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幸的女人
不同的人对同一事物的感受,往往会截然相反。某一地方对某人来说是天堂,对某人来说则是地狱。比如现代女陛一生中至少要光顾一次的妇产科医院,未来妈妈自然喜上眉梢,但患了妇科病的女人则感到蹙眉不安。
无论是喜悦,还是惶恐,传统的中国女人在妇产科医院,总是回避男医生的诊治,谁愿意将女人的最隐秘处暴露在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眼前呢?
秋江妇产科医院的门诊部走廊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门诊办公室沿窗的一张桌子前却显得冷冷清清。
沿窗的桌子前坐着一位男大夫,他正无聊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致,表情显得很无奈。
他叫宇文江,秋江医学院毕业的研究生,现在是这所医院的副主任医师。他身材瘦长,面容清秀,戴一副近视眼镜,显得温文尔雅。虽然四十挂零,但神态还停留在三十五六岁的年龄上。他身旁的女同事对他的空闲有点嫉妒,但宇文江心里却是一团委屈。
当初他从学校毕业时,打算报考外科研究生。但外科研究生的竞争十分激烈。尽管他多次获得了品学兼优的称号,可这似乎不起什么作用。校方一位好心的领导人暗中对他说:"妇产科研究生的名额还有一个,如果你想改变专业,我可以鼎力相助。"让他去当妇产科医生?宇文江一口拒绝。那位好心人又劝道:"妇产科很需要开刀大夫,如果你选择了这个职业,是很容易出名的。你为自己的前途,再考虑考虑吧!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了。"宇文江犹豫了好几天,终于答应改变志愿。
但改变了志愿以后,宇文江才发觉这是一次错误的选择。他从研究生毕业后,分配到秋江妇产科医院,他出众的医术,使他提升很快,四十岁那年评上了副高职称。但一个男大夫在妇产科医院中工作,他几乎每天都忍受着轻视与奇异的目光,一般的女病人决不主动找他,而患者丈夫向他射来的目光是蔑视和愤怒的。尤其当他在门诊值班时,几乎天天都是门可罗雀。
更令宇文江苦恼的是,妻子马明总是用一种厌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丈夫,仿佛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她规定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洗一次还不行。马明在饭桌前会对他冷冷地吩咐:"多洗洗,把肮脏的东西全洗干净。"女人的下体是肮脏的吗?神圣的生命不是从那里诞生的吗?他的辩解,挡不住妻子咄咄逼人的气势。辩解无效,他只能苦笑。即使在晚上做爱时,马明在黑暗中支起赤裸的身子刺痛他:"你集中一点心思好不好?怎么,你还在想白天女人的身体吗?"他在这时往往表示沉默。马明又发出一连串的炮弹:"你今天白天看了多少女人的身体?多少个骚女人找你看病了?"当他老老实实交代了白天所干的一切,马明撇撇嘴说: "多恶心!"正因如此,他四十岁一过,就拒绝做爱。他的反常,更激起了马明的讽刺:"怎么?白天看女人的身体看厌了,晚上对老婆的身体没有兴趣了?"
忍无可忍的宇文江终于反驳:"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是工作,再说我当年娶你时,就已经是一个妇产科大夫了。"马明用无限厌恶的神情打量着身旁的丈夫,说:"别提当 年了,要不是我让你先检查了我的身体,我会嫁给你这种男人吗?"
"我是什么样的男人?你说!"宇文江火了。
"你心里明白。"马明哼了一声,结束了争吵,回过头睡觉了。
回想起这一幕,宇文江真是后悔莫及。当年,他刚分配到秋江妇产科医院,未婚的马明托人找到他,要求做人流手术。他为她做得很认真,马明对他十分感激,说他救了她,因为她例假没来已经超过了六十天了。后来,马明与以前的男友分道扬镳,再后来,马明又一脸笑容地经常出现在他面前,他发现了她的无数优点却忽略了她致命的缺点。半年之后,他们结合了。
一个新家庭的组合,往往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幸福的开始,一种是痛苦的续延。不幸的宇文江则属于后者。从此,他。必须每天面对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马明的机警、能干与好口才,天生是为了摆布丈夫的。宇文江与她发生了一次次的争执,每次都是他落荒而逃,后来则是不战而降,因为他自知不是她的对手。最后他彻底醒悟:在生活中遇到这样的女人,只能敬而远之,远而避之。但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能避开她吗?
马明本是一个护士,在宇文江的帮助下,她读了三年书,成为了医生,后来又评上了主治医生,并开始研究男性学。正在宇文江胡思乱想之际,护士薛菲轻轻唤他:"宇医生,有您的电话。"
宇文江无精打采地站起来,走到电话机前,话筒里传来了一个天真温柔的声音:"宇医生吗?我是田甜。"
是田甜,宇文江眼前跳出一个纯真的少女形象,她是他半个月前接待的一位女病人。
"喂,是小田,你好吗?"
"我......我不太好。"她的声音有点异常。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没有病。"
"我知道,但是,我发现自己......"田甜的声音有点紧张。
"什么事?"宇文江知道她一定有了麻烦事。"我......我怀孕了。"
"真的?"
"大概是吧,我刚才验了小便。"田甜仿佛要哭出来了,"宇医生,你帮帮我吧!"
宇文江皱了一下眉头,说:"不要急,这事总会有办法的。"
"我想今天晚上和你见见面......行吗?在秋江咖啡馆,晚上8时。你有空吗?麻烦你了。"
宇文江回到写字台前,思绪有点乱,他轻轻地叹息,为这个美丽女孩子的不幸遭遇而叹息。
"医生,我......"
他这才发现对面坐了一个三十开外的中年妇人。"你看什么病?"
那少妇笑道:"我怀孕了。"
宇文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对满脸喜悦的少妇淡淡地说:"祝贺你了。"
8点整,田甜怯生生地走进了秋江咖啡馆。秋江咖啡馆依山傍水,风景宜人。
她在沿窗的桌子前坐下,要了一杯咖啡,用恍惚的目光悄悄打量着每一个进来的客人。
田甜今年刚满二十,她皮肤生得白皙,细眉秀眼,亭亭玉立。披在肩头的长发,高高耸起的胸膛,显出一个成熟女性的特征。但她的神情却流露出一个纯情少女的风韵。她用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宇文江,一个她信任、并可以帮助她的人。
半个月前,她在秋江妇产科医院第一次见到宇文江。当她出现在他面前时,十分惶恐而羞涩。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用几乎呢喃的声音向他叙述自己的不幸。
田甜从旅游中专毕业后,分配到一家饭店当女招待,生活对她充满了阳光。面对金钱的诱惑,她在晚上又打了一份工,到另一家饭店当包房小姐,她会唱歌,还有诱人的微笑。于是她得到了额外的可观收入。可那天晚上,她被灌醉了,当她醒来时,才发现衣裙早已被解开过,鲜血染红了裤衩,她在不知不觉中被人蹂躏了。她又羞又怒,找到店老板哭诉,要讨回一个说法。那个老板却一本正经地责怪她:"你是怎么搞的?我们酒店从不允许发生这种事。"他从她恐慌的眸子里看到了她的天真,压低声调说:"这事我不会说的,你也不要声张,说出去谁也没有好处,我只不过是罚款,而你将要承受生活的惩罚,对女孩子来说,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田甜哭了,哭得很伤心。店老板叹了l气说:"谁遇到这种事,都是很难熬的。好在他们已经作了赔偿。"他拿出一叠厚厚的钱,"这5000元钱,是客人给你的,我一分也不要,全归你。"说罢,他扬长而去。
在那个静寂的包房中,她的呼吸凝固了。人生原来是如此险恶!她对那个眯起眼睛说话的谷老板的好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知道他在她喝的酒里下了什么药,但一定有药,不然她不会迷晕过去。她曾在迷迷糊糊中听到男人得意的笑声,他们在解开她的衣裙时,她想挣扎,但一点力气也没有。她睁不开眼睛,只觉得身子被人摆布着,突然一阵痛楚使她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她已经穿好衣裙,只是觉得下体又湿又痛。
要告发他们吗?这是一家黑店,她虽然记不清那几个男人的模样,但谷老板是皮条客。"一个女孩子出了这种事是很丢脸的!我只不过是罚款,而你将要承受生活的惩罚。"这事让父母知道了,让所有认识她的人知道了,他们将会用怎样的目光看待自己呢?人言可畏,在中国这个社会的现实世界中尤其残酷。往后她又怎样做人呢?她咬了咬牙,吐出了一口粗气。
这时,包房的门轻轻打开了,一个同伴对她说:"小田,关门了。你还不回家?"
田甜仿佛从恶梦中惊醒过来,她恢复了神志,挤出一丝勉: 强的笑容,说:"好,我就回家。"
她站起来,转过身,悄悄把钱装入自己的包中。5000元: 钱,是她失去处女贞节的报酬。
她走出酒店,沿着长长的海堤漫步,心觉得很冷,人觉 得好累,她回头又望了望霓虹灯闪烁的酒店,猛地回过头对自己说:"这是个吃人的地狱,我再也不会来了。""小田,很抱歉,我迟到了。"
她抬起头,发现宇文江正西装毕挺地坐在她面前,她负强地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也刚刚才到。"
"你神色不太好,要多保重身体。"
田甜点点头,为宇文江要了一杯咖啡。
"真的很抱歉,晚上约你出来。你太太没有不高兴吧?
"没有,她也正好要参加一个应酬。"宇文江呷了咖啡。
两人相对无语,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宇文江下班回到家,马明正准备出门。她今天的心情锣佛特别好,没有用厌恶的目光审视丈夫,而是笑着说:"我两上有一个饭局,回家可能晚一点。"她披上风衣,匆匆走了.厨房里什么也没有,宇文江下了一碗面,一个人坐在葬子前发愣。他暗暗察觉,这些天马明的饭局特别多,而且谇常到深夜或凌晨才回来,她每次回来总是喜气洋洋的,还在深更半夜哼起歌来。她不再找他做爱,丈夫的存在对她几呼无关紧要。这一点使宇文江很满意,他对她,包括对她的舅子,已经毫无兴趣,她经常外出反而使他感到是一种解脱。呈明走后不久,他也匆匆出门了。
田甜正想着第一次见到宇文江的情形。她遭人强暴后第一周,几乎每天都要洗两次澡,她要把屈辱洗干净。当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大腿内侧发出一些水痘样的症状,便吃惊了,她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周,未见好转。她不断翻阅医学书,想从中找到答案,但答案是可怕的,她怀疑自己得了性病。她厌恶地想起那几个逢场作戏的男人,他们其中一个一定是性病患者。他们拈花惹草,处处风流,于是把风流的罪恶带给了一个无辜的女孩。
田甜在不得已之下,找到了宇文江。她知道女人对这种病更厌恶,她不能忍受同性蔑视的目光。她在医院的走廊上冷眼旁观,认准宇文江是能为她保守秘密的男人。但她不敢上前,当护士把她的病卡放到了宇文江的桌子上,才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
面对一个男医生,她把少女最隐秘的一切告诉于他,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知道她将把少女的下体给他检查,这是一件多么难堪的事,但恐慌战胜了羞涩,她褪下内裤,忐忑不安地上了那张床。
他为她作了细心的检查,他微笑了,说:"这是湿疹,你的怀疑是错误的。"
她突然感到他的微笑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他的微笑驱散了她内心的阴影。田甜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这时,她才发觉自己还裸露着下体,面对一个异性,她顿时羞红了脸,她后悔自己这时露出了笑容,尽管不是轻浮的调笑。
当她再次穿戴整齐地坐在他面前,她的表情自然多了,她抬起头,看着他镜片后面温和的目光,说:"谢谢您。"
他为她开了药,目送她出去。当她再次回过头时,发现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温存与善意。
当她今天再次面对那温存与善意的目光时,她又变得异常的不安。
她把化验单放在他面前,他叹息了一下,说:"生命的产生是多么奇异。"
她知道他的潜台词:"一次的过失就可以产生终身的后悔。"
他说出了她想说的话:"赶快做人流手术,越快越好,减少对身体的损害。"
她点点头:"拜托宇医生了。只是,我有点害怕。"
"别担心,勇敢面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举起咖啡杯,与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这时,他们才发觉窗外是光怪陆离的繁华世界,滨海市?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
宇文江把手一招,向女招待要了两块蛋糕。
田甜看着宇文江狼吞虎咽的样子,扑哧一笑:"对不起,我不知道宇医生还未吃过饭。"
"我刚才吃了一碗'康师傅'。"宇文江老实地说。
"那我失礼了。"田甜抱歉地说。
"没关系,我经常这样。"宇文江不无解嘲地说,"我对吃什么无所谓。"
"你太太晚上经常有饭局?"
宇文江嗯了一声,似乎不愿谈这个话题。"你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她一定很幸福。"
"是吗?"宇文江擦擦嘴巴说,"你太天真,你不知道人生的复杂与险恶,尽管你受了一次挫折,但你还年轻,一切可以重新开始,而我已经老了,什么都可以用金钱去换回,可青春不行,拥有青春就是一笔最大的财富。"
宇文江感慨的神情感动了田甜,田甜不由得笑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忘了自己的烦恼,我现在心里好高兴。""那就好。"宇文江也笑了,他看了看表,站起来说:"明天你到医院里来吧!"
田甜要付账,宇文江抢先付了,说:"男人与女人一起吃饭,让女人埋单,我会不舒服的,请原谅!"
田甜报之歉意的一笑。
他们肩并肩,心情愉快地融人滨海市的万家灯火之中。但他们没想到,当他们穿过马路时,出租车里有一对阴险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在秋江路尽头,有一幢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红房子。它的造型是西班牙式的,已经有七十年历史。这幢小洋楼的外墙现在涂上了红色,使它幽雅的外形一下子变得很鲜亮,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一个人们吃喝玩乐的休闲场所。它的店名很别致--红房子迷宫。
沿街五开间门面,有发廊,有酒吧,有饭店,有美容厅。店面的两旁有西洋美人的雕塑, 进去是一个豪华典雅的大厅,可以跳舞,沿窗有一架钢琴,四周是雅座。桑拿、休闲包房,则设在二楼。总之,一切都很现代化,也很舒适。走廊上还挂满了各种油画,艺术气息与幽雅色彩调和成一种诱人的味道。可想而知,店老板的审美意识绝非寻常之辈。典雅舒适的环境吸引了滚滚人流,慕名而来的客人纷至沓来。但初次光临红房子的人常常要吃闭门羹,因为雅座与包房早已"名花有主",在饮食业日益萧条的今天,"红房子迷宫"的天天爆满,可谓是奇迹。
创造这个奇迹的人,此刻正坐在酒吧里,1,口一小口地喝着威士忌。这是一个剃着小平头的男人,看上去有四十来岁,他留了很长的鬓角,下巴却刮得很干净。他的外貌叫人不敢恭维,长着一张猪脸,淡眉毛、金鱼眼,朝天鼻子,阔嘴龅牙,但穿着十分讲究。一身名牌的休闲西服,衬出他魁梧的身材。代表他身份的不是沉甸甸的项链,而是劳力士表,还有那只白金戒指。他不时用目光扫视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偶尔也向熟客笑一笑,那笑容矜持中带着自豪与傲慢。他叫谷凡。
谷凡原来是秋江美术学院的学生,年轻时曾在漫画大赛中获过几次奖,他毕业后到一家杂志社当美编,把杂志的封面玩弄得很新潮。几年以后,谷凡自己办了一家广告公司,他"对设计广告驾轻就熟,关系又多,挣了一大笔钱,便租下了这幢房子,根据他的艺术构思,大加改造,便开了这家有吃、有喝、有玩、有休闲项目的综合性饭店。在社会上,他是一个很玩得转的人物,三教九流,白道黑道,都有他的朋友,开张不久便天天顾客盈门,门庭车水马龙不绝。
轻倚在他身旁的是一个丰腴的少妇。她虽然有三十五六岁,但远看不过三十挂零。她有一副丰润的鹅蛋脸,柳眉弯弯,秋波盈盈,微微翘起的鼻子与饱满的红唇。一个走向中年的女人把三围定格得如此到位,在美女如云的滨海市中,实属罕见。更令人称绝的是,她眉目间有一种狐媚的情调,是个天生尤物。
这个叫欧阳倩的女人,名义上是红房子迷宫的老板娘,实际上她和谷凡只是同居关系。
谷凡把酒一饮而尽,显得很得意。
欧阳倩却忧心忡忡地在他身边低语:"不要什么人都请进来,我看还是多接老客人稳妥。"
谷凡毫不在意地说:"女人总是兔子胆。老客人有多少?不吐故纳新,红房子生意会这么好?老实说,'这个世界上就是马不吃野草不肥,人不发横财不富。"
欧阳倩摇摇头:"这几天风声紧,你不要太大意。"
谷凡一笑:"我有顺风耳,一有风吹草动,就有人会预先通知我的。"
"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去、去、去。"谷凡脖子一扬说,"你们女人懂什么?"欧阳倩想说什么,终于忍住了。
论相貌,这个绰粤叫猪猡的男人能拥有欧阳倩这样的女人做"太太",是他前世修来的艳福。可是在今天这个世界上,"郎才女貌"变成了"郎财女貌",谷凡说什么也算是个大款。而欧阳倩再漂亮,也是一个嫁过人的女人,女人一嫁人便掉了身价,尽管谷凡有两次离婚的记录,但谁会因此看轻他呢?
谷凡回头瞟了一眼欧阳倩,见她嘟起了小嘴。"她在生气时也是那么美。"谷凡不由得搂住她肩头轻轻喃语:"我心里有数,我生意上挣大钱,还不是为了你。"
一句话把女人心上的皱纹抚平了。她故意摔掉他搭在她肩头上的手说:"你呀,好话坏话,也不知道。我这样说,还不是为了你好。"
谷凡当然知道这个女人是对他铁了心的。为了他,她才和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教书匠拜拜了。
"你看,熟客来了。"谷凡把眼神停留在门口,手在她的腰上轻轻一推,陕去迎接。"
欧阳倩也看到了目标,她扭着细细的腰,走上前去,笑语盈盈地说:"马医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马明笑着握住了欧阳倩的手说:"谷老板请我来,我能不来吗?你们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谷凡抢步上前,说:"我们做得再好,也不如马医生会妙手回春。客人已经来了,正等着你呢!"
"谷老板,你真会说话,怪不得欧阳倩给你花得团团转。"
一个女招待把马明引到楼上。马明经过谷凡身旁哨悄问:"他在楼上?"谷凡点了点头,马明径直上了楼。
欧阳倩见马明上楼,回头对谷凡说:"这个女人真厉害,胃口还不小呢!"
谷凡打量着马明的背影,狠狠地说:"大刘与她了结后,还一连接到她好几个电话,大刘无奈,只得又给了她3000"元。"
欧阳倩接道:"是啊,她还打电话到李先生的家里,李先生怕她声张,不得不又给了她2000元,她还不肯罢休呢!"
"这个女人真有点贪得无厌。"
"也怪那些男人自己不好,谁叫他们是风流客。"
"男人不风流,女人不喜欢。"谷凡一把搂住欧阳倩的细腰,哈哈大笑。
"你呀!也是一只馋猫!"欧阳倩笑成了一朵花。
正说着,门口走进一个气宇轩昂、两鬓斑白的男人。谷凡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说:"丁先生,您怎么不预先给我一个电话,让我早早恭候。"
那位丁先生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微微一笑:"生意还不错吧!"
"托您的福。"谷凡对欧阳倩使了个眼色,"还不迎接丁先生上楼。"
欧阳倩笑意盈盈迎上来,接过公文包,说:"丁先生,请。"丁先生把目光落在欧阳倩的身上,从她浑圆的脖子,到她耸起的胸脯,一直到她白皙的小腿,他仿佛在欣赏一件珠宝,然后说:"好,你带路吧!"
谷凡对丁先生用那种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欧阳倩,心
里有点恼火,但他脸上还是浮起恭敬的笑容,说:"欧阳,你要好好招待丁先生。"
两旁的服务员都不知道这位丁先生是何等样人,但他们从谷凡敬畏的神情中猜测,此人一定来头不小。来"红房子"的客人,大都身份富贵,腰缠万贯,可谷凡只与他们称兄道弟,能叫谷凡低声下气的人,必定在社会上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谷凡见欧阳倩上了楼,独自到酒吧中喝闷酒,他一连喝了三杯,这时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他走到谷凡身边轻轻问:
"她行吗?"
谷凡笑着点点头:"她是这方面的专家。"
"那好,我钱已经付了。她嘴巴紧不紧7."
"请放心。"
"那好。我过几天再找你。"
"OK。"
谷凡把他送走。
优雅的乐声在大厅中响起,一切都很宁静。谷凡的内心却很烦躁,他又看了一下表,便把手一招,一个年轻的女孩走到他面前。谷凡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说:"何兰,你到A房去一下,把欧阳倩换下来,说有急事,至于如何让客人满意,我想你会做得很到位的。"
何兰不过十七八岁,个子很苗条,头发染成了金黄色,神情妩媚中带点妖娆。
她点点头,正要上楼,谷凡又叮咛:"要忍耐点,让他开心,报酬我会给你加倍的。"
何兰很懂事地一笑:"我知道他是老板的贵客。"
她刚走到楼梯口,突然大门外闯进四个人,为首的高个子粗着嗓子喊道:"谁是这里的老板?"
谷凡一愣,随即迎上去,派头十足地说:"有什么事?"那个高个子把证件在他眼前一晃:"我们想检查一下。"谷凡立刻变了脸,堆起笑容说:"原来是郭队长的朋友,请赏光喝一杯。"
"什么郭队长,我们是市局的。"高个子并不买账,把手一挥,往楼梯口走去。
谷凡一惊,他身后蹿出两个熊腰虎背的汉子,想阻止他们上楼。谷凡赶紧使了个眼色,笑着说:"我姓谷,与市局的张先生是朋友,请你们多多包涵。"
高个子冷笑一声:"谷老板,我不是不知道你有点来历。但我们是奉命执行任务,请你自重一点。"
谷凡有点慌了,脸上仍是堆着笑容:"有话好说嘛,何兰,陪他们上包房。"
他们刚走到楼梯口,那个气宇轩昂、两鬓斑白的男人在欧阳倩的陪同下出现在二楼的走廊上。
他用很严厉的声音说:"小孔,有什么事?"
那个高个子突然矮了一截,抬起头说:"丁局长,您也在这里。"
"是啊,我是谷老板的朋友,你们也上来陪我喝一杯。"孔队长连声说:"不,不,我们还有其他任务。"
"请代我向郑局长问好,请他有空到我家来坐坐。"
"好,我一定转告。"孔队长带着三个手下匆匆下楼。他走到谷凡面前,笑着说:"谷老板生意不错吧。"
谷凡又恢复了往日的傲慢,他点点头,把手一扬,"有空请孔队长多多光临,也多多包涵。"
"好说好说。"
谷凡目送着四个人走出红房子迷宫,这才吐出一粗气。他对楼上的丁先生拱拱手,表示谢意。
丁先生只是淡淡一笑,便在欧阳倩的陪同下消失了。一切又恢复了宁静,乐声再次响起,红房子迷宫依旧是个优雅而迷人的地方。何兰悄悄走到谷凡身边,说:"我要上去吗?"
谷凡没回答,只对她瞪了一眼,何兰知趣地退下去。谷凡倒了一杯酒,脖子一扬,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