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色的陷阱
贪色郎邂遁多情女,尔迎我合
云雨欢撞来户藉警,凰惊凤飞
我是进城买小拖拉机的。可一进城,就被城里花枝招展的漂亮妞儿弄得眼花嘹乱心旌摇动了。走在大街上,眼睛简直不够用,正盯着的这一个还没过去,那一群就又过来了。一个个都是那么娇艳,那么粉嫩,那么香气撩人,令人倾倒。惹得我站在百货公司门口,一阵阵想入非非要能生活在城市该多好,弄一个豆芽儿似的嫩妞亲亲,也不枉活一辈子。可是,想总归是想,走遍了大街小巷,还是漫一个妞儿答理我。听说有些私人开的旅店里。夜间可以添褥子(要娘)。可我在私人旅店住下已经好几天了,也没一个人问我"晚上增加不增加褥子?"
昨日下午,我在拖拉机广整整等了四个小时,小腿肚子都站酸了,还是没开上票。当我垂头丧气路过电影院门口时,忽然心血来潮想来场电影看看。可售票窗口前的小黑板上分明写着"客满"两个大字。于是,我在原地转几个圈儿,就走近广告栏找消遣--广告上的女人比城里的妞儿更迷人,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地走了神。
"您要看电影吗?"
忽然,一个甜润柔美里还带有几分客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起初我还意想不到是招呼我的,只是下意识地转过身来。我打眼看时,面前竟是一个穿着俏丽的姑娘,她那对水凌凌亮晶晶的俊眼正冲我笑。此刻我仍怀疑她是不是同我说话,左右看看,发现十来米以内就只有我和她。于是,我的心立时急跳起来,嘣嘣嘣的劲头好似要跳出胸膛。我羞涩地瞟她一眼,只见她那双脉脉含情的眼睛仍在望着我,我方寸乱了,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这时她莞尔一笑却又开了腔:"我原是约一个女友来看的,她有事不来了。我看您象外地人,看场电影也不好搞票。喏这张就奉送您了。"昕她这一说我就更晕了,她甜美动听的声音就象是九霄云里传来的仙乐,她温文尔雅,落落大方且充满柔情的举止,简直似欧美神话戏中的天使。我没有敢接票,颤抖着手指先往兜里去掏钱。
"这票子是不收钱的。"
她没等我掏出钱包,便猛地一下子把电影票塞给我,随即一个急转身"嘟噔、啪噔"迈着急促而富有弹性的步子,向电影院走去。我望着她轻盈婀娜的背影,顿如灌下半斤烈性酒,胸间涌起一股热浪。
黑咕镳咚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我捏着那张票子正不知往哪儿走,就觉迎面飘来一股沁人肺腑的香水味儿,随后便有一只柔嫩滋润的手臂挽住了我的左臂,同时,我的耳际也触到一丝儿温馨的气息。
"我们的座位在前边呢。"
这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但它却是那么令人陶醇,令人晕眩。我还没顾得侧目瞧她一眼,就腾云驾雾一般跟她向前移步了。然后,我就彖一个倍得母亲爱抚的孩子,机械而驯服地被按进一个空位置,我右边挨肩坐的,不言而喻是柔情如水的她。
电影早已开演,我却心猿意马地无心观看,虽然也装腔作势地目视着银幕,但反映入眼帘的却是浮光掠影般的人影晃动,和明灭闪现的色彩变幻,萦绕在耳边的却是杂乱无章的噪响,和断断续续隐隐约约的音符颤抖。我回味着刚刚发生、而且还正在发展着的一切,暗暗庆幸自己交上了桃花运。心想。自己是男子汉,应该主动进攻。可是,身边的毕竟不是个农村妞儿,而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城市摩登女郎。对这样的女子贸然进攻,万一举止失当,或者落套就俗,岂不......我正忐忑不安地思谋着"她用肩碰了我一下,随后,她柔软的小手慢慢地轻轻地按在了我的手上,先是柔柔地抚摩,后是揉搓撩握,而且那散发着香气的身子越来越朝我怀里倾斜。我紧张极了,昂首挺胸,腰板笔直,任她爱抚,任她亲昵,浑身虽然阵阵酥软,还硬支撑着纹丝儿不动。
"这电影真没意思。"
她蓦地扔出一句站起身,小手儿狠狠地、不情愿撒开地扯拽我一把,然后仄身离开了座位。行至过廊时,还回眸向我招了招手。我望着她的身影犹豫一刹儿,便也起身尾随过去。
电影院门口,灯火辉煌。我站在台阶上张望,她正站在马路边上冲我招手儿微笑。我移步向前。她却又向马路对过跑去,蝉翅儿似的白色连衣裙被风儿撩起,露出两条白玉般顽长的腿}红玛瑙似的一对红色凉皮鞋,在灯照里起落闪烁,恰似两团火苗儿跳跃舞动。我停下身,眼瞧着她消失在马路对面的一个小巷子里,那颗心就象一下子泡进了冰水里,刹时一种强烈的失落感笼罩了我的周身。我怔怔地戳在那儿,泥塑般对着那个巷口出神。蓦地,眼前一亮,她又在巷口出现了,眼睛还是那般温情脉脉,笑容还是那般甜美动人。不同的是,她的身边多出一辆耀眼明光的红色摩托车.在摩托车的衬托下,她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过来呀!"她冲我招手道,从容大方得就象招唤自己的挚友倩人。
我紧迈双腿迎她走过去,迫近时却又放缓了脚步。"你住哪儿?"她问。
"圣贤胡同一个私人旅店。"我答。"千么住目?脏乎乎的。"
我翕动一下嘴唇,正不知如何回答。她又接道; "住我家好了。走,我带你去取东西。"
我拍拍右手里的黑提包;"我的东西全在这里。""那就跟我走吧。"
她熟练地启动了摩托,带上我向前驶去。起初车速缓慢,我在她身后还可以坐得稳,待转入偏僻的街道时她加快了速度,我就有些坐不牢了,特别在车速骤变时,我的身子不是前冲就是后仰,几次差点儿摔下来。我紧张得出了一身汗,她却格格笑个脆响。
"你笑什么?"我问。"笑你忒封建。"她答。"你说错了--我可是个现代派。"
"那你干么不搂住我的腰?"
我在她的启蒙下,十分谨慎地分别用左右手的三个手指捏住她连衣裙的柬腰处,我的前胸和她的后背还极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挛托车继续驶进,不大会儿就听到了长江的浪涛声。渐渐,马路两旁的建筑物也低矮了许多,而且还连不成片几。于是我狐疑地问"你家住哪儿?"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快到了。有现代化交通工具,远点不怕。"
摩托车在江堤上打一个旋儿,随后便在土路上颠簸起来。我又坐不稳了。这时,她索性回臂拽一下我的手。"抱住两臂紧紧抱住我的腰不然......"
说心里话,我早盼搂紧她了,只是不敢罢了。她要是个乡下妞,扯衣服的事儿我也早完成了。现在,路灯没了车在黑暗中奔驰,反正没人看见,又是她勾引的,抱紧她何妨?于是,我张开双臂搂住了她。刹时便嗅到了她胴体的芳香,觉出了她玉肌的颤动。我闭起眼睛贪婪地体味着城市妞儿的风韵。我醉了。
摩托车猛地一个蹦高,我同她的身体一块儿离开座位,又重重地同时落下来。这时,我悠悠飘浮着的魂儿又回归了躯壳。便问"快到了吗?"
"就到了。"说着,她再次回臂拽起我的手放到她的乳房上,"搂住这儿,我舒服。"
我的胆子骤然大起来,两只手毫不犹豫地摸到了她的两个乳峰,圆圆的,高高的,随着她身体的起伏,很有节奏地颤动着。"你开慢点。"这时,我听自己的声音就象是梦里传来的。但是,有一个意识还是很清晰。不能死攥着她那两个肉馒头,我愿意轻轻地抚摸,仔细地玩味,希望摩托车蜗牛般地缓缓蠕动,好在醉醺醺的神智飘忽迷茫中,多沉浸那么几分钟。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也不知过了多少路程,摩托车在村头的一个门前停住了。我直至听到她的声音才从沉梦中睁开眼睛,才松开贴在她胸前的两只手。
门是虚掩着的。她将摩托车推进院子,便把我领进了北屋。屋里黑咕隆咚的,但却弥漫着一种十分好闻的香味。我仅在屋中央打一个旋儿,就被她扯住胳膊拽进了暗闭。
"这是我的卧室。"说着她就势将我按在一张软绵绵的沙发床上。"你先耐着性儿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完,她探颈亲吻我一下,转身离去了。这时我才发现这问卧室的东侧还有一个套间,她仄身儿迈了进去。
我浑身火辣辣的,焦泻难撩。大约等了那么一分钟,套间的门口白光一闪,她出来了,是光着身子出来的,浑身一丝儿不挂,动作是么迅疾,那么疯狂。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扑到我身上,横倒在我怀里。我做为男子汉,自然不会示弱,三两把捋掉衣服,便发疯似的同她滚抱在一起......
就在这当口,院门被敲响了,咣咣咣十分急切,还杂有粗壮的嘁声;
"开门、开门查户口!"
她吓坏了,赶紧往下推我,我吓傻了,神经质地坐直了身。
"快"她胡乱地将衣服塞给我"被捉住了是要蹲大狱的!"
我手忙脚乱地芽上一条裤子,拎起褂子就要往她一把技住我:"快眼我来!"
我急急忙忙跟她钻进了套间。想不到这套间还有一个侧门。从侧门出来,正好盘户口的到隔墙邻居家去了。她带着我乘机溜出院门,绕到房后。她颤颤惊惊地朝小路一指;"快!明天八点电影院门口见!"
我紧张得两腿有些软瘫了,但依然跑得很快。大约跑出三四百米的样子,小路才同一条较宽的土路相交。这时,正好有一摩托车经过,年轻的驾驶员大概是出了车祸,脸上红一块紫一片地涂满了药水,两腮和右眼上还绷着三块大纱布。
"是到市里去吗?"驾驶员刹住车问我。我喘着粗气"嗯"了一声。
"上来吧,捎你一节。"
谢天谢地,撞上了好人。我坐上摩托跑出好几里路,才发现自己的裤子穿反了,还赤着上身。直到这时我还蒙在鼓里,尽管冷嗖嫂的,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心里却是热腾腾的,眼前还晃动着那摩登女郎的倩影,还惦着明天八点同她会面呢。
摩托车在黑暗中飞驰足有一个半小时,我这才渐渐意识到要上当。但是已经晚了。驾驶员将我扔在一个路口,便飞似地隐进了无际的沉沉夜幕。我凄凄惨惨地望着手里的那件女人的破背心,禁不住呜吗咽咽地哭起来。这时,身边偶尔也有汽车、自行车驶过,有个别同情者还停下来问我为何这样悲伤。可我有口难言呀!怎么说呢?说自己为媛女人把装有整整三千元的人造争提包丢在女人家里啦,还是说我死了。爹妈呢?人家见我不言语,又是那般打扮,都把我当成了精神病患者,急忙躲走了。
然而,直到这时,我还存有一丁点儿的侥幸心理。我将裤子兜里的一点零钱清点清点,到夜间营业商场买了一件最便宜的衬衣穿上,就早早到电影院门口等去了。可是,我等啊等,一直等到九点半钟,还不见那小狐狸精的影儿。我看没有指望,就厚着脸皮来公安局报案来了......
听罢赵小甲陈述的案情,市公安局刑侦科科长曾荣,她秀目炯炯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位面带痛苦,懊丧乃至还有几分羞赧的年轻人,一时间陷进了无言的深思。她是在智破皇后案以后,因解决夫妇两地分居,从河北刚调入这座沿江重镇市的。在河北,她做为省会的刑侦科副科长,破获过各式各样的经济诈骗案,还承办过不少棘手的暗娼卖淫案。但象眼下的这种用色相骗取巨款,使受骗者尝到甜头,有苦难诉的案例,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过。她曾多次听说过,某某到某某开放城市出差,一下车就被妙龄女郎的媚态色相勾引到巷道里去了。然而,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并不是热烈的亲吻和忘我的作爱,而是立眉竖眼汉子们的一顿拳打脚踢,然后问一声:是"私了"还是"官了"?这些时时刻刻都梦想着拈花问柳的人,有的是大公司的堂堂业务,有的是大机关全权派员,有的甚至是常驻办事机构的负责人......他们在小巷陋屋吃过苦头之后,还得颤颤惊惊地乞求"私了"。于是,轻者被掏空腰包,掳去细软,重者只落得一只裤头,一件背心。这些人回到住处之后,不仅不敢报案,还会为自己的遭难编一个官冕堂皇的理由。他们这样做,不仅保护了那些骗客,助长了骗窑们的气焰,甚至还会导致谬种流传,壮大黑社会的队伍,为社会埋下一股动乱不安的"潜流"。这些好色而又爱面子的吃"皇粮"者,若同眼下的这个年轻农民比起来,赵小甲堪称是个勇士。可以设想,如果每个上当受骗者,(包括众多遭奸污蹂躏的青年女子)都能象赵小甲这样抛弃虚荣大胆揭发,那么,我们的整个社会秩序,必将有一个不小的改观。
"你不务虚荣,勇敢报案,这很好。"曾荣鼓励赵小甲道,"但是,为了尽快破案,你还得仔细回忆一-争取尽可能多地为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细节。"
赵小甲欠身欲起"我都原原本本地说了。"
曾荣打个手势示意对方坐下"是的,你陈述得非常详细。不过,有些被你忽略了的东西,我们还需要问问。"赵小甲点点头:"您问吧,我一定好好想想。"
"刚才你说了,你的裤子和那件女人的背心,都是那个女人塞给你的。而那个女人从套间出来时是光着身子的。这就是说,那件女人背心并不是她当时脱到床上的,对吗?"赵小甲脒脒眼睛:"没错儿,是这样。"
曾荣转过脸儿望着正做笔录的女侦察员邹小曼 "小邹你去告诉一声,那件女人背心是案犯转移侦察目标的障眼法,不要用警犬追踪了。"
不待邹小曼走出值班室,她又转向赵小甲道; "还有,你沿着小路跑到那条较宽的土路时,正好有一辆摩托车开过来,主动提出要捎你一节。你不觉得这个脸上贴有纱布的人可疑吗?
"我......"赵小甲陡地挺直了腰板,惊愕地看着刑侦科长,"我当时很感激他,觉得他......"
曾荣不大明显地摇摇头,"从你反映的情况分析,这个开摩托的很可能是同案犯。他们为了迷惑你,叫我们投不到发案现场,就带上你去沉沉夜色中乱撞了一个多钟头。估计已经把弥转迷糊了,就扔下你跑了。"
赵小甲无限沮丧地晃晃脑壳,随之又懊丧地垂下了头。"所以,"曾荣接遭,"你要好好想想,能不能把这个开摩托车人的长相身高,五官特征,以及穿什么样的衣服等等,如实地描绘出来,以供我们破案时参考。"
"天黑,我只看到他右眼和两腮上都绷着纱布,至于身材,他压根儿就没下过车,没法儿说准。"
曾荣轻轻地又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同你说过什么吗?"
赵小甲仰望天花板思索一会儿, "他说过:你小子是不是嫖女人去了?要是,当心点,叫公安局捉住,少说也得蹲三年大狱。"
"还说过什么?"曾荣边记录边满意地轻轻颔首。"再没说过别的了。"
曾荣从记录本上抬起头时,正好邹小曼走进来。便冲邹小曼道,"你再跑一趟。把我办公桌上的画夹子拿来。""凭你昨夜的印象,"曾荣再次转向赵小甲,"如果把你带到发案现场,你能认出来吗?"
"我想能认出来。那个院子在村北头。院里一座北屋,一座东屋。从院里看,北屋好象一明一暗两个房间,可进屋以后才发现,那个暗问还连着一个套间。"
赵小甲的话显然引起了刑侦科长的重视,她沙沙有声地将这情况记录下来,最后还在那几行文字的左上角处,划上一个只有自己明白的重点符号"△"。
"来去的路线一样吗?"
"不一样。"赵小甲抓抓脑瓜道。"怎见得?"
"有一点我不会记错,去时我听见了长江的浪涛声。是在江堤上转的弯回来时,既不闻涛声又不见江堤。"
这时邹小曼进得屋来。曾荣一面伸手从小邹手里接画夹、画笔,一面对赵小甲说,"下面休要象小说家描绘人物那样,再把那个女人的形象,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身材千头,穿衣打扮到五宫发型,详详细细地描述一遍。因为你盼这番描述,可能是破案的一个关键环节。说到这儿,她巳经将画央铺在桌上,将画笔握在指间。
赵小甲又抓一会儿脑门,随后昂头端详了一会儿邹小曼,有些难为情地红着脸儿道;"我说了你们可别怪罪那个女人,从身高,胖瘦,线条,走路姿势,都特别象这位同志。"他指了指对面的邹小曼。
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平时就爱嘎嘎笑个不停的女侦察员白冰,笑得前仰后台,尤其脆响。诚然,在眼下这种严肃场合,她是很注意控制自己的。可剐才的事儿太逗了,哪能憋得住啊!。
"小邹你索性站起来,走给他看看。"曾荣收敛笑容对邹小曼说。"要真的都象,我就省劲多了。"小邹红着面颊,真的动作起来。
"你可一定看准!"曾荣说:"那怕有一星一点点儿的不象之处,也千万要指出来。"
赵小甲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反反复复打量小邹好一会儿,说道"辽真格的,如果让这位同志穿上那个女人的衣服在街上走,我要不揪住她送公安局才怪哩。"
"真的那么象?"
"真的。""那好,你说五官发型吧?"
"五官也很象。"赵小甲十分肯定地说,"所不同的是那个女人敷了香粉,抹了口红,沾了假睫毛,描浓了眼眉。再就是,她的嘴角上,好象有一个绿豆粒大小的美人痣。""不要好象。"曾荣边挥动画笔边叮咛赵小甲,"要说准确,到底有没有黑痣?"
"有,肯定有."赵小甲改口道。"左边还是右边?是嘴角还是上嘴唇上?赵小甲指指自己的上嘴唇 "就是这个位置。曾荣凝视一会儿赵小甲,随即又朝画稿点上一笔,问"戴没戴耳环之类的装饰品?"
"戴着呢。是一个翠绿色的小滴溜儿"
曾荣停笔一愣,然后对自冰说:"小自,你去拿耳环盒来,叫他辨认一下。"
白冰应声走了出去。曾荣埋头修饰着面前的画稿。邹小曼凑来一看啊呀真神我的形象已经十分逼真地落在画纸上了。她咂咂嘴儿,打心眼星佩服自己的科长。
自冰转了回来。邹小曼从盒里拎起一件又一件的耳饰,比划菪给赵小甲看。盒里装着各色各样的耳饰,是曾荣来后新近购制的,是专为绘制女犯的图像配备的。想不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就是这种耳环。"当小邹拎起第十二件耳环附在自己耳际比照时,得到了赵小甲的肯定。
曾荣轻运画笔,将耳环落在画稿上,然后轻松地离开座位,走至对面的墙角处,"嚓地一声拉一下吊在那儿的自丝绳头,将罩着半边墙壁的乳白色的壁帘卷起来,露出了一排挂在墙上镜框里的各色女式发型。她指着镜框召唤赵小甲道:"你来仔细辨认一下,看那个女人蓄的是哪种发型?"曾荣这骤然一拉壁帘,刹时令蓬荜增辉,惊得赵小甲简直有些甚不暇顾了。他睁大眼睛在众多女人照片中搜寻觅找,终于找到了昨晚那女人蓄的那种发型.指给曾荣说"就是这种。"
"看准了?""看准了。"没有错?""肯定没错。""好。"伴随着"好"字出口,曾荣便又走回画夹前,全神贯注地作起画夹。
室内出奇地宁静。作画人旁若无人地时而描摹修饰,时而审视端详,小邹和小自屏息探颈地站在左右观看,两人都被科长娴熟的绘画技巧陶醉了赵小甲在静默中叉想起三千元的拖拉机款,懊丧呆板得就象佛殿里一尊悲面佛。
"你过来看看!"时间不长,曾荥就打破了缄默。她将画夹转一个方向,指着画稿让赵小甲看。"你看象不象那个女人?"
"象,象!"赵小甲一迭声地道,"象极了,就象为她拍了一张彩色照片。
曾荣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于是,她对赵小甲道一 "你可以走了。有亲戚朋友,去借点钱。如若没有,可以在我们财务上先借点饭金。我们尽一切努力,争取早日破案。你如果想起什么来,可以随时找我们谈。"
赵小甲迟疑一下,走出了值班室。可他走出几步之后又急急地回过头。"我......我有一个情况,没好意思对你们说。"
曾荣下意识瞅瞅两位助手"说嘛,不要不好意思。""我......我在去她家的路上,伸进手摸她的乳房,无意中发现她乳头的边有一个菜豆粒似的小肉瘤瘤儿。"
说这话时,他脸蛋子涨得象煮熟了的猪肝。美女蛇再出洞穴交媾馋嘴客钱业务痛失巨款投江付东流夜,又是一个沉沉漫漫的夜。正值梅雨季节,尽管近日没有下雨,江雾却照例使城笼罩在昏暗之中。今晚又是浓云遮月,夜色浓得简直似搅进了墨汁。
刑侦科又轮到曾荣她们值夜班。喧闹了一天的市区渐入平静,矗立在夜色中的市公安局大楼,也仅亮着几窗灯火。静寂中,奔波了一天的人容易犯困。曾荣的两位助手--自冰和邹小曼并没有为面前的《案例荟萃》所吸引,所激动,她们脸上那红澜活泛的青春肤色,渐渐凝固了,淡化了;她们那透着灵气和机敏的大眼睛渐渐果滞了,变小了,直至完全闭合,不大情愿地理进搭在桌面上的两臂之间。然而,此刻的曾荣却毫无睡意,她心驰神往,正被案件搅得不得安宁。
赵小甲是个专跑运输的个体户,租一台小拖拉机辛辛苦苦干了多半年,好容易挣得三四千元钱,想自己买台小拖拉机大干一场。可是,这个农村惰场的年轻老手,在城市里还只是个风月场的雏儿,哪经得住香风肉体的撩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文不名的穷光蛋。赵小甲拈花固然应该惩罚,但最可限的还是那条美女蛇,在光天化日下,居然用色相肉体行骗,若不及时缉拿归索,势必助长其嚣张气焰,将来还不知要有多少个赵小甲呢。可是,"狡兔三穴,顽狐穴窟"。眼下她们要捕获的这条美女蛇要比狡兔、顽狐更善用伪装隐蔽之术。这不,说话三天过去了,已掌握的线索一条一条全断了,新的蛛丝马迹又尚未发现。致使她这位侦破战线上赫赫有各的女猎手,在众多大案要案中披露锋芒、曾被公安部授过勋的功臣,竟然栽在一位乳黄未退的女流氓脚下,这对于她,既是一个奇耻大辱,又是一次疯狂的挑战。她对着画像反复分析过,这位打扮得艳而不妖、华而不俗,秀丽中还透有几分庄重的妙龄女子,不似那些放荡形骸、轻佻浅薄的一般女流氓,倒颇象一位受过较高教育,有一定文化素养的女性。这样的女性一旦沉沦于黑社会,毫无疑问会成为那些社会残渣余孽中的中坚。因此,她对社会的危险性也特删大。根据赵小甲提供的情况分析,罪犯行骗的场所可能在郊区,而且极大可能是市区附近的农村。那辆红色摩托车之所以要带上受骗者绕来绕去,那完全是一种障眼怯,迷魂阵,其目的是要将公安人员的注意力到周围各县去。据此,她通过郊区公安局召开过一次由各村治保主任参加的会议。在会上她介绍了案情,还把她绘制的女犯图像展览给与会者观看。可是,这一切努力却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
今天一早,她又在市区这个偌大的湖面上罩上一层网--派人到各区县工商局一个个对照个体经商登记表上的照片。与此同时,她还亲自到车辆监理所询问全市有多少红色摩托车?其中又有多少是写在女人名下的?然而,对照照片者带回来的是失望,而握有摩托车驾驶证的,除公安机关之外,居然没有一个是女人......
"哎,曾姐!"
正当曾荣仔立窗前对看茫茫夜空,思绪绵绵之际,一冷不丁身后有人召唤她一声。她支愣一下回过头,只见睡眼惺忪的小邹,正笑咪眯地看着她。
"做什么好梦了,这么高兴?"她开玩笑地问,"不是做梦,是迷迷糊糊地想起一件事。"
"什么重要事啊?"
"是件可能与案情有关的事。""哦!快说说。"
"有个星潮天,我穿着便服在街上走,忽然背后有个姑娘'王经理、王经理'地直喊。开始我不理会,等声音离我特别近了,我才意识到可能是碱我。我回过身来,那姑娘喘嘘碹地直埋怨"好大的架子呀,叫你足有一百声,连头都不回一下。我打量一下那姑娘,便笑道。'你认错人了吧?'那姑娘这时才发现我不是她找的王经理,说声'对不起'就跑掉了。"
"好!这线索提供得好!"不等小邹的话音落地,曾荣就兴奋地连说两声"好"。"明天,我看可以以这条线索为突破口,穷追猛打一下......"
她还要说下去,突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她俯身抓起电话筒"哪里?"
"我是路过江边的市政府的一名机关干部。"电话里的声音,"你们快来吧,这里有人跳江自杀。"
"现场在哪里呀?"
"在大桥以北,大约有百十来米。"
"谢谢您,我们马上就去。"说罢,她扔下电话,向小邹,小白一挥手"走,出现场。"
当曾荣她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江岸的沙滩上已经聚集着一片人。人们见公安局的摩托来了,便主动闪开一条路,让曾荣她们走到自杀者的身边。
曾荣她们正要走近躺在地上的自杀者,方才打电话的机关干部返了回来。他喘着粗气,向曾荣她们反映了这样一些情况。
这位机关干部叫林义雄,也是新近由北方调来市的。由于受不住天气闷热,他夜间常到江边散步歇凉。今夜,他依旧由大桥沿江北上,行至这片沙滩时,见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在江岸上徘徊、踯躅,步履沉沉,忧思重重,还不时凝望江心,似乎去寻找生命的归宿。于是,他走出不远,便滞留下来,透过茫茫夜幕,谛听着江边的动静。果然半个钟点以后,一个黑影向江心涉去。一步一步,黑影渐矮,浪花声渐急。
"你不能这样干!"
林义雄先是吃惊地起身眺望,紧跟着便发出雷鸣般的一声警告,同时飞步奔将过来。可是,涉江的汉子反而加快了速度--他奋身击浪直扑江心,刹时间就被江流吞没了。林义雄是只旱鸭子,情急中只能放开喉咙大喊"救人哪!有人跳江自杀啦!救人哪!有人跳江自杀......"
已是夜深人静时分,近处更是阒无人迹。于是,林义雄的喊声更急更高起来。待熟睡中的人们赶来出事地点时,江面上已归平静。尽管打捞者甚众,都不见投江者的身影。幸亏有-只小船逆流而上,中途将投江的汉子打捞上来,并为他施以人工急救,这才渐渐苏醒过来。可这汉子睁开眼睛就声嘶力竭直嚷, "你们不该救我你们该救我......"
曾荣昕过自杀和营救的全过程,自知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会问出自杀的前因后果。便向众人道过辛苦,致过谢,然后叫车将自杀者送到值班室,这才开始讯问:将原因垒说出来。如果你认为需要,我们还可以替你保密。"
"我......"我来这里之前,同我老婆谜气来着。曾荣淡然一笑说;"两口子生气,灶房冒烟。之常事嘛,还值得投江自尽?"
"您不知道,我老婆她......"
"她怎么啦,一个女人,还能把你怎么样?"的眼睛在钱小乙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扫来扫去。都是生活曾荣明亮
"她......"钱小乙只进出一个字,又难以启齿顿了一下,"她背着我往家领野汉子,还当着我的面同别人钻一个被窝儿。我听屋里有动静,怎么叫门她都不开。好象他们是合法夫妻,我制成了她妈的亲凑腥儿的野猫。"
曾荣想笑,还是止住了,在旁边作记录的邹小曼和自冰却忍不得。她们手掩芳唇转过脸儿,偷偷乐得都憋出两眼泪花。
"她为什么这样对待你?"曾荣问。
"说不上来。"钱小乙有些激动地说,"她还经常恶狠狠地对我讲;愿跟一条狗同窝,也不愿跟你同床你听,能叫人受得了吗?"
小邹和小白又都别过脸儿偷笑去了。曾荣为不使自己发笑,急忙在记录本上划拉了几笔。
"你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破裂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还不提出离婚?"
"她早盼着离呢,可我......"
"你不同意,是吗?"
钱小乙点,甑头"我实在舍不得她。况且,若被老婆甩,这样的坏名声我受不了!"
曾荣似有不解地摇下头;"你就是为这事自杀的?""嗯!"
"不对!"曾荣语气十分肯定,"你们夫妻感情的破裂,并非由今日始,你若真是为此而自杀,还会等到今夭?"
钱小乙打了一个愣儿。"那倒是。不过,这次我离家时,她已经把我逼到悬崖边儿上了。"
"她是怎样逼你的?"
"我第=天一早要出差,她还非赶我到办公室睡觉。我说,人前人后你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女人,千那种事儿最好是隐蔽一点,不然别人会在背后指脊梁骨的。你也不想想,临出差前,谁不同自己的老婆亲热一夜呀可你,还偏要今晚约情人来,这不是......"我刚说这么几句,她已经是气不可擦了,气哼哼地将我的行李往门外一扔说;我招男人,是我有招男人的本事,有本事你到外边也找一个女人试试?。我气极了,说道"你当我不能啊只是我不愿千那种缺德事罢了"她一听这话,就更来劲了,冷冷一笑说好哇,我倒盼着这天哪!你要真能拼上一个女人,老娘不光答应同你睡觉,就连离婚的事儿也永世不提了说罢,她连推带操将我赶出屋子,随后耽当哗啦把门锁死了。"
"这就是你自杀的全部理由?""嗯。"
曾荣又是否定地摇头"要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到黄河跳水,却偏来市投江呢?"
钱小乙缓缓地垂下头。他望着脚尖,哑了。
"钱小乙同志,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曾荣不无同情地说"但是,时至如今。你不能继续隐瞒下去了。应该承认你们夫妇感情的破裂,是造成你走向绝路的原因之一,但这只能是原因,或者说是间接原因,不可能是近因,不可能是直接原因。因为,你从郑州来到市,决不是来自杀的,而是来办公事的。而且,从打下火车算起,你来这里还不到十个小时。在这十个小时里,你既无住旅馆,又无办公事,哪儿去啦?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你来后的十个小时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事。而发生在你身上的这件事,才是你投江自杀的直接原因。"说到这里,她炯炯的目光火苗似地在钱小乙的脸上打几个旋儿,接道"当然,既然这件事能逼你自杀,要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就决不会轻轻松松没有顾虑。但是,我们相信,经过激烈甚至是痛苦的思想斗争之后,你会披露事实真象的。而且我还可似肯定地说,这种披露对你,对国家都有百益而无一害。"
一时间,值班室被黎明前的静寂笼罩着。曾荣她们的六只眼睛都不约而同地会集在钱小乙的面颊上,似乎要透过这张脸,看透那躯体内的一颗心。此刻的钱小乙,显然被痛苦、烦恼和犹豫缠绊着。他虽然还是刚才那种垂头望足的样儿,而那剧变中的面部表情却无时不向曾荣传递心灵颤变的信息。
"我说"钱小乙终于昂起了头,"即使身败名裂受处分我也要说。"
室内顿起一阵兴奋的骚动。停下的录音机重新转动起来。曾荣及其两位助手电在恋塞率率的声响里,作好了记录的准备。
"我们早相信你会这样做的。"曾荥鼓励着钱小乙。
"我确实是来市以后才产生自杀念头的。"不知是因为激愤,还是勇气的促使,钱小乙一挺腰居然站起身来,"能给我找支烟抽吗?"
"可以。"曾荥起身从柜橱里拿出一包烟,递给了钱小乙。
钱小乙燃上烟,狠狠地抽两口: "我之所以走上绝路,是因为我一下火车就撞上一个勾魂摄魄的女人。"
"女人?"曾浆浑身一激凌。邹小曼和自冰也为之瞪圆了眼哺。
"是的,是一个女人。"钱小乙又狠狠地抽口烟,在原来的椅子上坐下来,"她很时髦,很摩登,要比我老婆年轻得多,漂亮得多。"
"请你具体描绘一下她的形象好吗?"曾荣无疑被钱小乙谈的女人吸引住了。
钱小乙怔神思考片刻;"上中等身材,长腿细腰,红唇粉腮,浓眉杏眼,鼻粱秀直,墨发微卷,豆芽一般白嫩的肌肤、浑身飘着香气,穿一件透明的浅绿色连衣裙。总之,不仅风骚迷人,举目投足,言谈、神韵还不乏庄重典雅。""她的上唇左侧,鼻翅儿下面是否有颗绿豆大小的美人痣?。曾荣插问一句。
钱小乙想了想;"不错,那地方是有一颓美人痣"这时,钱小乙倏地昂奋起来,两眼怔怔地望着曾荣, "这么说,您认识她?"
"不。"曾荣轻摇一下手,"你继续说吧。""我一出车站,就被一群人圈住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是接客人住旅店的。我统统没有理睬。因为我早拿定主意,要住市政府招待所。可我刚拐进一条小巷,就冷不丁从黑影里走出一个姑娘。看姑娘那俊美俏丽的模样儿,如果她不说话,我简直会把她当成下凡的仙女。她樱口含春,杏眼含情,在我而前亭亭玉立那么然后莺声燕语地问我:'您是要找住处吗?'说真格的,只打量那么一眼,我就被她的娇艳打动了。昕她这声问,我早把政府招待所忘到爪哇国去了。我连忙回答是的,我正愁没有个健处呢。她左右看看那......您就跟我来吧。说罢,她在前边走,我在后边跟。天色虽黑,我面前就象有一轮皓月照着,小巷虽深,我也觉不出远来。我走着走着突然跳出一个念头:臭娘们,你不是说老子没本事勾引女人吗,今天就抱一个小扭儿给你看看。我美美地想着,说话就快到五一路了。这时她回过脸儿指着门旁的一块石头说您在这儿稍等片刻,戎马上推车来接你"我就象听话的孩子,乖乖戳在那块石头旁边,黑暗中目送她横穿五一路,消失在另一条小巷里。我心焦意乱地大约等了两分来钟,她真的转来了,而且开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是不是一辆红色摩托?"曾荣打断钱小乙问钱小乙又是一阵昂奋和惊讶;"您怎么知道?"曾荣微徽一笑。"我不但知道她摩托车的颜色,还能想象出际上当受骗的全过程。"
"噢!"钱小乙震惊得不禁叫出声来。"上车伊始,她是不是先让你搂住她的腰?"一点头。
"摩托转入郊区以后,她是不是又引诱你去摸她的乳房?"
又是点头。
"她右乳头的下边,是不是有一个莱豆一般大小的小肉瘤?"
点头,涨面,--N无地自容的尴尬样儿。
"作案现场是不是在村北头的一个小院的北屋里?""是。"
"是不是进屋不开灯,先让你在床上等她?片刻之后·她是不是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地从套间里出来了?"
"是。"
"是不是刚干过那种事,查户口的就来了?""是。"
"此后,是不是你惊兔般地拼命逃,惊慌中忘记了拎提包,等明白过来以后,已经变成了一文不名的穷光蛋?"钱小乙哭丧着脸点点头·"她玩得我实在太苦了。一万元的现金,还有......"
"休多大年纪了?"曾荣忽然变得异常严肃,话辩也随之转开。
钱小乙狐疑地瞅一眼曾荣;"四十。"
"四十而不惑嘛。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鬼迷心窍千这种事?"
"我......我......"钱小乙呐呐着, "我当时只想着报复一下我老婆,替自已争口气。况且,又是送到嘴边的肉......"
曾荣愠怒地狠狠盯钱小乙几眼,然后示意邹小曼·"你拿出图像让他看看!"
邹小曼从立橱里职出一张着彩的复制图像,展开,递到钱小乙面前;"你仔细看看,骗你的是不是她?"
"是她!就是她!"钱小乙激动忘形地叫起来, "尽管连衣裙的颜色不一样,她就剥层皮,我也能认出是她!""你可以走了。"曾荣仍是满面的严厉,"但是,我不是让你再去投江,而是让你去住市政府招待所。天明后赶快往家打个电报,要点钱先解决一下吃住问题。"
钱小乙迟迟疑疑地站起身"那......我的一万元现金"
"在招待所等着吧。一万元买个乐,值得"
钱小乙羞愧得面皮好似酱块儿。他抹把满脸的汗珠子"你们可千万救救我呀!家里老婆是那个样,又丢这么多公款,我还怎么活呀!"
"你放心去吧。"曾荣的脸色虽还是冰冷的,口气却缓了下来,"救人救个活,杀人杀个死。既然这里的群众从水+神奶奶那里夺回了你的命,我们一定会从美女蛇那里找回你的钱。"
"那......我先谢谢了。"钱小乙向曾荣深深地曲体鞠一个躬,这才慢吞吞地踱出屋去。
"来!"曾荣还不等钱小乙走远,就向两位助手招手道"快出来做几节操,驱赶驱赶疲劳,然后好研究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小邹,小自象昕到命令似的,都高高兴兴地跑出了值班室......按图索骥,暗中辨认均道她是毒蛇顺藤摸瓜,深人查访皆云伊是孝女老天也有放睛的时候,躲在云雾深处好几天的太阳,终于露出了笑靥,为潮湿昏暗的城,镀上一层金黄的亮光。上午,市面刚开,闹市区的行人还很寥寥。而这时已有一男一女两静年轻的税务官,腋下夹着公文包,胸前挂暂税徽,威风凛凛地走街串巷了。
"你们的女经理在吗?"
每走进一爿门面,或者跨入一家公司,男税务官总是先这样发问。那生硬得如同重物落地的声音,那威严庄重的仪表,那冷峻肃然的表情,无不给人以不是经理莫接待的敬艮感。
"在,在您先请坐,我马上去找。"
税务官的威严使这些集体或个体的顾员都变得格外机灵。他们无不象匹小马驹儿、放开蹄子一溜小跑。
"你们是......"女经理们同税务官打照面时,无一不显出惊异的神情。
"我们都是新调来的。"伴着女税务官的自我介绍,早有一张名片递将过去。
"啊,欢迎,欢迎!"
寒喧之后,跟着便是税务官有关税收方面的一番阔论。然而女店员们都不曾注意,就在这番议论的伊始,总有一位体态婀娜,步履轻盈,着装入时,面容娇美,戴金丝边变色镜,肩挎杏黄色袖珍背包的摩登女子,悠悠然地踱进店里来。
"您挑选点什么?"这种气派的顾客,自然会赢得店员们的特别关照。
"随便看看。"女顾客也报之一笑。只在店铺浏览一周,便又悠悠然地跋了出去。
这位女顾客不是别人,她正是化了妆的刑侦科长曾荣。她虽然只在每个店铺里打那么个旋儿,但那些女经理的形象,便都会完整无缺地摄入她眼瞳的照像机里。
方案既定,行动在即.今早一上班,她指挥的五个行动小组,就象一张大网,刹时在全市撒开。第一小组以邹小曼为首,第二小组由自冰带领}第-,b组由她直接指挥另外两个小组,她把任务交给了郊、矿两个分局的刑警队长。每一个小组,她都为之配备一张她绘制的罪犯的摸拟图象,让下属们按图索骥,缉拿那条以色相行骗的美女蛇。
赵小甲报案以来,她一直在苦苦思索着最佳的侦破方案。但在既不知道作案现场更难获得任何痕迹的情形下,按图索骥便成了唯一方法。然而,在第一次的行动中,由于网面太大,目标不集中,加上个别行动人员的粗心大意,导致了罪犯的漏网。这使她大伤脑筋。正在思前想后总结失败教训之际,邹小曼却提供了一个很有价值的线索。这个线索,一下子将侦破范围缩小了几倍至几十倍,它宛如一支带响的飞镝,一束穿透雾海的亮光。引导她的目光发现了"女经理"这个目标。因为在茫茫人海之中,"女经理"的醒目程度,决不亚于万绿丛中的一朵红花、满坡羊群中的一只骆驼。但是,她作为"7.21"案件的主办人,作为这次行动的指挥者,对于这次行动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枝末节,无一不是慎而又慎的。特别是对于邹小曼的小组,她指导、叮咛得几乎是无微不至。因为邹小曼负责的那个区域,其中就包括着姑娘在背后喊"王经理"的那条街。
"希望能在对讲机里,最先听到你的声音。"临出发时她还紧紧握住小邹的手儿,充满厚望地摇动了一阵子。
化妆搜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着。当曾荣为第十五个女经理"拍完照片,"走出营业宣时,时问已经悄悄地过了九十分钟。
"怎么还没有消息?"曾荣暗忖着。她瞅一眼走在前边的两位税务员,不禁有些着急。
行动开始以来,她每时每刻都在聆听小挎包里的动静。因为此刻对于她,对讲机那微弱而又单调的叫声,耍胜似世界上最优扬最悦耳的音乐。
两位税务官在前边打一个愣儿,便双双踅进一家公司里去了。曾荣习惯地抻一下墨绿色的西服裙腰,撩一下散在额前的几丝墨发,就又尾随了过去。当行至那公司的门前时,她忽然听到挎包里传出了咕咕的叫声。她一阵惊喜,一面往挎包里伸手,一面快步进了一个巷口。然后,对着握在手里的一个黑匣儿: "请讲话,我是一号。"
"一号,一号!二号向您报告:我已经发现了目标,我已经发现了目标!"
"二号、二号!一号命令你;先不要惊动她,先不要惊动她!请马上回家去,我们一起研究行动方案!"
当她讲完话抬起头时,身边已围有一圈儿看新鲜的人。她红着面颊微微一笑,装好对讲机分开人群,三步并做两步地朝"家门"奔去......
驻春照像馆里,突然闯进一位相貌奇异的老者。老者鹤发,银须、白眉,似进毛至之年,而那红润舒展的肌肤,光彩灼灼的双目,却都象位中年人。老者着装也很特别,米黄色的丝绸灯笼裤,抖抖擞擞的丝绸对襟衫,青布便鞋,迈着四方步,若在山野僻乡相遇,准会以为他是《秋翁遇仙记》中的老秋翁呢。老者进得馆来,这儿瞅瞅,那儿看看,然后走到柜台前,操着浓重的河南嵩山口音·"给俺照一张带色的。"
坐在柜台前的金丽娜,早就被老者的奇异相貌吸引着。她一听老者要拍彩照,便开好票递给老者说"请到后边照像。"
"你给俺照?"老者不信任地瞅着金丽娜。
金丽娜觉察到了老人的不信任,小嘴一撅;"你要信不过,就先等等。我们经理到隔壁买首饰去了,一会儿就来。"
"这还差不多。临死留个纪念物,咋能随便乱来哩?"
老人嘟哝着。
大约等那么十来分钟,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门口进来两位姑娘。为首的是驻春照像馆的妙龄经理王静涛,跟在经理身后的是像馆股东之一、年轻的摄影师华彩凤。老者那炯炯的目光朝两位姑娘一扫,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您是照像的吗,老伯伯?"女经理一见老者,马上笑吟吟地迎过去。
老者眯缝着眼睛"嗯"了一声,便随姑娘们到了幕后。这是一间较深门面,中间隔着一道布帘。帘前是营业室,帘后是摄影间。
老者照完刚离开,紧跟着进来两位年轻人。戴近视眼镜的高个子自称是市政府外办的秘书,另一位卷发蓄毛别胡、着花格汗衫、穿红尖头凉皮鞋自丝袜的矮个子,笔挺地站在一旁,等待着秘书介绍。
"这位是菲律宾华侨巨商贾先生的长子贾先生。贾先生是本地人,早有为家乡建设做贡献的拳拳之心。这次回来想在我市搞一个合资项目。谈判之余,到街上随便转转。当我谈到你们是私营照像馆时,贾先生非来赏光--照一张像。""欢迎、欢迎!"女经理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她慌忙为贾先生让坐位。
金丽娜和华彩凤也分外勤快,一个忙不迭地为客人沏茶,一个拿攘布一遍又一遍地为客人擦着坐椅。
"王经理有几位顾员?"贾先生没忘是本地人,话语中还杂有家乡的味儿。
"我没有顾员,只有股东。"女经理谦虚地介绍遭,"这爿店由四个人合股经营--我们三个,还有一个跑业务去了。"
"好,很好中国现政府的政策好。"贾先生高兴地直伸大姆甜。
然而,贾先生照完像,既没有回宾馆,也没有去外办,轿车却直抵了市公安局大院。而且,那位贾先生没下车就揪掉了刷子胡,脱掉了花格衫,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赵小甲。"怎么样,是她吗?"赵小甲刚迈进刑侦科的门槛,曾荣就急不可待地问。
"是她一点儿不错,就是那条美女蛇。"赵小甲回答得十分肯定。
"不全认错?"
"绝对不会!"曾荣翕动嘴唇还想问点什么,坐在旁边的钱小乙--一个小时前出现在驻春照像馆的老者,却插上了话"我早说了,不会错。她就是蜕层皮,我也能认出她来。"
曾荣没有理会钱小乙,只管低眉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她忽然昂起头,向坐在对面的邹小曼说; "小邹,你留下监视王静涛。如发现她有回家的迹象,马上通知我。你,小自"她将目光转向白冰,"马上随我到江湾村。你们俩",她又转向赵小甲和钱小乙, "还回各自的住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门半步!"
果然不出曾荣所料,江湾村在市南郊区,离闹市只有十二华里。但是,出人意料的却是调查的结果--王静涛是一位公认的孝女。
王静涛,二十三岁,五年前高中毕业后考入北京的一个名牌大学。大学一年级时父亲突然暴病身亡,随后她母亲也因气火攻心而抱病不起。家境困难,加母亲急需照料,她毅然辍学还乡,竭尽儿女之孝道。经过将近二年的医治调养,她母亲虽然变成了双目失明的聋哑人,却从死亡线上挣扎了出来。为此,她声名大振,三里五乡无人不知她是一位难得的孝女。谁家的女儿困孝敬老人受人夸赞时,其父母总好道出这样的一句口头,"她呀,连人家静涛一半也赶不上。"谁家的儿子虐待父母,街坊四邻的长者也会这样劝导 "你也学学人家静涛!一个女孩家还那样尽节尽孝,你呢?"
母亲能生活自理以后,王静涛便起早睡晚耕种着自己的二亩责任田。生活虽然清苦,却格外安分随俗。在长辈面前她总是那般笑眯悠悠,慢言细语,恭顺谦和、彬彬有礼,在同辈人中,她总是那般和和气气,吃亏让人、友爱相处,与世无争。为此,一时间,她不仅是长辈选择儿媳孙妇的理想目标,还是小伙子们追逐竞争和求偶的对象。但是,媒妁盈门,她无一不婉言谢绝,对于男孩子的亲近挑逗、海誓山盟、情书和馈赠她从没有动过心。有人说她心远眼高,她摇头,有人说她有了心上人儿,她摆摆手,有人问她到底为什么时,回答是"现在不考虑。大学上不成,我要搞一番事业。事业尚在朦胧的幻影之中,我哪儿还有结婚成家的心思?"
在此以后的日子里,她进城的次数渐多起来。再后来,也不知托了什么门儿,她真的有了事业--在市内搞起一个私人照像馆,当上了照像馆的经理。再再后来,村人,包括大队长,村支书,只知道她发了财,不仅还清了旧帐,服饰也讲究起来,偶尔,或早或晚还有人听见她家里来过摩托车。但是,不管她怎样发财,不管她怎样西装革履,绫罗绸缎裙裤褂,她待人接物的态度没有变。见了街坊邻居不笑不开口,到她那里照像只收成本费。因此,村人对于曾荣她们的到来,包括治保主任在内,都颇为震惊。
"不可能,不可能!"治保盅任频频摇着头,"这样好的姑娘,决不会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治保主任又找来了村支书。这位支书讲得比较婉转。"说真格的,我对她谢绝做我的儿媳,是不大满意。但要凭这点就毫无根据地往人家姑娘身上拨脏水,数落人家一片不是,我不忍心。当然,在城里她千些什么,我不敢保险,要说事情发生在我们村一一她家里我不但没见过,也没听人反映过。"
调查至此只好作罢。曾荣皱皱眉心又提出要去王静涛家实地勘查勘查,让治保主任予以配合。
"这可以。"治保主任颇为干脆"她就一个老娘,又聋又瞎,在她院里唱大戏,也决不会打草惊蛇,引起疑心。"
"邻居呢?"曾荣仍不放心,"是不是把邻居们也调开一下。"村支书和治保主任均报之一笺。
"她家住村北头,就一个西邻居。而这个邻院好几个月前就没有人住了。"村支书解释道,"那个西院原属于她大伯。因为解放后她大伯一直没有消息,就作了村里的公房。半年前,市政府突然来个通知,说大伯侨居日本,可能最近要回来,要我们归还人家财产,我们就慌忙腾出来了。""原来是这样。"曾荣好似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就打开了对讲机 "三号注意,三号注意我是一号,我是一号。请马上通知家里,把两位客人送到我这里来。"
下午四五点钟的郊区农村,斜阳艳艳、绿树婆婆,更衬托出它的清鲜、宁静、秀丽。孩童们进了学堂,农人下了田间,在城里上班的红男绿女也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尽职尽责。乘此间隙,在村支书和治保主任的巧妙配合下,曾荣他们一行四人,悄悄地迈进了村北的那小院。
"是这个院子码?"环视一会院之后,曾荣问赵小甲和钱小乙。
"象。"赵小甲答。"是"。钱小乙讲。小院座北朝南,东屋是一明两暗三大间,北暗间住着玉
静涛的聋哑母亲,南睹阆作贮藏室。北房三问,明二暗一,明间是王静涛的客厅兼书房,暗间是她的卧室。
"被骗来以后,你们进的是这座北屋吗?"曾荣指着北匿说。
赵小甲、钱小乙怔证地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地注视北屋好一阵儿,然后相互对视一会儿,均不作答。
"怎么,认不确切?"
"是的。也象也不象。"赵小甲迟疑良久说。
"我也说不准。看是,仔细想又不象。"钱"、乙的答案同样模棱两可。
"哦?"曾荣晾异地凝视着两位原告。"只管说,为什么象?为什么不象?"
"说象,我记得请请楚楚,她是把我领进这座北屡的:说不象,我也记得清清楚楚,我逃跑时,是从暗间通着的一个套闻里钻出去的。可现在,却看不到那个套间。"
"我的印象同他一样。"钱小乙接过赵小甲的话茬说。"如果有那个套间,我就敢肯定。"
"你们再仔细想想。"曾荣启发说,"你们进院之后是否看到了那个套间?"
"没有。""没印象。"
曾荣没有接问,使领先进了北屋。
"好香。"曾荣耸耸鼻子,一边环视明问的摆设布置,一边说。
"那天就是这种昧儿。"赵小甲应和说。
"不错,昨个晚上,我也闻到了这种香味。"钱小乙也有同感。
曾荣似乎对这种随声附合不感兴趣。她乜斜了赵小甲和钱小乙一眼,便跟在邹小曼后边进了暗问。
暗间的布置,淡雅、整洁、富有艺术性。卧榻笼罩在乳白色的帐幔里,竹皮凉席上只有一个暗花枕头,一条毛巾被。
"确实象知识女性的卧室。"曾荣边用眼睛搜索着什么边想。
"这里有一个侧门。"邹小曼说。她拉开乳白色的壁帘,指给曾荣看。
侧门挡在一只书架后边,从室内布置的完整性来分析,不象是常开的。
"际们,就是从这个位置的侧门里选出去的?"曾荣审视着侧门问赵小甲和钱小乙。
"就是这个位置。"赵小甲证实。
"我看得清清楚楚,黑暗中那条美女蛇就是从这样的一个侧门进来的。"
曾荣轻挑一下儿眉毛,没说什么。她在屋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勘测,观察好一会儿,竞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印疫和证物。
他们来到北屋的东山墙外。暗间里的那道侧门就开在东山,但这并没有所谓的暗间的套间而是一片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上同样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不过,站在这片空地放眼北望,可以清晰地看到墙外的一条田间小路。
"你们对这条小路有印象吗?"曾荣问。
"我好象就是从这样的一条小路上往前跑的。""你呢?"见钱小乙不吱声,曾荣问。
钱小乙晃晃脑壳;"天太黑,没印象。"
曾荣凝视墙外静思一刹儿,随后就带人向东屋走去。
东屋虽不象北屋那么整洁,艺术,但室内的摆设和布置,也井井有条。曾荣进来以后,只在明间里停留少许,就照直推门进了贮藏室。
贮藏室里阴暗而杂乱,但有一堆靠在墙边的黑色的塑料板之类的东西,引起了邹小曼的注意。
"这是什么?"她抚摸着黑色的板子,好奇地问曾荣。曾荣没听见似的,默不作答。她掀开板子挨个瞅瞅,然后,就象思考一遭难以解析的代数题,垂眉眯眼站立在那儿,那黑帘子一般的浓浓长长的眼睫,频颊地又不大明显地上下掘动着。
忽然,对讲机有了声响,接着传出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一号、一号听见没有。听见没有?三号向您报告,三号向您报告"
"三号、三号!一号听到了,一号听到了"曾荣对着小黑匣说, "有什么情况请讲,有什么情况请讲!"
"根据可靠情报,野鸽子要出巢。三号请求指示,是跟踪还是暂时脱勾?"
曾荣的大脑,留声机般地急转几圈,说道:"三号听着,三号听着你要跟踪过去,你耍跟踪过去,并耍想方设法创造机会,让我直接同野鸽子接近,让我直接同野鸽予接近"
说完,她果断地朝邹小曼一挥手"回家!马上回家"女警官认定她是卖淫犯王静涛证明自是黄花女龙泉池澡堂的一个双人间里。地下水冒着氤氲的热气,哗哗地喷出龙头,潺潺地注入乳白色的景德瓷澡盆,扬起瑞雪碎玉般的浪花。
在泉水诱人的鸣响声中,先后进来的两个俊俏女子,无声地却又是善意地相互笑望一一眼,便各自脱起衣服来,亮闪闪的红凉鞋、透亮洁净的白丝袜,抖抖擞擞的淡绿色连衣裙,几乎是同时脱离了她们的肢体,又几乎是同时分别挂在塔形衣架上。这时,也不知是羞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们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缓慢起来。先是自我欣赏地各自打量着自己丰满突起的胸脯、雪白细腻且富有韧性的肌肤、颀长灵活匀称的四肢、坚实圆润且无肥硕之嫌的臀部,然后互相对视一霎那,这才轻轻地缓缓地将手指伸向各自的乳罩和裤衩儿。
"你真漂亮!"待她们都脱得一丝不挂的当儿,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子,就象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上上下下端详对方好一阵儿,抿嘴儿一笑,由衷地夸赞道。
年轻姑娘在夸奖面前显得有点儿羞涩,她微红着脸儿摆两下头,"哪里呀!你一进来,我就被你的美丽端庄惊果了。我当时就想,如果中国也搞一次选美活动,您一定会成为中国的维纳斯。"
"你真会说话。"稍长一点的女子格格笑得脆响,响声过后笑容还久久地滞留在甜甜的酒窝里、美丽的瞳孔中。"时光要能倒退就好了一一要退到十年前,我真敢到香港、美国、法国,或者其它任何一个国家去竞选。可现在,人老珠黄,女儿都五、六岁了,你这样的美人面前,只有甘败下风了。
年轻姑娘显出惊喜的样子。她透过弥漫的水雾,秀目炯炯地注视着对面那个渐渐入水的玉雕冰琢般的胴体,线段分明,胖瘦适中,乳峰圆耸,肌肤光滑柔润而坚实,丝毫不似结婚生子的样子。"您不象结过婚的人。"说着,她大概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太集中太直露了,便也试探着往澡盆里跳,"真的,您浑身上下都还象个处女。"
"哦?"稍长的女子语气中带着惊奇,"这么说,婚前婚后,从体形上还可以看得出来?"
昕口以看出来的。"年轻姑娘随口即答。此时,她也同稍长的女子一样,已经舒舒坦坦地将身子仰沐进水里。
"你说说,从那些地方可以看出来。"稍长的女子侧转着脸,口气象拉家常。
"从哪里看出,我说不大清楚。"年轻姑娘腼腆地一笑,"但从总的印象,一眼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我怎么就没有这点本事。"稍长的女子盆里侧翻半拉身,大概因为人巳经熟了些,语气也粗了, "譬如你吧,我只看到窿皮肤白嫩线条美,杏眼墨发柳叶溜,衣着入时有风度,樱口含春笑微微。总之,我只看着你漂亮,却看不出你是个大姑娘还是小媳妇?"
这席话说得年轻姑娘难为慵起来。她红涨着脸蛋欲言又止地吭吭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 "您可真能逗。"
"是真的。"稍长的女子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譬如说,人家都说结过婚和没结过婚的乳房不一样。可在我眼里统统是两个肉馒头,没什么两样儿。"
年轻姑娘羞涩得只是嘻嘻笑,而稍长的女子却更来了劲。她跳出澡盆,光着身子向年轻姑娘走过去; "来,我们俩比一比,看到底哪儿不同。"说着,也不管对方同意不同意,她用手托住自己的两只乳房,已经到了年轻姑娘的蔼前。
年轻姑娘惊怕地坐起身儿直躲闪:"你......你......"她下意识地用两臂护住两只乳房,气恼而又无奈地简直想哭鼻子。见此情景,稍民的女子竞开怀地笑起来。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笑得说话都有些气喘了:"我说傻妹子,你也忒当真了。我是来给你搓背的,伤:当我是真的来同你比乳房呀,格格格......"
年轻姑娘又变成了一副笑摸样。她们形同姐妹,互相搓起背来,从澡堂转回局里,曾荣没顾得细细地梳理打扮一番,就换上警服,找局长签发了传唤证。半个钟头以后,驻春照像馆的女经理王静涛,就已经按照法律程序被带进了预审室。
"还认识吗?。曾荣威严地坐在主审席上,眼睛似电光燧火,照直射向坐在对面凳子上的王静涛的脸上。
王静涛从打收到传票至今,一直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举止优雅,神情泰然。如果说现在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她面色似乎苍白了点儿,秀目中时有茫然与迷惑的流露。进得屋来,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哪儿,目不旁视,身不歪扭,二目凝视着面前的一方地面,直到听到曾荣的这句问话,她仿佛才从深思中走出来,抬头哑阻面前的三位女警官:啊!中间的一位,似曾见过,却一时又记不起来。于是,她无言地表示歉意地摇摇头。
"一个钟头以前,在龙泉池澡堂。"曾荣启发说。 "你术会忘记吧?"
"峨!"王静涛记忆的闸门顿开。代之而来的是欣然的微笑,"原来是您!想不到,想不到您......"
"严肃点!"邹小曼一声断喝,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当然知道。"
"既然知遭就应该放明白点"白冰也插上一句。
王静涛激愤地盯视一眼邹小曼和白冰,垂下眼帘,眯缝着眼睛,哑然良久。
"怎么不说话?"曾荣见王静涛要耍"肉头阵"。不由暗忖。看来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我没什么好说的。"王静涛忿忿地道,"你们的侦察既然已经深入到了澡堂,想必一定抓到不少罪证。您就定罪吧,我愿意冼耳静听,以身伏法。"
"你应该明白我们的政策"
不待曾荣将话说完,王静涛便接上了话茬;"当然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既然明白,你很年轻,就应该如实交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我没有问题,叫我交待什么?"
"没有问题?"曾荣提高了声音,"你没有问题,为什么我们不传讯别人,单传讯你?"
"这很好解释。哪个庙里没有届死鬼?哪个衙门没有冤x枉人?"
"这么说,我们冤枉你了?""也许是。"
"那好我问你,七月二十一日晚上,你干什么去了?""看完电影,就回到照像馆值班去了。"
"几点的电影?""八点四十分的。""在哪个影院"?"大众。"
"谁证明?"
"我们馆的华彩凤。""几点回到照像馆的?""大概是十点十分左右。""谁证明?"
"隔壁手饰店的朱虹。""昨天晚上呢?"
"跟七月二十一日晚上一样;先看电影,后回照像馆值班。"
"看电影的时间也一样?口"是的。"
"在哪个影院?""人民。"
"谁证明。"
"我们店的金丽娜。"
"谁证明你在照像馆值班?"
"隔壁手饰店的王瑞安师傅。"
"可有人证明,二十一日晚八点半,你在人民影院看过电影。"
"不可能。"
此刻,曾荣向身边的白冰递个眼色。小白马上心领神会地走出预审室,不一会便将赵小甲带了进来。
"你认识他吗?"曾荣指着赵小甲问嫌疑犯。
王静涛陡然一怔,脸色也陡地一变。但转瞬间她又镇静下来,摇摇头;"不认识。"
然而,王静涛眨眼之问的微小变化,并没逃脱曾荣的眼睛。她冷冷一笑说; "可他却认识你呀。"
"那一定是他认错了人。"
曾荣轻蔑地撇撇嘴,然后转向赵小甲:"她说你认错了人。是不是这样?"
"不,决不是这样!"赵小甲毅然愤然地说道。 "我不但认识她的外表,还可以说出她肉体上的特点一一不信你们可以验证,她乳头的下边有个菜豆一般大小的肉瘤儿......""卑鄙,无耻!流氓"凳子上象装有弹簧,王静涛腾地跳起老高,一反素来的文静和娴雅,蹦着脚儿谩骂着;"我抗议,我控诉,我决不允许一个农村无赖对我进行人身的攻击和污辱......"
邹小曼"叭"地一拍桌子,怒指着暴跳的王静涛- "坐下! "
三静涛猛一眵嗦,已经涌到嗓眼的脏话来能出口。她定定神又想往下说,被曾荣截住了;"王静涛你妄想虚张声势,掩盖其罪恶事实,那是办不到的。说到这里,她向口袋一摸,随后举起一张拘留证,"王静涛,本来今天是传讯你。可现在,你无理取闹,拒绝回答问题,你被拘留了!"
拘留所里,王静涛象个精神病患者,歇斯底里,一直闹嚷不休,致使预审工作无法向下进行。
"叫她闹好了。"曾荣满面阻怒地对着电话说, "等她闹得没劲了,安静下来了,你再把她带到预审窒来!"
她放下电话,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用手抚摸一下刚沏上的一杯茶水,没有喝便又踱步到窗前来了。
妤狡猾的案犯她暗暗思忖着,本来嘛,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在不容置疑的证人证词面前,是挺不住个儿的,是会服服贴贴地认罪伏法的。而这个王静涛却是......在以往破案当中,曾荣是善于运用各项技术手段的。远的不讲,近在两个多月以前,她仅凭舞厅皇后左腮上的一个唇印,在技术人员的紧密合作下,不出一个月,就破获了先后并发的三起恶性案件。其方案之周密,手段之高明,推理之准确,令无数个老资格的侦破专家叹服震惊。然而,眼下的"7.21"寨就不同了,由于原告是在神志恍惚飘然的情景下上当受骗的,一时间连发案现场都无法辨认,哪还有什么足迹、指纹?这就使侦察和技术相结合的双管齐下的侦破手段,变成单一的侦察。因此,要破获"7.21"案件,所依赖的只能是人证和物证,而在这两者之中,金钱是最易隐匿的,一个人随意放置一个地方,万人也难以觅找。所以,她几乎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人证上来了。为了考验人证的可靠性,她按图索骥,化妆辨认,终于在茫茫众生中捕捉到了王静涛。同是为了这个目的,她追踪到龙泉池,亲自过目王静涛乳头下的那个菜豆一般大小的肉瘤儿......"的铃铃"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她回身抓起电话。"喂,哪里?"
电话是一直等在拘留所里的白冰打来的。电话里说:王静涛已经平静下来,要求用科学的方法,来证实她的清白无辜。
"她要怎样证实?"曾荣冲着送话简问。
"她要求找一位有经验的女医生为她检查身体,以证明她不是出卖肉体的女流氓。"
哦!她心头一震,不由紧锁了双眉:这小妖精,又要搞什么鬼花招?
"可以让她检查。"她深思一会儿之后蜕, "但要叫她写个文字东西,说明不是我们要检查的,而是她自己要求的。不然,不论检查的结果如何,她随时都可以反咬我们一口"她放下电话,再次伫立窗前,沿着自己的思路,细理着案情的发展过程......忽然,窗外梧桐树上的一只知了,在浓密的枝叶中,一声连一声地呜叫起来。她放眼浓绿中寻找,鸣声依然,却不见知了的影迹。是啊,知了为保护自己,尚懂得如何隐身,更何况是狡猾的罪犯?受这只知了的启示,她思绪高翔,一翅儿又飞到江湾村北头那爿小院里去了;那座北孱,那座东屋,还有东屋的那阀贮藏室,无一不历历予目前......:一个新的想法,令她为之一震。
"小邹"她陡然转身呼唤一声,室内却不见邹小曼的封影。啊,是太疲劳了昵,还是过分的惊愕和担心?她自觉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才打隔壁叫来邹小曼,交待道,"你赶快到房屋装潢厂去了解一下:他们生产的活动房屋,都多大规格?有没有用黑色捌料制作的?"
显然,小邹并没有领会科长的意图,打个楞儿,想问个究竟。然而,曾荣却不等她开口,就又催促道:"你先去吧,以后你会明自的。"
小邹深知公安局的规矩,不该知道的不问。于是,她象个接到命令的战士,转身急步而去。
留在科里的曾荣,这时已经意识到了上当。她急忙抓起电话,想通知白冰,停止王静涛的身体检查。可是晚了,脚步声巳在走廊里震响,白冰进来了,板着脸儿,眼神里流溢着沮丧和不安。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悄悄地递给科长一份体检结果。
曾荣接过体检结果看,果然不出所料,她上了王静涛的当。因为,检验单上分明写着:王静涛,处女膜完整。
刹时间,已经分明的"7.21"案件,又复笼罩在十里雾海之中......节外生枝,东洋客蕴怒护令侄顾全大局,女警官负重布罗网一辆奔驰轿车,脚不颠肩不摇地先后驰出车站,直奔市最豪华的宾馆一一锦江饭店。轿车驶入宾馆还没有停稳,早等候在这里的市最高行政领导人一一市长崔梦道和分管外事工作的副市长李盼晤,已健步走下台阶,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去,等待着外办主任的介绍。
"这位是日本东京都索亚公司的萤事长兼总经理壬亚南王先生。"
"欢迎,欢迎"崔市长大概是过分激动的缘故,他没等外办主任介绍自己,就按捺不住地跨步探身,握住王亚南的右手,无限热烈地摇晃了一阵。
宾主步入宾馆的楼阶时,外办主任王好礼,已自动遇至第了,前排的一左一右是正副市长,居中的是踌海而至的东洋贵客王弧南。
王亚南祖藉市,四十余年之后的今日还乡,已是日藉华人中的首富大亨。他晚年常有落叶归根之思,远在海外还时刻探察留神着家乡的苍桑变化。如今改革,开放的劲风更激荡他怀乡念旧之心,虽然还没做出移居故国的决断,但浓烈的桑梓之情又令他向前迈出一大步一一决心在他喝过乳汁的长江之滨投资建设一个工厂。
迎客厅布置得富丽堂皇。客人在主人的陪同下还在铺着大红镂花地毯的楼廊里悠悠迈着方步,服务员们早已经在客厅门口站定。左男右女,个个青春妙龄,油头粉面,彬彬有礼,无一不满面春风。
"您请!""您请!"
在服务人员一声声的"请"字中,王亚南感动得几乎要老泪纵横了。这是他意想不到的。十年前的牛鬼蛇神,摇身又做座上宾。这情景虽有同仁谈起,他却信疑各半。如今目睹于是,多年的积虑方消。然而,他举目席面时,又不禁愕然。同仁们每每谈起中国,皆用一穷二白,积重难返描绘之。近年来虽倾心于建设,然赤字却与日俱增。而眼下这琳琅满目的佳肴、美酒和冷饮,又是何等的阔绰豪富。他睁大了诧异的眼嵴。
"请!""请"
简短的欢迎词之后,是王亚南的即席讲话。再盾是遭不完的寒喧和频频的劝饮和碰杯。然而。在国外清苦奋斗了四十余年的王亚南老先生,当然抵不过正值中年又经常出入宴席的两位市长的海量。他屡屡讨饶不过,便叫女秘书代饮。女秘书虽是酒场上的女豪杰,毕竟经不住轮番的挑战,最履电只好败北讨饶。在此等情形下,崔市长才询问起王老先生的探家日程安排。当然,市长心中有数,这些苦心安排正是为了谈判桌上的顺利。
"同王老先生酌老家,打过招呼吗?"崔市长明知故问,神情却还煞有介事。
"打过了。几个月前就打过了。"王好礼回答,"王老先生的故居,已经清扫一新。""王老先生还有亲人吗?""有,还有一个弟媳和侄女。"
"那......为什么不请来一起坐坐?"
"因为......"外办主任感到说话有些咬"王老先生的弟媳巳经耳目失聪。其座女王静涛......哎,刘秘书"他倏地一扭脸,向坐在侧面的一位青年干部招呼道,"你怎么没把王静涛小姐接来?"
刘秘书陡然色变。他离开座位,在王好礼耳边哺咕了几句。王好礼骤然一怔,脸色也随之由晴而阴。他离席来到崔梦道的背后,轻轻一声召唤,便把市长请出了客厅。
"王静涛被拘留了。"
崔市长惊"哦"一声;"为什么?"
"不疑人家用肉体行骗,可体检的结果,证明人家还是个处女呢。"
"胡闹!胡闹!偏在这个时间胡闹!"崔市长气咻咻地说着,没用几步就跨进了电话问......
当晚,还是接王亚南先生的那辆豪华奔驰,这次接的却是其侄女王静涛。她在拘留所里渡过了三四个小时的铁窗生活,此刻又变成了一位摩登小姐。
伯侄相见,如在梦中,特别是王静涛,从哇哇坠地以来,就不曾知道伯父的下落。几个月前虽有耳闻他在日本,成了巨富,有锦衣探家之设想,但对她只是听听而已。她不相信那消息是天使带来的福音,不相信他会真的回来。因此,她没有非分之想,不认为她会从这位伯父身上捞到什么油水,借以改变自己的经济生活和社会地位。然而,梦也有变成现实的时候,不想的东西有时也会从天上掉下来。更令她惊喜的是,在她置身围嗣的当口,无路之下看见了路,无望之中见到了希望。伯父的到来,使她得以解脱。这意想不到的结局,增加了她对伯父的感情。尽管不曾见面,她却已感到了伯父的爱怜,袒护和营救。
汽车还没进宾馆,她已经想好见面的分寸了。亲人相见是个什么情景,她在电视里已经屡见不鲜了。因此相见时她该如何动作,似乎也已有了现成的模式。但她不满足随俗就范,她觉得她和伯父之间的这场面,应该更激动人心催人泪下一些。有人不是说过吗。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大舞台,人世间的各种角色,无一不在这个舞台上表演。她决心在今晚的会见中,表演得更生动更完美、更壮观一些。
然而,汽车一停,她的心骤然收紧了,紧张得连举目投足都失却了准确性。特别是进楼以后,足下软绵绵的地毯,头顶金黄色的吊灯,仿佛到了一个金壁辉煌的新世界,令她目眩和心悸。
外办的一位秘书在前边领着她。年轻秘书在一个门前刚收住步,房门就自行打开了。秘二B向房内探望一眼迟疑几秒钟,就只见一个神色激动的秃顶老者,已经迎了出来。
"王先生,这位就是令侄王静涛小姐。"秘书介绍说。"你就是小涛!"王亚南感情如潮却一时不知怎么表达,泪水模糊的双眼,是那么痴痴地望着面前的女郎。
"伯父!"此时的王静涛已很难控制自己的情感,伴着一声含混不清的呼唤,她猛地扑向老人怀里,任凭丰腴的肩头和飘香的秀发,久久地抖瑟着。
刹时间,伯父的眼泪、侄女盼抽泣感动了旁观的女秘书。她红红眼眶里的泪花儿,几乎要垂落下来。她见王静涛呜咽不止,已有些目不忍睹。她轻移莲步拉住王静涛的手儿。"密司王,请坐下谈吧。太动感情是要伤身的。"
暴风雨过后是少有的平静,伯侄泪眼相对之问,女秘书的热情和殷勤得到了最充分最完美的显示。瓜果、巧克力、饮料、转瞬之间已是应有尽有。"请随便用点。说着,她已将一块冰镇西瓜送到王静涛的手里。
"他们为什么拘留你?"问过家境的变迁,王亚南话锋急转,又问起了侄女的私事。
"欲加之罪,何愁无词。"王静涛忿忿说道: "当前的中国,处处都是这样。公安局看谁不顺眼,或者有人背后栽赃污陷,他们不分清红皂白,是非曲直,也不管有无证据,随随使便就可似拘留你。"
王先生皱皱眉心;"别人我们可以不去问,也没有磐耍去问。"王亚南颇有分寸地说。启程之前,他就为自己定出约法三章,其中之一就是谈生意不谈政治:只谈眼前不谈过去。"仅就你而言,他们拘留你,总得有个罪名吧?"
"罪名听起来很吓人。"王静涛余怒未消地说,"他们怀疑我出卖肉体,用色相行骗!"
"晤"王亚南惊愕得叫出声来。他睁大略显昏浊的眼睛,直直地旺怔地盯视侄女足有一分钟,似乎要通过侄女的外貌,透视侄女的心灵,判断她是不是那样的人,可能不可能做那种事。"他们,是不是因为我回来了,才放你的?"显然,这话是他向侄女放出的一个试探性的汽球。
"决不是!"王静涛斩钉截铁地说,"他们拿不出证据,硬逼着我作身体检查,结果......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放我的。"
"岂有此理"王亚南震怒得胡茬儿都瑟瑟抖动着。他呼地起身,迅疾而步履重重地在室内连转几个圈儿。"硬逼着一个女孩子去作那种检查,岂止儿戏法律,简直是卑鄙无耻"他停住脚步,继续震怒着。
"君子何必为小人生气?"女秘书见主人气急欲狂的样子,从旁劝慰着,"本市的高级官员不是蛮礼貌的吗,您何不找找他们?"
"我看没有必要。"王静涛正话反说,意在火上加油,激发伯父的火儿,"自古官官相护,我看您找谁也是白找?"王亚南冷冷地白了侄女一眼,而后怒冲冲地转向女秘书。"打电话,马上打电话,我要找他们崔市长"
电话,电话,电话一个电话连着一个电话.而且电话里的每一个声音都怒不可遏。然而,当这些电话在市公安局刑侦科终了时,最后一个接电话韵人...曾荣,她的怒气便没地方发泄了。因为电话里传来的是一道命令你要停职检查。检查什么呢?这种武断的、简直不容申辩的决定,实在令人莫名其妙因此,她没有立即执行命令。灯光下,夜幕里,她继续询问着案情。
"你接着说吧?"她放下电话,象没发生过什么事,依然十分平静。
"那位经理说,他们生产活动房屋,仍处在实验阶段,虽有出售,但并不很多。"邹小曼瞅着记录本,详细地汇报着调查来的情况。"我问他,驻春照相馆是否买过他们的活动房屋。他让会计查帐,会计说买过。我问什么颜色的?经理说,我们生产的f舌动房屋都是浅色的。但如果用户提出特殊要求,深色的我们也加工。驻春照相馆买的那间是什么颜色,帐本上没有记录。但是,长虹照相馆买的那间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要做暗室用,提出要黑色的。他们满足了人家的要求。如果驻春照相馆提出这种要求,他们也会满足的。"至此邹小曼汇报完了。下面轮到白冰了。她翻开记录融一会儿,说道;"经过一天的走访调查,对驻春照相馆的人员组台以及每个人的情况,已经基本摸清了。先说人员组台。他们共有四个人,三女一男。除我们已经见到的三个女的之外,还有一个叫郝宏伟的男青年。这个郝宏伟是王静涛的崇拜者,据说他停薪留职去驻春搞业务,完全是为了王静涛的美貌。他曾说过;他若一日离开王静涛,就觉得日月无光,锦帛无色,酒肉无味。所以,他立下誓言,就是当牛做马,顶灯下跪,这辈子也要讨王静涛作老婆。驻春照相馆去年初购制一辆济南产的轻便摩托车,红色的,驾驶员是郝宏伟。但是,据可靠消息,王静涛,金丽娜、华彩凤三个人都会驾驶。不仅有人看到过她们练习开车,还不只一次见过她们夜间驾车回家,或者到郊外兜风。驻春照相信开业以来,由于地势偏僻,技术欠佳,生意并不兴隆。加上高房租,据税务局同志讲,盈利非常困难。若不扩大经营,大有倒闭的趋势。因此,今年开春,他们搞到了在蓬花山风景区营业的执照。隔三叉五便扛上照相机,到那里为游人拍照......"
"都谁去过莲花山?"曾荣显然很重视这一新情况,便打断助手说。
"差不多都去过。有时候,城里只留一个支撑门面,其他人,包括郝宏伟,全都到莲花山。"
"你继续往下说吧。"曾荣用大一号的字体记下这一情况之后说。
"这个照相馆虽小,人员情况却很复杂。王静涛,郝宏伟的清况,我已经汇报过了。下边我谈谈金丽娜、华彩凤的倚况。
"垒丽娜,二十一岁,初中毕业后便在社会上闲逛。未到驻春照相馆以前,曾同多人乱搞乱爱,坠过眙受过派出所的审查,曾怀疑她有卖淫行为。据说,她的照相技术是在莲花山跟一个港客学的。她茼那位港客搞了半年多的对象。后来港客不辞而别,阔太太没当成,学会了照相。据说她同王静涛都在三中读过书,是校友,就被拉来做了照相师。
"华彩凤,二十二岁。基本情况相同于金丽娜。她曾同郝宏伟搞过对象。但郝后来发现她同不少人眉来眼去,还同澳门来的一位所谓表哥不干不净,就把她给甩了。但是,事出蹊跷,当郝宏伟帮助王静涛筹办驻春照相馆时,竟把以前的情人也拉来了。
"还有一个情况:在我们没动壬静涛之前,他们正准备到莲花山去搞户外拍照。但现在看来还没有什么动静。我想,可能是因为王静涛被掏留,改变了计划。"
听完汇报,曾荣想把停职检查的事告诉两位助手。但,话到嘴边,她又收住了。因为,王静涛是处女的检齑结果,已使年轻助手们产生过动摇。是啊,一个用肉体行骗的重大嫌疑犯,居然是个黄花闺女。这个事实本身,都是对立案事实的否定。这否定对两位羽毛欠丰,经验尚少的年轻助手来说,将是多么严重的打击呀!为不使"7.21"案件就此搁浅,跟下最重要的是让助手们坚定信心,在扑朔迷离,假象纷呈之下,识破案犯的罪恶用心。为此,他思虑而三,决定将不十分明朗、并无十分有把握的推理判断讲出来。她深知,案情的发展变化,有的是错综复杂难以把握的,而据实的推理判断,也仅能符合一般案件的一般发展规律,对于特殊案例,就难免有失误的时候。因此,即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一个有影响有声望宵卓著功动的诫察员,不在万不得已的寸傧,决不愿将自己的推理判断赤裸裸地公诸于众的。而眼下,她必须这样干了。舍此而无其它选择。
"根据你们两位的汇报情况,以我之见,案件的脉膊,大体上已很清晰了。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爵有一个突破口,一个直接而不是问接的证据,这个寨子就可以十分圆满地结了。"昕了她的话,两泣助手的脸上,刹时现出了少有的复杂感情。是惊愕?是疑惑?还是迷悯和茫然?连她们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只能任它们自发地流溢和显露。但,曾荣却很能理解他们。同时,她也坚信说出自己的见解之后,她们的这种感情会俏然遇变,变化成信心和行动。
"我不知你们注意没有?王静涛东屋贮藏室里,有一堆黑色的类似塑料板的东西,而且这堆东西已被小邹的调查证实,若将它们组装起来,便是间活动房屋。这问活动房子,名誉上是买来做洗相暗室用的。但实际上,寨犯却把它用在了犯罪的现场。这个现场,就是赵小甲、钱小乙所说的那个暗间的套间。"说列这里,她倚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打着手势,开始了推理性的表演。
"环们想想是不是这样?"她用语言调动着助手们的思维。"犯罪集团主犯王静涛,利用她的美色和引人上勾的种种手段,悄悄地:恃受害对象引出来,然后用作案工具一那辆红色的轻便摩托,将受害者拉到作案现场一一江湾村王静涛的家里。她那个家的环境,你Ⅳ]都看到了一一她母亲又聋又瞎,唯一的邻居家又没人居住。这就为她们的作案提供了有利的条件,同时,由于她们的作案时间在夜幕沉沉的晚上,加上那间活动房屋又是黑色的,因此即便是进了院子,若不仔细辨认,就很容易忽视了那间活动房子的存在。所以,不论赵小甲还是钱小乙,他们在那种心急火燎的情景下,是看不到那间活动房子的。王静涛将他们引进北屋,按鲥上以后,当即就要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一慌慌张张钻进那个小套间一一请注意,这个小套问,实际上就是那间活动房子。进入小套间之后,王静涛马上又玩了一个移花接木的伎俩一她悄悄地从偏门溜走了,将自己换成了已在那里等候的金丽娜或华彩风。请注意,这就是王静涛为什么主动要求体检,为什么体检结果是处女的原因所在。实际上,王静涛作为老板,她勾引男人但并不同男人发生肉体关系。也就是说,赵小甲、钱小乙他们在床上等来的那个裸体女人,已经不再是王静涛了,要么是金丽娜,要么是华彩凤。
"一阵疯狂之后,可以想见,赵小甲钱小乙已在懵懵昏昏之中了。这时忽然有人查户口,其昏然慌然程度是可想而知的,再加上那女人用蹲大狱来威吓,情急之中忘掉拿手提包,正是王静涛她们耍达到的预期效果。她们之所要叫赵小甲、钱小乙从套间里逃跑,也是王静涛摆下的对付侦察人员的一个迷魂阵。事实上,这个迷魂阵也险些让我们上当一一当我们侦察发案现场的时候,赵小甲、钱小乙不敢肯定那间北屋就是现场,就是那间活动房子所起的迷惑作用。但是,假的真不了。当我们到王静涛的东屋搜查那间贮藏室时,尽管这间活动房子已经拆除掉了,同时还是露出了马脚。"说到这里,曾荣端起桌上的一怀凉茶,咕咚咕咚饮上两口,迅速抹下嘴巴,"好,我接藉往下讲。"之后,她又摆开了推理表演的姿势。
"还需要戳穿的是其一,查户口是假的,是王静涛他们自己搞的,目的在于赶跑赵小甲、钱小乙。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在发生那种关系之前赶跑他们呢?其奥妙在于他们想堵受害者的嘴。你不是想找便宜吗,好,便宜我让你得到。得便宜是件丑事,丢钱是件冤事。他们抓住人们不愿向外扬丑的心理,妄图逃脱公安机关的查办。钱小乙就是这样,他丢了钱又不愿扬丑,就选择了自杀的道路。其二,半路钻出来的那辆摩托车,显而易见,也是王静涛他们着意安排的。这样搞的目的有二一、他们伯受害者走不远就觉出上当,担心受害者顺原路找回去,向他们索款二、也是为了对付我们公安人员。就象来时一样,摩托车在途中颠簸的时间很长,给我们造成一种离市还很远很远的假象。万一受害人报了案,企图把我们侦破的视线引得周围各县去。以上就是我对案件的分析,不知你们两位有何见解?"
"高!"邹小曼还没等科长的推理表演完结,早已经兴奋的手舞足蹈、情不自抑了。如今听到曾荣这声问,一伸大拇指,直不愣冬地冒出一个字高"实在是高"白冰虽然性格内向,此刻也摩拳擦掌地应道, "照你这么分析,尽管案犯狡猾一一暂时逃避了拘留,实际上她已是瓮中之鳖,在我们控制之下了。"
"完全可以这样认为!"曾荣见助手已从沮丧情绪中解脒出来,索性又在燃烧起来的战斗激情上泼上一瓢油。"不过一一"她感情急变,神色呈现出少有的严峻,"在即将结案的关键时刻,我方才接到一个电话一一电话向我宣布一项决定我被停职检查了。"
"什么?"
"什么?"
如同五雷炸顶,两位帮手不禁大惊失色。紧接着,又是暴风雨般义愤之情的抒发:
"谁的决定,我们找他去!"
"百分之百的崇洋怕洋,就那么一个东洋客嘛,就吓成了这个样子"
曾荣紧打手势,止住了两位助手。说道:"尔们此时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是,说心里话,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你们的义愤,不是为我抱不平。恰恰相反,我需要你们冷静,你们的行动,你们的智慧。我希望你们用冷静和智慧,死死咬住驻春照相馆,尽快将'7.21'案件搞个水落石出。到那时候,不用你们抗议,我的冤案自然而然就会真相大白。你们说,对吗?"
两位助手频频点头表示叹服。
"因此,我们应该把义愤和不满,化作下一步的行动。"一曾荣接道,"孙子兵法上讲:兵不厌诈。这就是说,我的停职检查,对案犯来讲,可能起到迷惑作用。我停职了,他们会认为无事了。本来收敛的活动就可能会马上开始。所以,如果你们认为我们侦破目标选准了,就应该毫不犹豫干下去。要盯死他们,如果他们到莲花山去,对他们来说,那是个作案的好场所}对我们来说,也是直接获得证据的好机会。你们一定不要放过这个机会。当然,检查我是不会写的。只要人身有自由。我也会盯住他们不放的。怎么样?现在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就算开始了。"
小邹和小白都同意科长的见解。她们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拳头,异口同声吐出一个字; "干!"天理昭昭,事实胜雄辩女警官雪辱法网恢恢,正义战邪恶女老板伏法莲花山距市一百六十华里。这里不仅山险水秀,风景优美,而且是佛教的发祥地之一。所以,这里不仅中外游客络绎不绝,南洋、日本以及其它一些国家的朝圣者也纷纷慕名而至,致使这座交通不甚发达的仙山,四季香火缭绕,月月游人密集。特别是春夏秋三季,这里的气候温和凉爽,景色幽深旖旎,更是旅游的旺季。中外的虔诚教徒们,也多乘此季节来拜谒圣颜,领略佛光。因此,山上山下,幽谷佛寺,更是人影绰约,盛况空前。
然而,曾荣调到了市以来,案件一起连着一起,没得一,天的赋闲。因此,她早有游莲花山的心思,却没有登莲花峰的机会。今天,停职检查的决定,终于使她如愿以偿了--天不亮她就挤上开往蓬花山的头班车,一身乳白身的连衣裙,一双镶红边儿的白色旅游鞋,左肩挎着一架青岛产的"135"照相机,右肩背着一个淡黄色的人造革袖珍挎包,神情悠然,举止潇洒,服饰高雅,在整个车厢里,她是最招小伙子青睐的年轻女游客。
汽车开出市还不远,便开始在盘山道上穿行。每一个转弯,两旁的山光水色都惹出游客们的一阵惊叹。曾荣也同其他乘客一样,无时不被两旁的佳山秀水所陶醉,是啊,一个宜幼生长在北方的女子,乍到南方就倍感处处神奇秀美,更何况是置身于全国闻名的风景区。
汽车绕过九曲十八弯,穿行过乃至几十个的十八盘,终于在莲花山的脚下停下了。这时,游客们象炸了群的蜂儿,三五成群,十个一伙地飞奔而去。只有她一一曾荣,没有上山。她炯炯的目光扫出一个扇面,转体又扫出一个扇面,准确地判断一下自己所在的方位,然后又放开步予,照直朝莲花山宾馆走去。
宾馆门口,白冰正焦急地等侯着她。
"我还当你来不了呢。"自冰惊喜地迎出好远,亲切地挽住了科长的手。
"都布置好了?"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他和蔼平静地笑着,心急得却似着火。
"好了。"自冰同科长并肩走着,"你先到屋里喝口水,擦把脸,那位如意旅店的店主马上就来。"
宾馆里特殊照顾,为曾荣安排了一个单间。她进到屋里泡好毛巾正要擦脸,已经有人敲响门板。
"她来了。"自冰悄声说这么一句,就跨步拽开了屋门,只见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女子,神色不安地在门外站着。
"您就是井金秀同志吧?"曾荣抢先招呼说。她知道,一般百姓对公安人员有一种敬畏惑。井金秀又是被传唤的,岂有不紧张之理?为了消除对方的紧张心情,她笺得分外甜蜜。"陕请进来坐。"话出手到她扔下毛巾,为客人搬过一把椅子,还斟上一杯自开水。
"您不必有其他想法。我们只是想通过您了解一些情况。"待对方平静下来之后,曾荣搬把椅子坐到客人的对面,语气象拉家常。
"问吧,凡是我知道。"店主人还有点紧张地说,"保证一星一点儿不隐瞒。"
曾荣又是莞尔一笑; "我们听说,驻春照像馆的人,每次来这里照相,都住在您那里。是这样吗?"
"是的,是的"井金秀话急得象连珠炮,"她们说我店里服务周到,态度好,愿意住在我那里,不愿住国营旅店。"
曾荣领悟地颔几下首:"他们住的房间,每次都有变动吗?"
店主人愣神想一想;"没有变动。他们每次来都住二楼一号最东边的那间房。有几次,那间房有客人住着,他们让我动员客人换出去。他们说,住惯了,新换房间,睡不安宁。"
"他们几个人在你那住过?"
"就两个。一个叫金丽娜,一个叫华彩凤。还有一个叫郝宏伟的男的,也是他们照像馆的。可这个小郝从不住我那里,只是白天到店里来找小金或小华。"
曾荣点点头,随之又深思一会儿:"这两个人一金丽娜和华彩凤,在您那里的表现怎么样?"
"挺安稳的。"店主人回答得很爽快,"晚上就闭门不出,从没见过不三不四的小伙子找过"
"白天也没人找过?"
店主人深思片刻; "没见过。在外边我不晓得,在店里,除了郝宏伟,真的没见过别人。"
"也没听到过屋里有动静?"
"没留神过。"井金秀迟疑一刹儿道"店里里里外外就忙我一个人。劳累一天第二天还得早起。所以,每天九点来钟,我就关上店门睡了。就是有什么动静,我也不会晓得。"
至此,店主人去了。但她提供的情况似一个难猜的谜,令曾荣和白冰难以琢磨。
"你们跟踪到这里,已经三天了。"曾荣边踱步边深思地道"在这三天里,也没有发现过什么可疑情况?"
自冰摇摇头;"在外边,是邹小曼跟踪的,我还不十分清楚。在旅店以及旅店的附近,正如井金秀所说,是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这时,正好邹小曼进来了。寒暄几句之后,曾荣转问小邹"你那里有什么新进展没有?"
"进展不能说没有。但进展不大一一在外边,盒丽娜和郝宏伟一直是单独活动的。金丽娜照相时,断不了同顾客们眉来眼去的调情,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很难有太过火的行动。那个郝宏伟倒是很可疑;他既不照相,又不倾心于游山玩水}他好象是专为交际而来的,专同不三不四的人往一块凑,有时还鬼鬼祟祟同个别人窃窃私语,好似在商量着什么事。"
邹小曼说到这里煞住了。但曾荣似乎还在等着说下去。目视窗外静然不语。小邹和小自见此情景,互相吐吐舌头,都不再言语,甚至连微小的一个动作,都怕弄出响声,打断了科长的思绪。因为,虽然她们跟随曾荣的时间不长,但科长那思考问题的姿态和神情,却已经深深地印进了她们的脑际。因此,每当她们发现科长那平视窗外的凝思样儿,便会不约而同地静寂下来。
"晚上九点以后,你们债察过吗?"曾荣蓦地转回身小邹和小白骤然一怔......
莲花山的夜晚,寂静而阴森。自天此一群彼一伙的游客,仿佛都躲进了山坳,峥蝾叠翠的七十二峰,也都悄无声地隐身到了夜幕的詹边,本应醒着的满天星斗,也紧闭着眼睛钻进云雾睡了,只有弱如磷火的几点灯光,从远近不同的林洞、谷底、山腰和寺庙里透出来,标志这里还有人的存在。
然而,平静的大海底层,一个庞大的水族,无时不在进行着生存的竞争。今晚这夜幕下的莲花山,多么象那风平浪静的大海,在它的深层,也正进行着一场真与伪,善与恶、美与丑的斗争,而且这水火不容的斗争双方,又恰恰都赖于这平静夜色的掩护。
如意旅店,孤苦零丁矗立在一个平展展的小谷底上。在夜幕的笼罩下,依赖二楼最东端的那一窗微弱灯火,才能显示出它二层建筑的模糊轮廓。
夏夜是四季之中展短的。但在今宵,它显得特别长。当然,这种感受只有那些等待中的人们才能休味到。
三个钟头过去了,曾荣手腑的夜光表告诉她,此刻正是午夜。然而,如意旅店的凹周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影晃动,没有步履的轻晌,仿佛大气和时空都凝固了,疯狂的蚊子也怕打破这寂静似的,无声地、偷偷地又肆无忌惮地丁咬吸吮着三位侦察员的血。
忽然,一个黑影,透过竹丛,映入了曾荣及其两位助手的眼帘。黑影穿的大概是旅游鞋,步履轻得几乎听不见。
黑影在谷沿上稍作停留,四下看看,便沿着石阶
"真他妈的鬼!"邹小曼轻骂一声,一耸身就要去提好。
曾荣伸手拽她一把"先不要动她。"
时光还是那么难熬。翠竹丛里的六只眼睛,圆圆地直直地盯着最东边的那个窗口。成群的蚊子,更加肆虐地叮咬吸吮着三位侦察人员的血。
"就这样等着?性格文静的自冰也有些忍不住气了,她向前探探腰,几乎咬住了科长的耳朵。
"不要说话?"曾荣扭一下脸,声音象蚊子叫,却充溢着严厉。
忽然,那个窗口的灯光又亮起来。这时的曾荣才拍下邹小曼的肩头"准备行动。
窗扇开了,那黑影钻出了窗口。曾荣二国盯着还在树上的人影,命令却送进了邹小曼的耳朵:"盯他出去,尽量离这里远一点再动手!"
邹小曼倒退着身子钻出竹林,抽出别在腰间的手枪,悄悄地朝她的猎物迂迥过去。
黑影跳下树干时,曾荣看看夜光表;从进窗到出窗正好一个小时。
那黑影顺原路溶进了夜色。曾荣举目盯望着那窗仍亮着的灯火,油然而生一种欣慰之情。她是偷偷跟踪猎物到莲花山来的。现在已经捕捉到了一只,别说挨批评,就是受处分也值得。
"又一个!"
曾荣还在监视着谷底的小楼,冷不丁白冰捅一下她的腰,嘀咕道。她顺白冰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矮矮的黑影,幽灵般挨近了谷沿,游移片刻,也朝谷底的如意旅店走来。
矮个子黑影行速很快,似乎是轻车熟路。他象狸猫般机灵地爬上鄢棵老梧桐树,如履平地钻进了窗里。
"怎么办?"白冰问。"听候命令!"曾荣答。夜还是耶般寂静。偶尔有几声虫语蚊鸣,也异常的清晰
宏亮,简直赛过白昼的汽车喇叭。
忽然,她们监视的那个窗口,灯光又亮了。曾荣低头看看表。又是一个小时。她下意识轻轻地点点头。显然,她用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肯定着脑际的分析和判断。
"你跟过去。"不待那矮个子下到地面,她就命令助手"捕后先把她交给派出所看管。然后,你叫上派出所的一个同志,再来这里配合我行动。"
白冰的行动轻捷而迅速。两分钟以后,她便象突然现形的武林侠女,从背后猛地一顶; "跟我走一趟。"话出手到,硬棒的枪管正对着矮个子的后腰。
矮个子回首一看是个女子,顿时胆壮起来,猥琐狰狞地一笑"要干什么?"
"我是公安局的,要你跟我走一趟,你若敢轻举妄动,逃跑或者拒捕,我就打断你的腿!"
待白冰带人转来时,被监视的那个窗口,已经是第三次熄灯了。曾荣只礼节佳地同来配合行动的派出所的小刘握握手,便当即下达了行动命令"小刘你要火速攀上那棵老梧桐树,堵住二楼最东边的那个窗口。小自,你跟我来"说罢,她带领白冰,动作轻捷灵敏得如虎豹跳涧、似猿猴攀树。喘息之间,她们已经逼进了如意旅店正门。
正门的门锁是虚挂着的,样子象锁着的,其实锁要搭在锁鼻上,轻轻一推,门便洞开。
店主人井金秀听到动静,立刻从耳房里迎出来。她是奉命配合行动的,各房间钥匙正攥在手里。她带领曾荣和白冰,径直来到二楼一号房的门口。钥匙轻轻插进锁孔,"卡登"一声脆响,门开了,又熟练朝门侧一摸,"卡吧",拉亮了电灯。
"不许动!"曾荣怕打扰旅客们的睡眠,声音不高,却不乏威慑力,更何况,手枪的枪口正冲着赤裸裸惊坐起来的一男一女。
啪!啪!两声轻微的爆响伴着两次闪光。床上一丝不挂的一对男女还在惊吓之中颤抖,曾荣手里的照相机却已经摄下了卖淫女子陪伴嫖客的两个镜头。
"快穿衣裳"这声命令之后,曾荥忽然感到一阵恶心,恶心得简直想呕吐。她的两位助手大概也有同感,他们都别过脸背过身,无言地静听着身后塞塞率率的穿衣声。
"带走!"穿衣服的声响消失以后,曾荣蓦然回首,又是一道命令。
金丽娜乖乖地移动了沉重的脚步,低着脑袋,长发垂在眼前,那副尊容,多么象鬼怪故事中吊死鬼......
曾荣他们一踏进莲花山派出所的大门,邹小曼就打预审室里迎出来,信手递上两份审讯记录。曾荥接过粗略地溜几眼,由衷地一笑。真是个急性子姑娘,什么工作都雷厉风行,审讯的速度也相当惊人,这不,两个多小时两份记录,清清楚楚历历在目,真行
"他们现在哪里?"曾荣问。
邹小曼转身朝楼上一指"都在楼上。我限他们七点钟以前,详详细细地写好笔供。"
曾荣走进预审室,摊开审讯录,想坐下来细细观看。邹小曼却等不得,她说;"趁天还不亮,我建议马上拘捕郝宏伟。"
曾荣抬起头;"汪据确凿?"
"当然。"邹小曼的声音宏亮清脆 "两位嫖客的口供一致,都咬定是郝宏伟拉的皮条一一价钱、时间,都是郝宏伟同嫖客讲定的。嫖客根据他的安排,才找到如意旅店去的。"
"这么说,那一高一矮两位嫖客,事前都不认识金丽娜?"
"是这样。"邹小曼又回道,"他们本不认识金丽娜,是郝宏伟先同嫖客拉拉扯扯,熟悉以后,便指着金丽娜问这个城市妞怎么样,人家说漂亮,他就进一步勾引,问想不想玩玩城市妞儿,对方有所表示以后,他就开口要价。一小时六十元,一夜二百五十元。人家嫌价钱高,他就说,便宜无好货,好货不便宜。成交以后,他才告诉螵客金丽娜的住址,房号、去找的时间,以及如何上树跳窗等等。"
听到这里,曾荣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这时,正好派出所的小刘送水来了。她一边接水壶一边说道 "再劳,你一趟,小刘你配合一下小邹,到向阳旅社,把一个叫郝宏伟的押到这里来。"
邹、刘应声而去。随之,自冰进来了,手里还拎一只小型录音机,问"开始吗?"
曾荣昂首望着助手"那位嫖客安排好啦?"
"安排好了。在楼上8号,已经开始写供词了。""那好,把金丽娜带来吧。一不大会工夫,金丽娜被押了进来,戳在屋中央,还是那个吊死鬼样儿。
"坐下吧。"曾荣冷冷地盯视一刹罪犯,语气却并不严厉。
"你愿意走坦白从宽的道路?""愿意。"
"说吧,弥是从什么时间干这一行的?"
金丽娜思考一会儿"从到驻春照相馆以后。"以前没有干过?""干过。那只是偶尔碰对机会才干一次。""你说的机会,指什么情况?"
"手头太紧,又没人给钱花时,就找机会干一次。"
"是你自己找人,还是有人替你拉客?"自己找人。
"利用什么手段?"
金丽娜犹豫一会儿"怎么说呢?看谁对我惑兴趣,我就主动接近他,搭上话以后,看场电影吃顿饭,然后就......""都在什么地方?"
"随便什么地方都行。树林、院后、草坪、庄稼地,遇到下雨天就扶棵树站着,反正就不大一会儿。""没人替你提供场所?
"没有。"
"要多少钱?"
"给多少要多少。给多了临时亲他一口,给少了臭骂他一顿"
"下面说你到驻春照相馆以后的情况!"
金丽娜打一个愣"这情况,你们不是都看到了。""我要你详细说。"曾荣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譬如说从哪一天开始千的?是谁唆使你千的等等?"
金丽娜向上撩撩眼皮偷瞟一下曾荣-"具体那一天记不请了。大概时间,是去年的夏天。"
"不不我愿意彻底交待。"
"那就回我的话是不是集体干的?""是。"声音微弱的似苍蝇叫。
"大点声?"
"是集体干的。"
"那就交待这个集体的成员。除了你和华彩凤,另外还有谁?"
"还有......还有郝宏伟。"
"郝宏伟?"曾荣故作惊讶地反问,"郝宏伟一个男青年,能干这个?"
"他......他是负责拉客的。"
"嗯。"曾荣故作领悟状,"那就说你们合作的情况吧?"
"郝宏伟说市里管得紧,被捉住了就得住监狱,提议在莲花山开一个房间。以照相为掩护,万无一失。叫我和华彩凤轮流到这里来。
"你和华彩凤就这么痛痛快快地接受了?""我们觉得这样来钱容易。"
"在市里没有干过?"
"没有。从打进了照相馆,在市里没干过。"你说的全是真话?"
"真话。"
"那么我问你。你同郝宏伟以前素不相识,是到了照相馆才认识的,剐认识那么几天,他就狗胆包天地提出让你千那种事,可能吗?"
"既然交待,就应该彻扁。"白冰放下手里的笔。插话说,"只有彻底交待,才能争取从宽发落。象你这样吞吞吐吐,挤牙膏似地交待,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你听清了吗?"曾荥问。"听清了。"
"昕清就自己选择吧,是竹筒倒豆粒,全倒出来,争取从宽,还是交待一半留一半,落个从严从重。两条路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这番话显然触动了金丽娜。她抹一把淌在脸上的汗珠子。"不是郝宏伟找我谈的。"
"哎!这就对了。"曾荣鼓励罪犯说;"是谁就是谁,纸里包不住火。吐实情,说真话,这才是正确态度。"
"是王静涛找我谈的。"金丽娜不再是吞吞吐吐的口气。"她和我同过学,跟华彩凤也早就认识。她知道我们俩个过去就有这方面的毛病。所以,就动员我们......"
"她是怎样动员你们的?"
"她说现在社会上有个顺口溜"爹亲娘亲不如钞票亲人没有钱,什么时候都得在别人的屋檐下,做为普通老百姓,有了钱就有了一切。她还说只要跟她合伙千,不出三年,就准叫我存个十万八万的。到那时候,吃喝穿戴,衣食住行。一切都有了。然后再找个如意郎君,这辈子就......"
"她说这么好,为什么她自己不干?"
"她说她不千是为了安全如果她也参加进去,万一出点事,没得人出来掩护,那就全砸了。"
"详细说说"她是怎么掩护你们的?技"譬如说如意旅店的房间,就是她几次观察之后选择的。她反复嘱咐我们,白天不准往店里引人,晚上也要在午夜之后。还限定我们不准自己拉客,客人不准走正门,一定要爬树跳窗等等。"
"她可真是个天资聪明的女老板。"曾荣不无讥讽地冒出一句,然后又问案犯。"接着说,你们在市里到底干过没有?"
沉默,较长的沉默。
"怎么?又想留半截?""干过。"
"怎么干的?这对你可是个至关重要的态度问题。希望放聪明一些,不要再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傻事。"
"是和王静涛一起干的。"
"她不是不参与吗?怎么也出马了?"
"她嫌莲花山进钱太慢,胃口越来越大,就又想出一个新招儿。"
"什么新招?"
"这新招用她的话说,是搬西瓜。她把我们在如意旅店干的,说成是拣芝麻。她亲自出马,到街上物色携带巨款的人。引人上勾以后,她就用摩托车将客人带到她家里来。然后让费或者华彩凤,悄悄从一间活动房子里钻出来,同客人发生肉体关系......"
"然后,冒充查户口,将客惊跑,是吗?""是的,是这样。"
"冒充查户口的人是谁?""郝宏伟。"
在半路堵住客人,假充善人,用摩托车把客人送到市里去的谁?"
"他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们有两辆摩托,都是济南产的那种轻便车。一辆有牌照,一辆没有。郝宏伟骑有牌照的,没牌照的只在晚上骑。郝宏伟把摩托隐藏在庄稼地里,冒充完户籍警,又慌忙去骑摩托......"
这时,邹小曼进来了。她在曾荣耳边小声说着什么。曾荣昕罢,当即就又将目光转向了金丽娜。"暂时先谈到这里吧!回去以后,你要把刚才讲的和还没有交待过的,都要详详细细地写出来。听清了吗?"
"听清了。"
曾荣向门口一招手:"押下去!"
前脚押下金丽娜,后脚就带进了郝宏伟。曾荣炯厉的目光就象两柄锐利的剑锋,直刺这位形体伟岸,五官清秀青年的面容,直至他由傲然而怯然,最后哈腰垂首避开这两道寒光,她紧绷的芳唇才迸发出四个字·"你知罪吗?"
"不知道。"
曾荣没再接问。她向站在门口的小刘一挥手。 "押他看看展览,见识见识!"小刘闻声而动,押上二楼。
二楼挨个四个房间的门板都敞开着。这些房间里分别关押着金丽娜和三个嫖客一一她们被勒令统一行动一一背门面窗趴在桌上写供词。
郝宏伟登上=楼时,还疑疑惑惑不知"看看展览"的用意。可当他慌慌不安的眼睛向第一个敞开的门口扫去时,心头陡然一缩,随之就冒出一身冷汗。等他参观完四个房阀再次坐到被告席上,映进曾茱眼帘的罪犯形象,已是面色苍白,浑身筛糠了。
"你知罪吗?"曾荣还是刚才那四个字。"知罪。"郝宏伟的声音也在颤抖。
"原来是一个貌似壮牛胆小如鼠的草包。"曾荣暗忖着。"既然知罪。就着实招供。不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罪犯更是汗流浃背了。他战战惊惊地道"其实,我......我并不愿干那些事。我的一切行动,包括停薪留职到驻春照相馆,都是王静涛叫我干的。"
"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国营工厂的工人,为什么受一个弱女子的支配?"
"这......这是因为,我被她的美貌迷住了。我追她,乞求她,想同她交朋友,结婚。可她,向我提出好多条件。"
"都是哪些条件?"
"第一,得停薪留职,跟她一起开照相馆,第二、一切听从她的指挥,忠于她,叫干啥干啥,第三、千过的事严格保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出卖她,第四,必须赚够二十万元以后,才同她结婚,第五、没结婚之前,在她面前必须控耕感情,接触中,不能超出她规定的界线。"
"她为你规定了什么界线?"
"界线是搂抱,亲吻都可以,就是不准要求同她发生肉体关系。
"她都指派你千了些什么?"
"这个......你们不是知道了。她多次让我为金丽娜和华彩凤拉嫖客。"
"还有什么?"
"还有,"郝宏伟迟疑地呐呐了半天,"她......她还指派我为照相跑跑业务。"
曾荣"叭"地拍一下桌子,"我指的不是正常业务,而是犯罪行为!"
察犯哆嗦得更厉害了,汗珠子滚过面颊,噼噼吧吧地坠落下来。
"快说!"又是一声拍案疾呼。
"还有......还有......最近王静涛亲自出马干了两宗大生意一一骗了一个叫赵小甲的三千元,一个叫钱小乙的一万元。"
"你在这两宗大生意,扮演了什么角色?"
郝宏伟想了想说冒充查户口赶跑赵小甲,钱小乙化装成路过的摩托车驾驶员,把赵小甲、钱小乙弄迷糊,最后弄到市里,还有安装活动房子,拆卸活动房子还有......负责把诈骗来的赃款藏起来。
"赃款现在哪里?"
"三千元在我二舅家.那一万元,在我三姨家。""你二舅三姨知道这批钱吗?"
"不知道。是我偷偷藏在那里的。""你说的全是实话?"
"一句有差,您可以重判我。"
"那好,你现在就领我们去取赃款,
言罢,她亲自押上郝宏伟,迎着已经吐红的旭日,心情急切地朝市奔去......
当天下午,市公安局。还是那间预审室里,王静涛在两名刑替的押解下,异常平静地走了进来。她的体态还是那样苗条婀娜,服饰还是那样艳而不妖、丽而不俗,面容还是那样俊秀高雅、文静矜持。然而,当她徐展明目发现审判桌上那一叠叠捆扎整齐、多如山丘似的钞票时,登时方寸乱了,脸色变了,腿儿软了,身儿颤了。还没等主审员曾荣审问,就乖乖地垂下了脑袋,那样子,就象秋后荒野里的一裸在寒风中抖瑟的高梁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