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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卧底

部分人要备勤,越是逢年过节派出所越是不得闲,就是没什么事儿,民警们夜里也要到辖区转转,巩固城市禁鞭成果,像他这样没有家室的青年民警更是责无旁贷,所长能批他的假算是很给面子了。他乐滋滋地跑回宿舍,脱了警服换了-套休闲装,还把头发弄了弄,临离开派出所的时候,李汉桥又把闻涛喊住了,扔给他一把车钥匙,说:"把我的桑塔纳开上,把车库的那副民用牌照换上,过洋节要有个过洋节的样子,要是喝多了酒,晚上就别开车回来了,打的,车子找个安全的地方放一夜,明天再去开就是了。"李汉桥这样一说,闻涛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李汉桥却笑了笑,"车子不能白用,小孟离毕业只有坐笠了,你给我抓紧点,这姑娘不错,漂亮,性格也好,美女是稀有珍贵资源,放跑了就难得找替补了。"

闻涛感动地说:"李所,能在你这样英明领导手下工作真是幸福。"

李汉桥说:"滚吧你,我这样待你是有私心的,这叫提前投资,你小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当官的料,将来当了领导多照顾点我这个老家伙,打的报医药费签字顺当点就行了。"

闻涛笑道:"你这样高看我,我更要加倍努力工作。"李汉桥也笑起来:"看看,车子没白给你用吧。"

李汉桥说的小孟叫孟子静,是闻涛的谷阳老乡,江都警察学院四年级的很漂亮

的-位女生,严格地说,闻涛与孟子静其实还称不上是谈恋爱,只是相互问都有好 ,感而已,孟子静到三民路派出所来玩过几次,李汉桥对她的印象很好,所以特别希望闻涛拍拖成功。

开着小车约人过平安夜的感觉特别好,闻涛觉得这是一种真正的现代都市人的状态,在去警院的路上,他一直都在吹着口哨开车。进江都警察学院大门时,挂着民用牌照的小车被站岗的小师弟拦了一下,看了他出示的警官证后才放行,这个小插曲一点都没影响他的情绪,这才是公安机关的气派,而他现在工作的派出所却像个菜园门,谁都可以随便进。特别是那些他不喜欢但又不得不堆着笑脸打交道的街道居委会主任、居民小组长们,到派出所就像到了自己家里-样随便,他不喜欢那样但派出所又不能不那样,家长里短,鸡零狗碎的事儿他不喜欢做又不能不认真去做。

小车进了警察学院的的大门,他没有直接开到学生宿舍区,而剧顷着大操场旁的林阴道兜了一圈,图书馆、教学楼、训练馆从他身边一-掠过,大操场上,正在、踢足球的小师弟们的吆喝声清晰可闻,这使他有了-种回家的感觉。在闻涛的意识里,生他养他的故乡除了源白血缘的牵挂外似乎并没有太多值得留恋的东西,那只不过是生命初始阶段的栖息之地,生命的觉悟生命价值定位都是他进了这所学校之后才找到的,这个地方使他经历了迄今为止最为幸福和辉煌的一段过程,理想之帆在这里扬起,对异生神秘的情愫也是在这里萌生的,这里的成功甚至包括缺憾都是入生命基石里的东西。离开警院后,他开始了一个慕屡派出所民警的平实生活,一切与当初的想像相差太远,他的工作生活都很顺利但并不惬意,就像一块嶙峋峭峻的石头被扔进平静流淌的水中,一点点地被冲耗,他担心时间-长自己将成为一块毫无棱角的鹅卵石,这使得他更力留恋这校园,留恋这校园中的生活。

三民路派出所离警院其实很近,但他却很少来,每次来都是一种近乡隋更去的感觉,这一次也不,毕业一年多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多少值得向师长和师弟师妹们说道的东西。他没直接去找孟子静,先跑到男老乡李强的宿舍,李强不在,同房的男生认识他,叫他"闻师哥",告诉他说:"你到训练房去找找看,他这段时间一有空就泡在那里,苦练,今年没有你,他拿散打王特有希望,他在对自己进行超强训练。"

闻涛说:"李强能接我的班,他有这个实力。"

那男生说:"山中无老虎了,自然是猴子称霸王。"

说笑了几句,闻涛便往训练房去了,他在江都警察学院知名度很高,连续三年在学院警事技能比赛中,保持警院七十五公斤级和无差别级散打双料冠军的称号,李强比他低两届,由于老乡的关系,从入学开始就一直是他忠实的陪练,不知挨了闻涛多少拳脚,好在他有一副挨得起打的身坯,挨打总是那么心甘情愿,无怨无悔,每次闻涛拿冠军比他自己拿还高兴,在闻涛离校前最后一次警事技能比赛中,李强也过关斩将打到了决赛,但最后在七十五公斤级和无差别级散打比赛中都输给了闻涛,现在闻涛不在学校了,当然是他夺冠的最佳时机。

"这不是闻涛吗?好久不见了,今天怎么有空到学校来转转?"在训练房的门口,闻涛禺卜了女教师方灵一心,方灵正从训练房里面出来,穿着-件宽松的羊绒衫,明亮的鹅黄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用发网兜着,脸上汗淋淋的,两缌绯红,白润的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毛巾,看样子是刚锻练完出来。方灵心说的是带江南尾音的普通话,软软的,听上去十分亲切,她比闻涛大几岁,外貌看上去却与在读的女生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成熟的风韵,是那种让异性看曼就不会忘掉的漂亮女生,她是教痕迹学的,但并没有教过闻涛的课,她是在北京公安大学读的研究生毕业,分配到江都警院不到一年时间闻涛便毕业了,只是由于她在学院团委挂了一个副书记的职务闻涛才与她有机会接触,闻涛在校时是学生会主席,是从学生中产生的另-位团委副书记。

"方老师,你还是每天坚持锻练呀?"闻涛尽量用平淡的口气说话,其实他这会儿心跳得厉害,这是他藏在心底永远都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跟孟子静走得很近,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在谈恋爱,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也许真的会走到-起,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中暗恋的人其实是方灵心老师,这种感觉从见方灵心第一眼就产生了,他很明智地知道这份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抛开师生关系和年龄的差异不说,

"知道了,今天是平安夜,现在过洋节是很时尚的,祝你们玩得开心,李强在举重房那边,你去吧,有时间常到学院来转转,我得回去洗洗了,一身的汗,自己嗅着都不舒服。"方灵心冲他笑笑,走了,留下一股淡淡的幽香。

闻涛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方灵心的背影,她有着芭蕾舞演员般的身材,步姿碎而轻,优雅得体,直到她在前面一个拐角处消失了,他的目光才收回来,也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对于男人来说,不认识方灵心是个遗感,可遭遇了她更是遗感。

李强见到闻涛很高兴,"闻哥,你来得正好,教我几招。"

闻涛说:"欠揍啊,行,改天有时间我一定好好揍你一顿,今天不行,马上去洗一洗,换换衣服,再把孟子静喊上,跟我一块儿走。"

"去哪儿?"

"问那么清楚干什么?快去收拾收拾。"

孟子静也不在宿舍,同房的女生说是到她妹妹那儿去了。孟子静妹妹孟子琳是江都艺术学院音乐系二年级的学生。艺术学院就在警院隔壁,闻涛开着车和李强一块儿找过去了。

两所学校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气氛完全不一样,进门就看到有胖胖的圣诞老人伫立在路边,红帽子白胡子十分可爱,不少学生在亡着往路旁的松树上牵雪花灯珠,操场上还搭起了许多积木式的小洋房,营造出童话般的氛围,路边的房子里不时传出乐器声和"吗咪吗咪"的练声声,"江都市把我们这两所学校摆在-起特有意思,"李强感慨地说,"一边浪漫,一边古板。"

闻涛说:"要说古板也是你,我不承认我古板。"

李强说:"我们学校没几个能跟你闻哥比的,你是全才,通才。"闻涛谦虚地说:"我也就会吹个小号和萨克管,别的不会。"

他俩在女生宿舍门前一下车便吸引了众多的目光,艺术院校很少见到他们这样高大、俊俏的男子。孟子静姐妹见了闻涛也很稀罕,孟子琳高兴地跳过来,一手挽住闻涛,一手挽住李强,"你们猜我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猜,你自己说。"闻涛故意逗她。

"一手搀着斯塔隆,另一边是施瓦辛格。""太夸张了吧?"

"二位酷哥今天怎么有空到本姑娘的香闺来?千万别说只是找我姐的,别只让

我姐高兴我扫兴。"孟子琳说话节奏很快,叽叽喳喳的。

闻涛说:"专程来接二位小姐出去过平安夜的,走吧。"李强说:"闻哥今天还是开着小车来的。"

孟子琳探头朝窗户下面望了一眼,看到闻涛停在楼下的桑塔纳,高兴得回身一纵身子,从背后搂住闻涛的脖子,顺势在他脸上"叭"了一口,"涛哥今天酷毙了。"

"快下来,快下来,让人看见了多不好意思。"闻涛急着将她往下摔。

"就不就不。"孟子琳像只蚂蝗爬在他的脖子上,"你要告诉我去哪里""天湖大厦,档次还可以吧?"

"也就凑合吧。"

一直没说话的孟子静浅浅一笑,"我这妹呀,什么时候都长不大。"

孟子琳汶才松开闻涛的脖子,"姐,我永远长不大才好呢,对你构不成威胁,真长大了,涛哥还不定是谁的呢。是吧,闻哥?"

"说什么呢?没正经。"孟子静嗔道。

"二位小姐,准备准备,该出发了。"闻涛岔开话头。

"慌什么,小姐出闺房总得打扮打扮吧?给,音乐伴奏,"孟子琳从床头的一个盒子里翻出一只萨克管,"吹一段,好久没听你吹了。"

"在你这儿?那不叫班门弄斧吗?"闻涛还是忍不住接过萨克管。

孟子琳说:"在我面前嘛,自然是班门弄斧,可是对于个别同志来讲呢,只要是你吹出来的声音,你汶余的肯定比我这专业的好,一定是天籁之音。"

"那我就班门弄斧了,说吧,想听什么?"

"李斯特的《爱之梦》,贝多芬的《浪漫曲》,都行。"

闻涛含着萨克管试了几下音,吹起了贝多芬的《浪漫曲》。

"不错,当了一年的小民警,工夫还算没拉下,"孟子琳夸了闻涛几句,将她姐姐拉到一旁,"姐,我来替你把眉毛弄一弄,不是我说你,别老是素面朝天,女孩子就得学会经常把自己最美丽的状态展示出来,那样魅力指数才会高。"

"好吧,今天听你的。"孟子静随和地说,她仰起脸,由着妹妹摆布。姐姐比昧妹要大两岁,但看上去就像双朐胎似的,都长着-对很水灵的大眼睛,但俩姐妹的差异也是明显的,姐姐从来都不化妆,剪很随意的短发,永远是素面朝天,妹妹则是长发飘逸,还染成了略带棕红的颜色,在着装方面也是一个端庄规范,一个时尚俏丽。

李强从进门后一直带着憨憨的笑意站在一旁,憨憨地看着,闻涛吹完一个曲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我们到楼下等。"李强却舍不得动步子,姑娘化妆时候的样子本来就是一道吸引人的美丽风景。

闻涛-行到达天湖大厦已是傍晚了,天空稀稀落落地飘着几片雪花。

天湖大厦比周围的建筑物高出一大截,己绎装卜了溢光流彩的霓虹灯,门僮和迎宾小姐都戴上了尖顶小红帽,与圣诞老人-起微笑着。

闻涛停好车,走到楼下又忍不住停下脚步,翘]削印望眼前的这座金碧辉煌的高楼,他在省城江都生活已经有五年多了,无论是外形还是谈吐都已经都市化了,也许只有他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融入汶摩城市,无论是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还是车水马龙的大马路,甚至是马路中央的绿色安全岛都让他内心世界有一种诚惶诚恐的敬畏感,从六年前也挑着行李担子从长途客车下来的第一分钟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克服掉这种心态。每每走在城市的楼群中他总感到自己的渺微,尘沙般的细小,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排斥掉这种感觉。

天湖大厦门前的广场,地面像水洗过的一样,与前面的马路隔着一道铁花栏杆,广场中央的喷泉跳跃着白亮的水花,一些风度翩翩的男人和气度优雅的女士在周围徜徉,天空稀疏散落的雪花在灯光中更增添了节日浪漫的氛围。

"闻涛,想什么呢?"孟子静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没想什么,就看看,进去吧。"闻涛说。

"先生,你找谁?"自动玻璃门前的门僮彬彬有礼地询问。"找闻总,约好了的。"

"哟,闻涛,怎么才来?我一直在这儿等着呢。"天湖大厦的经理韩秋叶快步迎过来,"下午闻总就说你们要来,要我做好准备,--这几位都是我们的谷阳老乡吧?还别说,咱们谷阳的水土就是养人,你看这两位小姐长的!是姊妹俩吧?""韩姐好眼力,这是孟子静,是姐姐,这是孟子琳,是妹妹,这位是李强,我师弟。"闻涛一一向韩秋叶介绍自己的同伴。

"欢迎,欢迎,"韩秋叶热情地说,"几位是第一次来天湖?""我和我姐以前来过一次。"孟子琳说。

"才来一次呀?应该常来,这天湖是谷阳人在江都的家,等等,闻涛,我想起来了,她们二位是咱们孟县长的千金吧?"

"韩姐真有眼力。"闻涛夸奖说。

"闻涛,你不该带她们来。"韩秋叶用责备的口气说。"为什么?"

"她们姐妹俩一出现,就把我比成老太婆了。"韩秋叶笑道。

孟子琳被韩秋叶夸高兴了,"韩姐,老太婆要是你这样儿我愿意马上当了,我要是能堕髟陈到你这种气质风度,才算是活出人样来了,姐,知道什么叫魅力四射吗?知道什么叫光彩夺目吗,就韩姐这样儿!韩姐,你看我,跟你一比就跟青黄瓜似的,整个-个没长开。"说着还故意往韩秋叶身边一站,她显得纤细婀娜,充满青春的活力,韩秋叶则丰漪生感,更多出一种成熟的美。

孟子琳把大家都说笑了。韩秋叶说:"先到酒吧坐坐吧,闻涛,你先到闻总办公室去,他在等你呢。呶,电梯在那边,八楼,知道?"

几分钟后,闻涛走进了天湖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闻达的办公室。

闻达的办公室分内外间,外间是漂亮但不苟言笑的女秘书王璐,王璐以前曾见过闻涛,"闻总正在等你呢,请吧。"她起身替他打开中门,"闻总,客人来了。"里面的办公室很大,三面是落地窗玻璃,挂起的天蓝色窗帘像舞台掀起的幕,一派豪华的气势,仪表堂堂的闻达坐在一张宽大的皮转椅中,穿着整齐的西装,锃亮的大背头嵌在皮椅靠的中央,只有成功的男人才会有这副派头,闻涛从门口看过去,感觉他距离自己很遥远,整个屋子的光线都很淡,只有大班台上的台灯很亮,但光线被灯罩压得很低,闻达的身体浸在窗外投入的光晕里,背景的落地玻璃窗映着外面霓虹灯的色彩,因而整个人显得辉煌而神秘,闻涛每次进这问办公室都感到有一种迫人的气势,让人有种敬畏感。

闻达比闻涛要大十来岁,是闻涛同族的堂兄,闻涛上小学的时候他还当过一段时间的民办教师,教过闻涛的课,闻涛从警院毕业时,也多亏闻达做工作才得以顺利地留在了省城,这种亦师亦兄的关系使得闻涛对闻达一直保有-种敬畏的心理。"过来,过来,"闻达很高兴地招了招手,身子却仍然仰靠在皮转椅上。闻涛听话地走到写字台跟前,闻达打量了他一阵子,"哈哈,你好像又长个子了。"

"都什么年龄的人了,还长个子?"

"咱们好像有两三个月没见面了吧?三儿,不是我说你,有空你就应该过来嘛,我太应酬多,有时候想不起来那么多,你不会比貌亡吧?今天我要不跟你打电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你一面。"闻达责备地说。

闻涛说:"就是看你忙才不敢多打扰。--你这办公的地方真气派,比我们局长的办公室气派多了,每次来都是这感觉。他的目光落在写字台的两尊青铜雕塑上,一尊是大卫,一尊是维纳斯,全世界公认的最美的男人和女人,他们在写字台上显得小巧而精致。

"是吗?你将来的办公室应该比我这还气派,"闻达站起来,用审视的目光浏览了一遍,看来他也很欣赏自己这问办公室的格局,他微笑着走到闻涛的面前,似乎是特意与他比比身高,"乖乖,比我还高。三儿,你有一米八二吧?"

"一米八一。"闻涛说。

闻达又捏了捏闻涛的胳膊,闻涛故意使起暗劲,让肌肉绷紧,"我们姓闻的遗传基因就是好,"闻达将闻涛按在写字台前的一张沙发卜雎下,回头对仍站在门口的王璐说,"王小姐,我这位兄弟是不是个帅哥?"

王璐看了看闻涛,浅浅一笑,没有表态,"闻总,市建委的古处长已经到了一会儿了,还在会客室等你呢。"

"他来干什么?没有预约吧?--这人还不能不见,"闻达皱了一下眉头,抬腕看了看手表,"三儿,我本来是把今天所有的应酬全都推掉了,专门陪你们几个小老乡,没想到会来这么一个不速之客,没办法,还得见见。"

闻涛说:"没关系,你忙吧,我先下去。"

闻达说:"我让你喊的几个小老乡都来了吗?""都来了,韩姐陪着呢,在楼下酒吧。"

"那好,你先下去,我过一会儿就下来,"闻达起身,拍了拍闻涛的肩膀,俩

人一起往外走,"我听你们赵局长说,你很不安心现在的工作?"

闻涛说:"我在警院学的是刑侦专业,现在非让我在派出所呆着,肯定不舒服,好在我们所长那人不错,对我很重视。"

"那就好,在政府部门干,能遇上个好的顶头上司是福气,先在最基层呆一段时间,没什么坏处!这道理古人都讲过,我相信你也瞳。先呆着,而且要好好干,干出成绩,有机会我再帮你活动活动,找个时间把你们所长请出来吃顿饭,我出面作陪。"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电梯间的门口,闻达说,"你先下吧,我把那位古处长打发了就来。"

低郁深沉的大提琴声在酒吧中回荡,布满绿仁。仿真植物的厅堂中只坐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韩秋叶陪着李强、孟子静、孟子琳坐在一座靠窗的仿真葡萄架下聊天,落地玻璃窗外面就是大厦的前院,能清楚地看到音乐喷泉的水柱,闻涛走近说:"这地方真不错,--闻总还要接待一个客人,一会儿就下来。"

"他呀,一年到头总这么忙,"韩秋叶给闻涛挪了个位置,"喝点什么?""随便。"

"那赢眭来杯咖叫吧。"

"再给我来杯菊花茶,不加糖,再来点儿开心果、瓜子什么的。"孟子琳说,

她面前的一杯咖啡已经喝干了。

"你以为是在家里呀,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孟子静瞪了妹妹一眼。"怕什么,反正不用买单。"孟子琳大大咧咧地说。

"还要点别的吗?"韩秋叶笑问。"先就这些吧。"孟子琳挥了一下手。韩秋叶马上吩咐下去了。闻涛看李强坐在一旁有些拘束,便主动地找他拉话:

"李强,你看这天湖大厦怎么样?"

李强说:"我到这儿都不怎么敢说话了,--怕闹笑话。闻哥,你这位族兄真是了不得,县个干大事业的人,以前听你说,我都不相信是真的,十来年的工夫就能从-个一文不名的乡下人变成大亨?简直是一个现代传奇,李强是一个很憨厚的人,敦敦实实的个子,厚嘴唇,黑皮肤,"你看我们韩姐,还有这些服务小姐,长得跟画儿似的,把我们两位孟小姐都比下去了。"

"李强,你说什么呢?"孟子琳不高兴了,"我长得很丑吗?"

"说错话了,说错话了。"李强憨笑着陪小心,见对方不再追究了,又对闻涛说,"我今天倒要看看闻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闻哥,他比你还帅?"

闻涛说:"我跟他一比简直就没型了。我大哥那风度,包准你一见他就自悲。"孟子琳说:"你说闻总呀,我见过,涛哥一点都没夸张,帅呆了。"

"什么叫帅呆了?""就是酷毙了。"韩秋叶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了,"跟你们在一恕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老了。"

闻涛也开玩笑说:"韩姐,要说你都老了的话,这天下有多少女人都不能活了。"孟子琳拉了她姐一下:"姐,听到没?这会儿才发现涛哥会讨女人喜欢,多会说话呀,你可要提高警惕。"

孟子静说:"别说疯话。"

孟子琳吐了一下舌头,孟子静与闻涛之间并没有明确恋爱关系,但似乎也只隔着一层薄纸没有捅穿而已,孟子琳一直很喜欢姐姐这个阳刚气十足的男朋友,总在一旁推波助澜。这时,演奏台那边又换了一个拉小提琴的人,琴声刚一响起,孟子琳便介绍:"《小村之恋》,这个曲子最适合在酒吧演奏了,这人水平挺一般。"韩秋叶说:"你还真瞳音乐,一听就能叫出曲名。"

闻涛说:"那当然,她本来就是艺术学院的,专攻乐器。"

韩秋叶说:"是吗?怪不得一身灵气,小琳,你会什么乐器?"

孟子琳说:"主攻管乐,钢琴和小提琴也都会一点。哎,韩姐,我来你这儿打工要不要?"

韩秋叶说:"那我可是求之不得,你往那儿一站,就不说音乐了,本身就是一道风景,难得找你这么一位美女演奏家,要不要上去试试?"

闻涛也在一旁鼓动:"小琳,上。"

韩秋叶也起身打了一个手势,"来,请。"领着孟子琳朝演奏台袅袅地走过去。孟子静说:"我这小妹呀,到哪儿都是中心。"

闻涛说:"这不挺好吗?她要是真有兴趣,课余时间来这儿客串一下,既参加了艺术实践,又可以增加一些收入,勤工俭学嘛。"

孟子静说:"女孩子,太爱出风头了不好,我们家不缺这钱。"

闻涛听了这话,觉得有些刺耳,也不客气地讥诮了-旬:"也是,县太爷家的千金,怎么能出来卖艺呢?"

孟子静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孟子琳出现在演奏台上的时候,韩秋叶又袅袅地回到他们坐的位置,"听听我们孟小妹的音乐,她要是觉得这儿好,我可以把现在的几个演奏员都辞了,请她邀些同学来这儿演奏,这钱给别人赚也是给,不如给自己人。"

"人家家里不缺这几.个钱。"闻涛瞥了孟子静一眼。

克的男子跟韩秋叶打招呼,"来了几位客人,麻烦你给安排一下。"

闻涛看这人有些面熟,想了想才记起是谁,也很高兴地走了过去,"这不是陆大哥吗?"

被闻涛称做"陆大哥"的那人愣了一下,看了闻涛一眼,反问:"你喊我什么?"闻涛说:"陆大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叫闻涛,警院的,你不记得我了?"

那人摇了摇头,"你认错人。"说话的同时看了看韩秋叶,"韩经理,这位帅哥怎么称呼?"

"这位兄弟是闻总的老乡,也姓闻,市公安局的,"韩秋叶介绍说,"闻涛,你认错人了吧,这位先生是我们天湖公司建材部的销售经理任斌先生,他不姓陆。""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闻涛道歉说,"伤啦艮我们方老师的爱人陆大哥长得太像了。"

"是吗?有这么相像的人?可别是克隆人吧,改天你介绍我认识认识。"任斌

开了句玩笑,点了点头,与他的同伴们走了过去。

"我过去安排一下就过来。"韩秋叶也跟了过去。

"奇隆了,天下竞有长得这么像的人。"闻涛看着任斌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遇上熟人了?"孟子静问。

"认错人了。"

韩秋叶安排好任斌一行后走过来,"闻涛,你是受过警察学校特殊训练的人,照理说你认人是不会错的,怎么把我们任经理认成什么陆大哥了?你要是这样破案那还不办错案?"

闻涛说:"就是认错了,也只能是说他们长得太像了。""你说的那位陆大哥是干什么的?"

"是我们市局刑侦的,刚才这位任经理跟他长得真的很像,简直是-个模子里

刻出来的。"闻涛想解释认错人的尴尬。

孟子静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认错了就认错了嘛。"闻涛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你们坐一会儿,外面还有几个客人要来,也是谷阳那边的,我得去门接一

下,"韩秋叶说,"闻总-会儿就下来了,呆会儿你们上二楼,花好月圆厅。"

"你亡吧。"闻涛说。

闻涛万万没想到,刚刚经历过的这件事,使他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的青春乃至整个生存状态将会由此发生巨大的变化。

韩秋叶出去后,李强说:"韩经理这份差使还真不好做,方方面面都要应酬。"孟子静说:"现在商场上像她这样的女强人多得很。"

孟子琳吹完了一个曲子后向他们走过来,散坐的客人零星地拍着巴掌,闻涛迎着她起身说:"欢迎我们的美女演奏家,祝你演出成-一"

"我的天嘞一"面对落地玻璃窗外的孟子琳突然惊叫起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惨案使得这个平安夜充满了血腥味。

窗外,-辆正在天湖大厦门前=汀路上行驶的东风卡车突然加速横穿马路,冲向马路另一边的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连碾轧撞倒十多名行人,撞毁了大属前面的铁花栏杆冲进停车场,似乎想直接冲向酒店大厅,隔着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刚从这里出去的韩秋叶正站在铁花栏杆处与两个男人在说话,在东风卡车撞毁栏杆的一瞬间,她瞌乱地闪开了,但与她站在-起的那两个男人由于是背对马路,来不及作出反应,被车头撞得飞出老远又重重地跌倒在地,快速前冲的卡车碾过,血浆四溅"你认识我?"刘平原却不认识闻涛,"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我是警察,放下刀子!"闻涛一时不想与对方过多地理论,天湖大厦的几名保安员也迅速围拢过来,"你逃不了啦,放下刀子!"闻涛又吼了一声。

刘平原在刚才撞车的过程中也受了伤,血流这时从发刚顷着额角处流了下来,他伸手抹了一把,反使得满脸都是血,本来就已经扭曲的面孔显得更加狰狞,他虽然也算是个强壮的男人,但在闻涛和李强两个大个子面前仍然显得矮小,与闻涛和李强对视了片刻,他沉声说:"哥们,放我一条生路!"

"休想!"李强吼了一声,作势要冲上去,被闻涛反手拦住了。

"你已经不可能逃掉了,"闻涛劝刘平原说,"何必作无意义的挣扎呢?想打架你也只是多受点皮肉之苦,把凶器放下吧。"

刘平原盯着闻涛和李强俩人,想往前冲又不敢,他们身后围过来的人却越来越多,群隋汹涌,情知已经无路可逃了,突然大叫一声:"老子今天也够本了!"话音未落,手中的弹簧跳动刀已童圣刺向了心脏部位,他下手非常狠,狭长的刀身完全没入身体,身子也靠在车厢上软软地下滑。

闻涛冲上前将他托住,刘平原则费力地睁着眼睛,近距离地盯着闻涛一动不动,嘴巴动了动,有气无力地问:"年轻人,你怎么会认识我?"这时已经能听到警车的鸣叫声,"听口音你也是谷阳人?"

"我姓闻。"从闻涛的嘴里蹦出三个字。

"姓闻?你......是,闻子林的......儿子?我,说呢,怎么看着这么面熟......"刘平原喃喃地说着,脸上露出了让人心悸的古圣的笑容,最后又含含糊糊地吐出了两个字,脑袋突然一歪,昏死过去。

孟子静跑到了闻涛的身边,"你认识他?"

"太认识了,不是-般的认识。"闻涛看着刘平原,还在琢磨他最后含含糊糊吐出的那两个字是什么内容,他好像说的是"报应"。

江都警方在出事后的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由于出事地点地处闹市,一时之间观者如潮,造成了三江路的交通堵塞。闻涛和李强将刘平原交给赶来的警察,主动地协助救助死伤者,率先赶到现场的-位交警中队长在弄清了他们的身份后,要求他们帮忙运送伤员并-起到医院协助维持秩序,闻涛和李强都很乐意提供帮助,刚登上-辆载有伤员的警用面包车,孟子静也挤上来了。

"你就别去了,血腥昧儿太重,"闻涛说,"就在这里陪你妹妹。"

孟子琳站在天湖大厦门前台阶上的人堆中,朝这边看着,目光始终跟着闻涛转动,想过来却不敢过来。

孟子静拒绝了闻涛的好意,说:"我不也是警校生吗?以后参加工作少不了要经历这些事,这一关总是要过的,今天正好有个机会。"

闻涛他们坐的警车驶离天湖大厦时,闻达正站在大厦大堂的玻璃门里,任由受了惊吓而恐隘不安的韩秋叶攀爬着他的一只胳膊,神情冷峭地注视着外面所发生的-切。

消息灵通的江都各大新闻媒体的记者们迅速赶到案发现场和抢救受难者的江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但无论是在案发现场还是在医院,记者们都被警方人员阻隔在警戒线之外,担负警戒任务的民警对这起车祸案件的情况都讳莫如深。记者只能在外围对有关目击者和群众作一些随机采访。天湖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闻达接受了电视记者的采访。

"太惨了,惨绝人寰呀!"闻达对着摄像机镜头悲愤地说,"今天可是平安夜呀!"

"闻总,犯罪分子在你们天湖大厦门前制造这样大的血案,似乎还有开车撞击大厦的企图,你认为是碰巧呢还是蓄意?"电视记者问。

"这我不清楚,这需要公安机关来回答,我们不敢乱说,只希望公安机关能够迅速地侦破这起案件,"闻达说,"我现在所能做的是尽可能地为受难者提供-些必要的帮助,我准备马上派财会人员赶到医院去,首先垫付部分受伤人员的治疗抢救费用。"

现场采访的电视记者又采访了一些目击者,群众都对肇事者表示了极大的愤慨,摄像机也摄下了群众协助警察清理现场的一些镜头,江都电视台著名的节目主持人施展在结束对车祸现场采访时,对着镜头说了一段总绪生质的话:

"各位观众,灾难是不幸的,但在灾难发生之后,我们却看到了一个见义勇为的现场,一个乐善好施的现场,有人挺身而出,阻截准备逃跑的肇事者,有人准备慷慨解囊,资助受难者,江都警方也在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作出了准确而快速的处置,发生在三江路天湖大厦门前的这起惨案,我们将密切关注,及时报道抢救伤员和案件调查进展的情况,现在,我们记者将马上赶到医院,对那里抢救受伤人员的情况作现场报道。"

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江都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赵劲节和刑侦支队长秦况、副支队长周和平带着法医曹明亮等技术人员赶到江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随后不久,江都各公安分局的法医们也陆续到达,刑侦人员的出现使得这件交通肇事案件添了一层神秘色彩,早已在医院等候的记者们也兴奋起来,纷纷围拢过去要求采访,被赵劲节等人断然拒绝了。

赵劲节副局长在医院的走廊上看到了闻涛,他事先已经听取过案件情况的简要汇报,所以见到闻涛后便表扬他:"小闻,听说你今天在现场表现不错,有效地防止了肇事者逃跑,逼得他不得不畏罪自杀,看来我当初要你是正确的。"

闻涛腼腆地说:"我也是碰巧在那儿,第一次经历那种场面,有些紧张,要不然也不会让犯罪分子自杀,没能抓活的,我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是对的,"赵劲节说,"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

你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嘛,秦支队,这小伙子你认识吧?"

秦况说:"他在警院读书的时候我就认识他,在我们支队实习过,小伙子素质不错。"

秦况在江都公安战线的名气很大,是闻涛这类刚刚步入警营的年轻人心目中偶像级的人物,在江都警院的刑侦课程中,有不少经典案例都是出自秦况的手笔,能够得到他当面赞扬-句"素质不错",闻涛十分高兴,"秦支队,既然你觉得我还行,干脆你把我要到刑侦去算了,我要是能在你手下当个兵,睡着了都会笑醒的。"

"小伙子会说话,"秦况笑起来,"你现在在哪个单位?""三民路派出所。"

"哦,在李汉桥的手下呀,你的要求我说了不算,得赵局表态才行。"

赵劲节却板起面孔,"小闻,还没安心派出所工作?万丈高楼平地起嘛。你越是这么不炱心基层,我越要你在派出所多呆几年,这两位年轻人也是你们所的?"赵劲节指着李强和孟子静问道。

"我叫李强,是警院侦查系四年级的学生,"李强主动报告说,"这位是孟子静,我的同学,是治安管理系四年级的。"

"听口音是谷阳人吧?"赵劲节问。

"赵局能听出我们的口音?"李强高兴地问。闻涛说:"赵局曾下派到我们县当过副县长。"李强说:"赵局一定认识孟子静的爸爸。"

赵劲节认真地看了看孟子静,"你是孟县长的姑娘?"孟子静点头表示认可。

"长得还真像你父亲,你爸爸正往江都赶,你有机会见到父亲了,"赵劲节说,"二位同学今天的表现,我们将及时通报给你们学校。"

闻涛在一旁与秦况泡上了,"秦支队,这事儿不是应该由交警处理吗?怎么赵局、周支队和你都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案子是刑事案件?"

秦况看了看周围乱哄哄的人群,压低嗓音说:"不要乱说话,人堆中有不少记者,弄不好你的话明天就给登到报纸上去了,你小子还是太嫩了点儿。"

闻涛吓得不敢吭声了。秦况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这个案子不那么简单坐一"是吗?犯罪嫌疑人我可认识,还不是-般的认识。"

"有这事儿?走,我们找个地方谈谈。"秦况认真起来。

法医曹明亮对李强和孟子静说:"两位警校生,愿不愿意去给我打下手?小孟有没有这个阳量?太平间里已经躺了7个了,还不知会有几.个进去,我正缺人罩。"

李强说:"别的事我做不了,帮难湃汤形还可以。""也门男生敢做的事隋,我们女生也不一定就怵。"曹明亮说:"那行,小孟就帮我作记录吧。"

江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大门前,电视台节目主持人施展手执话筒站在摄像机前:

"各位观众,三江路血案的受伤人员大部分都在这家医院抢救,死难者的人数已经达到了7人,医院方面表示一定要竭尽全力,抢救伤员。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制造挠血案的犯罪嫌疑人是谷阳县人,在现场自杀受伤后送到了这家医院抢救,现在已死亡,在现场阻止犯罪人洮跪的我市三民路派出所民警闻涛,江都警察学院的预备警官李强等人现在也到了这家医院,本台将对电1门进行跟踪采访。"

秦况与闻涛一起站在医院保卫处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医院门前的情景。

秦况说:"闻涛,经记者们这么-报道,你马上就成了市民家喻户晓的英雄了,英雄可不好做哟,--你们今天怎么在天湖大厦?碰巧?"

闻涛说:"天湖的董事长闻达是我本家的族兄,今天下午他打电话约我带警院的谷阳老乡去他那儿过平安夜,没想到平安夜不平安。"

秦况问:"这么说你与闻达不是一般的关系?"

闻涛说:"应该说很不一般,他是我同族的堂兄,还当过我的老师,我毕业能够留在江都工作也多亏了他,是他找赵局帮的忙,他对我是有恩的。如果没有闻总,我别说是留江都工作,当初恐怕连警院都进不了,我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父亲生卧病倒床,家里没钱供我读书,被迫退学了,是他帮助我重新恢复了学业,他可以说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启蒙老师,也是我的恩人。"

"你们交往很密切?"秦况问。

"这话要看怎么说,"闻涛说,"从感睛上讲,是很深的,但现在见面却不多,各人有各人的事,他总很忙,我也没敢太多打扰他,感隋好也不一定要经常在起,对吧?记在心里就行了。""那倒是,你觉得你了解他吗?"秦况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闻涛听出秦况话中有话,解释说:"我刚刚参加工作,还是很注意形象的,不喜欢被人说闲话,说我傍大款什么的,所以我还是尽量少与他接触。闻总在我们老家梅埠镇的名气大得很,对他生意上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以前是做建材生意的,主营项目就是我们梅山的石材,前两年打进省城了,听说他已经涉足房地产开发了,除了经营天湖酒店之外还承接了几个大的建筑工程项目。我到警校读书后,他到学校看过我几次,每次都是坐-会儿就走了,他很关心我的成长,鼓励我一定要成材。再就是我毕业的时候想留在江都工作,他帮我找赵局联系过,赵局不是下派到我们谷阳当过副县长吗,他们在谷阳就认识。就这。"

"是这样?"秦况点点头,又问:"做石材生意能做得这么大的规模?"

"我只能说他是靠做石头生意挖的第一桶金,别的我还真说不上,"闻涛说,"秦支队你到没到过我们梅埠?我们那里的山多,而且多是石头山,连草都很难长,过去穷得很,到了80年代才知道那满山的石头是个宝,是优质的大理石和花岗石,一流的建筑材料,我们那儿很多人靠开采石头发了财,闻达起步算是比较晚的,但他是发展得最快也做得最大的一个,他的眼光他的脑子不是一般的暴发户比得了的,别人把石头当原料卖,他卖的是成品,门坎,石碑,石狮子,家庭装修用的高中低档成品石材,建桥的立柱栏杆,江都好多桥上的立柱栏杆都是他的产品,别人小打小闹,他是成批量地生产,现在是我们谷阳数一数二的老板,全省好多地方都有他的石材专营点,去年他坏诜卜了县人大代表,他在谷阳的公司就叫谷阳天湖建筑建材集团公司,听说规模很大,具体隋况我不是很清楚,到江都又另外注册了公司,名称是江都天湖建筑建材有限公司,天湖大酒店一多半股份也是他的。"

"别的情况你还了解多少?"

司涛说:"他家里的情况我知道,他爱人还在我们梅埠镇,是梅埠中学的语文老师,叫李淑媛,我上小学的时候她教过我,他们有两个儿子,他们家的楼房在梅埠绝对是第一流的,高墙大院,还养了狼狗。--秦支队,你问得这么详细,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秦况想了想,说:"内中的情况十分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咱们今天说的这些,出了这间屋子你就当什么也没说过,我也没问过,对仿碉8位堂兄也别说,明白吗?"

闻涛听这话有些不大高兴,"秦支队,我四年的警校不是白上的。"

秦况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知道,我信不过你也不会问这些问题。--肇事者刘平原你怎么也认识呢?"

"太认识了,"闻涛狠狠地说,"他可以说是我的杀父仇人。他现在怎么样?""已经死了,那一刀正中心脏,他怎么会是你的杀父仇人呢?"

"我们是一个村的,我们村就姓闻的和姓刘的两个大姓,分属两个自然垸子,刘姓的势力要大些,人口差不多是闻姓的两倍,历史上没少发生宗族冲突,我父亲当年倒床,就是被他带人打伤的,为了争水,父亲就因为那次受的伤,不治而死的,刘平原虽说不是直接凶手,但他是刘姓一方领头的,他为这件事被劳教了两年,解除劳吱后他就没再种庄稼了,做石头生意,起步比闻达要早得多,气候也弄得挺大的,梅埠石材业曾度几乎是电刘平原一统天下,直到闻达从南方回来进了这个领域他才算是有了个竞争对手,梅埠虽说也还有些别的做石材的老板,但能够平起平坐的人,只有他们俩了,近几年闻达倒是有后来居上的趋势。我们那个村叫梅山村,过去叫梅山大队,刘平原与闻达俩人-度并称梅山二杰,前不久听说他的采石场出了大事故,死了不少人,引发了一场骚乱,刘平原吓得躲起来了,没想到今天他会在省城弄出这么大一场事,我感觉这里边有文章,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文章,如果由着自己的脑子往下想,我想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我不敢想,也不愿瞎想。"

"你还是比较善于用脑子的,"秦况点点头,说:"闻涛,你在我手下干过三个月,虽然接触不多,但你这个小伙子我还是看中了,你的基本素质不错,有才,机敏,也很正直。当刑警的人,要善于动脑筋,敢于动脑筋,把你刚才说的情况联想起来,再深入分析一下看看,这案子不那么简单吧?"

"作进一步的推测是必然的,"闻涛迟疑地说,"经你这-提醒,还真像有什么内在的联系,这一联想还真把我吓着了。"

"经你这么一介绍,我的大脑也清晰多了,好吧,今天事儿多,就谈这儿,说不定我还要找你,"秦况说,俩人-起走口,开门的时候,他突然又问:"小闻,愿不愿意到我这来上这个案子?"

"当然愿意。"闻涛不假思索地说。

"假如闻达真的有什么问题,你能保证自己做一个公正公平的执法者吗?""感隋归感情,法律是法律,是非我还是分得清楚的,能够在您手下工作是我做梦都想的事,不过,真要我冲着闻达下手,那我真得好好想一想,恐怕我最好是不介入,-秦支队是不是想对我有什么安排?"闻涛反问。

"也就是随口一问,以后再说吧。"

闻涛尽管在闻达的问题上犹豫,但又不想错过这个进刑警支队的机会,"秦支队,当初高考的时候,我的成绩完全可以上一个更好的学校,一类大学没问题,我是不惜降格以求上了刚刚专升本的江都警院。当一个好刑警是我一生的追求,说是我的理想我的梦想都不过分。我父亲的死,在我幼小盼心灵中埋下的东西太深刻了,是一辈子也磨灭不掉的,揖噌艮恃强凌弱,憎恨一切犯罪,我当警察就是为了铲除这些,秦支队,太深的道理我不想说,我想,通过这几句话你应该可以了解我了。"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周和平正在门前匆匆走过,"周支队。"闻涛打了声招呼,他以前在刑警支队实习时一直跟着周和平,当时周和平还是重案大队的大队长,在闻涛的眼中,周和平是一个陛格刚硬的铁汉子,远不像秦况两样具有亲和力。

"是小闻呀,听说你今天表现不错,"周和平冲他点点头,同时也看到他身后的秦况,"秦支队,我正找你,又死了一个,这是第八条人命了!死者方面来的亲友越来越多了,场面都有点控制不住了。"

秦况说:"这事你向赵局报告,赶快调警力,别一波未平又起一波,最好让交警顶在前面,我们哪有这么多警力来做工作?"

"还是你亲自去跟赵局说吧,我们刚刚在刘平原身上发现了一样东西,精神病院的一份缴费单,一次生缴费是三十万元,缴费的时间县今天卜午,这个数字大得有点离谱,"周和平将一张字条递给秦况,"我得马上去查。"

秦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闻涛,你先去帮忙维持一下秩序,回头我再找你。"电视台主持人施展正随着摄像记者一起朝这边走过来,闻涛说:"我得赶快躲起来,我应付不了他们。"

江都市的精神病院坐落在市郊的凤凰山下,与新建的戒毒所毗邻,这里在解放初期曾是麻风病院,后来麻风病绝迹了,荒置了一段时间才改成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的值班医生平,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医生,他看了周和平的警官证,见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夜晚亲自来访,心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隋,接待态度也很认真,看到周和平带来的收费单后,马上介绍说:"这位叫刘红的病人是谷阳县的一个女孩子,住进我们医院有十来天了,发病前是一位在校的高中生,这笔钱是他父亲上午来缴的。"

"诊个病要这么多钱?"

任医生说:"肯定要不了这么多,可这位做父亲的一定要缴这么多,说是多退少补,要我们保证给病人以最好的治疗和护理。我们精神病院办了这么多年,还没遇见过这样缴费的病人家属。"

"你能不能说说当时的情况?"

"可以。刘红正好是我管的病人,她是十二月中旬从谷阳送来的,是因为受到性侵犯受刺激得病的,据说曾遭到过轮奸,是她姐姐带人送她来的,她姐姐叫刘燕,是个大学生,姐妹俩都很漂亮,前些天一直是刘燕在陪她妹妹,"任医生介绍说,"这位做父亲的第一次来是昨天下午,我接待的,来了之后我引他到刘红的病房看了一眼,他对病房的条件很不满意,他看到的是六人间的病房,门窗安装有防护措施,看上去有点像你们看守所的号子,他说他的女儿绝对不能住这种病房。"

"后来怎么解决的?"

"后来他自己看中了我们接待外地来探视病人的接待房中最好的一个套间,要求把她女儿转到那儿去,派专人护理,并表示一次生预交三十万的费用,这种事以前还没有过,院里几个领导临时商量了一下才同意,今天卜午他就送钱来了。--对了,刘燕今晚还在这里住呢,你们是不是要见?"

"请你带我们去看看她们好吗?"

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了,地上有了一些积雪,天空还在飘着雪花,寒冷的冬季已经真正地来临了。精神病院的面积很大,林木森森,由于管理没跟上因此显得很零乱,院子里的路径都在高大的树木下面,给人一种很冷寂的感觉,"你们这个院子要是在白天看,风景一定很不错的。"周和平说。

"凡是人迹少的地方风景都差不了。"任医生说,"用不着搞环保。""照你说都是人坏事"周和平开了-句玩笑。

"到地方了,就在前面。"任医生指着前方一片灌木丛说,隐隐地,灌木中漏出些许灯光,绕过灌木丛是一栋式样很老的两层楼房,-楼的一问窗户亮着灯光。周和平走近时看到窗前坐着一个蓄短发的年轻姑娘,"那就是刘燕。"

周和平一行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吱吱地响,说话也是大声,(旦刘燕却全然不察,一动不动地像尊雕像,直到任医生敲门才惊觉。

"小刘,这几位同志是市公安局的。"任医生介绍说,"刘红的情况怎么样?""吃了药后一直很安静,"刘燕对周和平一行的到来一点都不感到吃惊,"请进来吧,"她侧身让了一下,"我妹妹在里间睡着了,咱们说话的声音小一点,把她吵醒了咱们就说不成话了。"她回身欲将中门关上,周和平走到她身边,朝里间看了一眼,里面的床上也睡着一个姑娘,"放心吧,警官同志,这儿就我们姊妹俩。"刘燕回头说,语气带有讥诮的成分。

"你好像对弱洲]的到来早有思想准备?"周和平看了看房间的环境,这是一幢建于解放初期的楼房,房间基本上是木结构,内外间的隔墙是原木色的壁板,刷着红油漆的地板有些斑驳,整个雇间的基调有些发暗,跟眼前这位姑娘的状态倒是很协调的。刘燕的气质一看就知道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只是神情疲惫,眼圈发暗。"我看过电视了,"刘燕指着外间的一台电视机说,"今天傍晚发生的事,市里几家电视台都在滚动播出。"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隋都没有。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你父亲的事了?"周和平问。刘燕默默地为客人们倒水。

"不用客气,小刘,你也坐,"周和平说,"你不用紧张,我们来只是了解一些情况。"

"我为什么要紧张?又不是我干的,"刘燕说,"你们来是客人,这里的条件,我也只能给你们倒-杯白开水了,这个电动开水瓶还是下午才送过来,正好派上用场了。"

"谢谢。"周和平接过水杯,心里暗暗吃惊,眼前这个姑娘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感到不正常,"就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妹妹?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找们家本来是一个大家庭,"刘燕在周和平的对面坐下,"人不算少,可现在宦锚:这里陪刘红的就只有我了,我给你算,我奶奶,本来是最疼我这妹妹的,她刚死了,怎么死的我想你们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我亲妈,现在住在谷阳梅埠镇梅山村,早就跟我爸离婚了,带着一个弟弟另过,跟我们基本上不来往,眼下我也不想连累她,弟弟年龄还小,她得留在家里照顾。我还有个继母,严格地说是我父亲的外室,没有办过正式结婚手续,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我父亲包的二奶,她也就比弱大三岁,也生有个小弟弟,出了这样的事她更不会露面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就是知道,她会来这儿承担这份责任?本来家里还有些亲戚,可也来不了,不顶事的来了没用,能顶事儿的,家里还有一大堆烂事儿要收拾,所以只有我能在这 里了。"刘燕说这番话平静得毫无感青色彩,像是表述一件完全与她无关的事情,周和平想了想,决定还是正面谈一谈,"小刘,既然你已经看过电视了,就没有什么好隐 瞒了,我刚才还在想怎么跟你开口谈这件事儿呢。""这位警官,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贵姓一""姓周,周和平,江都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原来是周副支队长。有什么好谈的呢?"刘燕说话的口气依然平静,但内容 却变得有些锋芒了,"父亲的事隋与我无关,我对他的情况也不了解,作为一个电视观众,我只能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太惨了,特别是那些无辜的人,怎么说呢,表示同,表示哀悼?没意义。没意义的话咱们就不说了。从公民的角度上看,犯罪分子已经死了,算是罪有应得,还应该说是死有余辜。作为刘平原的女儿,我要说的是,刘平原的表现,是在做他该做的事,像个男人。以前,我对父亲,--谈起父 亲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表达,这样说吧,从我有记忆起,他一年四季都泡在生意场上, 不做生意他还有他的生活,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家在他心里连个旅社都不如, 我几个月、半年、一年见不到他都是正常的,父爱是个什么样子我几乎没体会过, 父亲对于我就意味着钱,没钱我上不了小学中学大学,也考不了研究生,甚至无法 维持生活,也许我在梅埠乡下早就嫁人成一个柏首的村妇了,所以我需要他这么个 父亲,如果不是为了钱,我完全可以忽略他。但是,在今天,他的所作所为让我的 獭杂了,先是看蹰袍为妹燃医药费,一父就是二千万,希望有个人坐在我对面,让我一吐衷肠,哪怕是个哑巴也行,只要他是个人,坐在我对面,听着我说,万-没有人,哪怕来只小猫小狗陪着也行,只要是个活物,"刘燕的脸上浮出了一种难以琢磨的表隋,"你们来了,正好。不然的话,这漫漫长夜叫我怎么过?"

"到底是知识分子,骂人都那么委婉,"周和平没有发恼,"那你说吧,想说些什么呢?我和我的同事都在听。"

"可昔你们呆不长。""未必。"

"肯定呆不长,刚刚发生那么大的事,你们一定很忙,周支队长你是领导,就更亡了,不可能坐下来听我喃喃碎语,听我讲述我的心绪,你们想要进行的是对你们办案有帮助的实质性的谈话,这我可是-句也说不上,因为我一无所知,你们从我这儿也会一无所得,这种谈话对你有什么意义呢?惟-有意义的话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可以再重复一遍:我父亲,也就是杀人犯刘平原,今天卜午到医院来安排了他患精神病的小女儿刘红的治疗,下午就发生了惨案,从这个迹象看,今天发生在天湖大厦门前的惨案不是车祸,而是刘平原精心制造的、有预谋的恶性犯罪案件。除了这,我想说的别的话对你们不会有任何意义。--周支队长,我们的谈话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我注意到你对你父亲用了杀人犯这个词。""电视上的说法基本上也就是这个意思。""那只是新闻媒体的说法,不代表我们公安机关的观点。"周和平说,"目前还

只能说是-起重大车祸事故。"

"如果仅仅是车祸,现在来这儿找我的人应该是交通警而不是刑警,"刘燕说,"更别说是江都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领导了。周支队长,请你记住,我有脑子,你是在与一个有头脑的女孩谈话。"

"既然这样,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真正的攻击目标是谁?"周和平问,"以他的资产身价,他即使想做这种事,似乎也用不着他亲自出面铤而走险嘛,是什么原因导致他这样呢?"

刘燕想都没想,说:"你提的这些问题,我想你们公安机关思考的方向跟勘心里想的是-样的,用不着我说出来,只有一点我想提醒你们一下,当我父亲决定铤而走险之前,他想至盯我妹妹的安排,所以,他肯定也会考虑到我,他连我妹妹治病的事都考虑,我的前途他会不考虑吗?他会让他自己的犯罪行为来连累我吗?我这样说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我在父亲犯罪事发之前是一无所知,更无法给你们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么,你父亲在江都的关系你总该知道吧?"

"知道的也不多,按理说,他在江都的关系应该说不少,他做了快二十年的生意了,关系能少得了吗?"

"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吗?"

"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一直在读书,父亲的生意我没介入。""多少知道一些吧?"

"我只知道一个地方,建设路那边有个建材大市场你知道吧?我父亲的公司在那里有个建材销售点,店名叫梅埠石材加工销售中心,他开的车子就是那个销售中心的,你可以去那里查一查。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隋,你好像一点都不伤心?"

刘燕冷冷一笑,"伤心有什么用?我家里发生过什么事我奶奶是怎么死的我这妹妹为什么会患上精神病?我想你们都知道!那些事隋发后我父亲一直潜逃在外,真正面对那些事的人是我,该流的眼泪都流过了流干了,再要我往外流就只有流血了,我不想流了。对了,有-句话我正想对你们政法部门的人说:我刘燕现在是刘家睢-有能力有资格出面收拾残局的人,等我将刘红这边安顿好之后,我将回到谷阳去办理那些事隋,如果公司或家庭的经济状况允许的话,周支队长,我当你的面表这样一个态:我父亲刘平原已经死了,中国的法律不审判死人,刑事诉讼已经不存在了,但他今天所造成的伤害还有个民事赔偿问题,我愿意承担我们力所能及的民事赔偿责任,请你把我的这个意愿转告给相关部门。"

"好,我一定转达,我个人表示赞赏。"

"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哗众取庞。"刘燕冷冷地说。

"除了你刚才表达的这个意思之外,你对我们公安机关就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刘燕想了想,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几句话:"我是一个弱女子,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人了,能够保全我自己和需要我保全的家人,是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因此,我最好是少说话或不说话,不给人留下我在威胁别人的印象。"

"这么说你对社会已经失去信心了?"

"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敢这么说,周支队长,我父亲县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是清楚的,连蝴器样的人都只能采取不惜命的方式和代价来铤而走险,这意味着什么?别的不说,他在谷阳,特别是在我们梅埠那个小镇上,大小也算个人物,黑白两道说没点势力,鬼也不相信,连他那样的人都只能这样干了,为什么?惟一的解释,县他涡卜了他无法战胜的势力了,家被砸,老母气急身亡,女儿遭轮奸,本人有家难回,他咽不下这又无男垃甬讨正常的方式来出这气,他是给逼急了才这样做的,是谁在逼他?我父亲制造这种滔天大祸的背景是什么?周支队长,如果你真是一个正直的有责任感的执法者,听了我这番话之后,我相信你应该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最起码是应该知道你应该朝哪个方向行动。"

周和平心中一动:"你根据什么说这样的话?"

刘燕说:"很简单,我父亲攻击的目标是很明确的。"

刘燕这个姑娘给周和平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是个令人刮目相看的姑娘。

说是我既仇视又崇拜的偶像,没想到会落得这个下场。""他是罪有应得。"闻涛说。

"话虽是这样说,但他毕竟还是个人物嘛,想当年他身价百万的时候,我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我那时做梦都没想到能跟他并驾齐驱,近几年来,外人一直把我们看成是竞争对手,以为我们有仇似的,其实我一直都很看重他,只没想到他会这样了结自己,这是不是就叫英雄气短?"闻达在桌子上轻轻捶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说,"听说你今天表现得像个英雄?不错嘛,当警察就应该像这样!,

闻涛说:"我是个警察,事庸又是在你酒店门口发生的,我能不冲上去吗?"闻达瞥了他一眼,说:"你这话说得可有点问题,不是在我酒店门口发生的事情你就不冲上去了?不对吧,警察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我可是清楚的。"他将大卫放到写字台上,与维纳斯并列站在起,很认真地审视着。

闻涛说:"我以为你是说我不该那么做呢。"

闻达说:"我认为不该做的事你就不做了?这话听起来有点让我失望。呀,做哥的说句话你记住,人是要有追求的,一件事隋要么不去做,要做就要做好,特别是你把它当做事业的事隋,你更要用心地去做,往极至做,你哥我做商人,我就要做大商人,做实业家,决不会满足于做一个小富即安的小商贩。既然你是警察,你就应该做真正的警察,最好的警察,是全中国全世界最好的,能不能做到最好是一回事,追不追求又是一回事。人在追求的时期瞄就只有一个准则,你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你追求的目标本身,至于别的,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比如说,你今天所做的这件事隋,我想不想让你做喜不喜欢你那样做都不重要,你自己认为应该做什么并且认真去做了才是最重要的。"

"哥,这话我记下了。"闻涛近年来一般都称呼闻达为闻总,特别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很少当面叫哥的,闻达刚才一番话说得语重长,闻涛听了很感动,不由自主地喊出来了。

翮本点燃一支香烟吸着,"闻家垸到了咱们这一代是应该出几个人物了,我对你是泡有很大希望的,当年我听说你报考江都警院还生过你的气,心里骂你没出息,可一想到你父亲,又觉得你是对的,我这一辈子崇拜过的人不多,你父亲就是其中之一,在咱们闻家垸,他在也那一代,可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哇,你选择警察这个耳1业,很可能就是际父亲的遗传。我相信,人作出的选择往往与自己的内心世界有关,这是别人干预不了的。警察这个职是男人干的事儿,血性男儿大多有一种侠客膏怀,锄强扶弱,惩恶扬善嘛,现在这世道还真需要有人来干这事儿,我希望你呀,将来能当公安局长、厅长、部长,我呢,也愿意尽我的能力帮你一把。"

闻涛说:"这么多年你都-直在关心我"

"说这些没意思,"他把手一挥,打断了闻涛的话,"一笔难写两个闻字,何况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句话,好好干,要有出息,其实这话用不着我多说,你本来就是一个很有志向的人。--刘平原认出你了吗?"

"临死的时候认出来了。他给自己的那一刀刺中了心脏。""说什么了吗?"

"他最后说了两个字,没听太清楚,好像是说报应。"

"报应?他也知道报应?这叫天道循环,"闻达哈哈一笑,说到刘平原的口气与刚开始时判若俩人,"三儿,看到刘平原那样死在你面前有没有-种快意复仇的感觉?"

"谈不上。"闻涛摇了摇头说,"也顾不上,当时死伤了那么多人!漫思多想。""现在呢?"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你这样像个干大事儿的人,"闻达点点头,对坐在一旁的韩秋叶说,"韩小姐,你说冥冥之中是不是真的有某种因果关系的存在?今天肇事的那个人,就是当年导致三儿他父亲死亡的那个人,今天又是三儿逼得他不得不自杀,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韩秋叶做了个意义不明的笑容,没有回答。

"三儿,当你发现肇事者是刘平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联想?"闻达又问。

"刚才你就是没打电话给我,我明天也会过来的,"闻涛坦率地说,"从现场当时的情况看,刘平原开着车子好像是朝大厦冲的,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如果不是我跟李强出来得快,一直在逼着他,说不定他还真得把大厦撞了。刚才我在医院那边就一直在想:会不会是冲着天湖大厦冲着你来的?担心得很呐。"

"你想得没错呀,"闻达赞许撤说,"今天你和我们那位小老乡为保住这个大厦立了功。三儿,从出事到现在我都在想这个事儿,越想越不是个事,所以才想到找你来聊聊。韩小姐呀,你别看我平时朋友那么多,真正到关键的时候,能说话、敢说心里话的人并不多呀。"

韩秋叶说:"闻总,事隋都这样,你不要想得太多。"

"哥,是不是有麻烦了?"闻涛问,"我能帮你什么吗?""这事你不用管,我能应付。"闻达说。

"刘平原为什么要这样干呢?"

"是啊,当我得到准确消息的时候第一个要问的问题也跟你-样,如果非要得出一个答案,我看答案也很简单,在咱们老家,刘平原应该算得上个人物。也只有他才算得上是能跟我斗一斗的对手,梅山二杰嘛。他肯定是冲着我来的。"

"他怎么会跑到省城来铤而走险而且是冲着你来呢?"

"这件事我可以说给你听听,但你要记住,你一定要置身事外,别趟这浑水,不管我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掺和。"闻达感慨地说:"同情归同情,叹息归叹息,但过细一想,刘平原今天的下场,可以说是恶有恶报呀。你应该知道,刘平原在咱们梅埠可算是一霸,他这样了结自己算是自动为民除害了,你父亲在下要是知道,肯定也会高兴的!可惜害了不少无辜者。--我现在倒是挺为他感到可惜的,在咱们梅埠,如果说他算第一,那我就是老二,如果说我算第一,那老二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他怎么能跟你不是-档子的人。"闻涛说。

"话不能这样说,人都是-样的,没有三六九等,我以前还不是个农二哥?闻涛,我原本觉得你应该有一种陕意复仇的感觉呀,可你好像并不太兴奋,这样很好,每临大事有静气,有城府,像个能成大气候的人,今天能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高兴。"

"可我担心你会有麻烦。"

"麻烦是会有的,而且不小,这件事一出,我相信公安机关的侦查矛头会冲着我来,我在很长时间都会处在漩涡中心,"闻达说,"刘平原死了,有些话我已经不可能当面问他了,他现在一定是死不瞑目,为什么呢?因为他想搞我没搞到,天湖大厦也几乎毫发无损,他只是害了一些无辜的人,就连韩小姐也差一点儿死于非命,韩小姐,你过去虽然经历过一些事隋,还没有过这种九死一生的经历吧?"

韩秋叶说:"一生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就已经够可怕了,你还要我经历几次呀?"

"说不好,我有个感觉,今天这事儿不算完,也许仅仅只是一个开头,你要是害怕,你尽陕离开我这天湖集团,我保证不放半个屁。"闻达说,"风乍起,吹皱一湖水,湖水刚刚才吹皱,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呢。"

"闻总,你看我是那种遇上事儿就躲的人吗?你把我看扁了。"韩秋叶说。

"我知道你不是,我只是不愿意让你陷在是非圈里,不过,你能这样表态我很

高兴。"

闻涛问:"哥,这不是你平时说话的风格,绕来绕去绕不上正题,像老人交待后事似的,叮嘱这个嘱咐那个的,-是不是真的很麻烦?"

"出事以后,警察一直在我大厦里,他们走了我才给你打电话,"闻达淡淡一笑,"人在社会上生存不可能没有麻烦,像我这样的人,没麻烦才是不正常的,有麻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麻烦来了你应付不了,三儿,你放心,你哥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没白混。"

"刘平原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干?"

"韩小姐,我估计刘平原今天撞击的目标还真是冲着你去的,不不,这样说不准确,下午我不是让你接一下闻子民吗?"闻达没有正面回答闻涛提出的问题。

"受害人当中是不是有子民叔?"闻涛问。闻达提到的闻子民是下午车祸的受害者之一,闻子民也是闻家垸的人,论辈分要长闻涛一辈。

有他,当场撞死的,已经给辗得不成人形了。"韩秋叶回答说,"下午我不是从咖啡厅出去说要接人吗?接的就是他,刚一见面,车子就冲过来了。闻总,你的意思是说,--刘平原是冲着闻子民来的?"

"三儿,前些时咱们老家那边出了大事你听说了没有?"闻达问。

"听说过,详细情况不是很清楚,知道是刘平原的采石场塌方了,死了不少人,"闻涛回答说,"听说后来死难者的家属又闹事,把刘家给砸了。"

问题就在这儿,"闻达说,"我到江都来之后,事业发展的重点也移到江都来了,咱们家乡的舞台太小了,不够我施展的,但梅埠那边的事业并没有丢,那是我的家乡,是我的根据地,是我事业发展的起点嘛,我怎么能丢呢?只是我没有精力再去具体过问梅埠的业务了,那边的公司业务我全都委托给闻子民了。客观地讲,我在梅埠发展的过程,还真是与刘平原竞争的一个过程,但我现在已经走出来了,他刘平原不再是同一个档次的对手了,我的事业有了一个更为广阔的天地了,我还有必要再跟他刘平原斗吗?刘家采石场出事,开始我一无所知,包括刘家被砸的事,都是事后才听说的,但我听到风声,说刘家采矿场塌方和刘家被砸,有人怀疑都与闻子民有关,既然与闻子民有关,人家就会推论与我有关,不过公安部门没有作出这样的结论,只是社会上的一些风言风语。尽管是风言风语也不能小看呀,流言蜚语也是能杀人的,今天刘平原开车撞死闻子民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如果说闻子民真的与梅埠发生的那些事有关的话,在别人眼中。闻子民的后台是谁?我呀!刘平原今天的行动不正好向世人公布了这个观点吗?"

"那这件事一"

"三儿,你放心,我这样跟你说,梅埠的事,据我所知,与闻子民没有什么关系,与我就更没什么关系了,咱们谷阳公安机关已经调查了很长时间了嘛,真查出与我有关系,我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跟你们侃侃而谈?"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我不说过了吗,让你置身事外,好好工作,你现在已经从梅埠走出来了,你的人在省城,你盼心胸就应该博大一些,视野应该开阔一些,明白吗?我对你的期望值很高,高什么程度你知道吗?"闻达白问自答,"这样跟你说吧,比如说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就算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真的犯法了犯罪了,真需要政法部门的人帮助了,腐蚀也好拉拢也好开后门也好,我会想方设法地找关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手段来保护自己,我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绝对不择手段,但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你,我决不会把你卷进来,你应该袖手旁观,做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你应该无昕顾忌地去干属于你的事业,-句话,你不应该、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这话我是不是说清楚了?我为什么这么晚还要你赶过来?我既不想让你帮我做什么也不需要你为我出谋划策,就是想当面告诉你这番话,我怕你听到了一些隋况后作出了错误的判断,担心你感隋用事,做出有违你现在身份的事。""可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呀。"闻涛说。

"你就是要坐视不管。在我看来,姓闻的在我们这一代还就我俩是个人物,我是基本上定型了,商人-个,你呢,还没定型,前途无量,只要你不卷进来,就是我倒了,不是还有你在吗?你卷进来了,我真要是有什么事儿,不是要连累你吗?"一直很少说话的韩秋叶被闻达这番话感动了,"闻涛,我接触的人不算少了,但从来没见过像闻总关爱你这样关爱一个人的人,我听了好感动。"

闻达挥了一下手,"别说这话,老爷们儿之间的情分你们女人不懂,不早了,韩小姐,你去给三儿安排个好一点的房间,=,你今晚就在这儿休息。"

"我还是回所里吧。"闻涛说。

"回所里还不是光棍一条?又没人晚上逼你种自留地,"闻达说了一句笑话,"明天打电话把咱们的那几个小老乡叫来,今天的饭没吃成,咱们明天补,平安夜不平安,圣诞节咱们一定要快快乐乐地过。"

"以后再说吧,我看你今天很累,明天也不会太平。"闻涛说:"以后再聚。""这比在乡下种庄稼还累?不行,说出来的话就一定要算数,人要讲信用,这是我做人的原则,"闻达严肃地说,"我这句话你也要记,凡是想做点事业的人,信誉是非常重要的。"

"好吧。"闻涛只得应承下来。

黎明时分,-辆辆消防车从建设路建材大市场开出来,正开着车子往建材大市场方向行驶的周和平跳下警车,挥手拦住了-辆消防车,"哪儿发生火灾了?""建材大市场。"消防车上的一位战士回答。

"我知道是建材大市场,具体烧的是什么位置?"周和平问。"烧了一大片。"

"火已经熄了吗?""基本上灭了。"周和平挥手让消防车离去,又开着车往建材市场赶去,他心里已经有了-种不

好的预感。进入建材市场后,这种预感马上就得到证实了。

刚刚发生过火灾的建材市场一片混乱,大火已经扑灭了,火烧过的地方仍有余烟和水蒸气袅袅,正在清理火灾现场的-位消防警官向周和平介绍情况说,大火是在凌晨四点钟左右烧起来的,最早发现起火的地方有两处,一是森木地板专销部,一是楚山装饰材料商店,这两处起火点都存放有大量的易燃木材,所以蔓延很迅速,连带烧毁的有二十多家店面,损失惨重。有两个店的看店员工没来得及逃出来而给烧死在店内,其中之一就是梅埠石材加工销售中心的一名雇工。"你们对这起火灾有什么看法?"周和平问。

"我们初步倾向于是人为纵火,如果是意外火灾,不可能同时出现两处起火点。"负责事故调查的消防警官说,"你看,发生火灾的两个起火点都在同一排房子,中间相隔三十多米,这个市场起用才-年多的时间,电器设施安装都经过严格的消防监审,因电器设备老化同时引发两处的起火的可能生基本上可以排除。"

"你们同意这个看法吗?"周和平问建设路派出所驻建材市场民警室的值班民警小余。

"同意。"小余说,"这是我们江都最大的建材市场,很多知名品牌建筑材料和装饰材料公司都在这里抢滩,这个市场建起来以后,竞争一直很激烈,砸店的事以前也发生过好几起,还有几个外地老板被逼走过,本地的一些地痞流氓也把这里看成是一块肥肉,敲诈勒索的事也经常发生。"

"这里的治安你们派出所就管不了?"周和平听了小余的介绍有些反感。

"这个市场归市建工局管,这里以前是建工系统的一个露天仓库,刚建成的时候,不想让我们公安插手,自己组建保安,安排的人员都是本系统的下岗职工和子弟,后来见管不下来了,才找到我们所,我们在这里设民警室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周和平听了一些隋况后,又在火灾现场实地踏勘了一番,发现梅埠石材加工销售中心的店面正好处于两处起火点的中间,同时又发现离梅埠石材加工销售中心斜对面约五十米处,有一家天湖石材专营部,心中便有了一个倾向性的看法,"小余,你给我把梅埠石材加工销售中心的负责人喊到民警室来,我要单独与他谈谈。"

过不多大一会儿,小余带着-个哭丧着脸的小个子男人走进民警室,周和平一见面便喊出了那人的名字,"吕昌钰,还认识我吗?"

吕昌钰说:"周队长,我能不认识你吗?"

周和平说:"梅埠石材加工销售中心是你的店?"

吕昌钰说:"说是我的就是我的,说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你这是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是真话,你要到工商局去查营业执照,店主就不是我,是刘平原,刘平原是什么人用不着我多说了,周队长,你是因为他才来找我的对吧。"

周和平说:"你把话说完整,我长耳朵了。"

"这是一份委托书,你看看,这是刘平原昨天上午写给我的,这上面有他的签字还盖有他的手印,"吕昌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交给周和平,"你看到没有,这个店全权委托给我了,包括所有的固定资产、库存石材都交给我管理,所以,现在也可以说这店是我的,对吧?"

"刘平原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昨晚看电视了,我还正在想这事儿呢,昨天上午他把店委托给我的时候我还莫名其妙,固定资产加上库存的石材价值不少于两百万,就这么给我了?他也没说什么,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只是笑,说你不想要我就给别人,别问为什么。你说我还能说什么,只能把委托书收下来再说,晚上看电视才明白过来--"

"你明白什么了?"

"他是真拿我当朋友才这么做的。我跟他两年多了,这个店他一直是交给我经营,周队长你也知道,我在江都建筑行业还是有些关系的,刘平原也说过,我这个店是他在全省销售加工点当中经营得最好的,两年时间,我帮他赚的不少于五百万,我说的是税后纯利,我对他可以说是忠心耿耿,除了他该给我的,我一分一厘不少地都上缴给他,我估计他也就是冲这一点上,临死之前回报我一下,一个下决心想死的人,财产对他没什么作用。"

"就烧的那么个店面,两年的时间能赚五百万?钱也太好赚了吧?"

"周队长,这你就外行了吧,烧的这个店面只是一个营销点,摆了一些样品而已,我今天的整个损失也就十来万吧,我的仓库和加工车间不在这儿,如果真在这儿那我可就渗了,光-套石材切割打磨设备就将近一百万。"

"你昨天什么时候跟刘平原分手的,分手的时候他说什么没有?"

"我不是说了吗,昨天上午分手的,除了这份委托书之外,别的不正常好像没有,刘平原心深得很,他不想说的话,从他脸上绝对看不出来。"

"关于刘平原,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有。周支队长,要不你现在就带我去坐牢吧,我知道我犯了包庇窝藏罪,他从十一月就到江都来了,吃的住的用的都是我安排的,昨天上午,我还提了三十万现金给他,还有,出车祸时他开的车也是我这个店的。"

"你知道公安机关在通缉他?"

"谷阳县公安局派人来找过我,我知道那边在通缉他。""知道还窝藏?"

"周支队长,从你的观点上看,肯定认为我这人法制观念淡薄,但从社会交往的角度,从-般做人的角度上看,我这人绝对是一个讲义气的人,别说是我的老板了,就是朋友落难肯找我,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人家是信得过我,是真拿我当朋友才来找我的,既然是这样,叫我把脑袋砍下来给朋友当凳子坐我也乐意,如果我不是样一个人,恐怕也不会有你看到的这份委托书了,可话我要说清楚,我可不是为了那份委托书才那样做的。"吕昌钰生怕周和平误会了他似的,"我现在后悔的是,当时我不知道他要去做那种苕事,要不然的话,我舍出命也会拦住他的。""刘平原值得你为他舍命?"

"当然,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帮我捡回来的,大不了再还出去。" "此话怎讲?""你应该清楚哇,当初天湖大厦公开招标,我跟陈大海一块中的标,甲方要我们带资,我和陈大海桓入了将近五百万,其中有二百万是我的呀,后来陈大海一家 三口叫人杀了,案子你们破不了,工程我也不敢做了,两百多万等于丢到水里 去了,我哪有这多钱?大部分是借的贷的,那逼债的可是要命呀!我几次差一点就 跳楼了,刘平原就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把这个店给我做,资金、器材、原材料全是 他的,说起来是我替他打工,实际上他是拿我当合伙人看,从来没把我看成他的打 工仔,现在这社会能有这的朋友?"周和平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对今天早晨的火灾有什么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你们公安怎么说我怎么听。""你好像对我们挺有成见?""我能不听政府的话吗?""别给我来这-套,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支队长,不是我不想说,是说不清楚,今天烧了十几家店,谁知道是那一家惹的事?如果只烧我一家,我恐怕还有得说""你现在就当只烧你一家,别的店我们知道调查。""你要是这样说,我就瞎猜一回,是对是错,你们去分析,如果今天这场火,是冲我来的,我想肯定与刘平原的事有关,我昨晚看电视报道的时候心里就在打鼓, 已经估计要出点什么事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你凭什么这样估计?""昨天死的人当中是不是有闻子民与程世和?""有。""这不就得了嘛!""什么意思?说清楚。""你再看看我对门,天湖石材专营部,离我有多远?闻子民与程世和的关系, 就像我跟刘平原的关系一样,程世和是江都人,是天湖石材专营部的经理,再往深 处就用不着我多说了吧?闻子民与程世和能够白死?他们的朋友就不能做点什么事?""他的朋友?你指的是谁?""周支队长,这话恐怕不该我了吧,你心里就没个数?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是追究我窝藏包庇罪,我没得说,你现在就拿铐子来铐我,我也只能把两个手伸给你,但我想求你宽容我几天,等我把店里烧死的那伢的后事处理了行啵?人家是湖南过来打工的,天亮之后我才能想办法跟他家联系。"

周和平说:"如果你能协助我们工作,对你的处理问题我们可以再考虑。"吕昌钰说:"那你就别考虑了,现在就把我抓起来得了。"

"怎么,喜欢坐牢?"

"谁喜欢那样?贱呐?可坐牢比丢命好哇,说句你不高兴的话,陈大海一家三口,死了快三年了吧?你破案了吗?是谁干的,你心里就没个猜想?有,可是你奈何不了人家,连你都奈何不了的人,我敢惹?不瞒你说,刚才我一见到你,我心里就在想,这人怎么还在公安局干?余警官叫你周支队的时候,我心里就不奇隆了,当年破陈大海的案子的时候你还是个大队长吧?连你都可以升官儿,公安局哪还能破案呢?"

周和平听了这番话十分生气,可又把他无可奈何,"吕昌钰,你也别刺激我,我只想告诉你-句,陈大海一家三口被害的惨案背景十分复杂,这三年我们没闲着。"吕昌钰笑道:"那好,我就等着看结果。"

"那你就看着吧。"周和平起身说,"现在你带我到刘平原这段时间住的地方看

看。"

天湖大厦门前发生的车辆肇事案件造成了八死七伤的严重后果,全市震动,舆论哗然,也引起了省、市领导的高度重视,12月25号,也就是案发后的第二天,省、市部分领导专程到江都市公安局听取案件汇报,由于本案与江都下辖的谷阳县有着较为密切的关系,谷阳县县长孟其繁、县公安局长王胜也专程赶到江都参加会议。

会场的气氛十分严肃,中共江都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邱柏龄同志在会议一开始,作一个简单的开场白:"今天是案件汇报会,省市县三级党政领导坐下来听取一个案件的汇报,在我出任公安局长以来还是第一次,此案也受到了新闻媒体和广大市民的高度关注,我本人坏有我的同事感到压力非常大,我在这里首先代表江都市公安机关全体干警表个态:我们一定会倾尽全力,克服困难,排除干扰,彻底查清此案,向党和人民有个交待。下面请刑侦支队长秦况同志介绍案隋。"

没有日常的程式和客套,会议盲奔主题。

"为了便于各位领导能够尽快地系统地掌握隋况,我们用图像来说明问题,"秦况手中拿了一根金属棒站起来,走到会议厅一端的墙壁下,向对面的操作间打了一个手势,会议厅的灯光立即黯淡下来,一幅投影电视屏幕徐徐地降下来,会议厅对面的窗口射出了-束光亮,随着秦况的解说,屏幕上出现了一帧帧照片和电视图像:

"各位领导请看,这是位于三江路中段的天湖大厦,这个大厦以前是谷阳县驻江都办事处,997年拆掉重建,999年才改建成大家看到的这幢大厦,是一幢集住宿、餐饮、娱乐、办公多功能于一体的大楼,谷阳县驻江都的办事机构和一些商业办事机构大多集中在这幢大楼内,大厦的产权归三个方面所有,一是外资公司长江金贸集团,占股份额的百分之三十三;二是谷阳天湖建筑建材集团公司,占股份额的百分之三十三;三是谷阳县人民政府,占股份额的百分之三十四,董事长、总经理由天湖建筑建材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闻达出任,可以这样说,天湖大厦是谷阳县在江都开展政治、商贸经营活动的一个枢纽。"

"秦况同志,"省委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韩冷打断了他的话,"这个酒店的背景资料与案件有关系吗?"

"韩书记,我们认为可能有,"秦况礼貌而有分寸地回答说,"请往下看,这是'12·24'案件现场的全景图,这起案件造成了包括肇事者在内的九人死亡,七人受伤的严重后果,除肇事车辆之外,还有两辆过路的出租车和停在酒店门前的-辆面包车毁损,加上马路设施和天湖大厦门前设施所遭到的破坏,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一百五十万元。"

"各位领导请看,这是肇事现场的第一个撞击点,这是被撞坏的第-辆出租车,当时,这辆出租车正在由西向东行驶,而肇事车辆是相向行驶,现场隋况表明,是肇事车辆突然改变行驶方向,横过马路斜冲时,撞翻了出租车,驾驶员当场死亡,车内的乘客受了重伤。紧随其后的第二辆出租车因来不及刹车撞上了肇事卡车,请看,这是第二辆出租车,车头严重变形,幸好是空载,只有驾驶员当场死亡。"投影电视幕一一展示现场隋景,秦况继续介绍说:

"肇事卡车继续斜冲过马路,逆向行驶大约二十米,撞坏了路边花坛的一角,几乎同时撞倒了这位骑自行车的妇女,并从她的身上辗压过去,又在非机动车道上撞倒了三名骑白行车的人,并冲上了行道,在天湖大厦的楼门前将两名男子撞倒,并致使他们当场死亡,据目击者反映,当时这两位男子正与从大厦楼内出来的一名女子在讲话,背对着马路,车辆向他们撞过来的时候,那名女子由于及时发现迅速闪开了。"

屏幕上突出地展示出两名死亡男子的惨状。

"从现场和案隋其他的情况综合分析,这两名死者很有可能是作案人的直接攻击目标,为了节省时间,我现在着重介绍一下这两位死者的情况,"秦况说,在场已经有领导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话外音,"这两名死者都是天湖集团的员工,请看照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头部严重受损、躯干内脏拖在外面的死者,"这位叫闻子民,43岁,谷阳梅埠镇梅山村闻家垸人,生前是天湖集团梅山建材公司的经理,另-位死者叫程世和,33岁,江都市人,历史上曾因伤害罪被判过五年徒刑,程世和是梅山建材公司的一名业务经理,主要负责江都建设路建材大市场的天湖石材专营部的业务,我们认为,肇事司机之所以突然斜穿马路制造了这起骇人听闻的惨案,很有可能与这两个人的出现有关,他们有可能就是肇事者真正攻击的目标。"

"秦况同志,你这个说法如果成立的话,'12·24'案件就不是-起车祸了,而是-起重大杀人案件,你这是推理还是结论?有根据吗?"韩副书记又问。

秦况说:"从案件调查已有的材料来看,目前还只能说是一种推理,至于我们为什么要作出这样的推理,它的根据是什么?我想请谷阳县公安局局长王胜同志来接着介绍一些隋况。"

谷阳县在历史上曾属于临江地区,前几年已划归江都市管辖,是江都最为偏远的一个郊县。王胜以前也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是秦况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去年才交流到谷阳当公安局长,他才三十出头,看上去很干练,当着这么多大领导一点都不怯场。他走到电视屏幕下,从秦况手中接过金属棒,说:"各位领导都知道,谷阳这几年的治安情况一直不太辑一"

"岂止是不太好,简直是糟糕透了。"邱柏龄局长插话说。

"我们县委、县政府正在下大力气整顿社会治安秩序,已经打掉了一批犯罪团伙,特别是几个带有黑社会眭质的恶势力团伙,然而,就在全县的社会治安趋向好转的时候,今年又连续发生了两起影响社会稳定的重大事件,请各位领导看屏幕。"投影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在无声地流动,最初展现的是一个人头簇簇的场面,老百姓在啼哭、拥挤,军警在维护秩序,医护人员在奔跑,"今年月23号上午,位于我县悔埠镇境内梅山山麓的一座采石场发生了一起因爆炸引起的重大塌方事件,正在采石场作业的有37名工人,其中有9人在塌方中丧生,2人不同程度地受伤,市委、市政府领导曾亲临现场指挥抢救,整个营救工作历时70多个小时,有关新闻单位对这起事件进行了连续跟踪报道,到目前为止,这起爆炸事件的调查工作还在进行之中,我们初步认为,这起爆炸事件有可能是一起人为制造的破坏事故,案件还在继续侦查之中。"

"王局长,你把'·23'案件的情况介绍详细一点。"邱柏龄说。

"已有证据证明,塌方事件是发生在11月23日下午四时左右,采石场这天下午四点半钟本来有一次例行爆炸,四点钟的时候还是装炸药的时间,现场其他施工人员还没有撤离,负责安装炸药的是经过县公安局认证并培训过的老爆破员刘启发,他从事民爆业务有将近十年的时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故。"

在座的-位市领导说:"从未发生事故并不代表永远不发生事故。"

"是,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王胜回答说,"所以,我们的调查是综合了多方面的材料才作出判断,爆炸事件虽然是在刘启发装炸药的过程中发生的,但是,从目击者反映的情况来看,爆炸点距离正在装药的刘启发有将近=十米,这就可以排除因刘启发操作不当意外引爆的可能性,这是一;第二,采石场爆炸使用的电引爆装置,在没有触动电引爆装置的情况下基本上不可能发生意外爆炸,而且在装药尚未完全就绪的情况下,电引爆装置还没有接通,这就排除了由在场的其他人意外触动的可能;第三,从爆昨所产生的土石方崩塌的量来看,远远超过了刘启发这天所装炸药的数量所能达到的土石方量,也就是说,这起案件极有可能是有人预埋了大量的炸药,乘刘启发装炸药的时间引爆,企图造成是刘启发操作不善意外爆炸的假象。"

"这么说先前一些新闻媒体报道中所使用的'特大爆炸事故'的说法不准确?"先前说话的那位市领导说,"这是-起人为的特大刑事案件?"

邱柏龄局长说:"我们已经立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王局长,你继续介绍情况。""出事的这个采石场属于梅埠建材公司,梅埠建材公司是由梅埠镇政府注册,名义上是一家镇办企业,实际上多年来都是由公司经理刘平原个人经营,除了每年给镇政府上缴20万元承包费用之外,基本上可以说是电刘平原的一家私人公司,'11·23'事件发生后,刘平原畏罪潜逃,"王胜继续介缙隋况说,"需要说明的是,在此之前,我们已经融平原是当地的一个黑恶势力头面人物,并于今年9月份就成立了专案组开展侦查调查,但由于此人背景复杂,行事狡猾,到'11·23'事件发生之时,我们还没有找到足以逮捕他的直接证据。"

梅山大塌方事件在全省引起过很大的反响,在场的领导们多少都有此耳闻,但除了少数主管领导之外,大多不知内情,王胜介绍的情况在会场上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电视屏幕上又出现了另一个人头簇簇的画面。

"然而,正当我们在对'11·23'爆炸案进行调查的时候,2月7号,'11·23'事件部分受害人的亲友约数百人突然集会,到梅埠镇政府讨说法,由于镇里出面接待的干部在应答时措辞不当,引起了骚乱,镇政府有多处办公室被砸,期间,一部分人冲到了位于镇政府南侧约150米处的梅埠建材公司,将公司抢砸一空,接着,这部分人又冲到刘平原的家中,进行打砸抢,--应该检讨的是,我们警方虽然做了一些工作,但由于派出所警力过少,加之报告不及时,我们没能及时有效地制止事态发展,在罄个事件过程中,梅埠镇派出所和县局派去增援的民警有十几人被打伤,梅埠镇派出所所长刘志和同志被打成脑震荡,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电视屏幕上展示了刘平原的家被砸的场面:刘家是-座带有前花园的豪宅,主建筑是-栋=层小洋楼,铝合金门窗玻璃大多给砸碎,-辆已经烧毁的奥迪小车在院子中冒烟,王胜继续介绍说:"更让人感到内疚的是,在刘家遭到攻击的时候,刘平原65岁的老母被打伤了,后连气带急地死于医院,刘平原的小女儿刘红遭到混在闹事人群中的歹徒的轮奸,身心遭受重创,已经精神失常,现在江都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我补充-旬:刘平原就是'12·24'交通肇事案肇事人,"秦况接着说,他该是站在天湖大厦院门前的闻子民和程世和,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认为'12·24'事件不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而是-起恶性的报复杀人案件,当然,这还不能算是最后的结论,此案还有很多深层次疑点、深层次的问题有待进一步的侦查、调查,鉴于这一点,这个案件目前也不能作结论。至于刘平原本人疯狂地铤而走险一事,从隋理上看是解释得通的,在梅埠一带拥有强大势力的刘平原,是一个自我中心欲和自尊,Db常强的人,在经过'11·3'、'12·7'两个事件之后,他在心理上已经受到了摧毁生的打击,他的追随者多作鸟兽散,甚至已经失去了在当地生存的能力,特别是在'12·7'事件中,家庭被砸,老母猝死,小女儿遭人摧残,这恐怕会对他睁>理机制产生极为强烈的刺激,因此,他采取极端的手段进行报复就不奇怪了。"

秦况说:"问题还不止这些,'2·24'案件发生的当天晚上,建材大市场又发生了-起火灾案件,烧毁了二十多家店铺,造成了两人死亡的恶果,其中就有刘平原属下的梅埠石村加工销售中心,这起火灾,目前消防部门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会不会是连锁反应?如果是,类似的连锁反应还会不会再发生?"

"你们这样怀疑有根据吗?"韩冷问。

"应该说有一定的道理,"秦况回答说,"因为在同一个建材市场,还有闻子民、

程世和经营的天湖石材专营部,怨怨相报的可能生是存在的。"

韩冷点点头,说:"'·23'、'12·7'两个事件发生的地点很偏僻,还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12·24'车祸案件和纵火案件发生在省城,又是在闹市中心,社会反响非常强烈,老百姓十分关注,外省市的一些新闻媒介都作了报道,从政治的角度考虑,我们应该给一个比较权威的说法了。"

江都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赵劲节站了起来,说:"韩书记,我个人认为,此案的案隋不能公开过多,否则,会影响下一步的侦查工作,所以,我个人的意见是暂时不宜作公开报道,请领导考虑。"

韩冷说:"这不是你们让不让作报道的问题,报纸和电视都已报道过了,人家还等着作后续报道呢,我们如果不给个比较正式的说法,那就让记者们胡写了?让老百姓胡乱猜测了?让市井流言满天飞?这恐怕不利于社会稳定吧?"

邱柏龄说:"韩书记的指示我们马上落实,我们斟酌一下,抓紧时间搞一个比较正式的东西,在必要的时候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该保密的保密,可以公开的公开,先给舆论界一个交待,韩书记,您看这样行不行?"

"可以,案件的侦查工作一定要抓紧,这个案件我看省厅可以介入--"

"韩书记,"坐在韩冷身边的省公安厅吴仁超副厅长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韩冷马上中断了自己的讲话,目光移向了谷阳县县长孟其繁,"省市公安机关介入是不可避免的,你们谷阳县恐怕更是义不容辞。孟县长,你表个态吧?"

"今天我只有检讨的份,刚才我在听公安部门同志介绍情况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在刀尖上,坐立不安!"讲会场开始就一直沉默寡言的谷阳县长孟其繁站起来说,"谷阳的犯罪分子作恶作到省城来了,造成了这么恶劣的政治影响""孟县长,"邱柏龄局长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看你还是说点实际的吧。"

孟其繁给梗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我代表县委县政府表个态,一,坚决支持省市县三级公安机关的侦查工作,加强人财物的投入,将这项工作列入县委县政府的重要议事日程,争取早日破案,彻底解决谷阳的社会治安问题;二,有一个请求,大家知道,谷阳是全市底子最薄的一个地方,近几年的经济发展稍有起色,不瞒各位领导说,建筑建材业是我们县的支柱产业,而梅埠的石材又是这个支柱产业中的重要产品,也是县委县政府大力支持的企业,刚才我也听到了,这几个案子还有很多深层次的问题没有揭露出来,我们支持继续深挖,涉及到哪儿挖到哪儿,这是无条件的,但是,我们同时也希望公安部门的同志在侦查工作讲究一些方法,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害,做到挖透案件、发展经济两不误。"

"孟县长,"坐在他身边的赵劲节忍不住说,"你好像是在给我们出难题?我们侦查破案会伤害你们经济建设的发展?"

孟其繁说:"刑事案件归刑事案件,刑事犯罪分子存在于各行各业之中,我们是不是就把各行各业都看成犯罪的根源呢?"

"这个问题就不要争论了,"韩冷说,"问题的根子从目前看是在谷阳,造成的不良影响又波及到省城,我看你们思考问题的方式都应该突破部门和局部的束缚,要有一个全局观念,多沟通,互相配合,互相支持,争取早日破案......"

就在韩副书记作指示的时候,周和平匆匆地走进了会场,走到秦况的身边哨声耳语了几旬什么,一向都很沉稳的秦况脸色突变,小声询问了几句之后,起身在赵劲节的耳边小声报告了一下后与周和平-起快步离开了会场。赵劲节的脸色也阴沉下来,耐着生子坐了一会.唑不住了,他起身走到邱柏龄的身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邱柏龄听了情况后示意他可以先一步离开会场,赵劲节又回头走到孟其繁的身边小声说:"本来中午准备请你吃个饭表示个意思,这会儿出了个隋况,我得去安排一下,恐怕中午没时间陪你了。"

孟其繁说:"你去吧,我在江都还要呆两天,有时间我给你打电话。""一定给我打电话。"赵劲节拍拍他的肩膀。

赵劲节离开会场后匆匆走进刑侦支队值班室。秦况与周和平正在值班室中不安地走动。

"联系上了吗?"赵劲节劈头就问。"还没有。"周和平回答说。

"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陆勇同志打我的手机,约我在火玫瑰咖啡屋见面,"周和平回答说,"当时我正在医院,走不开,让他晚一点再给我打电话,后来我又去了精神病院,几个工作处理完便到了下半夜,我打他的手机,手机不通,又打他的传呼,让他回话,他也没回,当时我也没太在意,估计他是不是休息了,只好给他传呼留言,让他今天卜午再与我联系,上午这不是一直在开会吗?我手机没开,中途我出会场方便的时候想起了这事,让值班室跟他联系,可到现在还没联系上,手机不通,打传呼也不回话,这个青况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继续联系!"赵劲节说。

"已经接连呼了一个多小时了。"周和平说。

赵劲节听后,脸色更加阴沉了,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果断地对秦况说:"光打电话打传呼不行,得派人去找。"

周和平说:"已经越人了,到陆勇同志可能出入的几个地方都秘密观察过了,到现在还没发现他的影子。"

赵劲节说:"万一不行就公开找。""男弘一,不是暴露了吗?"

"暴露就暴露吧,我们把人撤回来就是了,顶多也就是一次工作上的挫折,工作挫折与我们侦查员的生命相比算得了什么?工作受了挫折还可以重新来,人死了可活不过来,人命关天!以人为本!这个观念必须树立起来。别再犹豫了,就这么定了,和平,你亲自去,责任由我来承担。办法可以灵活一点。"

"那好,我这就去。"

十几分钟后,身穿便衣的周和平乘座-辆出租车赶到了天湖大厦,"请问,天湖公司的建材部在几楼办公?"周和平问给他开车门的门僮。

"在四楼,先生。"门僮回答说。

周和平乘电梯直接上了四楼,这一层楼是写字问的格局,除了天湖集团自己的各部门之外,也有包租写字间的其他公司,周和平在一问房门口的牌子上看到了天湖集团建材部的字样,门开着,一个脸上给化妆品涂抹得很复杂的青年女子对门而坐,抬头看见了他,"先生,你找谁?"

周和平说:"我找任斌先生,请问他是在这儿上班吗?""任经理不在。"那女子说。

"能不能帮庀联系一下,我是他的朋友,刚从外地来,想见见他。"

"对不起,我恐怕帮不上忙,我们也在找他,也联系不上,手机关机,打传呼不回话。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还有没有别的人可能知道他的去向吗?我找他真的有事。"那女子耸耸肩膀,表示无可奉告。

"难道你们天湖集团是保密单位?"周和平发牢骚说,"问个人就这么难,误了生意谁负责?"

"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能找到我会不找?"那女子也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我给你找别的经理?"

"算了,生意做不成又不光是我一个人受损失。"周和平离开了天湖大厦。

半个多小时之后,三江路派出所的两名民警到了天湖大厦,以办案为由要求协助查找任斌这个人,天湖集团的有关人士亦告知找不到人。

化名任斌的陆勇是刑侦支队的一名优秀侦查员,两年前为侦破陈大海一家三口被害的恶性案件,乘天湖集团公开向社会招聘业务员的机会潜入该公司卧底,但案件一直没有突破性进展。

陆勇的突然失踪使得江都市公安局的领导万分焦虑,邱柏龄局长指示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查找陆勇同志的去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华灯初上时分,赵劲节又出现在天湖大厦门前,如果不是大厦前被撞毁的铁栏栅还没有完全修理好,几乎看不出这里前一天曾发生过震京全市的血案,大厦的圣诞节的气氛十分浓郁。已经在门口等候着的谷阳县县长孟其繁和谷阳驻江都办事处主任赵励生快步从台阶上迎下来,赵励生抢前一步替赵劲节拉开车门,"赵局长,请!"

"搞得这么隆重干什么?"赵劲节说,"还真当我是贵客呀?"

"省城的大局长能来就已经给我很大的面子了,"孟其繁笑道,"先前听你在电话中的口气,我还生怕你来不了,要不是肖秘书长打电话,恐怕我还没这大的面子,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县驻江都办事处主任赵励生,小赵,你不认识赵局长?。""认识认识,赵局长是我们县的老领导,今后还请老领导多照顾。"赵励生只有三十来岁,一口的江都口音,半点都不带谷阳土腔。

"我在谷阳的时候是给孟县长打下手,他才是老领导,孟县长,实在是对不起,"赵劲节双手打拱,抱歉地说,"本来我已经安排了要给你接风的,可局里那边突然出了一个事,实在是一"

"你就不要解释了,咱们谁跟谁呀?公安工作我多少也了解一点,"孟其繁拉着赵劲节的手说,"请进请进,肖秘书长还在里面等着呢。"

"县太爷放着秘书长不陪来接我这个捕快头儿,我这面子算是挣足了。"赵劲节打着哈哈,随着孟其繁-起进了位于二楼的天湖厅,他在门口刚一露面,就叫人当胸打了一拳,"我说赵大局长,你这架子也太大了一点uB?怎么说你也是吃过谷阳米喝过谷阳水的人。"江都市政府秘书长肖素璞挡着他的道,肖素璞生得清瘦,白白净净的,一副文弱书生模样,"老同学,你实在是冤枉我了,不信你问问我们县太爷,上午开会,省委韩书记在场,我是不是提前退席的?没特殊隋况我敢吗?"赵劲节解释说,"给县太爷的接风酒我都安排好了却没办法兑现,确实是太脏了。""废话少说,酒上来了,你先自罚一杯。"

"认罚,行了吧?"

孟其繁说:"原来秘书长和赵局长是同学呀?"

"都是江大毕业的,等等,劲节,你看还有谁在这?"肖素璞说。

"乖乖,荣贞刚,荣大老板!"赵劲节迈开步子向坐在上首沙发上的一个胖子

快步迎了过去,"你怎么也冒出来了?"

身体肥胖的长江金贸集团董事长荣贞刚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刚一起身,被赵劲节推了一掌,又倒下了,坐在他身边的韩秋叶像怕他跌着似的扶了一把。

"当了警察局长变出息了,敢跟我动手了,"荣贞刚笑道,挣着想站起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你以为我还像当年呀,总受你欺负,看看你现在这一身膘,"赵劲节又搡了他把,回头对肖素璞笑道,"你说他现在还是我的对手吗?"

肖素璞笑道:"要报仇现在是时候了。孟县长,我们赵局长当年瘦得像个猴子,肋骨-根根的像钢琴键似的,胳膊这么一点细,"他比划了一下,右手的食指和拇指1蜀成一个小圈儿,"夏天都不敢穿短袖衣服,没想到现在当公安局长了。"

"我们几个都是一个宿舍的,"荣贞刚说,"他人最瘦,年纪也属他最小,我们都把他当听差的,打水扫地叫干什么干什么,稍一不听使唤我就收拾他,是吧?""我现在也是个差人嘛,香港人不是把干我们这行的叫差佬吗?"赵劲节说,"我就脱不了一个当差的命,老肥,你怎么在这里?"

"怪事了,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我是这里的主人呀?"

一直站在旁边的闻达介绍说:"赵局长,荣董是我们天湖的大股东。"

赵劲节说:"我怎么把这档子事儿忘了?你是闻达吧,这里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对不?"

"赵局长认识我?"闻达问。

"昨天看到你在电视上接受采访,你讲得很好,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

"好了,人到齐了,各位,落座吧,"孟其繁说,"是不是请肖秘书长一""别别,有他们两位在,你要我坐首席是给我找罪受,他们还不灌死我,"肖素璞说,"我们按现在的时尚,谁买单谁坐首席,孟县长当仁不让,余下的人随意。"说着,他自己抢了一个位子落座,"孟县长,你今天这个东做得好哇,把我们三个老同学凑到一块来了,今天要多敬你几杯。"

"领导要灌我,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能够把你们老同学请到-起也算是误打误撞,"孟其繁也没再客套,在首席落库,端着酒杯站起来,"各位,就按秘书长的意思办,也省了我排座次的麻烦,来吧,我先敬各位一杯一"

"慢,"肖素璞将孟其繁按着坐下,"你的正式程序等一下再开始,劲节,我就

不说罚了,你把迟到的酒先喝了,老肥,应该吧?"

荣贞刚说:"当然,我们三个他蜃小,让我们两个老大哥等他,像话吗?"

"认罚,认罚,小姐,来杯啤酒。"赵劲节笑着先喝了一杯,又指着荣贞刚和肖素璞说,"你俩站一块儿,一个像笨熊,一个像瘦猴,天然成趣,我说秘书长大人,社会主义的优越生怎么在你身上一点儿都体现不出来?"

肖素璞说:"做秘书长的工作忙就不说了,干的都是操心的事,弄不好还吃力不讨好,家里再放着吴亚芳这个老病号,你说我能胖得起来吗?"

"小吴还那样?"

"嗨,不是还那样,是更严重了,以前还只是心脏不好,现在连神经都出毛病了,整夜整夜睡不好觉不说,成天疑神疑鬼的,我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一不小心弄出个歇斯底单--"

"反正你现在干的就是个伺候人的差使,上班侍候好领导,下班侍候好老婆,状态一样,"赵劲节笑道,"烦心的事不说了,喝酒。"

"劲节比过去爽快多了,以前他可是滴酒不沾。"荣贞刚说。

孟其繁说:"荣老板,这也就是你们老同学呀,换是我,你就是杀了我也不敢让我们赵局长一进门就吃罚酒。还是老同学好哇。秘书长,现在该我敬酒了吧?小姐,全部上白酒。"

侍应小姐用一方红巾包着一瓶"五粮液"往各位客人面前蚪酒,斟到荣贞刚面前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韩秋叶说:"荣董,你又犯规了。"伸手欲端荣贞刚面前的酒杯,赵劲节不干了,"老肥,这位女士怎么回事?这一杯你敢不喝?"

荣贞刚说:"韩小姐是关心我的身体,我有血压,心脏也--"

"素璞,你说话,他荣贞刚有血压、有心脏,咱们就没有了?"赵劲节把矛盾交给了肖素璞,"我-进门你就让我喝罚酒,我认了,这一碗水你可要端平。"

肖素璞说:"小韩,今天这杯酒你还真不能不让荣董喝,你过不了赵局长这一关的。"

"-杯,就-杯。"荣贞刚也像请求似的对韩秋叶说。赵劲节看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说:"一杯就一杯吧。"几杯酒喝下去之后,场面上的气氛越来越松弛,话题也慢幔多起来,但唱主角的还是赵劲节和肖素璞他们,闻达和赵励生始终像旁观者,而韩秋叶与荣贞刚则成了主攻的目标,荣贞刚不能喝酒,韩秋叶却是酒量奇大,加上她特别会说话,一双眼睛顾盼流睇,很快将肖素璞招安过去了,也站在她的立场上帮腔,倒让赵劲节有些招架不住了,闻达乘这机会悄悄地出去了-趟,不一会儿,带着闻涛、李强和孟家姐妹过来敬酒,将几位年轻人向在座的客人一一作了介绍。

在这种场面,孟子琳又是活跃分子,"爸,你说先敬哪位叔叔?"孟其繁说:"先敬你肖叔叔、赵叔叔。"赵劲节说:"孟县长,你这两个女儿可真是一对姊妹花呀,上警院的是姐吧?"

孟其繁说:"小的爱说话,大的沉稳一些。"

赵劲节说:"老大不错,昨天这门前出事时表现挺好,勇敢,一个女孩子能做 到这样不简单,"他倒了一杯酒站起来,"几.付年轻人-起来,闻涛,小李,大方点, 跟我喝了这杯之后,帮我敬敬肖秘书长、荣老板还有孟县长。"韩秋叶在一旁不干了,"赵局长,你可不能利用权势呀。"赵劲节笑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我手下的兵不用用谁呀?"韩秋叶说:"闻涛,你今天不能听局长的,要听县长的。"赵劲节问:"这是为什么?"闻涛笑而不答。孟子琳说:"赵叔叔,你要是成全年轻人呢,就让我涛哥听我爸的,你要是害他呢,就让他执行你的命令。"孟子静在一旁打了她妹妹一下:"瞎说什么呢!"赵劲节明白了,打起了哈哈,"行,那还是听县长的吧。"孟其繁警觉起来,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女儿,又认真地打量了闻涛一番,态度变 得矜持,端起酒杯浅浅地沾了一小口,赵劲节看他这样表现,也不好再开玩笑了。几个年轻人闹了一阵就离开了。酒桌上的高潮也过去了,"劲节,什么时间我 来做东,把在市里工作的几个老同学弄到一块儿聚一聚,老肥早就有这个心思对 吧?"肖素璞说。"做东还是由我吧,商人出钱,二位官人负责召集就是了。"荣贞刚说。"也是该擂擂肥了,"赵劲节说,"咱们宿舍的几个人大部分在江都,好像就缺 宋天佑吧?孟县长,天佑现在隋况怎么样?好长时间没跟他联系了,没动动?"

赵劲节提到的宋天佑是本省一个颇有知名度的作家,赵劲节下派到谷阳挂职的时候,宋天佑是谷阳县的县委常委、宣传部长,赵劲节无意中提到宋天佑,触及了一个敏感话题,孟其繁尴尬地笑了笑,肖素璞把话接了过去,"你还不知道?天佑这家伙比你我都潇洒,人家把婚离了,官儿也辞了,现在当自由人。"

"辞职,离婚?嘿,这个宋天佑,潇洒过头了吧?"赵劲节说。

孟其繁说:"县委挽留过他,我们李子玉书记亲自找他谈过几次,市委组织部、宣传部也派人去做过他的工作,说不通。"

"我说孟县长,你就没跟他沟通沟通?"肖素璞说,"我可是听到了一些说法。""秘书长这话中可有话?"孟其繁说,"这我可得解释解释,事隋根本不像外面传的那样,赵局长,今年三月份县里开人代会,换届,原来的书记调了,子玉同志自然地由县长而书记,上面定的县长候选人是我,这应该说是正常的,我是常务副县长嘛,可在人代会期问突然冒出一些代表联名提宋天佑当候选人,接着又有人往纪委写匿名信,告天佑生活作风有问题,而且说得有根有据,"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看了看韩秋叶坐的位置是,韩秋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餐桌。"选举的结果我不说各位已经知道了,但社会上的种种议论却让我......嗨,好像是我从中作怪似的,这种事解释都没法解释,越抹越黑,秘书长,你说,我就是找天佑同志谈,又能谈出个什么结果?"

肖素璞说:"还是应该沟通一下,误会总是可以澄清的嘛。"

孟其繁说:"我跟天佑之问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这件事好像成了我们谈话的禁区,谁都不提这件事,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辞职,就在他提交辞职报告的同一天,他同时又向老婆提出离婚,而且写了两份法律文书,一份是离婚协议书,一份是起诉书,那姿态是明摆的,协议离婚不成就起诉,听说他老婆也硬气,二话没说就把协议书的字签了,他老婆也是你们大学同学吧?"

肖素璞说:"荣董,说邱笛鸥是你青春偶像不过份吧?"

荣贞刚说:"我那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纯粹是单相思,有一个才华横溢的宋天佑堵在前面,没我什么事儿,就是没有宋天佑,还有你们这帮家伙在,一个个虎视眈眈的,能有我的份儿?我挺有自知自明的,根本就没做那念想。我说,他们俩在大家眼里可是金童玉女配呀,怎么会这样?"

赵劲节说:"婚姻的事说不清楚,让牛郎织女过到现在不定也离婚呢,董永成了农民仑、回家后会不会背着七仙女搞婚外恋?说不清。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我看天佑辞官不一定是坏事,荣董你看呢?"

荣贞刚说:"我同意你这个观点,结果就是官场上少了七品官,文坛上多了个好作家,我这些年一心从商,读书看报也是除了经济方面的内容基本不看,浑身铜臭气,当年学的那点东西基本上还给老师了,我还真羡慕天佑,经常能发点东西,前些时我跟胡杨在起聚过,也谈到过天佑,胡杨说天佑写的东西大不如以前了,灵气一天天地在消失。"

大家聊了一一会儿天,赵劲节看了看表说:"对不起各位,我得先走一步。"孟其繁说:"走客难留,我送你,闻总,荣董和秘书长几位你安排一下。""请县长放心,我会安排好的,"闻达也起身将赵劲节送到餐厅门口。"留步,留步,我认识路,"赵劲节回身拦住各位,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闻总,你们天湖集团是不是有个叫任斌的人?任务的任,文武斌。""任斌?"闻达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他是干什么的?""听说是搞建材方面业务的。"

"想不起来,是我的员工?"闻达问,"要不要我安排人替你找找?"

"你自己的员工居然不认识?"

闻达说:"我的摊子铺得很大,人员进出流动也很大,我这马上还要进人,准备上个大项目,可能又有更多员工我不认识了,--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起刑事案件涉及到他,"赵劲节说:"你帮我打听一下,给我回个电话。""一定。"

赵劲节离开后,孟其繁说:"秘书长,你看安排什么节目合适?""客随主便,看老肥的意思。"

"别安排什么节目了,安排无非也就是洗澡、按摩、听歌,"荣贞刚说,"就不玩儿了吧,找个地方喝喝茶,听点音乐,顺便把正事扯一下,我在江都的时间有限。"肖素璞说:"还真像个大老板的样子,时间就是金钱。"

电话中传出了韩秋叶的声音,先是一串笑声,那是一种很娇脆很柔媚的声音,显然不是冲着他冲着电话发出的,而是正在与身边的人说笑,笑声的背景声音是若有若无的轻音乐,这使他意识到她眼下可能是在舞厅或酒吧之类的地方潇洒,心噔地一下子直往下沉,人像整个儿掉到冰窟里-样。如果她是因为别的原因没来接站,他不会有什么想法,可现在她是在玩儿!

"喂,哪位?"话筒中传出韩秋叶柔和的询问,她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的脆软,让他已经发冷的心一下子又暖起来,但他不愿意将心里的这种温暖释放出来。

"是我。"他低郁地回答。

"天佑!是你吗天佑?"韩秋叶在电话中夸张地叫起来。"我已经到了,在火车站。"

"我正在去车站的路上,你再等一会儿,"韩秋叶说,"真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堵车。"电话中的背景声音仍然是那若有若无的音乐,不难想像她所处的环境,也许有耀眼的彩灯在闪烁,也许她正怡然自得地在陪什么人品茗,她明明是在撒谎,显然是忘了要来接站的事。

"我等你。"宋天佑压上电话后,身子靠在亭子间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香烟。站前广场上的积雪被人的足迹踩得很零乱,进入广场的机动车道上,被进出车辆压融的雪水亮晶晶地折射着都市的灯光,风雪弥漫的城市远近处,仍然闪烁着象征现代繁华的霓虹灯,但在他眼里却隔着一层寒冷的气息。

旁边一个供过往旅客小憩的卡拉0 K歌屋中,隐隐飘出一个男人嘶哑的嗓音,"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我的思念,不再是缺堤的海,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这歌声让宋天佑听起来很不舒服,眼下的飘雪比飘雨要冷酷得多。

他拎起行李走到机动车道进口处的一根电线杆下面,又被宽敞马路吹过来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冷颤,这地方虽然冷但很醒目,他缩着脖子竖起了夹克衫的衣领。这时他突然产生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觉得自己像个马路力卜的乞丐在等待一份恩赐。

韩秋叶出现的时候像一只漂亮的小黑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草大衣,头上戴着-顶同颜色的帽子,毛质幽幽地折射着灯光,一看就知道是价值昂贵的时装,与皑皑白雪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无论是装束还是外观气质,都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纯朴的女孩子了,变化让他暗暗吃惊。她从-辆黑色的奥迪车中钻出来,柔嫩的脸蛋儿因车内的暖气而红扑扑的,跑出一串小碎步冲到正在东张西望的宋天佑面前,"天佑,对不起,对不起,冷坏了吧?快上车。"说着伸手去接他的行李。

宋天佑看了看表,他在这冰天雪地中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但看到她的笑脸,所有的不快宋天佑马上烟消云散了,一身的寒意也都没有了,他温和地笑了笑,"大城市都这样,容易堵车,何况正在下雪,路不好,"他拨开她伸过来准备接行李的手,"我自己来吧。"

"要不要我帮亡?"开车的人也拉开车门下来了,隔着车身远远地说。宋天佑开始看到的只是开车人的一个摸糊的轮廓,但听声音却很耳熟,定神一看,不由得高兴地叫起来:"嘿,荣贞刚,老肥,怎么是你小子?"

荣贞刚也笑着迎过来,俩人在雪地上又是搂又是抱地庄活了半天,两个中年男人一瞬间都变得跟小孩子似的,韩秋叶反倒叫他们晾在了-边,她内心十分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在她感隋世界中占据重要位置的男人,几十分钟前她还以为这个圣诞节对她可能是-场灾难,没想到,当她坦然将自己与宋天佑的关系告诉荣贞刚后,荣贞刚表现竟然很豁达,竟然还亲自开车来迎接宋天佑。

"小韩,你是故意要给我一个惊喜吧?"宋天佑闹够了之后回头问,"我跟老肥可是差不多二十年没见面了。"

"晚上我与荣先生正在喝茶,他一听说是来接你,马上开车陪我一起来了,"韩秋叶说,"我想世上哪有这么好的老板呀?原来你们是老朋友,荣董,你瞒得我好苦呀,你们中年男人太厉害了,心深得跟无底洞似的。"

"这叫城府,"荣贞刚说,"有话上车再说吧。"车子开动之后,荣贞刚又问:"去?"

"去我家吧。"韩秋叶说。

宋天佑心里掠过一丝晾诧:你就有家了?但他没将惊诧表露出来,分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不了解的事太多了,需要一个重新认识的过程。

荣贞刚的车子开得很稳,开车的架子也派头十足,宋天佑从背后看着他,"老肥,不对,小韩在这儿不能这么叫,小韩你刚才叫他什么?"

"荣董。"

"荣董,"宋天佑重复了-句,"这种叫法怎么这么别扭?"

"就叫老肥吧,我这老肥又不是藏得起来的,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富态,意味着日子过得好,生活幸福,对吧?"荣贞刚一边开车一边说。

"听说你都当上跨国公司的老总了,怎么还这德行?"宋天佑笑道。

"跨国公司?太夸张了吧?生意做得还可以就是了,天佑,没想到老兄我会变成一个商人吧?"

宋天佑对韩秋叶说:"小韩,你知道这位浑身铜臭气的荣董当年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有-句名言我学给你听听,"宋天佑夸张地把声音弄粗了些,"人是需要有追求的,我的追求就是文学,假如文学是一条绳子,我的生命就系在了这条绳子上,要么,被它牵引着上升,要么,被它吊死。"

"那叫酸,"荣贞刚从倒视镜里看了看坐在车后座的两个人,"现在你嫌我身上的铜臭气吧?我还不爱嗅你身上的酸气呢。"

"世事沧桑,物是人非呀,"宋天佑感慨地说,"退回当年我绝对想不到你荣贞刚口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说一"

"打住,"荣贞刚拦住宋天佑的话头,"千万别把话匣子打开了,就浅浅地说几句笑话得了,把我说话的瘾逗上来了你要后悔的,你的事儿我全知道了,我没说不是?真得来个把盏夜话,竟夜长谈,有的人还不骂死我?"

"荣董,你真坏。"韩秋叶嗔道。

"这真是好人做不得,"荣贞刚笑道,"天佑,我今晚把你送到地儿就走人,一分钟都不多留,明天再约,我把江都能约得上的老同学全约上,再谈离隋别绪、世事沧桑,你是'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这诗是陶子明辞了县长后写的吧?我看你也是有一肚子话要跟我们这些老同学说,我好久没酸过了,也想好好地迂腐一回。""我跟陶潜是没法比了,人家辞官回家还有'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我可是一无所有一"

"打住打住,真的想作竟夜长谈?"荣贞刚打断了宋天佑的话,"还是明天吧。""行,听你的。"宋天佑也干脆。

"嗨,我真英明!"荣贞刚在方向盘上用力拍了一下,汽车喇叭被他拍得"嘀"

地一声大响,"我要是不识趣,白开了这趟车不说,你们心里还要骂我弱智。"他这话把宋天佑说笑了。

韩秋叶虽然也笑了,但笑得很尴尬,幸而表隋隐没在黑暗中。

"真的不上去坐坐?"韩秋叶在楼梯口回身,对奥迪车内的荣贞刚喊了一声。荣贞刚捺了一声车喇叭以示回应,车窗玻璃缓缓地升起来了,隐去了他的脸。

奥迪车向风雪弥漫的街道深处开走了,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了两道深深的印迹。"这家伙,还是那么有意思。"宋天佑望着远去的车影说。

"到家了,咱们上楼吧。"韩秋叶说。

"这个'家'是什么概念?"宋天佑上了几级台阶又停了下来。

"就是本姑娘住的地方,说清楚了吗?"韩秋叶冲他哂笑,"什么时候学会多心了?要不你今晚就住大街上?是不是嫌这雪下小了点儿。"

韩秋叶的嗔怒让宋天佑感到了一股甜甜的暖意。

宋天佑没想到,韩秋叶到江城不过短短的几年时问,便在这条繁华的街道卜拥有了-套属于自己的住房,这是省会最为繁华的解放大道的中段,几乎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房子位于三楼,外面装着带猫眼和双层保险锁的保险门,电子门铃的按纽像一颗鲜红的宝石,韩秋叶故意按了一下,房间里竟传出了新近流行的美国电影《泰坦尼克号》的主题音乐,韩秋叶对他说:"我特别喜欢这段曲子,特别浪漫。"

开门进去后,房间的装修布置更是让他吃晾。整个单元大约有一百二十来平米,面积不算大,设计却别出心裁。卧室采用的是天井式吊顶,淡粉色顶纸,弧形的梳妆台,嵌入式书柜,素雅大方的花窗帘和床罩,在柔和的灯光照射下,呈现出明暗层次有序的光线效果。起居室以巨幅九寨沟风景画为背景,形的黑白组合柜,深棕色的落地窗帘在各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豪华、典雅,门厅虽小,但用弧形木隔断,既划分了空间又美化了环境,加之吊顶和巧妙设置的几样绿色盆景,使小巧的餐桌周围具有西式酒吧风情。

"在现代城市生活,首先是要有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居有定所嘛,--这房子还可以吧?"韩秋叶明的是在询问,实际是炫耀。

"我的想像力都不够用了,"宋天佑摇头说,"怎么就能把一个小小的空间整得这么漂亮呢?"

韩秋叶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咯咯直笑,"天佑,这是你最可爱的地方,会夸奖人。"

"爱听吗?"宋天佑揽住了她的腰。

"爱听。"韩秋叶仰起脸,深隋地盯着他的眼睛。"爱听我以后经常夸,天天夸。"

韩秋叶指着他的脸咯咯直笑,宋天佑有点莫名其妙,被韩秋叶拉进卧室让他站在梳妆台前照镜子,看见自己脸上被她吻过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红樱桃般的唇印,他伸手擦了一下,脸上红了一大片,他已经很久没有领略这种风情了,显出窘态。韩秋叶替他脱掉外衣,"你先洗个热水澡,驱驱身上的寒气,我也有几个电话要打,要说的话留着呆一会儿慢慢地讲。"

"秋叶,你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宋天佑被她推进卫生问时说。"是吗?变好了还是变坏了?"韩秋叶乜斜着眼睛看他。

"说不清。"宋天佑说,"我好像是跟一个陌生的女人在-起。"

"那不好吗?有新鲜感对不?别说了,洗吧。"韩秋叶反手掩卜浴室的门。

随着蒙蒙的水蒸气的升腾,旅途的疲劳和身上的寒意渐渐退去。浴室中别出心裁地安了一面大镜子,镜子中人的身影很快被雾化得朦胧,宋天佑抹去镜面上的水蒸气,愣愣地看着自己,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了,肤色、体形都还没有什么变化,基本上还是胖瘦适中,四肢修长,肌肉富有弹性,腹部也没有隆起的迹象。他腿意地冲自己笑了笑,一边擦着身子一边哼起了俄罗斯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浴室因之而充满了一种浪漫抒隋的情调。这时候他非常希望韩秋叶也进来,跟他一块儿裸身站在这雾气升腾的镜子面前,但由于是刚刚重逢,不好意思开口叫她。他精细地擦干净了身子,直到以为自己已经纤尘不染了,才穿上短裤背心走出浴室。

打开虚掩的门,见门口的-把椅子上放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条格睡衣,心里一阵感动,穿上睡衣后斜眼看卧室那边,韩秋叶正靠在床上打电话,他走到卧室门口时,韩秋叶冲他摆摆手,示意不要打扰,宋天佑便靠在门框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韩秋叶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紧身弹力衫,身体在碎花床罩上摆成一个舒适懒慵的姿态,浑身曲线清晰,一头乌黑的长发顺着一边肩膀斜溜胸前,一派浪漫风情,"......咯咯咯,吴先生,您真会说笑话,我不理您了,坏死了您,事隋就这么说定了?好嘞,改天见?再见。"压上电话后,她看了宋天佑一眼,"我就知道你穿上这件睡衣特别帅,特显文人气。"

"是不是一种居室绅士的感觉?"

"别臭美了你,说你胖你就喘,给点阳光你就灿烂,"韩秋叶笑着嗔了他一眼,"你先看一会儿电视吧,我还有几个电话要打,呶,电视遥控器在客厅的茶几上。"宋天佑摊了摊手,表示一丝不满和无奈,回身到客厅的一张红木椅卜出下,顺手打开了电视机,一连换了几个频道,将画面锁定在一部港台言情剧上,荧光屏上的几个俊男美女,争来吵去哭哭啼啼的,卧室中不停传来韩秋叶打电话的声音:"是王女士吗?我是小韩,上午说的那件事儿怎么样啦?因够讦07那好,全靠您帮,你说吧,我该怎么谢您?不用谢?不不不,要谢的......"

"何先生吗?我是秋叶,怎么,好像不喜欢听到我的声音?打午夜电话不好吗?害怕太太误会是吧?是正房还是哪个偏房?我声音好听?我哪能跟电台的播音员比,人家那声音才叫磁性,什么?我的声音生感?咯咯咯......"

"王经理,我说你怎么回事儿?钱怎么还没到账?人可要讲信用......"

"喂一,是赵小姐吧?我打高老板的电话怎么老是你接?你盯得可真紧哈,咯咯咯,高老板在吗?不用,不用,就不打扰了,做个好梦!"

"李总吗?我是秋叶......"

韩秋叶在卧室中一个接一个地律外打电话,每一个电话的对象不一样,说的内容不-样,说话的声音语气也不同,久别重逢的宋天佑开始还急于进去跟她温存一番,随着她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情绪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一腔温崮鲡蚓也波那没完没了的电话蚀磨掉了,然后是焦躁、疲惫,坐在椅子上打起了哈欠,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朦胧中,他感到有一只柔软的小手在抚摸着他的胸部,睁开眼睛,见是韩秋叶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她大概是刚刚洗过,脸蛋红扑扑的,湿湿的头发散着温润的香息,穿着-件薄如蝉翼的睡衣,白如凝脂的肌肤欲遮还露,高耸的乳峰喷薄欲出,一只小手伸进了他的睡衣里,在他赤裸的胸脯上不停地摩娑,双目含情地盯着他。分别以后,他多少次做梦都是这类似的隋景,不知怎么的,眼下却没有激隋涌动,韩秋叶却没有意思到这一点,"天佑,你的体形一点儿都没变,肌肉还那么结实,完全像个年轻人。"

"我每天都坚持煅炼,早晨起来跑步,然后洗个热水澡。人的年龄有两种,一种是生理年龄,一种是心理年龄,想跟你在-起,我不年轻点儿行吗?你可是只漂亮的小狐狸呀。"宋天佑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脱下了她的睡衣,她配合地绕动胳膊,让自己完全赤裸,他使劲地抓住她的一只乳峰,慨然长吟:"我的小狐狸呀"

韩秋叶妩媚地一笑,害羞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手扒开了他的睡衣,用舌头轻轻地舔着他的一只乳头,另一只小手里不停地围着另一只乳头划圈儿,柔柔的声音伴着温软的气息缭绕:"天佑,你在我的眼里永远都年轻,你是我的最好。"

宋天佑被她激活了,下体出现越来越强烈的膨胀感,一下子将她紧紧抱住,正准备进一步动作,卧室中的电话铃又响了,他一下子松劲了,惊叹道:"我的老天,你一个晚上有多少电话要打?"

"没办法,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得应酬。"她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娇爹地说。他掰开她的手,"你这跟我也是应酬吧?"

"我可生气了,你怎么能这样说?"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又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这个电话我不接了,现在我就想跟你在-起。"

话虽这样说,卧室里的电话却一声声地响着,其间中断了一次,又接着响起来,显然是对方又拨了一次号,固执地要打通这个电话。宋天佑推了一下她,"看来你必须去把电话接了,否则我们不得安神。"

韩秋叶这时也意识到了什么,"刚才是我打了一个传呼,人家知道我在家,对不起,我去去就来。"

"去吧。"

韩秋叶起身,冲他妩媚地一笑,一丝不挂进卧室,"喂,王市长,这么晚了还打人家电话,就不怕夫人--"卧室中传出她的另一种妖媚柔软的声音。

宋天佑探着身芋朝卧室看了一眼,只见她曲线玲珑的身子在床上摆着一个放浪的造型,下体的毛丛清晰可见,柔软的声波一道道地送进话筒里,她说什么他-旬也没听清,但他的情绪却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他想:她是不是对所有的人都这样?分手几年来,他虽然利用开会和出差的机会到江都与韩秋叶幽会过,但都是约她到下榻宾馆见面,每次见面也都是陪时如金,在如胶似漆的缠绵中度过短暂的时光,他自己也知道,最近这几年,他其实并没有真正走进她的生活,他对她的印象基本上还停留在她在谷阳的那种状态,但经过这不到半夜的短暂相处,他发现她已经不是原来认识的那个女孩了,或者说是由熟悉而陌生了,在这个本来也是腊时如金的时刻,她却浪费大量时间去做那些莫名其妙的应酬,这使他很不舒服,一股莫名的火气冲了上来,更无法保持宽容的绅士风度了,起身摔掉睡衣冲进卧室,凶巴巴地扯掉电话线的插头,扑倒在她的身上,"我不准你再接电话了,什么破人敢浪费我们的时间!"

"你怎么这样?"韩秋叶以嗔似怒地捶打着他,似乎想将他推开,但转脸又娇俏地笑了,"我就喜欢你这样,别这样阴着脸嘛,温柔点。"说着,又作势用手去推他,换来的是他更为猛烈的攻击,他将她的双手扭到背后,将她搭个人紧紧地压在身下,长斯盲入恤讲入了......

当宋天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韩秋叶已经衣着整齐地站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他,她背后的窗帘已经拉开,外面在飞舞着团团雪花,感觉是看遮幅幕电影的效果,她的人因此而显得虚缈,场景浪漫而不真实。室内却因开着空调而温暖如春。依稀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特别是后来在她的柔鸵中的融化,这个两世界的节奏完全被她控制着。

"睡得好吗?"韩秋叶俯下身子,很贴近地看着他的眼睛问。"几点啦?"

"都快十点半了。"韩秋叶说。

"我从来没有睡这么长时间的懒觉,看来是咱们昨天晚上工作得太辛苦了。"宋天佑不怀好意地开玩笑说,"你倒行,容光焕发,我都叫你抽干了。"

"坏死了你,谁让你那么馋,一次不够来两次,两次不够还要来三回,抽干你活该。"韩秋叶娇嗔地骂道,找出-件崭新的衬衣替他换卜。

"这是为我准备的吗?"宋天佑一边看着自己穿得很合体的衬衣,一边开玩笑。"我替全世界的男人每人都准备了一件,就看谁上我的床了,想喝醋你就喝吧。"韩秋叶的嘴巴也不饶人,"酸死你。"

"行!那我干脆每天浸在醋缸里用不着出来了。"宋天佑说笑着走进卫生问,洗漱台上放有一只崭新的塑料口杯,卜面横放着一把已经挤有半截淡绿色两面针牙膏的牙刷,端起杯子,里面的洗口水还是温暖的,-股暖流也从心底处往卜涌,回头一看,韩秋叶已经进到厨房里去了。等枘从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小餐桌前等着他。

餐桌上摆着两小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粥,-盘子烘得焦黄的馒头片和几样他平时喜欢吃的小菜,宋天佑的目光从餐桌移到她的脸上,"秋叶,你真好。"

"快吃吧。"她将一片抹好奶油的烤馒头递给他。"你今天不上班?"吃饭的时候,宋天佑问她。"陪你呀,一大早我就打电话请假了,B P机、手机我全关上了,连家里的电话插头我都拔掉了,要不然你还能睡安心觉?早把你吵醒了。"

"昨天晚上听你一口气打那么多电话,我真不敢相信那就是你。"

"是吗?有什么不妥吗?"

"不是不妥,是太厉害了,不同的人,不同的内容,说话用不同的语气,真亏得你脑子里能装那么多事,要是我呀,非得先写个电话稿不可,还不定有你表达得那么好。"

"我能有今天还不都是你?哎,这次来江都有什么打算?"韩秋叶从见面后一

直到现在,都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激动之中,到这时才认真地问他。

"我离婚啦,你认为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宋天佑看着她的眼睛说,"吃惊吗?"

韩秋叶的表现却很平静:"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这才是你。"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感到惊诧,见宋天佑像不认识似的盯着她看,又说,"你骨子里头就不属于那种在官场混的人,你既不能完全做到循规蹈矩,又不甘心人格分裂,你的天生是属于那种敢爱改恨的男人,只不过是受到你们这个年龄段儿的男人所谓的责任心的制约,必须有一个自我挣扎的过程,但你终究会走出这一步。我说得对吗?"

"非常准确。"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谷阳那边我已经辞职了,自己断了自己的退路,这叫做开弓没有回头箭,房子、孩子、大部分存款和家里的一切全都留给了邱笛鸥,我现在可以说是一条地地道道的光棍儿。想在江都这边找一份工作,一切从头开始,不行再另想办法,"他打了-个顿,目光灼灼地说,"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娶你。"

韩秋叶躲开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埋头细细地啃着一块烘烤馒头片。"你不同意?"宋天佑对拙的表现有些意外。

韩秋叶仍然在细细地啃着那一小块馒头,她这短暂的沉默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还需要考虑一下是吗?没关系,那么多的风风雨雨都经历了,我会等到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的那-天。"宋天佑说。

"你别误会,我在想另-件事儿,"韩秋叶说,"你觉得我适合做你的妻子吗?""你怎么提出这么个问题?"

"如果我的答复是不同意跟你结婚呢?"

"我当然会感到失望,但不至于绝望,"宋天佑苦笑一声,"我还得活下去,日子还得一天天过,对吧?离世界末日还远着呢。"

"哪倒也是,"韩秋叶垂下眼睫,又在细细地啃着那块馒头片,显然,她的内心很复杂,她在斟酌选择表汰方式,"前门.天你从谷阳给我打电话,说要到江都来,说有重要的决定要告诉我,我就猜测到你来要说什么,这几天我-直都在想这个问题。"

"想出结果了吗?"宋天佑问。

韩秋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提问:"女人不能没有爱情,有了爱隋又不能没有金钱,贫贱夫妻百事哀,一个一穷二白的你拿什么来养我呢?"

"这一"宋天佑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心底"砰"地一下爆裂开了,弥漫出的尽是雾状的悲哀。

"我说的是实话,天佑,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愿说假话的男人。你不觉得

我等待你的时间太长了吗?我到江都已经四年了,如果加上在谷阳的六年,我们认.识总共是十年对吧?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呢?从十七十七岁,是一个女人一生当中最好的一段日子。虽然我从没有开口向你要求过什么,可貌>里总在等着你刚刚说出口的这句话,而且等待的时间已经超过了能够忍受的临界线,换句话说,是在我已经对你不怎么抱希望了、已经陕死了这翁心的时候,你又出来说这句话了,我一时好像转不过弯来。"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一"

"别--"韩秋叶从餐桌对面伸过手,堵住他的嘴,"我们之间不存在谁对不起谁的问题,我实没有那样想过,我的意思是,嗨,我一时也表达不清楚,总而言之,我这会儿挺乱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自己都没有说清楚,我怎么能明白?你让我把刚才没说出来的话说完,我要说的是,我正是知道你为我付出的太多,你的青春期都是在等待中度过的,所以我才能下这么大的决心,丢掉了我在谷阳的-切,包括原有的事业基础和家庭,还有男人最不愿意丢掉的面子等等一"

"竞选县长失败也是直接促使你这样做的原因吧?别这样看我,"韩秋叶说,"你的事隋我大概也知道一些,官场失意了,就在隋场找弥补,你们男人争一""请不要在我面前使用你们男人这个概念,我是我,我不等同任何别的男人,"看着韩秋叶的眼里露出哂落的意味,宋天佑有些生气了,"秋叶,我告诉你,对于我来说,就没有官场得意或失意的事,我也许还是要走这一步的,我桌就没想过要竞选,今年3月份,县里开人代会的时候,一些代表联名提我,事先我连知都不知道,我完全是被动的,甚至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本来嘛,我从政期间基本上是从事文化教育工作,在经济上基本上是个门外汉嘛,所以选没选卜完全是无所谓的事,好啦,咱们暂时不说这个话题了,见面才过了一夜,应该是那种久别胜新婚的感觉对吧?咱们应该高高兴兴的才是。"

"对不起。"韩秋叶小声地说,"我让你扫兴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咱们之间不存在谁对不起谁的问题吗?"

韩秋叶被他的话说笑了,旋即,又收敛起笑容,认真地说,"有一件事儿我必须告诉你,这是我今天早晨起床后看着你熟睡的样子,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一""什么念头要用这种郑重的口气来表达?"宋天佑在她的腮帮子上轻轻地拧了一把。

"过了今天晚上,你就不能在我这儿住了。""你赶我?"

"是,赶你。""为什么?""我这儿,你还可以来,随时,我不会拒绝你的。但是,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也已经习惯了做-个自由的单身女人,暂时我还不想因为你的到来改变一切。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的意思是说什么呢?"她问自己,见宋天佑正紧张地看着自己,又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想清楚了。天佑,跟你在-起,我的感觉你知道吗?是太幸福了,在我眼里,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你会让我沉醉的,我担心我会因为你放弃现在的一切,完全改变现在的生活节奏,完全失去了现在的我而让自己变成一只依人的小鸟儿,可是,可是......"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要说的话说出来了,"我还是直说了吧,我想我们是应该可以坦诚相见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小女孩了。以你目前的景况,还不足以让我安心地过那种小鸟依人的生活,我还不敢放弃现在的一切来做一个全职太太。生活是实在的,过日子不能不考虑钱的问题,这是我离开谷阳闯江都得到的一个真理。同时,我也不想,-对了,现在我的思路彻底清晰了,我不愿看到你沉醉在温柔乡里,让别人杷你看成一个吃软饭的男人,我的意思是说一"

"你别往下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宋天佑被刺痛了,心像是给刀子捅了一下,在这-刹那间,他对自己不顾一切地来江都的举动都感到后悔了,他没想到她会公然表示拒绝接纳他,而他又处于最需要-个暂时的栖身之地的时刻。沮丧的情绪在心中像雾一样弥漫开来,但他一向是一个含蓄的人,不想将自己的内心表露得太充分,他掩饰性地笑了笑,取了一片纸巾擦了擦嘴,起身说,"看来我现在就得离开了。"

"天佑,你别误会我一"韩秋叶紧张地站起来。

"放心,晚上我还会回来的,我不会放弃你允诺给我的良宵,"宋天佑压抑着内心的酸楚,微笑着,尽量将一个男人的大度展示出来,"你知道,我很珍昔惺艮你在-起的每一分钟,可我现在得出门找-份工作,我也不想当-个吃软饭的男人。""明天也不迟,我今天已经请假了。"

"那你就做好晚饭,等着我?"宋天佑边说边穿上外衣。

"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我一"韩秋叶冲过来搂住他的腰,仰脸望着他的眼睛,可怜巴巴地说。

"傻丫头,我跟我自己生气也不会跟你生气呀。"他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脸蛋儿说。

"带上钥匙。"韩秋叶将一个钥匙串塞进他的手里,钥匙串上系着一颗小小的桃心,桃心中嵌了一颗相思豆,"从我搬进这套房子的时候起,我就准备了这把钥匙,今天总算有机会把它交给你了。"

餐馆门口的皮帘一掀起,宋天佑就看见了胡杨,连音起来冲那边招手,胡杨也看见了他,大步流星地向他走过来。胡杨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子,身高-米九开外,穿着一件带风雪帽的休闲装,外形像个运动员,走动时身板儿像-堵云动着的墙,老远就用他那中气很足的声音叫起来:"狗日的宋天佑,到江都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老子真不想理你。"

"那你来这里干嘛?"宋天佑站起来迎着他说。

"忍不住嘛,人叫不动,鬼叫飞跑,接到电话就开车往这儿赶。"胡杨走近,当胸给了他一拳,宋天佑夸张地连连咳嗽,胡杨快活地笑起来,"你让老子区了气,总得让老子出口气嘛。"

"打出人命还不得是你掏丧葬费?你小子怎么还是这德陛,都当总编了,多少也该装几分文雅才是,服务员,上菜!"宋天佑冲不远处的一位小姐招了招手。"大厅里闹轰轰的,换个雅座吧。"胡杨说。

"就咱们俩,哪来那么多穷讲究?"宋天佑说,"就我目前的经济能力,也就这水平,你要是嫌档次低,现在就可以起身走人,没人拉你。"

"今天这顿说什么也该我请,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江都,到谷阳你再请我。"胡杨瞪着眼睛说,"交待吧,为什么不提前将来江都的消息告诉我?"

"这餐饭我请,就这么说定了,要不咱们就别吃。"宋天佑口气强硬地说,"至于到江都来不提前告诉你的问题嘛一,我想你应该是能够理解的,原打算先安安静静地与秋叶在一起呆几天,但隋况发生了变化,才临时决定请你吃饭。哎,秋叶今天不是也请假了吗?"

"她请没请假我怎么知道?嗨,"胡杨拍了一下脑袋,"看来你还蒙在鼓里,你以为她还是我们报社广告部的业务员呀?她早没在我这儿干了,豸翻叨存可是天湖大厦的经理了,管理着一幢三十几层的高楼。"

"我怎么没听她说过?"宋天佑也很诧异,转眼一想又说,"看来我对她已经不了解了。"

"这很正常,士别三日就得刮目相看嘛,何况县门.年呢?"

"你这话也对,"宋天佑点头,"不瞒你说,今天早上我本来还没想给你打电话,实在是因形势所逼,有求于你,才想到要请你吃饭。"

"你这是干嘛?"胡杨把脸-沉,有些不大高兴了,"跟我还来这套?"

"因为我有求于你,所以想先将你置于吃了人嘴软的境地,"宋天佑笑着说,"你要是不肯帮亡,不就是个吃白食的了吗?"

"吃饭跟帮亡是两回事儿,--我的老同学!我请你,买了单回去可以报销,你不是我们《江都晚报》的老作者吗?我请是你名正訇颐。你要请客也可以,我也正要跟你算一笔账,你想赖这一顿也赖不脱。"

"屁话!我欠你什么账?"

"嘿,你还跟我装糊涂,韩秋叶不是你介绍给我的?""怎么,她给你添麻烦了?"

"岂只是添麻烦,简直是折磨人!"胡杨一本正经地说。"有这么严重吗?她给你惹祸了?"

"那倒没有,挺能干的一个女人,她在我们广告部干的时候,我们报纸的广告

收入一个劲儿地往卜窜。"

"这不挺好吗?我没有找你要推荐费够便宜你了,你还找我算账?"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将酸菜鱼火锅送上桌来,宋天佑还要了一瓶白酒,"我也没点别的菜,就让上一条五斤重的胖头鱼,再就是几样配菜,让厨师把辣椒花椒用足,不够咱们再添别的,来来来,咱们边喝边算账。"他斟满了两只玻璃杯,一瓶酒已经见底儿了,"先干一大口。"一口下去了小半杯。

"不减当年!"胡杨冲他翘起大拇指,也喝了一大口。

宋天佑往嘴里填了一筷子下酒菜,"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你要算什么账?"

胡杨眯着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子,直看得他有些不自在,"你老兄是怎么保养的,看不出一点儿沧桑感,一根白头发都没有,还是这么个小白脸儿。"

宋天佑摸着自己的脑袋笑道:"我这是叫做蒙不白之冤。问你呢,要跟我算什么账?"

"你还叫蒙不白之冤?你欠下的风流债没法子还了,往我这儿一推了之,你设身处地地替我想一想,身边陡然来了这么个漂亮的女人,论长像有长像,论才能有才能,还特有风情,可是我却只能像面对一条观赏鱼-样,只能看,不能吃,你说折磨人不折磨人?"

宋天佑被他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我起码被你折磨得老了十岁,你说这个账该算不该算?"胡杨却一本正经地

说,"哎,老老实实地交待,你打算怎么对她?"

宋天佑苦苦-笑,"你这样夸秋叶一点儿都不算过分,如果她不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姑娘,我怎么会不顾-切地离开邱笛鸥,怎么会离开谷阳呢?现在不是我怎么对她的问题,而是她怎么对我的问题。"接着,他将自己离婚、辞职以及刚刚与韩秋叶谈话的情况告诉了胡杨,"我在给你打电话之前,一个人在市中心广场呆了大半天,你猜我当时是什么感觉?眼前是白茫茫的一遍,茫然呀,真正地茫然,我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所以我才打电话请你吃饭,没别的,就想请你尽陕地替我找-份工作,最好是-个能提供住房的单位,条件高了点ⅡB?可不这样不行哪,我现在连一个落脚的位子都没有。"

胡杨皱起了眉头,"离婚的事儿怎么事先也不跟我们这些老朋友商量一下?现在离婚可不时髦啦,爱隋新潮流,是喜新不厌旧,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家庭还是原装的好,--我原以为你与小韩之间只是一段儿感隋花絮而已。这事儿办得可有点儿欠考虑,离婚的事儿邱笛鸥同意?"

宋天佑说:"都是知识分子,文明人,非得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才能离婚?"他苦苦-笑,"说不闹也是鬼话,我总算是留着-个大活人出来了,--这件事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吧,先说说能不能尽陕替我找份工作吧,再说-遍,最好能够提供住房,条件不高,能放一张床铺,搁得下一张书桌就行了。"

"以你的条件,找份工作我看倒不是件难办的事儿,老兄要是不嫌弃,愿意给我当部下,本报就热烈欢迎你,我正想找一个水平高一点儿的文艺版编辑,办正式手续对于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只是住房一时还有点困难,这也不要紧,可以先租,适当好一点的,租房费报社可匕"

"打住,我绝不会在仂研门报纸干。""我就知道你不肯屈尊当我的部下。""我不是这意思,没理由。"

"不到本报也没关系,我不是跟你吹,以胡某今天在江城新闻界的地位,安排个杷坏是能办到的,晨报、经济报、文艺报、法制报,你看中了哪一家,咱们就往哪一家努力,行不?的一些老同学混得也不错,都能帮得上止。不过,我看你实在是有点欠考虑,有句话听说过没有?结婚是错误,离婚是觉悟,再婚是执迷不悟,我今天存汶里显你放个屈,你要是真的跟韩秋叶结婚,肯定不是-件好事。"胡杨严肃地说。

"你刚才不是还在夸她吗?那也是放屁?"

"我说老兄,你怎么活转回去了?我刚才那是夸-个女人,不是夸-个妻子,情人是隋人,老婆是老婆,两回事儿,现在有个说法,说拉着隋人的手,热向往卜涌,仿佛回到十八九;拉着老婆的手,仿佛左手握右手,什么感觉也没有,人到中年了,十八九是回不去的,可你把手砍掉一只试试?"胡杨点戳着他的鼻子说,"女人有两种,有的女人适合当妻子,有的女人就只能做胄人。小韩绝对不是-个适合当妻子的女人,起码对于你是这样,我看,她也是瞄分伸首理、有这个念头才会拒绝你的求婚。"

"她也没有完令辛臣绝。你这氰卜我听得迷糊了,--她究竟有什么不好?""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合不合适的问题。具体卜我说我也不好说什么,-句话,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就听我这-句话好不好?"

"你可别乱说,--她究竟怎么啦?"

"我的话就说到这儿打住了,听不听是你的事儿,文个话题,你再逼我也不会多说-句,你呆下来之后慢慢观察,重新认识吧。现在咱们喝酒,晚上我再约几个老同学聚一聚,工作的事儿,咱们慢慢联系,我保证有准信儿给你,办不了正式调动,先找个地方干着再说。依我看,你不一定非要找份工作,那样你又会陷入事务性的琐事之中,浪费了你的才华,以你的笔头子,当个自由撰稿人也能活得潇洒,还落个自由之身。-不过,我建议你最沂什么都别写,也不忙找工作,先找个地方呆起来,把你近几年写的东西回过头好好看看。"

"什么意思你?"

"看看汶几年你写的都县些什么玩意?上大学那阵子我就说过,我们这拨儿同学,我吧,当个编辑或者当个文化官员什么的还凑合,真正的好作家,还就指望你了,以你的才华,说让你弄个诺贝尔奖是有点为难你了,西方人不瞳咱东方文化,不给咱们评,咱们也不追求。起码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你得给我们整-个回来,也让我们这些老同学给人吹牛皮有点儿长脸的本钱是不是?可你看看你这几.年写的东西,什么作家呀,狗屁!充其量算个写家,风花雪月,家长里短,鸡零狗碎的,轻飘飘的,什么玩意!"

"就这我还写不过来呢,约稿信就没断过,你老弟不也是老求着我给赐稿吗?"宋天佑笑道。

"两回事儿,我要稿你当然得给。其实我也就是要你个名儿,你以为我真的看得上你那些狗屁文章?办报纸当编辑跟文学审美是两回事。你可不能老这么干,你得有大志,得往传世之作的那个方向整东西才对,来,喝酒,咱们边喝边骂,服务员,再来一瓶。"

"到底是老同学,好久没听到这种声音了。"宋天佑由衷地说,"我承认,我最近几年在写作上是有点儿急功近利,花鸟鱼虫,鸡零狗碎,人家要什么稿我写什么稿,还为此而得意,觉得自己是-个走俏的作家,很少静可心来写点有追求的东西。话又说回来,现在不是商品经济吗?我这人朋小,做了个官儿不敢贪,还全靠点稿费补贴家用。我要是像曹雪芹那老爷子那样,家里有几亩地、几间房,不用为生计操心,还有一大群妻妾莺歌燕舞地围着转,我也能花几十年的时间整出个白楼梦、绿楼梦什么的,可我行吗?现在-动腿就得花钱,每一分钱都得我自己去。""你这说的也是实话,喂,你说说,你为小韩花了多少?"

"小韩不是-个贪财的姑娘,从来没有向我提出过经济方面的要求,可原来跟她在-起的时候,上馆子,晚上出去跳跳舞、唱唱歌什么的,这些活动总少不了g?开支也不小,还有,她离开谷阳来闯江都,我总不能让她空着手出来?"

胡杨嘿嘿一笑,"我就骂过她,说她是-个小妖精,毁了-个好作家。"

"我说呢,原来毛病在你这儿。"宋天佑也笑道,"我跟她分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次见面呆的时间还不到二十个小时,我发现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跟她在一起的感觉眼过去也大不-样了,究竟变在哪里我现在还说不清楚,以前的秋叶就像是深山的一汪清泉,清纯甘冽,一眼能看到底,轻轻地搅动她一下,就觉得自己亵渎了什么,现在的感觉则完全不一样了,她像是潮水,涨起来的时候能够将你淹没,汹涌澎湃,退下去的时候,你就像沙滩-样被她晒在那里,老兄,是不是你将她教坏的?"

"到底是作家,出口成章,你要是这样说,你可就冤枉我了,她还用得着我教?-个姑娘家,单身一人在外闯世界,太单纯了是混不开的,现在这个社会,特别是像江都这样的大城市,你只要在街上走,就得接触噪音和受过废气污染的空气,人发生什么变化就不奇隆了,特别是女人。这样吧,中午的酒咱们就喝到这儿,打住,留着酒量对付晚上,晚上我约几个老同学,你把小韩喊来,你再看看小韩的表现吧,"胡杨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老兄,该清醒啦,活明白一点儿吧!"

离开酒馆时,宋天佑看到胡杨开的是-辆崭新的桑塔纳,打趣说:"你也成了有车族了,我现在可是步行者。"

"没车开还算个总编?你呢?"

"车钥匙给我,看我跟你当车夫够不够格。"宋天佑要过车钥匙,"毕竟我还是雄讨几天车的,要说赶潮流,我不见得就比你落后多少。"

"行啊,能让大作家给我开车,我这个总编算是没白当。"

只顾着与袁至人说话的宋天佑回身将韩秋叶扶下来:"光顾着我们说话,得罪女士了。"

韩秋叶说:"你们都是大人物,眼里哪会有我这个小女子呀。"宋天佑说:"小女子才有人扶着下船,大人物都是自己下船。"与宋天佑-起同为大学同窗的袁至1看上去比同龄人年纪要大一轮,满脸的皱纹,瘦高如鹭鸶,穿着-件中式棉袄,样子像小说里的冬烘先生,他看不贸秋叶的做派,冲她翻了一个白眼,紧赶几步把他俩摔开了,韩秋叶吓得吐了一下舌头,小声地说:"这位袁至人教授好古板。"

宋天佑说:"这帮人都是邱笛鸥的同学,邱笛鸥当年可是他们眼中的校花,他们敌视你是正常的,你适当收敛-些,别太张扬。"

韩秋叶说:"邱大姐当年还校花过?我看她也就长那样儿,一天到晚跟别人欠他钱似的,是你们这帮人的眼力有问题吧?"

宋天佑说:"她年轻的时候还真可以。"

韩秋叶叹了一口气,"天佑,你这话倒给我提了个醒,女人也就活个年轻,一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就没什么戏了。我已是徐娘半老了,离人老珠黄的时候差不多了,到时候会不会还有第二个韩秋叶出现?"

宋天佑说:"到你老珠黄的时候,我的骨头可以当鼓锤用了。"

走到前面的肖素璞突然停下脚步:"天佑,今天你是主角,太重色轻友了吧?把老同学都晾到一边?"

韩秋叶说:"好哇,秘书长,我跟天佑才说几句话你就不舒服,咱们等-会儿酒桌上见。"

肖素璞夸张地举超双手,"你的厉害我已经领教过了,我先投降。"韩秋叶"咯咯"地笑了起来。

肖素璞又说:"我怕你有人可不怕你。""谁?"

"宋天佑。"

"他那点酒量,哼。"

"我跟你的较量是酒桌上的较量,天佑跟你可又是-个战场。""不跟你们说了,坏死了。"韩秋叶笑骂了-旬,跑到-边去了。荣贞刚说:"天佑,今天请你来观赏江景只是个借口,更重要的是想借助一下

你的脑子,沾一沾作家的灵气。"

宋天佑说:"我废人-个,还有荣大老板能用得着的地方?"

"天佑,你看看,这一带的江滩,"肖素璞挥手划了-个大圈,"荣大老板和闻总的天湖集团准备再来一次强强联合,开发,用不了三年,这一带就是江都市第一流的花园式住宅小区。"

"这得多大的气魄多少资金啊?"

"你看了柳树林后面的那座小山包没有?"荣贞刚指着远处,"从那儿下来,以我们现在站的地方为轴心,一期工程,东西各两华里,我已经从香港专门请了一位风水先生来看过了,幽门认为这地方好得不得了哇,依山临江,还帮我们取了个名字,就叫滨江花园。"

"闻达,你现在有实力做这种大工程了?"宋天佑有些吃康比扩香者一直默默地

站在一旁的闻达,"真没想到,我听着就像天方夜谭。"

"我个人哪有这个本事?"闻达自跟宋天佑见面后就一直很低调,"一是靠党委政府的正确领导与大力支持,二是靠荣董提携。"

"你比我这个在官场泡了多年的人还会说官话。袁老夫子,"宋天佑看到袁至人一直默默地做倾听状,"看看人家办的事!你和我-样,大概就只能纸上谈兵,你比我还迂腐。"

袁至人眯着眼睛四下张望,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荣贞刚说:"宋大作家,请你帮我们动动脑子,想一条广告词,用得上的话,将来这滨江花园的房子,随便你挑-套。"

"真的?一套房子还不要几十上百万?有这么高的稿费吗?开玩笑吧?"

闻达说:"宋部长,一条好的广告词对整个滨汀花园的商业运作非常重要,你想想看,首先是促销,引起别人的购买欲,预交的购房款又解决了开发资金问题,你要是真的想出了一条好的广告词,我看两套房子也值。"

宋天佑笑道:"那我还真得好好想想。"

"那你就好好想想吧,我去跟荣董说说话。"闻达也冲他笑笑,往前面击了。宋天佑看着闻达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暗叹人世间真是变幻无常。细算起来,他认识闻达已经快二十年了,双方应该说还有着比较微妙的关系。宋天佑曾经当过梅埠学校的校长,闻达当时是刚从高中毕业不久的民办教师,那时的闻达初出茅庐,是个极为矛盾的年轻人,他心高气傲,-般教师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就连已经在文坛上小有名气的校长也不一定入他的法眼,经常当着宋天佑的面对他在报刊上发表的文章评头论足,从他那个年龄过来的宋天佑也不以为忤,倒还很欣赏闻达的锐气,只是对他过度的自尊自傲和过于敏感的性格有点反感。但在了解了闻达的一些隋况后又对仙很同情,闻达也参加了高考,并以全县前十名的成绩达到了大学的录取分数线,但就在他接到江都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在山卜采石头的父亲突遇塌方,不幸丧生,母亲也因悲伤过度-病不起,闻达不得不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担起了全家的生活重担,乡里为了不埋没他文个高才生给了他一个民办教师的位置,日命运的不公还是给他造成了内伤,自尊而敏感的性格使他不易相处,与同事的关系都比较紧张,在宋天佑任校长的期问内,有几次转公办教师的机会都因教职员工对他的评价不好而使得指标落到别人的名下,这在宋天佑看来是公平竞争的结果,而闻达却认为是身为一校之长的宋天佑与他过不去,渐渐地有了成见。闻达母亲去世之后,就辞职离开学校南下打工去了,宋天佑也调到县教育局当副局长去了。几年后,宋天佑由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调任梅埠镇党委书记,这时,从南方回家乡创业的闻达已经在梅埠有了一定的实基础,但由于在学校的那一段隔阂,闻达对新来的书记始终保持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加卜镇罩当时重点扶持镇办铷,和村办企业,从各方面对刘平原承包的梅埠建材公司都有所倾斜,闻达与他的关系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有了更深的成见。宋天佑在梅埠镇党委书记的任上只呆了-年的时间便出任谷阳县委常委、宣传部长,俩某本上没什么往来了。后来闻达柏洗卜了县人大代表,俩人在会议卜见过几次面,闻达与几乎所有的县领导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惟独对宋天佑不冷不热。但在今年3月的人大换届选举时,闻达在宋天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几位人大代表联名将他推荐为县长候选人,将一向对仕途持随遇而安态度的宋天佑推到与组织上推荐的候选人孟其繁对立的位置上,而随后的落选更使他在县委的班子里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这也成了促使他最终辞职的一个重要因素。

到现在为止,宋天佑也没就候选人的事与闻达作过交谈,虽然在一个小县的官场上羁滞多年,他从来就没把为官当做自己的追求,扪心自问,宋天佑觉得自己没有做过对不起闻达的事,电门之间的隔阂基本上是客观原因造成的,没太往心上去,甚至从来没有考虑过如何与闻达相处的问题。这一次来江都,在外人看来是落魄者的他,其实是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