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页
显示左侧边栏
三个女人的梦

三个女人的梦

中秋节傍晚,司徒倩倩急急忙忙回到家里,将买来的月饼放在桌上,就奔进了厨房,忙着炒菜、炖肉、煎鱼。因为晚上有两个大学时的女同学到家里聚会。其实,她是生怕中秋节夜晚,明月当空、洁白醉人时,自己一人守着空房,寂寞无聊,难以忍受。于是便打电话叫她们俩,来家里吃饭,热闹热闹。当然啦,这两个女人,也和自己一样,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等饭菜做得了,人也到齐了。鲁静今天打扮得分外漂亮,无领淡蓝色衣服配上美丽的花边,大褶长裙子,腰上束了条飘带。式样新颖,合身得体,洒脱典雅。烫着短发,脖子上戴着一条红宝石项链。梦玉穿着一件大开领真丝掐腰衬衫和牛仔裤,下着。白色皮便鞋。这身穿着,将她秀美的身段完全展现出来。黝黑的瀑布般的长发披在肩上,站在那儿亭亭玉立。司徒倩倩见到她俩,忙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扔到一旁:"瞧你们俩打扮得这么漂亮,我也去换件时髦衣服。"说着便上里屋,从组合柜里取出一件毛料长袖连衣裙,胸前绣着两朵莲花,金光闪闪,穿在身上袅袅娜娜四壁生辉。

三个女人互相看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咱们这是互相比美呐!"三个女人抱在一起,在屋子里打转转。

"吃饭,吃饭,一会儿菜都凉了。"

"我带了两瓶五粮液,先喝一点吧"鲁静从提兜里拿出两瓶酒。

"我带了三只红烧鸽子,大家尝尝鲜!"梦玉从塑料袋里捧出三只烧鸽子。

司徒倩倩斟完酒,便说道:"咱们吃吧!"

几口酒下肚,屋子突然安静下来,她们三人,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鲁静是今年离异的,那是个短命的三年婚姻。她原来的丈夫是个青年作家,婚后生活很美满。两年后,她经常发现丈夫很晚才回家。问他上去了,他总是说单位发的票,去看节目了。有一回,她丈夫地出差开笔会,说是十天回来。可是一星期后,她却在马路上遇到另一位作家,他也是去开那个笔会的。她奇怪地问他,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可是这位作家听了后,却奇怪地反问道,笔会三天前就结束啦,难道你爱人没回家?她极为尴尬地支吾着,扭头便回家去了。到了家里仍没有丈夫的影子,她极为纳闷。心里琢磨着,难道出了什么事了?是生病了吗?她正想给丈夫的单位打电话。砰的声,门开了,丈夫站在门口。手上拎着行李,神采奕奕的。她问他为什么晚回来三天?他听了先是愣了一下,后来便回答说,开完笔会,顺便去采访一个人,所以回来晚了。她听了很不高兴,追问道,到底这个笔会开几天,是十天?还是一礼拜?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走时自己记错了,以为是开十天,其实是一礼拜。这事总算被他搪塞过去了。可是,也算他倒霉,第二天下午,那位她在马路上遇到的作家来找他。二一进门,便问道,嘿你这小子,回北京后上哪儿去了?也不回家,让妻子着急。天!他在撒谎她极为气愤,为了核实事实,她便问那位作家,你怎么知道他三天前就回北京了?那位作家笑着说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和他是坐一列火车回来的,而且同在一个软卧车厢。他听了后,脸色煞白。她呢?脸憋得通红,冲丈夫骂道:"你这个骗子!"那位作家不知道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便匆匆地走了。等那位作家离去后,他便对她解释道:"那三天,我是在单位赶一篇稿子。"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编故事了,鬼才信呢?你一定要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否则,你就是和哪个女的在一起鬼混了三天。"没有.是在写一篇稿子!"他辩解着。她抓起了他的手,说道:"那好吧,我们上你单位去调查!"他哀求道:"别,别这样!"她转过身,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当天,她便回娘家去住了。过了两个月,他来找她。他再三强调说,他没跟别的女人乱搞,请她相信,让她回家去住,她执意不回家。第二天,他故意请了单位的一个同事作证人,说那三天,他确实是在单位赶一篇稿子。这样,她便回家去住了。家里乱得一塌糊涂,脏衣服到处都是。于是她便开始收拾屋子,准备洗丈夫的脏衣服。她发现丈夫的衣服兜里装了一封没发出去的信,信封上的名字像是个女人,她便私自撕开来看。这封信,不看不要紧,一看,简直气炸了肚皮。信的内容是--

亲爱的:

我们相爱两年了,这两年你给了我无限的柔情与幸福。你弥补了我在我爱人那儿得不到的东西。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我的心,有时是甜蜜的,有时是苦涩的。深夜,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呆呆的,月亮笑我有痴情。我发现,我既在爱着你,但又在想着妻子。我该怎么办呢?

亲爱的,让我们结束我们的爱情吧,我毕竟是一个有妇之夫,我不能同时爱着两个女人。原谅我!我是爱你的,那棵丁香树为我作证。

吻你--这是最后的吻!

永远记住你的辛兵

鲁静的手在哆嗦,那封信也随着有节奏地在颤动。这种打击她哪受得了啊!记得在大学上学时,有多少男同学关心她,追求她,她是他们眼里高贵的公主。而现在,她却被丈夫欺骗了,耍弄了。她觉得自己跌价了,自尊心受到了极度的打击,她受不了啦!她浑身在发颤,她要窒息了。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嘴里骂着:"流氓!流氓!"倏地,她站了起来,她要到丈夫单位去找他的领导,告他一状。她一见到丈夫单位的领导,便憋不住地大哭起来,随后递过去那封信。领导看完信后,安慰她道:"辛兵是做得不对,我们会批评他的。但从信中的内容来看,他是在痛改前非,准备洗手不干了。你就原谅他吧!回家好好过日子......"

鲁静哪是个受委屈的人呐,回到家里就吵着跟丈夫离婚。丈夫一再请她原谅,但都无济于事。

记得当时,有一家杂志刊登了一篇辛兵的小说,并且还附登了一篇评论,大大夸奖了一番。鲁静见到了那家杂志的主编,便讽刺地说道:"哎,你们怎么刊登大流氓辛兵的作品啊?而且还那么夸奖了一番,我看没必要。这个人,人与文不一致,不值得表彰。"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终于传到了辛兵的耳朵里。辛兵气坏了,立刻同意离婚。这短命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唉!怎么都不说话了,只顾吃啦!"司徒倩倩站起身来为她们俩夹菜。

梦玉在啃着自己带来的鸽子肉.默默地吃着,动作极慢,像在嚼一支白蜡。她原来的丈夫是一位海军军官,一表人材,风流倜傥。婚后恩恩爱爱,依依恋恋。只是他经常飘在海上一去就是一年半载。家里留了个婆婆和她一起过日子。开始两人还和谐,日子一长,就不免磕磕碰碰的,惹得她心里烦躁。一烦躁就出去玩,不是舞厅,就是咖啡厅,要不就是公园。不久,就认识了一个小伙子,未婚,父母是离休老干部,家里有保姆,什么事都用不着他操心,所以他有充分的时间陪梦玉玩。有时还上梦玉家聊聊天,一聊就是一两个钟头。梦玉的婆婆看不惯,经常冲他俩翻白眼,他俩也不在意。

有一天,梦玉的婆婆冲小伙子说:"你别老来找梦玉玩了,人家梦玉是有丈夫的人。"梦玉听了非常生气,冲婆婆说道:"哪挨哪啊,有丈夫的女人就不能跟别的男人聊天?"然后又冲小伙子说道:"别见外,我婆婆她是老脑筋,跟我们的观点不一样。"

小伙子也不在意,大大咧咧的,仍然经常来找梦玉聊天,天南海北,什么都聊。有时梦玉边织毛活,边听他讲笑话,笑得都流出来了;有时梦玉叫他帮自己缠毛线,边缠边聊天,两人嘻嘻哈哈,一会儿就缠完了。

在一个烈日当头的星期天,梦玉和小伙子一块儿到香山玩。梦玉不知是中暑了,还是吃了什么坏冷饮,又吐又晕。小伙子只好搀着她回来。到了家里,梦玉的婆婆见了不仅不来帮忙,还撇着嘴嘀咕了一句什么,就进自己屋里去了。小伙子只好将梦玉半搀半抱地弄到床上。

不久,梦玉的丈夫回家了,婆婆便生气地对儿子说:"你的媳妇对你不忠,与一个小伙子相好。我还亲眼看见那个小伙子搀着她回家,而且好像他把梦玉弄到床上后,还亲她......""什么?您看清楚没有?别好像好像的。"

"是,我看清楚了。你应该管一管她。"梦玉的丈夫脸上绷着青筋:"怎么管?""揍她啊!"

"砰!"梦玉的丈夫将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东西喀喀响。

梦玉的婆婆阴笑着走开了。

梦玉的丈夫虽然相貌端庄,人品出众,但却是个火爆脾气。等梦玉回家以后,他便直直地问道:"我经常不在家,你觉得寂寞?"

"有点儿!""那你就去找野汉子玩?"

"你胡说什么啊,简直神经病。"

"你要不想跟我过就拉倒,别让我戴绿帽子!"

"谁让你戴绿帽子啦!你要不想跟我过就直说,别找什么借口"

"我找借口?我说的是事实。"

梦玉此时心里明白,准是婆婆在中间挑拨,使丈夫对自己产生疑心。于是便说道:"你说的事情是一派胡言,是造谣。你要不相信我,光相信你妈,那就别跟我过。"

"啪",一个耳光打在梦玉的脸上。"好啊,你打人!"梦玉哭着跑出了家门。她好委屈,她和那个小伙子是清白的。她哪受得了那一巴掌的耻辱。梦玉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现代女性。记得小时候,凡是看小说、电影和话剧,只要见到丈夫打妻子的细节都极为反感,总是为那个被欺侮的妻子打抱不平。现在自己也挨了丈夫巴掌。这一巴掌在她的心灵中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和创伤。她想,丈夫既然能动手给自己一巴掌,那么以后还会有第二巴掌,第三巴掌......不!她永远也不能饶恕丈夫的这一巴掌。那个小伙子知道这件事后,便跑来找梦玉的丈夫:"你错怪梦玉了,我和梦玉是清白的。小时候,因为我的父亲是个军人,长年不在家。母亲非常寂寞,经常一人在屋里掉眼泪。我深知母亲的孤寂,经常与母亲聊天,讲笑话......现在我看到梦玉也是这样,我也是用这种方法抚慰她......你们军人,卫国保家,奔波在外不容易啊!"

梦玉的丈夫听后,深受感动,又后悔莫及。他去找梦玉道歉。梦玉说:"一切都晚了。我现在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只相信你的母亲,不相信你的妻子。这件事即使过去了,以后你还是经常不在家,还会遇到类似的事情,你仍会相信你母亲......再说,那一巴掌,我永远也不能饶恕你。"

他跪在她的面前,苦苦哀求道:"以后我永远相信你,永远听你的......你也打我一巴掌好吗?不!打我十巴掌吧!""不!完了,你的一巴掌打掉了我们之间的爱情......我们离婚吧!"她哭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抱着她的双腿,哭道:"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不!"她抹掉泪水,拨开他的手,说道:"走吧?我们的缘分就到这儿为止了。"

他站起来:"你是个铁石心肠,你会后悔的。"说完,他慢慢地开了门,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

梦玉就这样离异了。

"唉!你们俩吃菜啊!"司徒倩倩再次打破了沉默。这顿饭吃得好慢,好沉默。

"哎啊,撑死我了"鲁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眼圈红红的,大概是酒的作用,使她变得更加妩媚。

"我也吃饱了"梦玉也站起身来,红红的脸,使健美的她变得更加动人。

"你们都不吃啦,我也不吃了!"司徒倩倩站起身来收拾碗筷。鲁静和梦玉争着帮忙,不一会儿,就把餐桌收拾干净了。"你们看,月亮真亮!"梦玉站在窗口说。

"真的,多好的月亮!"鲁静和司徒倩倩也趴到窗口。"我们一人念一句写月亮的诗好吗?"

"好,我先念: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唉,老掉牙了。听我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怎么样?"鲁静歪着脑袋看着她们俩。

"我看这句诗也不新,听我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梦玉拍了一下手,"怎么样?"

"我看这些诗句都不新。"

"本来都是脍炙人口的古诗嘛,能新吗?"三人抱在一团,哈哈大笑。

别看她们三人此时都兴高采烈的,其实她们三个人的内心都是酸溜溜的,苦兮兮的。

笑着笑着梦玉突然哭起来了,鲁静和司徒倩倩见梦玉哭了,也不相劝,反而跟着哭了起来。

三人抱在一起哭。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三人立刻擦去了泪水,司徒倩倩跑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位男士,也是他们三人大学里的同班同学。"唷!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你啊!黄金陀,是什么风把你吹来啦!"鲁静和梦玉立刻转哭为笑,两人边说边跑过去与黄金陀握手。 ·

"嚯!没想到你们这儿这么热闹!"

"吃晚饭了吗?"司徒倩倩问黄金陀。

"吃了!吃了!"

"那就吃月饼吧!"

"哦,那就大家一块儿吃吧!"黄金陀双手一摊。

其实,司徒倩倩、鲁静和梦玉刚吃完晚饭,一点儿都不想吃。只是因为今晚是中秋节,又因为要陪陪老同学黄金陀,所以一人便掰了一小块吃。

吃完月饼,鲁静和梦玉见黄金陀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站了起来:"我们俩该回家去了。"

"再坐一会儿吧!"倩倩客气地想留下她们。

"不了!"鲁静和梦玉双双眨了眨眼,会意地笑了笑,拿起小提包就走了。

屋里只剩下倩倩和黄金陀。

"没想到今晚你会来!""不欢迎吗?"

倩倩凄楚地笑了笑:"哪能啊!"屋里静静的。

倩倩在想心事,黄金陀也在想事。

那是刚进大学校门的第三天,黄金陀在班上见到了倩倩,他立刻被倩倩的风度所吸引。她那双明亮的眸子,从深深的眼窝里闪出聪慧的光芒,长长的睫毛闪烁着朦胧的渴望。他被她迷住了。但他是一个很容易隐藏自己感情的人,他丝毫没露声色。他只是一味地学习,苦读,想将来当个研究生,不怕她不答应自己的求爱。但是他错了,就在他寒窗苦读时,司徒倩倩已经把爱情给了另一个人,一个中央美术学院的学生。在毕业典礼刚开完的第二天,倩倩宣布了结婚的消息。黄金陀听后,如被天打五雷轰,竟晕死了过去。同学们都以为他得了什么大病,赶紧请校医来。哪知道黄金陀得的是单相思呢!

黄金陀在痛定之后,人整整瘦了一轮,生米已煮成熟饭,有什么办法呢?这种单相思应该结束了,否则它就会像一把锋利的刀,天天剐你的心,一点儿一点儿的。那滋味儿,即使你是条硬汉子,也难以忍受。

毕业后,黄金陀留在母校中文系任助教,一干就是三年多,人瘦得如剔去肉的鸭架子。

倩倩被分配到一所重点中学任语文教师,她心里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欣然地去报到了。一到学校,校领导很重视她,让她教初三毕业班,并兼一个毕业班的班主任。

倩倩干得很吃力,但还是尽力地去干。

白天,她备课、讲课、改作业,和学生谈话,搞班集体活动;晚上,除了备课改作业外,还要去家访。晚上经常十点多以后才回家。一年之后,她被评为区和市里的优秀班主任。

这个荣誉使她干得更欢了。她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工作上。

倩倩的丈夫是一所美术学院的助教,天天也忙于事业。他希望自己有一个能管家务的、温柔动人的、又有文化修养的妻子。但是倩倩除了温柔动人,有文化修养外,可不是一个管家务的能手。不是说她不会管家务,而是她根本没时间管家务。这样,倩倩当然惹恼了丈夫。经常为了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洗脏衣服的琐事吵嘴。后来,越吵越厉害,简直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倩倩一赌气,索性搬到学校的集体宿舍去住。

丈夫来找她,让她回家住,条件是:向学校领导辞去班主任的工作,以后多管家务。

倩倩没有答应。

一年以后,倩倩的丈夫要到美国去学习,便主动地提出要跟她离婚,条件是住房和家里的一切东西都归她。倩倩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苍天真会开玩笑,倩倩都离婚一年多了,黄金陀才知道,差一点儿又失去了良机。

当黄金陀获悉倩倩离婚的消息后,内心简直如同风雨交加闪电雷鸣,刮起了飓风一般。他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飞到倩倩身边,倾诉自己的深情。但是今晚他来到了倩倩身边,又不知道应如何开口,嘴唇上像挂了千斤重的秤砣。

"工作忙吗?"倩倩打破了寂静。"还可以!"

"结婚了吗?""没有!"

"还是一个人过,你是不是条件要求得太苛刻了,放下你的研究生架子吧!"

黄金陀苦笑了一下:"说明你太不了解我的心了!"

倩倩愣了片刻:"难道你的周围没有一个女人让你动心的?你真是个木头人。"

"我是木头人,你太会讽刺人了。"他有点儿愤愤不平,"要知道这几年,我差一点儿被感情的海洋淹死了。"

"是吗?这么说,你心里一直在爱着一个人?"她在猜测。"是的,我一直在爱着一个人,整整八年了,八年了。你知道吗?你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失眠加失眠,痛苦加痛苦......我一直被一个女人折磨着。"说着,他慢步走到窗前,抬头望着月亮,"月亮可以为我作证!"

倩倩简直被他这种缠绵、厚重的感情弄懵了:"那么这个女人是谁呢?能告诉我吗?我真羡慕她!"

"是谁?难道你一点儿都没察觉。"他的眼睛里有两颗爱情的火苗在跳跃,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他的眼光,心里倒抽了一口气,难道......难道,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的,她从他的眼光里看到了深沉的爱,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她喃喃地说道:"我一丝丝都没察觉!真的!"说完,她的心便超频率地跳动起来。

"难道你是木头人!"这回他该反击她了,"都八年了,你竟丝毫没感觉到?"他真为自己悲哀。

"你把自己的爱埋在了深深的泥土中,从不见阳光,谁能知道。"她愤然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明你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我!""要我注意你干嘛!"她怄气地说。

"够了,你别再折磨我了,你已经整整折磨我八年了,你这残酷的女人。"

"原来他爱的是我,天呐!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发觉。"她在对自己说,心里甜甜的。

他走向她,双手扶住她的双肩:"爱我吧,倩倩,我会给你幸福的!"

她感到爱来得那么突然,像忽然喝下一瓶醇美的甜酒一样,昏昏迷迷,似梦又不似梦。她抬头看着他,他眼睛里溢出爱的光采,使她心旌飘忽,魂不附体。是的,像这样的男人,在这个复杂的人寰世界中并不多,有什么不能爱的呢。于是她便轻轻地说道:

"我爱你,只是这爱来得太突然了。"

他闻到她身上飘来的女人特有的神秘气味儿,埋在内心多年的情感突然扩散、蔓延,刹时间像烈火般地燃烧起来,不能自持。他紧紧地搂着她,吻着她的面颊、唇和脖颈。

她幸福地"嗯"了一声,便融化在他的怀里。

中秋节的月光从窗口射进屋里,抚摸着这一对情人的面颊。

"你瞧,月亮在偷看我们哩!"

"噢,是吗?由她看去吧!"

倩倩万万没想到,今年的中秋节会过得这么充实、美好。他呢?简直后悔极了,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八年前就向她求爱。弄得自己精神和躯体长期的分离,差一点儿倒在相思树下。

鲁静离婚之后,就把原来的两居室分别换成了两问与别人合住的两居室。也就是说,鲁静现在住的二居室是与另一家人合住的,一家各住一间卧室,卫生间和厨房合用,很不方便。鲁静说,这是阔建筑,穷住法,无奈。幸亏,跟她合住的是一个小伙子,平时不做饭,吃饭时就上他父母亲家去吃,他的父母就住在前面的那座楼里。这样,鲁静就可以一人享用那间六平方米的厨房。

鲁静刚踏进单元门,觉得气氛与平常不一样,单元里响彻着摇滚音乐,一股呛人的酒味占满了所有的空间。那个小伙子的屋子里人声鼎沸,充满了欢乐。再一看,厨房里乱七八糟的,自己的锅碗瓢盆全被人用过。气得她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胸部激烈地起伏着,手也不断地哆嗦起来:"这群疯子!"

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隔壁的音乐声、欢笑声不时地钻进她的房间。她无奈地打开灯,从枕头底下拽出一本小说,翻看起来。看得虽不专心,但也能解解闷,不知过了多久,上下眼皮拥抱起来了,眼看就要进入梦乡。突然,隔壁啪哒响了一声,大概是打破了一个杯子?还是暖壶?她一机灵,醒了。她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这群人怎么还不走。她气愤极了,站起身来,穿上睡衣,便去隔壁敲门:"喂!都十二点多了,别吵人了,该睡觉了!"隔壁突然安静下来,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了一个脑袋:"对不起,我们玩高兴了,忘了时间。""我们该回家了!"屋里传出了一个姑娘的声音。"我用摩托车带你吧!"又传出了一个男孩子自声音。

"不用了,我骑车回家!"还是那个姑娘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大群人便离开了这个两居室,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鲁静刚要上床睡觉,突然有人敲她的房门,她皱了皱眉:"什么事!"

"噢,请你开开门!"那个小伙子的声音。

她只好把门打开。

"我给你送夜宵来了!"

鲁静一看,小伙子端了一个大托盘,托盘上面放着月饼、苹果、美国开心果、巧克力、拿破仑酒,还有两听可口可乐。"谢谢,我不饿!"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小伙子已进入她的屋内。把托盘里的东西一五一十地拿出来,放在鲁静的书桌上。

"对不起,今晚来了几个大学时的同学,做了几个菜,动用了您厨房里的东西,请原谅。"

"算了!"鲁静虽然心里不太愉快,但也不能不给人家一点儿面子。

"我这是来向你请罪的!"小伙子揶揄地说。

鲁静笑了。刚才的恼怒早已烟消云散:"请坐吧!"

小伙子倒了两杯拿破仑酒:"咱们干一杯。庆祝中秋节,合家团圆,和和美美。"

一股酸涩涌上了她的心头,她从不喝酒,今天一反常态,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你真有酒量"他惊讶了。

"不!"她摆了摆手,心说,这是第一次。

小伙子感到她心里好像有什么不痛快的事,但又不敢问。从谈话中,她知道小伙子名叫周力,已经工作了五年,是某外语学院的讲师,比她小三岁,已经翻译过两本书。从谈话中,他知道她在一家出版社当编辑,是文学编辑。过去两人见面只是点点头,说两句寒喧话,从来没有坐下来聊过天。今晚是第一次。

鲁静与他谈着谈着,突然感到头晕,大概是刚才喝下去的酒开始在作怪。周力见她面色苍白,坐立不稳,便把她扶到床上:"你休息吧!"说完,便关上门,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次日早晨,鲁静起床,头仍旧昏沉沉的。她上卫生间去洗漱,一阵恶心,干吐了几口,正想回屋子里去。便听到周力问她:"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她点了点头。

"要是不舒服就别去上班了,我替你打个电话,请个假吧!"

她仍点点头。

他扶她进屋,让她躺在床上,自己便下楼去了。鲁静知道他是替她打电话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他便回来了,轻轻敲了敲鲁静的门:"我送你上医院去吧"

"不去了,大概是昨天晚上喝了酒,又着了点儿凉,没关系的,休息一天就会好的。

"好吧,我在房间里备课,你有什么事可叫我!""好的,谢谢您!"

她躺在床上,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他的关心,使她产生了许多的联想。她的心像船桨一样地向前划动,划向一个静谧而美丽的湖心,湖水泛着涟漪,一圈又一圈。湖心中朦朦胧胧地出现了一个小岛,岛上站着一个小伙子。待她定睛一看,这个小伙子不是别人,正是周力。天!她的心颤栗了一下。过了片刻,她仿佛感到自己的血肉之躯被大风托起,吹向高空,整个身体在高空翻滚,翻得五脏六腑都要倒了出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次失败的婚姻像虫子一样地啮咬着她的心。

泪水洇湿了她的枕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便小声说道:"进来吧!" 门开了,周力站在门口:"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我给你做点儿面条吧!"

"我不想吃。"

"吃点儿吧!别嫌我做得不好吃。"说完,便关上房门,进厨房去了。鲁静不断听到厨房里的响声,她觉得这些声音仿佛是一首动听的乐声,这乐声钻进了她的心海,慢慢地扩散到全身,心里甜甜蜜蜜的。

她这次生病,幸亏有他。否则,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没人理睬。只是,她不知道他的关心,是出自于一般的人道主义的关心,还是出自于那种令人销魂的爱。她多么希望是后者。过了二十几分钟,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端到她的面前。

"谢谢,放到桌子上吧,我起来吃。"

她晃晃悠悠地走到桌边要坐下,便听得他说:"我上我妈那儿吃中饭去,一会儿就回来。"

她点点头。

她慢慢地吃着面条,一种神秘的萌动缠绕着她的灵魂,在意识的深层处仿佛有一种东西在哭泣。她昂起头,长叹了一。声,自语道:"算了,别自作多情了。"

她只吃了半碗面条,便又睡去了。醒来后,精神好多了,她对着镜子梳理,打扮了一番,便拿了本小说,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她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看不下去,只盼着他能走进她的房间。

然而,他没有来。

傍晚,她自己下厨房做饭。吃完饭,已经七点多了,他的房间里仍然黑着灯。她的心里空荡荡的,感到没着没落。她的眸子里已经蒙上一层泪水。

她拿出一部中篇小说的书稿,在灯下阅读着,修改着,心境逐渐稳定下来。

已经十点多了,他才来敲她的门:"你吃晚饭了吗?我给你买了两个奶油面包,还有一听桔汁。"

"谢谢你,我吃过了。"

"谁给你做的晚饭?"他傻愣愣的。"我自己呗,还会有谁?"

"我遇到了点儿麻烦事,回来晚了,真对不起。"他的确遇到了麻烦事,中午吃饭时,家里来了个姑娘,是他母亲给他介绍的对象。她是个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人长得还不错。只是,不知为什么,他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姑娘,琢磨着随便应付一下就算了。没想到,饭后,他母亲拿出两张电影票来,说道:"你们俩去看个电影,好好聊聊。"他不好意思推辞,便去了。看完电影,这位姑娘非要叫他上她家去吃晚饭不可。他不去,这姑娘便拉着他的手,拽他。他想在大街上拽来拽去成何体统,便跟她去了。没想到吃完晚饭,这姑娘的母亲跟他聊个没完,好不容易才脱了身。他心里惦着鲁静还没吃晚饭,要给她买点儿什么吃。可是许多铺子都关门了,好不容易才在一家个体铺子买了这些东西。

"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又没说要给我做晚饭。"她不冷不热地。

"你病好啦?"

"就算是吧!本没有什么大病!"她仍是不冷不热的。

他知道她在生他的气,他反而高兴起来。他感觉到.他在她的心目中已经占据了一席之地。他希望这一席之地能逐渐增多、增多......

他俩默默地坐着。他看着她,看着她那白里透红的脸蛋,看着她那顾盼流动的星眸。她感觉到他在看她,她便低下头,生怕自己的脸上写出什么透露心底秘密的文字。

他精神飘忽,情意朦胧。

她春心激荡,感情的火种忽然散开。

"鲁静,你......"他觉得自己的爱来得太迅猛了。要知道,自己和她虽然认识已久,但真正的接触只是从昨天才开始,怎么......他把飘走的理智强拉回来,说道:"哦,天不早了,你该休息了!"说完,就冲出了房门。

鲁静看着他冲出房门的背影,一头扑到床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似乎听见了她的哭声,可又不好意思再推门进去,只好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好像天花板上镶着一张鲁静的照片。两人都没睡着。

半夜,鲁静开开房门,走进厕所,就在她走回房间的时候,他把房门打开了:"怎么?你没睡着?我也没睡着。"

"把我吓一跳!"她娇嗔地说。"刚才我走后,你哭了?告诉我,为什么?"

"我没......没哭!"

"你骗我!"他摇晃着她的双肩,"为什么要骗我她一头扑在他的怀里,她身上香馨的气味撩拨得他难以克制。刹时间,感情像崩溃了的大堤。他一把揽过她,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吻着她那柔软而性感的嘴唇。她浑身颤栗,瘫倒在他的怀里。"我爱你,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了。"他吻着她,喃喃地说。她丰满的胸部微微耸动,心中的爱火在不断地升高:"这是真的吗?不是在做梦吧!""是真的,是真的!"梦玉现在住的这套三居室的房子原是她父母亲的。父亲早已去世,她离婚后便回来与母亲同住。可是,今年年初她旅居美国的哥哥将母亲接走了,现在这三居室里就她一人。她经常感到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她打开抽届,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她和他两年前在秦皇岛拍的。她不看自己,却默默地看着他,心中升腾起一种无名的惆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冲照片上的他问道:"现在你在哪里,过得好吗?"照片上的他仍在微笑,没有回答。她还在爱着他,只是自己残酷的理智把这个美好的婚姻断送了。她后悔了吗?不!她永远不会承认这个事实。她跑到晒台上,欣赏中秋的月亮。那轮圆月慢慢地在云海中游动,明亮、洁白,犹如一面巨大的圆镜,可惜这面圆镜不能持久也许现在,他也在欣赏这轮明月。泪水不知什么时候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使月亮变得朦朦胧胧,像披着一绺轻纱。月亮中的嫦娥飘然而生,她也像自己 一样的寂寞。

屋里的电话铃响了,她冲进屋子拿起电话筒:"喂!哪位?哦,是哥哥啊?中秋节好啊?妈妈她在美国习惯吗?习惯啊,太好了!什么?你有个朋友后天要到北京来,给我带点儿东西?那我谢谢你了。好!再见!"

哥哥的电话使她兴奋了好久。

不出三天,果然有一位自称是她哥哥的朋友来找她,嚯!这个小伙子好潇洒,他从提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首饰盒子递给她:"这是你哥哥让我捎给你的。"

梦玉打开盒子一看,原来是条项链。这条项链很别致,它是用一条白金项链镶缠在另一条黄金项链上组成的。白黄交错有致,纹路样式典雅。梦玉看了爱不释手,立刻对着镜子戴了起来。

"真是美上加美了!"她哥哥的朋友在一旁说。

梦玉高兴地蹦了起来:"哥哥的审美观点跟我一样,不!也许是嫂子挑的!"

她发现他在端详她。那目光里蕴含着一种神秘莫测的东西,她的心紧缩了一下:"哦!喝点儿咖啡吧!"她想把气氛改变一下。

经过交谈,她知道他是美国西雅图华盛顿大学的博士生,名叫杨震,现在毕业了,准备回国工作。梦玉也做了自我介绍,只是谈得不多。

临走时,杨震说道:"很高兴能认识你,以后我还会来看你--欢迎吗?""欢迎,当然欢迎!"

梦玉一直将他送到楼下。

没想到就在梦玉心灵一片荒芜的时候,闯进来一个杨震,他给她留下极好的印象。一整天,心里总是甜甜的,她仿佛像在山野里迷失路途时遇到了一个白马王子那样欣喜。只是在她冷静下来的时候,方才想到自己是个离过婚的人,别人会看得上自己吗?于是马上又变得心灰意冷了。一天里,感情上的落差极大,情绪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感情一会儿浓,一会儿淡。她现在的心就像一朵流云,飘浮不定,一会儿轻盈地飘忽过来,一会儿又忧愁地飘然而去;一会儿变成美丽的白牡丹,一会儿又变成凋谢了的白菊花。她的心理轨迹变得越来越紊乱了。

整整一个星期,她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多么漫长啊!她的心仿佛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死去活来,折腾得她眼角上都出现了几条淡淡的鱼尾纹。她只好横下一来,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统统赶出去!唉!可惜这些杂念啊,就像二皮脸似的。轰出去了,自己还进来。

就在她的心境最零乱的时候,他来找她了。进门就说:"这一礼拜忙着找工作,没来看你,请原谅!"

"这有什么原谅的,找工作要紧嘛,我这儿,你可来可不来!"

"哦,是的,请原谅!"

"又一个原谅怎么那么多原谅啊?"

"是!原......"他赶紧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她看着他的窘样,怪可爱的,便噗哧的一声乐开了。她一乐,他更窘了。

"噢!给你安排的什么工作?"她为了改变屋子里的气氛,赶紧改变话题。

"在中国医学院恶性肿瘤研究所。""搞研究工作,不错嘛!"

"这是一个难度极大的尖端科学,我这一辈子,会交给它了!"

"真希望你能征服癌症这个魔鬼"

"但愿吧!"他抬起眼皮,注视着她,"但愿你喜欢我搞这种工作。"

她刚想说"你搞什么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喜欢"

他的目光立刻有了光芒:"那我太高兴了。"

两人默默地坐着。她觉得他的眼睛像一个很深很深的潭,神秘而莫测;他觉得她浑身弥漫着一种罗曼蒂克的美丽和淡淡的忧伤。

不知为什么,他竞把自己过去的爱情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他说,他在美国学习时爱上了一个姑娘。她是华裔美籍人,家住在西雅图的唐人街,她父亲在唐人街开了三个大百货商店和一个首饰店。她也很爱他,在经济上经常资助他,从生活上不断地关心他。他们准备在他拿到博士学位后结婚。就在结婚的前夕,他对她说,他毕业后要回祖国,为祖国献身,希望她能和他一块儿回国。她听后哭了,她说她做不到,她不愿意离开美国,她希望他能留在美国工作。就这样,两人相持了很久。他觉得让她回国的希望不大,就狠了狠心,买了张飞机票自己回国来了。

她听后,叹了口气:"这真是个错误而美丽的爱情,真可惜。"她站起身来走向窗口,"我要是她,一定也买一张飞机票追回来。"

"她要是你就好了,可惜不是!"

忽然,他俩相互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过了头,便又都默默不语了。

他站起身来:"哦,我该走了,罗哩罗嗦地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请别见笑!"

"再坐一会儿吧!"她真想把他留住。"不了。"说着,他便向外走去。

"什么时候再来?"她忍不住蹦出这么一句话。

他听后,脚仿佛定住了,然后转过身来:"你要愿意,我会常和你联系的。"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流露了一种灼人的光。他扭身走了,身后给她留下一串串的问号。

几度朝阳和夕阳,几度月出又月落。他一直没有露面,什么原因?她纳闷,心里隐隐作疼。她给他单位打电话,单位的同事说,他这些天忙着搬家,没有来上班。她问清了他家的地址,便直奔他家。

这是一座漂亮而考究的高知楼,楼前有一片草坪和花坛。她按响了他家的门铃,出来开门的是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女子;"你找谁?"

"我找杨震。"

她的话音刚落,杨震便几步跨到门口:"哦!是梦玉来了,请进来吧!"

梦玉走进了他的客厅。嚯!好排场的大客厅,除了两套羊皮沙发以外,还有一个山水牌的落地组合音响,一台24寸的直角式彩色电视,一台不知什么牌子的录像机,旁边还立着一架大钢琴......

"坐吧,梦玉!"他指了指身边站着的那位浑身珠光宝气的女子说道;"她就是我过去的女朋友,刚从美国赶来跟我谈判。"他的态度非常坦然,一丝扭捏都没有,使梦玉心中的疑虑消除了许多。

"这么说,你们俩谈判成功喽!"梦玉不无醋意地问道。"哦!没有,没有那么简单!"

梦玉心中蹦出丝丝的快意。

那个珠光宝气的女子,听了他俩的对话后,"哼"了一声,一股敌意挂在脸上。

梦玉为了缓和气氛,便和气地对她说:"希望你也回到祖国来,和杨震一块儿为祖国工作。"

"我俩的事用不着你管。"还是一股敌意。

杨震怕梦玉尴尬,便说道:"嗳,人家也是好意嘛!"那个珠光宝气的女子,又"哼"一声,走进里屋去了。

杨震冲梦玉陪笑道:"她这个人就是这种脾气,请你别介意,哦!喝点儿什么?"

"不啦,我这就走!""那我送送你!"他俩在草坪前走着,步子迈得很慢。

"过几天我会去找你,把我和她谈判的结果告诉你,请你放心。"

"告诉我干嘛,我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梦玉故意怄他。他苦笑了一下:"不!我知道你很关心这件事,你为什么要自己欺骗自己呢?"

梦玉被他的这句话惊醒了。难道他已觉察出她的心思;难道他也有和她同样的想法......她的心一阵猛跳,脸上像喝醉了一样红润。

"好了,别再送了,免得她着急!"

"好的。"他紧握着她的手,一股暖流从他的手中传到她的心里。

"再见!"他轻轻地说。

"再见"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心里没着没落。一股难言的惆怅钻入心扉,她好像在等待爱神的宣判,是甜美,还是苦涩?由她去吧!

正当冷清寂寞的时候,她的前夫来找她。他说,他不能没有她,要求复婚。她说,不行。他又说,我们可以和母亲分开住。她又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就算了吧!他听后,连连叹了几声,走了。身后留下一地踏碎的暮色。

他走后,她的心怅怅的,没有了落处。一行泪水濡湿了美丽的面庞。她拒绝回忆往事,她情愿吹来一阵狂风,把过去的事情一并带走。

她的心乱透了。

杨震那边一直没消息,既没来电话也没来找她。她整天度日如年,心里像挑着一副重重的担子,沉甸甸的。她真想变成一朵白云,逃脱情愫,在蓝天的海洋中自由自在地翱翔。

就在此时,杂志社让她出差到上海去组一部长篇小说,她欣然同意了。听说这位作家是文坛上刚刚绽露头角的青年作家,文采极好。

见面后,她直述来意,这位青年作家便将自己刚写完的第一章手稿递给她看。她刚看几行,便觉得他的文采极好,字字如吐玉泻珠。再看下去,觉得他描写的景物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等第一章看完了,感到小说的内涵深刻,有哲理。"好文章!"她脱口而出。

他笑了笑:"过奖了!"

这时她才看清了他的面庞,宽宽的额头,一双晨星般闪烁而又深邃的眼睛。她估摸着,他大约有四十岁左右,便问道:"怎么,您的妻子不在家?"

"哦!我尚未娶妻!"他文诌诌地回答。

"看来你是一心扑在事业上了,不过,你也不必去当苦行僧呐"

他神秘地笑了笑:"当然!"

他俩又对稿件交换了一些意见。梦玉便站起来说道:"我该告辞了,你的要求我会如实地转告我们主编的。"

"这就走了?再坐一会儿吧!待会儿我请你上附近的饭店吃饭。"

"谢谢!不必了。"

当梦玉出差回到北京,刚进办公室就收到了这位青年作家热情洋溢的一封信。信中除了提及稿件之事外,还透露了一丝真情,说"如果我能找到一位像你这样的女子为妻,就不枉来到这世界上一场"。

梦玉的心更乱了。她索性将这三个男子全都抛到脑后,让自己钻进超然的境界。

超然,毕竟是短暂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三个男子的影子像走马灯似的在她的脑中来回转悠。那个杨震虽然很不错,但他今后究竟属于谁,还难见分晓;自己的前夫要求复婚,但是可能性不大;那个年轻的作家嘛,只是一面之交,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要挑选一个爱人,多么不容易。

就在她最心烦意乱的时候,杨震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对她说,"她回美国去了,我们分道扬镳了,现在,我自由了。"她听了,心里一阵欣喜。

他看着她,眼里射出的光已换了内涵;她也看着他,把一双含情脉脉的眼光掷过去,温柔地塞在他的怀里。多日的久别,使他们双方都变得异常的饥渴。他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体温立刻扩散到她的全身。她感到心头阵阵紧缩,浑身松软。她不敢抬眼看他,只把头轻轻地贴在他的胸前。他搂过她,吻着她的唇。他双臂的力量和胸腔的起伏,鼻子的喘息,都火辣辣地燃烧着她。这种突然出现的爱,疯狂、灼热像熔岩,像地火叫人销魂。这种爱是无价的。

他使劲吻着她的唇,不肯放松。还是在司徒倩倩的家里。

今天倩倩弄到了一盘稀有的录相带,便打电话请鲁静和梦玉来看,并让她俩将自己的那位也一块儿带来。届时,梦玉准时到了,可是没把杨震带来。

"哎!你那位怎么没来!"倩倩迫不急待地问。"不巧,他今天有重要会议。"

"是真的,还是你编出来的。你找到了那么一位理想的意中人,也不必要掩着盖着的,我们也不会抢走。"倩倩说完,开心地笑了起来。

"是真的,以后补上还不行,反正总要让你们见见他的。""他长得怎样?"

"还可以,反正,拿得出去"

"唷,瞧你说的,人家是博士生,足足配得上你。鲁静说,你那位杨震条件比你高一筹,小心以后被他甩了。"

梦玉把长发拢到脑后:"他不是那种人。鲁静这张嘴,尽胡说八道。"

"算了算了,她也是随便说说的,你别放在心里。"

"我不会放在心里。不过,我对她找了一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作爱人,觉得有点儿不太合适。"

"哎!女大三,抱金砖!不是很好吗?"

"也许我的观念太旧!"梦玉又把自己的话收回去。门铃响了,倩倩去开门,进来的是鲁静和周力。"唷!介绍介绍啊!"

鲁静把周力介绍给她们俩。屋里一片欢乐。

不一会儿,黄金陀拎了一网兜水果蔬菜,走了进来。鲁静和梦玉喊了起来:"黄金陀,你怎么成了这屋子的主人了!"黄金陀嘿嘿地笑着:"只要倩倩同意,我今晚就住在这儿,不走啦!"

"该死的,你瞎说什么啊!"倩倩瞪了黄金陀一眼。"反正早晚的事!"

倩倩跑过去,给了他一拳。大家都乐了。屋子里一片温馨、欢快。

刚看完录像,门铃又响了。倩倩先是一愣,接着便小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杨震。

"你找谁?"

梦玉看见了杨震,便飞跑过去,向大家介绍道:"他就是我的朋友,杨震!"

"哟......"屋子里一阵欢呼声。"好帅呵!"倩倩大声说道。"是个美男子!"黄金陀也附和着。

杨震被人夸得不好意思起来,低头说道:"哪里哪里!"梦玉听了,美得牵住了杨震的手:"到里边说去吧!"

大家一拥,又回到了客厅。"今天真热闹。"

"我建议,今年中秋节我们六个人集体举行婚礼!"倩倩说。

"我赞成!"大家异口同声。

真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那缺月悲寂的日子早已过去了,迎来的是一轮圆圆的明月和欢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