜欢的，或者往娄公埠骑驴去游兰亭(但我劝你还是步行，骑驴或者于你不很相宜)，到得暮色苍然的时候进城上都挂着薛荔的东门来，倒是颇有趣味的事。倘若路上不平静，你往杭州去时可于下午开船，黄昏时候的景色正最好看，只可惜这一带地方的名字我都忘记了。夜问睡在舱中，听水声橹声，来往船只的招呼声，以及乡间的犬吠鸡鸣，也都很有意思。雇一只船到乡下去看庙戏，可以了解中国旧戏的真趣味，而且在船上行动自如，要看就看，要睡就睡，要喝酒就喝酒，我觉得也可以算是理想的行乐法。只可惜讲维新以来这些演剧与迎会都已禁止，中产阶级的低能人别在"布业会馆"等处建起"海式"的戏场来，请大家买票看上海的猫儿戏。这些地方你千万不要去。--你到我那故乡，恐怕，没有一个人认得，我又因为在教书不能陪你去玩，坐夜船，谈闲天，实在抱歉而且惆怅。川岛君夫妇现在俘山下，本来可以给你绍介，但是你到那里的时候他们恐怕已经离开故乡了。初寒，善自珍重，不尽。
《乌篷船》是周作人散文的代表作匀之一，它是周作人总题目为嗜雨斋尺牍"中的第九篇，创作于1926年。当时周作人虽然生活在大革命前夕的动荡年代，内心深处却想往着雨天，喝口清茶，同友人谈闲话，以为那是"颇愉快的事"。《乌篷船》表面上是书信的形式，但实际上只是作者寂寞的灵魂的内心独白。作者把自己的两个侧面外化为收信人"子荣"与写信人"岂明"，收信人"子荣"正是现实生活中已经被现代文明改造了的"自我"，而写信人"岂明"就是在内心深处更真实、更本色的"自我"。文章以致友人的书的形式，介绍故乡的风物，态度亲切随便，粗看似乎平凡散漫，其实却在不知不觉中洋溢着乡情和野趣，信笔所至，透露出深厚真挚的故土之恋。这正是周作人散文的最大特色。
文章中(尤其是选文部分)，作者仿佛一位热心得过分的导游，津津乐道地向"子荣"讲故乡的"船"，讲了白篷船，又讲乌篷船，讲了大船，再讲小船......慢慢地读下去，我们就会像进入角色一样进入一种境界，一种寂寥的、倦怠的，几分悲凉又几分清幽的历史文化氛围扑面而来，读者会听到一种原始的自然的呼唤，心中感到自由、松弛，进入一种"要看就看，要睡就睡，要喝酒就喝滑的散漫、舒适、自由而又恬静、优雅的意境中去，而这正是作者所真心向往的境界。
从"手足情深"到"兄弟失和"
鲁迅与周作人曾经是文坛上一对齐名的亲兄弟，他们曾经一起在日本留学，一起提倡文艺运动，合作翻译外国名著，又同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骨干力量。鲁迅对这个聪明有才华的弟弟最是疼爱，为了让周作人有更多的读书、写作的时间，鲁迅将一切消耗精力和时间的杂事均揽到自己身上来，尤其是周作人与日本女子羽太信子结婚后，鲁迅提前回国工作，把每月的薪水匀出一部分寄给周作人，周作人一家由绍兴迁居北京时，鲁迅几经奔走，为他们找房子，并不惜向银行借高利贷凑足4000元巨款买下八道湾罗宅大院......而周作人从小也对这个大哥十分敬仰、信任和依赖，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追随着兄长。
然而1923年7月，周作人突然割断30年来的手足之情，宣告与鲁迅决裂。这一令人不胜惋惜的兄弟失和事件是怎样发生的呢?研究者大多认为这是周作人的妻子羽太信子一手导演的，她不满鲁迅经常批评她挥霍浪费、不善持家理财，于是污蔑"鲁迅对她有不敬之处"，而一贯息事宁人、逆来顺受、对妻子惟命是从的周作人也只好牺牲与长兄的情谊，换取家庭的安静。
周作人的《乌篷船》的叙述角度和叙述语言风格有何特点?
提示：周作人的《乌篷船)》本是一篇为读者介绍自己的家乡风物的散文，作者却没有直接去写，而是选择了书信的格式，用"岂明"向要到作者故乡一游的"子荣"介绍自己的家乡这一独特的叙述角度来写，语言风格也平易可亲，质朴自然，使读者仿佛面对着一个和蔼的导游，一个交往多年的老朋友，令人可信、可亲，因而很自然地被文章吸引，进入到作者所构建的意境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