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敢问沧桑岁月，雪在何方
雨或者雪还有淡淡的雾笼罩下的山村、旷野。那是风景。我常常想起，当夏日的惊雷在崇明岛上空的云层里震响，江海边缘的大芦荡起伏呼啸，然后是大雨如注。母亲和姐姐在茅草屋端着盆盆罐罐四处"捉漏"，而我却痴痴地望着屋外的风雨，少小年代的敬畏，对天的敬畏，便是这样发生的。后来，我到西保小学读书了，每逢这样的雷雨天，既没有钉鞋--一种用油布做鞋面、鞋底有钉子的老式雨鞋--也没有雨伞，便只有飞快地赤脚奔跑，在雨中。
如今想来，夏日的雷雨是一种诱惑，诱使你冲进疾风暴雨中，有一种催人冒险的冲激存的故宫角楼的裂缝却毫无疑义地指向了传统文化的断裂，能不能这样说：当我们失去一种风景的时候，我们也就失去了一种文化。我的思绪游走在雨和雪之问，为雷声而震颤，在闪电的切割下细若游丝，伸向原始的裂缝、大山的褶皱、荒漠中的胡杨，从青藏高原跌落、串连起长江的浪花。我看见，当盛夏时长江中下游暴雨高涨，而源区的沱沱河沿却还在下着鹅毛大雪，雨和雪互相呼应着，声气相通，血脉相连，大山的庄严怎么离得开白雪呢?大地的灵动怎么离得开流水呢?这庄严与灵动化生了万类万物的广大和美丽，人居其一。
雨雪的另一端是谁在摆弄?
雨和雪是生命的流动，从过去到未来，当它作为风景出现的时候，人类便有了最初的感动和惊讶，然后是神话和宗教。恩格斯说："古希腊所有的风景都装在--或者至少曾经装在--和谐这个框子里。"(《伟人小语》，广东旅游出版社)因而在古希腊，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森林都有自己的女神或者神灵。对爱琴海情有独钟的泰勒斯还说过"万物源于水"，这使我又一次想起了老子，他说："道可道非常道。""道"是何物?老子只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而"道生万物"。地球上大约在公元前6世纪时发出的先知的声音，是如此的相似相近。
据说，老子的先生常枞在病榻上是这样教诲老子的：
回到故乡，或者经过故乡的时候，你要下车；
从高大、古老的树木下路过，你要弯腰蹑足而过：
面对大江巨川，你要垂首；面对小河流水，你要让路；
山川万物，故旧先辈，是为大。而吾为小。
这样的先生、这样的教育，我们已经陌生又陌生了，中国还有多少人在读老庄?
亲爱的朋友，正是从生命与文化的意义上感觉风景，感觉曾经熟知的雨和雪，才使我生
命的激情和天真免干过早地涸竭。也生出了忧患：今天我们不仅忽略风景，而且毁坏风景，再把仅剩的风景当作摇钱树。聪明绝顶的人类正在共同地、世界一体化地做着同一件蠢事：把追求物质财富当作人生至上的日标!
可是，那风、那云、那雨、那雪、那夜晚的星空，仍然是最美最美的啊!
敢问沧桑岁月，雪在何方?是为序。
徐刚
2004年l2月5日深夜
北京连续浓雾之后于凉水河畔一苇斋
引子：地球--惟一的家园
迄今为止，我们的家园只能建立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也因此，在20世纪，人类中的良心发现者提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口号：地球--人类惟一共有的家园。
土地的枯荣，便是岁月的枯荣。
土地，这个理应对人类而言最熟悉、最亲切的字眼，在今天的现实生活中，已经变得陌生而遥远了。
人们追求奢华与舒适，而大都市则被人认为是奢华与舒适的最好去处。我寄居的北京团结湖小区，有川流不息的河南农民推着板车捡垃圾、收家具，当被问及为什么要离开乡下时，他们告诉我："在城里流浪、要饭，也比种地强!"
我在想，他们是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一块祖宗传下的、耕种了几十年养育了几代人的土地的呢，还是仍在梦魂牵绕着故乡故土?
我只能默然。
就怕别人问我："你呢?你天生就是城里人吗?你为什么要到北京来呢?"
是的，我是农民的儿子，我的祖上从江苏常熟挑着一架纺车、两个泥筐到崇明岛垦荒安家。我的为我守寡终身的母亲让我念书，让我远走他乡宁可自己孤独。后来套在一架名缰利索的独轮车上，我离开那一块土地也已经很久很久了。
城里的孩子问："土地在哪里?"
"就是花园中长着花草的那一点泥土吗?"
"就是春天卷进大街小巷的那些灰沙吗?"
甚至有孩子说"土地就是水泥"。不要责怪他，因为他从生下后就没有见过土地，他住 我在想，他们是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一块祖宗传下的、耕种了几十年养育了几代人的土地的呢，还是仍在梦魂牵绕着故乡故土?
我只能默然。
就怕别人问我："你呢?你天生就是城里人吗?你为什么要到北京来呢?"
是的，我是农民的儿子，我的祖上从江苏常熟挑着一架纺车、两个泥筐到崇明岛垦荒安家。我的为我守寡终身的母亲让我念书，让我远走他乡宁可自己孤独。后来套在一架名缰利索的独轮车上，我离开那一块土地也已经很久很久了。
城里的孩子问："土地在哪里?"
"就是花园中长着花草的那一点泥土吗?"
"就是春天卷进大街小巷的那些灰沙吗?"
甚至有孩子说"土地就是水泥"。不要责怪他，因为他从生下后就没有见过土地，他住在水泥墙隔断的房间里，他在水泥地上学步，他眼见的高楼大厦都是水泥预制板搭砌的,他从小就听惯了水泥绞拌机的轰然声响，于是他便跟幼儿院的老师争论说："不!地球是个水泥球!"
土地的历史就是家园的历史。
自有地球以来，土地的形态虽然历经无数次战争、灾害以及人类行为的破坏或变更，但它的最基本的属性却始终不变：农人只需撒下种子。加以培育，土地就会长出五谷杂粮。另外，不断减少的土地无言地告诉世人，土地是不可再生的资源。
1996年世界地球日的一个共同的话题是：土地，究竟有多大承载力?
土地、岁月、家园和人。
我想，我只能以辽阔和寂寥来形容远古时的土地。那时森林是土地之上的旺族，蚯蚓蛰伏在地底下，硕大无比的蜘蛛刚开始结网，在第一朵鲜花开放之后，才有人类出现。
人类最初的目光肯定不像现代人那样贪婪、凶残，而只是惊恐、惶惑。假如达尔文的学说是正确的，那么他们肯定还保留了古猿的某些特性．比如对树木的留恋，更多的却是为了里叉出现了火光和烤肉的香味，房顶上开始冒出青烟，那是人间烟火。
约略言之，这就是我们的家。人只能在环境中生活。
自然环境是天然的，比如华夏先人在黄河、长江流域的发祥之地，水草丰茂，林木森森，虎啸猿呜不断，野生果实累累。但，自然环境中的入的居住地却需要稍加营造。人从森林里出来，亲近绿色几成天性；人怕潮湿，便要选择向阳坡地；作为简单而必要的防范，又有了枯枝朽木组成的篱笆。当插进泥土中的枯枝中的某一根，来年春天不经意地发出新芽时，我们的人文初祖惊讶了，这使他们的目光从更多地留心天上的风雨雷电，部分地转移到了土地上。
土地一样神奇，而且距离人类最近。后来，才有了"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也有了播种的最早的冲动和构想。那是一次采集归来之后，那些果实有坚壳，用石块敲开之后便冒出一阵清香，放进嘴里，味道好极了。为什么不埋进泥土中呢?当然要埋在枯木长出新芽的那个地儿。每天都去看一次。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走近埋下种子的土地，敬畏和神秘地守望着。
顺便说一句，那时候强壮的男人去狩猎，妇人、孩子去采集，都只是为了生存，能吃饱肚皮。人类距离财富积累、产值增长的观念还很远很远。狩猎是艰难的而且充满了风险，那些猛兽不仅人所不敌，还得赶紧走避。人类在惶急之下逃跑的本事，最初是由野兽教会的。猛兽之外的一些动物，比如野羊、野兔，人虽可敌，却又极难捕获，它们灵巧地摆脱敌手夺路而去的本领以及奔跑的速度，远在人类之上。有智勇者当一只野羊突围时，突发奇想抓起一块石头奋力一击，从此石头成为武器，始有投掷。
相比起来，采集便如同漫游了。
采集的黄金时节是夏秋两季，夏天是采摘，秋天是捡拾，各种野果及森林中的籽实漫山遍野。先是边采边吃，吃饱了再带回家，那时没有口袋，更不会有集装箱，便堆放在大片的树叶上，托举着走回家，相当辛苦。家里有嗷嗷待哺的小孩，狩猎回来的男人除了吃肉之外还要吃粮食，更有空手而归的时候，在门口等着，看见托举绿叶归来的妇人便"咿呀"欢呼。那时的语言要比现在简单得多，好处是省了很多废话，无非是"吃饭、睡觉、出门、回来了"几句，而且还要借着手势。
没有颂歌，也没有诅咒，所多的是表情，更多时候是形象的动作或者沉默，心领神会的历程不仅在语言之前，而且总是在语言之上。冬季是严寒而漫长的。
人们不得不节俭地使用干果及兽肉，半饥半饱，还要节俭地烧柴，小心地侍弄篝火，拥挤在灰烬旁睡觉。比寒冷更可怕的，其实是冬季的信息，封杀一切，了无生机，常常是大雪封门，惶恐于看不见道路，看不见土地。好大好大的雪带给先人的决不是赏雪吟诗的雅致，而是好不容易从夜的黑色的恐怖中挣扎过来以后的对白色的悲凉之感。
从白色的雪地上卷起的刺骨的风，像刀子一样剖着房子，割着人的内心，恐怖与饥寒交迫崩溃着人的精神，我们的先人把两手伸过头顶，喊出一声："完了!"可是，春雷响起了。风变得暖和，与其说人的肌肤先感觉到了，还不如说心灵被揉搓后复苏了。雪融之后，道路和土地重新显露出来了，人们高兴地呼喊着："好了!""好了!"
真正的人类文明史上的初雪啊!
语言不仅是在劳动中创造的，也是在惊恐绝望和喜乐中随意呼叫出来的。
家家的门打开了。
"好了!""好了!"人们互相打着招呼，把柴火集拢，把干肉堆在一起，把火烧得旺旺的，肉烤得香香的。大自然的风告诉我们的先人：造物主造你，就是要你立在地上，经历寒冬，守望春天。
万物在，你也在。
埋着种子的曾经大雪覆盖的那块土地，因为雪水滋润而湿漉漉的，小苗苗探出了头。先人们跪在那块地头，只是鸣呜地哭。原来，喜极而泣的眼泪最早是洒向大地的。土地．啊，你真是太丰厚、太仁慈了。
知道地里能生长作物之后，便家家都有了个园子，长着结果的树。飞鸟从翅膀上抖落的野花的种子，也在园子里生根开花了。
树阴下、花草间，鸟鸣、虫叫、孩子的哭笑、男人和女人的应答，乃至嬉笑吵骂，有家有园的日子开始了。
这就是家园--很早很早以前的人类的家园。
我们在这个地球上的立足点是珍贵而脆弱的。
我们的立足点同时也是草与树的立足点，是软体动物与狮子、老虎的立足点。
有一只老虎在林中踽踽独步，重重地踩在落叶上，它大吼一声：下雨了......
没有一根小草是雷同的。没有一片树叶是重复的。没有一个夜里没有梦。
这就是地球的丰富多彩。
几乎没有人反对下述观察：今天的地球是千疮百孔的，土地之上的家园因而也是千疮百孔的。
不是说"人诗意地居住在地球上"吗?
是的，地球在浩淼太空一个星系间的位置，它的无与伦比的内部和外部条件，都是独一无二的，诗意盎然的。
它拥有日光和月光，它拥有海洋、河流及土地。
它自己便是一个天地，彻上彻下，无奇不有。从目光之炽烈，到月色之清淡；从高山之伟岸，到沙粒之细小；从海洋之广阔，到土地之深厚；从森林之绵延，到花事之盛衰；从永不停止运动的原子，到人类博大无垠的灵智和精神......
概而言之，它是已知的一切和一切的未知。地球是专为人类及各种生命设造的。
地球的内部结构、外壳、大气、山峦、森林与河流，乃至它在太空中的运行，形成了一切生物特别是智慧生物的最佳生存环境。
当太阳系形成，众星各就各位、各行其路、各有轻重、各有风姿，就在这同属"婴儿"年代之际，轨道与距离已经给出了--地球有着与众不同的距离。
只有地球，距离太阳不近也不远，因此温度适宜，水能保持液体状态，而且地球上有如此之多的水，湿漉漉的时候，总是可以孕育生命和灵感的时候。
就连地球的大小、质量，也都是一切正好如此，这关系到非同小可的对氮和氧的保留。在地球大气层里，75％是氮，21％是氧，大气中的含氧量如果低于l5％，人类及一切生灵都会窒息而死；若高于25％，地球上所有可燃物质便自动燃烧，地球成为火球--刚好介于l5％及25％两者之间的21％。
啊，人类该怎样赞美你--为着自由的呼吸。
美国电脑专家哈特曾经做过一次著名的理论上的统计：为使地球上的水保持在液体状态，亦即0摄氏度～l00摄氏度之间，地球可以向太阳移近或移远多少?也就是说地球轨道允许出现多少偏差?哈特的结论是：若地球在轨道上移近太阳5％，地球表面很快就会出现温室现象，地球将成为另一个金星。反之。如果地球轨道移远6％，地表便会出现严寒的冰川时代，类似火星。
相对于火星、水星、冥王星等，地球轨道就要圆得像样多了，它离太阳最近与最远的部分只相差500万公里，相当于总距离的3．4％，这个微小的差距使地球能获得太阳的适量照射。我们的地球的表面70．8％是汪洋大海，地球是由水滋养的，地球以及地球上一切生命的庄严妙相无不都是水滋养的。它和高山、密林、沙漠及土地一样，都是造物主为人类提供的地球上的大舞台。
探索星云起源，解剖无际的天空，科学家说，覆盖地球近3／4的海洋并不是最广阔的，它不能不把首屈一指的荣誉让位给更加庞大的大气之海。
如果大气中没有氧气，地球上所有的生物就会整体灭绝。
如果不是雨水的冲蚀以及岩石风化，就不会有植物生长的土壤。
如果没有二氧化碳，植物便无法制造碳水化合物。
如果没有高空的臭氧层吸收太阳的紫外线，人类以及所有物种的生存都将艰难万分。 我们的地球怎么离得开那些有时低垂、有时遥远、有时平淡无声、有时色彩斑斓的大气云海呢?
更何况大气层中的闪光--温和或狂暴之态，天际的雾霭及彩虹。地球每天都会受到约4．4万次雷暴冲击时发出的金蛇游走、霹雳声响，这一切无不使我们的地球更加有声有色，更加充满了启示。
尽管，有学者认为地球本应有一个更加名符其实的称谓--水球--可是这一点也不能减少土地的重要性。事实上，在被称为生物圈的海面以下ll公里，到地平面以上l8公里高度的广大空间中，人的家园却只能建立在土地之上，同时又和水圈、气圈、岩石圈的别的部分及各种各样的生物千丝万缕地关联着。
土地，那是人类和别的千门万类生命的惟一立足之地。
因为土地而得名的地球的命运，从某种意义上说．与土地的现状及未来更加息息相关。人所说的幸福与苦难，人世间的智慧和愚昧，历史和未来。所有的枯荣岁月，都是凭借着地球有声有色地展开的。地球曾经是这佯的。家园曾经是这样的。当全世界都在高谈阔论，人类将要进入2l世纪时，不知有多少政治家和撰稿人都忽略了这样的事实：人类只是随着地球步履蹒跚地走向一个新的世纪的。没有地球的庇护和依托，哪有人类?哪有光荣与梦想?哪有空间与时间?我们常常说地球之于人类是惟一的。
无论是战火的硝烟，还是政治的壁垒，人为的阻隔将日益缩小，人们不得不哪怕暂时放下互相残杀的武器，共同面对地球的未来。谁都能感到：世界正变得愈来愈小。谁都得承认：我们同是地球人。
地球的未来，是人类共同的未来。地球的命运，是人类共同的命运。
家园往事
地球正是在十分漫长、历经磨难的婴儿时期和青少年时期的苦难与煎熬中有了生命历程和性格历程。我们还用问地球吗-一你是为谁而经磨历劫?你在为谁循环、稳固，做着如此琐碎的事无巨细的准备?
我们对婴儿地球所知的是如此之少。我们说婴儿地球，其实也就是企图描述自有太阳系以来地球之上所有的母亲的母亲，谈何容易?关于婴儿地球是炽热的，还是冰冷的?至今科学家们还在争论不休。它的表面--这很容易使人们联想起新生儿的柔嫩稚弱--究竟是光滑细腻的，或者从一开始便是凹凸不平的?谁也说不清楚，谁也没有见过。
据地质、地球学家说，地球的童年是漫长的，从距今46亿年的形成时期起，大约延续到距今30亿年左右，一共15亿年～l6亿年。
毫无疑问，地球不是瞬息之作，对地球而言，一个漫长的童年期最生动不过地表明：任何创造都需要时间，任何伟大的创造都需要与其伟大相适应的、更为漫长的时间。促成一切变化的内因、外因，无不是由时间统率并贯穿始终的。
也许，从人类和其他生命的角度来看，婴儿地球的迟迟不肯走进少年和青年时期，正是为地球之生命的出现做着精密、细微的铺陈。难以诉说这一工程的浩大，因为不是人力所能，是自然力、是神的造化。
那时的宇宙要比现在还要空旷许多，只有
尘埃与气体组成的星云，看上去是绝对悠闲地．飘来飘去。当太阳系演化开始，婴儿地球行将诞生的过程中，有少量的气态物质环绕，人称地球的大气奠基者--第一代大气--原始大气。有关原始大气的组成迄无定论．有人认．为日是，原始大气对婴儿地球的看护时间是如此之短，大约几千万年后太阳活动开始剧烈，太阳风很快就把这一层也许是又薄又轻的大气刮跑了。这就是说，早期的地球一度曾经没有大气，只能以炽热而荒凉来形容它。
那是残酷的岁月，而且一定很饥渴。
谁说我们的地球不是在苦难中成长的呢?转动、转动，无休止地转动，一切都还迷茫的时候，地球开始冷却，薄薄的地壳形成，频繁的火山喷发与造山运动，把大量的地球内部所含的气体释放出地表，笼罩在地球上空，看起来地球婴儿又有了新的"外衣"了，这是第二代大气--次生大气。
千万不要说我们的婴儿地球--原地球--是一个死寂的星球，一切都在酝酿中，一切都在发生中，一切都在神机妙算的运行中。
次生大气形成，但没有氧气，这是疏忽吗?不，恰恰是没有氧气的次生大气促成了地球生命得以诞生：因为没有氧气便不会有臭氧层，来自太阳和宇宙的各种辐射可直达地面，为生命的出现提供了能量；同时也因没有游离氧，地表上的有机化合物不致很快被分解。在太阳强烈的紫外线作用下--这一切地球都默默承受了--加上雷击闪电、原始大雨、陨石撞击和各种射线的交汇作用，经过亿万年的化合分解，地球上有了生命的最基础物质：氨基酸、糖、嘧啶等......
原来包裹地球童年时代的次生大气，是孕育生命的先行者，是地球生命战略的一部分。在这之后，绿色植物出现，光合作用开始，大气成分再一次出现了革命性的变化。氧气出现了，氮气释放了，几十亿年的历程，现代大气才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如果按照体积计算，地球大气中的氮为78％，氧为21％，氩占0．93％，二氧化碳只占0．0033％。
这是最适合地球生命的大气配伍，这样的不多不少的比例，这样的使生灵万物得以维持生命、繁衍生息的"处方"，最早是谁给出的?曾经有论者认为，地球在古生代始有生物，但是现在已经发现，远在30多亿年前，婴儿．地球所孕育的生命物质就已经诞生了。
据此，又有人认为，在久远的地球的婴儿和童年时期，地球上便有了初始的水圈和气圈，甚至可以这样说，地球走上独立发展道路后的第一步，便是原始地壳的改善和水圈、大气圈的初步形成。
希望旋转着。生命蛰伏着。那么，婴儿地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科学家们开始研究月球，不少证据及推想构成了这样一种观点：今天的月球大体上就是32亿年前的地球的面貌，因而有科学家已经把创生到l5亿年间的地球，称为"地球的似月阶段"。当月球的演变基本停顿，地球继续在演变，直到成为今天这个样子。
内营力与外营力使地球早期的地貌、地壳破坏无遗，以后出现的海洋、陆上植物又使地表得以在波涛及绿色下层层覆盖。是月球告诉我们，在距今40亿年～36亿年前后，地球也同样经历了来自九霄云外的大星陨石撞击，以及普遍的火山爆发。可想而知，早期地球所经历的火与石的煎熬及打击的童年，是何等艰难，那遍体伤痕可谓惨不忍睹。也有科学家认为．这是地球的必经之路，如果不是这样的烤灼、磨练，地球的生命历程便不会如此坚实、富有和遥远。
距今33亿年前后，当月球再一次为火山作用所改造时，地球的大致情况也似乎差不多，总的趋势是地球物质按上轻下重的顺序，进一步完成密度分异作用，同时地壳厚度增加，变得老练，趋向成熟。
我们已经看见，即便在地球的婴幼时期，地球也不是无所作为的。近l0多年间，科学家在年龄为35亿年的早期沉积物和陨石中发现了有机分子的遗迹，和实验室里获得的蛋白质滴状物相似，推测是地球极早期的有机物，人们也称之为非细胞生命。
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说，地球从一开始便蕴含着生机勃发，在后来的人类看来都是灾难性的却又轰轰烈烈的早期演变中，假如允许我这个非地质学家的外行猜度，地球必须完成的是这样两个使命：
坚持自己的方向。
因此，地球虽然是普通的，却又注定是一个非凡的天体。
大约十五六亿年的漫长的地球童年时雾中，地球学家认为可以推断的另外一些情况是这样的：距今47亿年前，原地球或者说婴儿地球其质量已经跟现在的地球相似了。不过，那时的地球也许还只是微星的某种集合体，它需要更加紧密，它在努力形成以地核为标志的内部演变。
婴儿地球在引力收缩和内部放射性元素衰变产生热的作用下，不断受到加热。当婴儿地球的内部温度足以达到使铁、镍元素熔融的时候，便向地心集中，形成地核。就地球内部的演变而言，这是婴儿地球最重要的时刻，从此它要走上相对独立发展的道路了。
地球的童年时期是如此漫长，因而当笔者试图叙述少年倜傥的地球时，不能不掷笔慨叹：l6亿年就这样过去了!
从婴儿地球到少年地球，这里丝毫没有断然的界线，而是延续与积累，是不断地完善，渐显生机荡漾。
我们不妨设想，当地球初始形成，有了地核，开始独立地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尽管其时地球是否处于熔融状态一直有争论，但它很热，很渴，需要水的滋养应无疑义。
所有的婴儿都离不开乳汁，以及空气和阳光，然后才会有英姿飒爽的少年时代、青春岁月。
在婴儿地球的时代，最早的海洋便已经出现了。
不过，我们有理由猜想：少年地球的风采，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远古的海洋正在变得丰满、丰富，它由小到大、由浅而深，以蔚蓝色渐渐覆盖了地球表面的极大部分。从空中俯视，地球的蓝色都是海洋赋予的，而且那涌动的波浪看起来真是无际无涯、无穷无尽。
美国地质调查所的威廉·鲁比认为，构成早期海洋的浅谷地所蓄的水，大约只有目前海洋存水量的5％一l0％。然而，在千千万万年过去之后，水汽依然从火山、岩石孔隙中飘然上，把水分带到大气层，然后成为雨，注入最早的海洋。地球上的一切看起来都带有地球的性格：
它不是瞬息之作，它注意各种细节的各个方面，但它又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听其自然，所谓的方向性往往又和随机与偶然相交织。
早期海洋的海水含盐量很低，它几乎就是淡水，不过这种情况因为气候的变化而随之改观着。海里盐分的来源，一方面因为侵蚀使岩石破裂、大山磨损而把锁闭其中的化学物质释放，先溶于水再冲进大海；另一方面则来自海底下的岩石。通过对动物--包括鱼类的体细胞盐分的测试所得出的结论--比海水盐分低得知，海水的含盐量是在不断地慢慢增加中的。
原先的海水是一盆清汤，也几乎是淡汤，后来变成了有盐昧的浓汤。
海水含盐量增加的同时，海水的成分也在发生变化。在35亿年前，地球上的海水是强酸性的，它是由地内排出的酸性气体转入海洋的结果，那时海水中缺少游离氧。由于酸性的海水对盐的破坏作用，其结果是得到中和，也就是说海水不那么太强酸了。
海洋成分的变化，也从一个方面说明地球在源远流长的演化中，又过去了几千万年甚至几亿年。
地质学家通常把距今30亿年一5．7亿年的这一段时l司，喻之为地球的少年及青年时期，也叫前古生代、前寒武纪。
我们有理由推测，在距今30亿年之前，即婴儿地球时代，一旦最古老的海洋形成，地球上的水循环便已经开始了。而到少年地球时，这样的循环虽然还不足以改变陆地上荒秃的地貌，但在这往复无穷的循环之中，一切都在孕育、发生，水已经恰如其分地显示它的万物之源的清纯及高贵了。
少年地球时的水循环态势，没有数据可查。而今天的地球水循环显然要比那时壮观宏伟得多，不过需要指出的是循环机理却是一样的。再说即便以占海洋是目前海洋存水量的5％～l0％计算，少年地球的姿态也可见一斑了。
那么今天地球水循环是怎样的状态呢?据计算，大气中总含水量为l2900立方公里，而全球年降水总量为577000立方公里，大气中的水汽平均每年可以跟降水转化44次(577000／12900)，也就是说大气中的水汽，平均每8天多轮换l次。全球江河水总量约2120方公里，江河年径流量为47000立方公里，全球的江河水每年与降水转化22次，即江河水平均每16天多轮换l次。全球海洋总水量约为13．38亿立方公里(一说为l3．75亿立方公里)，全球年降水量除去内流区域外是5680005芏方公里，海洋水与降水每年可以转化0．0004次，即平均约2500年转化1次。同理．冰川平均8600年转化1次，湖泊的交换周期为l0年，地下水平均为5000年，其中土壤根系带水的转化期是平均1年，植物体中的水分交换周期只是23天。
从以上这些数字中撷取5％或l0％，然后我们说少年地球已经生机初露，当不为过吧?地球转动了，雨水聚集了，海洋流动了，水分循环了。循环的水把核糖、氨基酸、核苷酸、卟啉等等生命物质悄悄地护送到古海洋中，僻备着。
那是未来的储备。那是生命的储备。但，这一时期的地球还在漫长的隐生元--隐藏的生命时期，离生命的显现为时尚早。不过那个时候的占老的岩石，虽然只占瑚今地球表面岩石的l5％，却饱经沧桑地留来了，作为地球最古老的基石，无言地证明着历史的一种遥远而艰难的存在。这些岩石一般只出现在古山脉受到侵蚀暴露出岩芯的地方，或是高原上裂开的峡谷深处，有时也表现为广阔裸露的古老基石，人称"地台"。正是这些很可能早巳面目全非的古老岩石，构成了稳定地球大陆的基底，支撑起无数的岿巍大山及后来形成的一层层沉积岩石。我国蜚声中外的泰山、嵩山、衡山、五台山等名山，其核心都是由这样的古老变质岩系构成的。
大自然从不遗弃古老。看泰山的褶皱就想到它是古老的，古老得无法想像。但，当我抚摸某一条褶皱时，冥冥中有声音说：那就是少年地球的侧影。
地球上少量的菌类、藻类已经很不显眼地出现了，也许还有简单的腕足动物，但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海洋之中。那些菌类与藻类是如此地细小，而那些腕足动物很可能完全不曾长出外壳、骨头之类的硬质体，否则化石中怎么会很难很难找到它们的影子呢?看来，我们还得有耐心，耐心地等待。而少年地球却是少年老成的，对它来说这一时期在海洋不断扩充、水分循环绵延不息之后，少年地球将要完成的另一丰功伟绩便是移动岩石，稳定陆核，扩充大陆。
地球上发现的小块稳定陆地，形成于距今28亿年前，地点在非洲南部，由此推测这一稳定陆地的核心，即陆核的出现要比28亿年更早一些，约在距今30亿年前后。
距今l7亿年前后，地球稳定大陆的壮举已差不多大功告成，并接近了现在的规模。只是新形成的大陆岩石圈还显得稍稍稚嫩，达到真正稳定尚需时日，有地质学家称这一时期的岩石圈为原地台。所谓地台就是地壳上比较稳定的地区，也可以看作是陆核的扩大或新生，它与地壳上躁动不安总是跃跃欲试的地槽相对存在。
距今l7亿年这个时间段，对少年地球来说，不知是精心策划的呢?还是随意为之的呢?总之，它是很不一般了，因为在这之前，稳定大陆增长的速率一直比较缓慢，那时是不是在殚精竭虑地构思海洋?催动水文循环?后来，它突然加快了稳定大陆的节奏，面积大为增加，给人以突然的印象。而从距今l7亿年之后迄今，稳定大陆的面积虽然继续有所增加，但规模已经很小了。也就是说，少年地球的年代，大陆的状况已经基本如此了。
少年地球在稳固大陆的同时，它披戴的大气外衣也在变化之中。
有科学家认为，古老地球的海洋生物出现之前，曾经在浩瀚的海水中有过一个很不另人注目的非细胞生命社会。在此一阶段中，被称为生命物质的是简单有机分子和其他非细胞．生命物质，如各种形式的氨基酸、脂肪酸等。距今大约31亿年，这些非细胞生命开始非生物光合作用，大气中始有氧气出现。
这一切似乎是随机的过渡，选择的试探。但．那是很少很少的氧气，缺氧的年代尚未过去。
距今约25亿年，地球才进入含氧气圈时期，臭氧层随之出现。到距今7亿年～8亿年，为富氧时期，这一时期的大气含氧量跟现在已经不相上下了。
由此得知：在距今25亿年前后，海洋中藻类植物出现，真正的光合作用程序开始，这是地球上又一里程碑式的革命性飞跃?
谁也说不清这里程碑树立在大海的何方，倘若波涛可以折叠，倘若海洋中山脉的断裂可以连接．或许我们就能隐约见到了。
这一光合作用程序的开始，给地球海洋带来的变化的深刻度，实在难以估计。地球上只有简单有机分子的阶段--这是何等漫长的数以十亿年计的阶段之后--古海洋中的非细胞生命开始成为原核细胞形态。有真正的细胞膜，没有真正的细胞核，分不出核膜与核仁。此种生命形态的代表是一些菌类和低等的藻类。非洲南部发现的一种叠层石证明：远在31亿年前，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原始藻类已经出现。
从原核细胞到真核细胞，是早期生物界最重要的一次变革。最初的真核细胞仍以菌类、藻类为主，不过已经有了核膜包围的细胞核，个体较大，构造趋向复杂，繁殖的方式也不限于简单的分裂了。
距今20亿年到距今8亿年间的叠层石，在世界许多地方有发现，那时海洋以菌类和藻类为主体的生物界，已经有了相当规模。这样一个相当规模的生物演化，所经历的时间至是30亿年!可谓，路途遥遥，进化维艰。而我们的少年地球就在这一个过程中，也已经进入了渴望大有作为的青年时代。
人们很可能会抱怨，地球生物在30多亿年的时间中的演化是如此缓慢。可以为此辩解的理由不外是，前古生代的早期，大气中还没有形成臭氧层，或者稳定的浅海环境还不多等．等。其实，我们无须抱怨，对地球来说一个漫长的童年，再加上一个更加漫长的少年和青年时期，那是别具匠心的设造。
远古年代的地球，即婴儿地球、少年地球，一定是考虑到了以后出现的人类的好奇心，因此并没有让几十亿年间的微小的生物全部轻而易举地归于尘土，而是留下了若干古生物的痕迹，这就是各种各样的化石。当然这些虽然时有发现的化石，与即将到来的地球显生年代的化石相比，那只能算是七零八落的散兵游勇，那是地球无需证明什么的年代，却也是格外使人为之牵肠挂肚的年代。
也是退隐了的以荒芜面目出现的巨大的真实!
那时的气候特别温和，但陆地上却茫无一物。
有科学家说，可能有极少量的地衣和说不出名字的原始植物。
地球当初，所有的陆地是合成一片的，地质学家把这原始大洲称为潘加亚大陆。大陆四周有大量礁石，有的部分被淹没在暖海里，海岸积聚着厚厚的沉积物，看起来明明是造羽王事先眚时科，伺倚下日月千垲叟动懿规逗，磊稻齐匿中成为高大翳出昧，或毫等着漂移。
大自然的一切高大，都是因为被挤压而不可阻挡地抬升的。
陆地上没有任何动物。
那时离开海洋中植物与动物的登陆，还有亿万斯年。就连地球的自转速度也要比现在快得多，即一昼夜为21个小时，一年有424天。不是说地球有的是时间吗?是的，没有错，但与此同时地球却也从来不会荒废时间，在既定的轨道上，少年地球或者说已是青春年华的地球，从来不曾懈怠过。
已经过去的遥远而漫长。将要走过的是漫长而遥远。这个将要进入古生代的地球，在经历了又一次严寒之后，高峻不平的地貌已经略示和煦的柔情，海洋的水温也在渐渐回升中。
应该说其时的海洋之中虽然正在酝酿着"生物大爆炸"，但就整体而言，海洋还没有最一稳定，岸线变动频繁，显现了很多地方，淹没了不少大陆，以后显现的要淹没，淹没的要显现，一切仿佛都预兆着：地球将有惊人之举!海洋里涌动着波涛。
陆地上弥馒着水汽。
一切都在成为历史，惟独循环始终如斯。地球表层物质在水循环中得到迁移，能量得以转换。水循环是联系地球上各种水体的纽带，并使之成为动态系统，而水文状态及数量的变化，又产生了若迷若幻若魔若鬼的各种水文、天气现象。水循环的结果，使海洋向陆地不断供应淡水，湿润土地，哺育生命。水循环的规模，自从有原始海洋之日起，便是遍及全球的了，它有时浩大，有时细小，有时铺天盖地，有时无影无踪，却贯穿于大气、海洋、岩石、土壤、河流。
很快就要生机盎然了。
显而易见，地球正是在十分漫长、历经磨难的婴儿时期和青少年时期的苦难与煎熬中，不仅有了生命历程，而且还有了性格历程。你看地球其时的大荒凉便看见地球的意义了，那是何等魄力的坦荡，那是何等情怀的守望!我们还用问地球吗--你是为谁而经磨历劫?你在为谁循环、稳固，做着如此琐碎的事无巨细的准备?
当海洋中生命的金字塔一层一层地行将叠砌，那时古海洋的波涛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暗示；当古大陆又一次经历天寒地冻并进而靠拢、连接时，温暖的期盼似乎更加遥不可及；可是又有谁能知晓彼时彼地的伟大酝酿和构思呢?
古生代，是地球革命的年代，也是功勋卓著的年代。
古生代时期，从距今5．7亿年一2．3亿年，共持续3．4亿年。
古生代包括寒武、奥陶、志留、泥盆、石炭、二叠6个纪。
古生代行将到来的距今8亿年～6亿年间，地球岩石圈又经历了一系列变动，陆上地势高危，面积增大，一时天寒地冻。从寒武纪开始，地势逐渐趋向平缓，一些低洼地又屡屡被海水淹没，气候也随之温和。
大地阳光灿烂。
浅海空前广阔。
浅海的妙处在于浅而又是海，浅海的象征是由浅入深的过渡，当我们说生命诞生于海洋的时候，更为精当的提法应该是生命诞生于浅海。
我们已经知道，古老藻类这样的简单生命的朦胧起点，可以远溯到30多亿年前，然后由单细胞逐渐发展成为多细胞植物。与此同时，沐浴于远古地表的海水中，后来的浅海、沼泽地中，也发生了不断增多的动物种类。
古植物学家认为，大约4．2亿年前，浅海中的一些先锋植物开始急于摆脱温暖的海洋环境，而乘风破浪开始登陆，这种至今想起仍然教人心惊肉跳的场面，被称之为"自杀性的登陆"。那时陆上还是一派洪荒，一切都是裸露着的，岩石嶙峋、山峦起伏，那些海藻们登陆是登陆了，却实在难以立足，除了极少数以外，大都悲壮惨烈地牺牲了。
现在已经很难确切地知道最早登陆并能够立足的极少数，是哪些植物，很有可能它们是在水陆边缘处继续过着半水半陆、时水时陆的生活，但较之于完全的浅海环境，屈然已经不一样了。在一个过渡地带，它们作为过渡性植物，苦苦地过渡着，但这是明确的预兆：地球的陆地将不再会长时间地荒芜单调，地底下岩石闻将会生出根来，有叶子要在阳光下晃动，一种色彩，一种与海洋的蓝色相映生辉的色彩，要庇荫大地。那是绿色。
科学家们这样猜想，自从那一次至少不能算成功的登陆之后，藻类们并没有偃旗息鼓，试图从浅海踏上陆地的尝试从未间断。而那些在水陆边缘过渡地带的植物，似乎也不曾有过回到海洋中的企图。它们是那样形单影只，渺小到可谓微不足道，它们还没有真正的根和叶，它们对陆地与荒凉的一往情深，是艰难困苦地过渡下去的立足点。对不时由海浪涌来的各种蓝绿藻而言，先锋的榜样也许只是一句话：
那地，才是我们的家园。
终于在后来又一次大规模的迂徙行动中，植物登陆完全成功，这是泥盆纪的中期，距今约3．75亿年前。
谁也无法追问其原因，作为结果，那些登陆的植物在进入相对干燥的陆上环境后，奇迹般地没有让太阳和风晒干或吹干细胞中的水分，快速地使自身有了一种把水分输导到细胞中去的简单系统--试图立足，有了根和茎的最初的分工，也就是把自身支撑在空间的支柱。立足之初，这小小空间也就是稍稍高出地面．况且立足点又是那样脆弱。当海水退去，残留的水分很快被太阳蒸发干净，大地复归于永远的燥热之际，不少研究者相信，天上突然雨云堆积，闪电雷鸣之后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降雨，就连石头也是水淋淋的了，小河沟从山坡上向下流着浑浊的河水。登上陆地的植物们尽情地吮吸着，紧贴泥土的细胞成为根往地底下长，最初的立足是这样站稳的。雨过天晴，那时的天是这样的辽远，显现着深篮色，天上还横挂着一道彩虹。这彩虹应是献给泥盆纪登陆植物的。
泥盆纪的森林景观，也许只能从至今还遗存的古代植物的代表身上，去寻找一点蛛丝马迹。这需要走进一片落叶林中，在池塘的浅水里仍然有着～些种类的原始植物，它们坚持不肯上进，不愿高大，有的还保留着单细胞状态。你可以说它们是时间的落伍者，但它们生活得简单而逍遥。在南国白云山下兰圃的一个天然池塘边，我曾见过一种名叫崖董的单细胞原始植物，丝毫看不出它的生机，但无疑它是生命。地钱和苔藓过着水陆两栖生活，它们的祖先至少发生在4亿多年前，而且是植物中最早冒险登陆者之一。奇怪，也使人不得不叹服的是，多少亿年过去了，它们竟和最早的始祖一模一样，匍匐在地面上，无根无茎却有生有性。渺小到谁都可以忽视的时候，卑贱便成了伟大。
在林中漫步时，你很容易把浮在池塘水面上的绿藻当作是一种无生命的渣滓之类的漂产物，其实它是绿色植物最资深的老前辈。它的每一个细胞都含有螺线形叶绿体，为自身进行光合作用。
现在被称为木贼的一种植物矮小得可怜，纤细地真立着，茎上有棱有节，有点像竹子，能把鳞片状的叶冠举到空中。但在泥盆纪时，它曾毫不夸张地高大过，一直高达l2米。不过，它的基本结构没有变：茎分两种，一种在顶上生有一簇孢子囊，另一种在节上生有轮生枝。石松蔓生在沼泽边的土地中，纤小而秀气。它们的不再风光的祖先曾经是大树，显示着古生代的高度。如今细小的石松叶子呈螺旋状缠绕茎部，看起来和苔藓差不多。
不完全是猜想的泥盆纪原始森林景观，大致是这样的：地球已经不再是光秃秃的了，有植物遍布，已经不再单调了，但色彩是单一的--凡是活着的植物一律是绿色，枯死与腐朽的则全是黄褐色，还没有花朵。倘若没有雷鸣，无风无雨，陆地上几乎是个无声世界，没有狮吼狼嗥，没有鸟雀昆虫的呜叫。刚刚有几种昆虫及蜘蛛的祖先爬上岸来，它们是后来活跃乃至横行霸道从而使地球显得虎虎有生气的动物大军的先锋，却只是觅路，不作声。先锋通常是沉默的。
我们有理由认为在我们的脚底下，可能会存在着泥盆纪部分景观的化石记录。
大约l00多年前，纽约帅北部发生过一次大洪水，在强劲的冲刷和切入之后，吉尔布甄市附近露出了一簇簇已成为化石的树木残槎，有的依然挺立着，树干直径达到0．9米。以此类推，这一棵树应能高达l2米，同时还发现了石松的化石。
这是一片地质学家认定的最早的泥盆纪森林。
泥盆纪的末尾，也就是大约3．5亿年前，地球的活动再一次趋于频繁。大陆漂移、板块碰撞、海洋兴风作浪，北美洲发生了一次周期性的大洪水；其他各洲的大片陆地也为海水浸漫，使之成为极广阔的湖滩。地球大部分地区的气候惊人地一致温暖，所有的陆上植物都皆大欢喜地疯长。
这时候，山坡上的小河流也已发育长大。一长大了的河流把高处的岩屑、泥土冲积到了为海水浸漫的湖滩沼泽地带。
在这样肥沃的土地上，长出了以后再也未曾见过的大森林，蓬勃兴旺，盛况空前。
石炭纪开始了。
石炭纪，与其说是森林的纪年，还不如说是煤炭的纪年，因而也是能源和温暖的纪年。有足够的地底下的黑色证据证明着这一石炭纪的厚重而博大的存在，可是谁也没有想过倘若没有石炭纪的森林，后来的人类怎样度过一个又一个严寒的冬天?
石炭纪是专为人类的未来设造的。那是谁?他是怎样预见一切的?也许我们只能说：感谢上苍，感谢地球的美意!
石炭纪的森林中，木贼如此巨大，它的茎能长到0．3米，它们的习性是占据河流沿岸并和沼泽地连成一片，以密密的丛林覆盖着一方大地。和木贼比邻相望的是石松，它傲视一切，高达40米。蕨类也是旺族，铺陈在林地的下层空间中，它们不争高大接近土地，结果是到今天还保留了1万多种。石松风云一时，睥睨千古，而今只剩下100多种，木贼不超过25种。那时有大昆虫。蟑螂几乎就是巨无霸，它的资格是如此之老，后来便大有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意思，越是被讨厌之物，越是长久地存在着。石炭纪蜻蜒也是庞然大物，它已经能飞行了，两翼展开长达74厘米。蜘蛛不声不响地织网于石炭纪森林的各个角落，蜘蛛一开始就显得沉着而有耐心，等待蜻蜒落网，成为美食。男有一种原始的蝎子缓慢地爬行，在这偌大的林地上，显示着自己的王者风度，它也捕食蜻蜒，那是在沼泽地中蜻蜒落地之后。
古生代的生命历史是海洋历史的一部分。从生命在水中初始出现那一刻起，海洋就是不停地晃动着、哺育着的地球摇篮的逼真的体现。已经获得比较确定证据的最早有机体是蓝绿藻，它的化石遗迹曾经从非洲找到，推断它的年龄实在是一件头痛的事情，因为它太古老，古老得不敢说不敢想，一般认为是35亿多年。也正是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日子里，发生了捕捉阳光实行光合作用的大跃进。使人不解．的是，从此之后植物在海洋中的发展便屙得海不经心了，也许它们的特殊感觉系统已经得到了某种启示：植物的发展是在陆地上，但它们必须带头登陆。
海水中大为兴旺发达的是动物。
显然，古生代作为曾经定义的最古老生命的有生之代，已经名不副实了，因为古生代以前简单生物印在泥沙上的生命形象，已经陆续发现。然而，生物界是从古生代开始，进入空前繁盛，其数量之多、种类之众、前所未有这一点。却为学界公认。另外，从这一时期开始，才大量出现有钙质和硅质骨骼的生物，因而留下了保存很好的各种化石。岩石上的化石记录，把生物生命的历程嵌进地球的肌体中了。
古生代的寒武纪历来有"生命大爆炸"之称。海洋，尤其是阳光照耀下的浅海领域，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喧腾起来的生命保育院，浅浅的海水里不再只是蓝绿藻的天下了，爬行、穿梭在其间的是各种形象、各种姿态的动物。有的长着保护壳、棱鳞和生皮，蜗牛、灯笼贝、笔石多少有点奇形怪状。不过，此一时期的海洋的旺族是节肢动物，蟹、龙虾、蜘蛛和昆虫均应运而生，而节肢动物中称王称霸谁见谁怕的，便是缓缓爬行独步海底的三叶虫。这是一种多足生物，以捡食腐物为生，一般长度约为7．6厘米，有的可以长到46厘米。三叶虫在寒武纪海洋中何等声势浩大，可以从现存的化石数量中得出结论：三叶虫的化石，要比所有别的寒武纪生物化石的总和还要多。
三叶虫在地球上生存了l．6亿年。
进入奥陶纪，海洋中出现了一大批圆锥头怪物，长着浓眉大眼花纹外壳，长达4．9米，此物名叫鹦鹉螺。在它巡行一圈之后，三叶虫望风而逃，它便把海底接收过来了。除此之外，长如海扇贝壳的鳃足动物也遍布海底，海藻及蜂窝状珊瑚也非常繁茂，海百合使占海洋显得摇曳生姿。
最初长着脊骨的鱼开始出现了，不过，它不事声张，为数也少。这些鱼类的先行者仿佛只是来观察地形了解军情的，它们不慌不忙，也从不试图去动摇鹦鹉螺的霸主地位，对于它们来说是来日方长。到志留纪时，海洋中的鱼类才大量出现，并且一出现就身手不凡。
那时候的各种鱼类，是现代鱼的近亲，灵活性、体力和智麓以及在海水中邀游的风情姿态，都已经极具魅力了。从此开始，海洋世界便成了鱼类的世界。当然，海洋世界是如此丰富，这一点也不妨碍别的生物在海洋不同层面的生长。
也是在泥盆纪，有少数几种鱼类继海蝎之后登上了陆地，不知道是随机还是命运使然，它们便成了最早在陆地居住的脊椎动物，"人类也就是从这种乔迁到陆地居住的鱼类进化出来的"(《海洋》，伦纳德·恩格尔)。
从藻类植物到鱼类动物，我们已经看见了：什么叫风气之先，什么叫捷足先登。
捷足先登的结果是改变自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改变自己，而是彻头彻尾地改变自己。海洋生物汇聚，陆上葱绿一片，蜻蜒飞翔，蜘蛛织网，古生代的海洋就这样改变了地球的面貌，同时又留下了化石，让后来的人类去信服或者怀疑一些什么。
古生代的最后一纪是二叠纪。
这是地球历史上发生最猛烈变动的时期，造山运动加剧进行，大陆块互相接近、碰撞。到古生代行将结束的二叠纪时，全球大陆块已达到最大程度的互相接近，大陆的总面积已经距今天地球的大陆总面积相差无几了。
地球的历史是由岩石记录的。二叠纪的岩层告诉我们，激烈的气候变化使这一古生代的末代之纪，经历了残酷的严寒冰冻，温暖和湿润消失得如此之快。是时也，冰川覆盖了非洲、澳大利亚和南美洲的部分地区，而地球其他一些地区则成了沙漠。
促使山脉上升、陆块碰撞或海洋干涸、沙漠出现的大规模构造运动的起因都在看不见的深处，但其侵蚀作用和促使物种大规模灭绝的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
大河小溪皆奔流，冰川却只是不为人知地缓缓移动。这种缓缓移动的冰块，是因为雪堆在重压之下被压缩，逐步紧密化为冰块而形成的。当冰的重量变得非常之大后，便开始下滑、碾轧、切割二叠纪的陆地。为冰川开道的是冻结在冰川最基底的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石块，一路上又凿又撞，几乎是扫荡一切。冰川移动的速度非常之慢，它似乎从来不希望引人注目，而宁可让人看起来是又呆又笨又硬又冷的不会挪动的冰家伙。河水在几秒钟之内流过的距离，它要滑行一年，阿尔卑斯山的冰川每年下滑的距离为0．3米，相比起来阿拉斯加的冰川算是滑得神速的了，l天可达12米。
总而言之，冰川是"慢跑者"。
如果冈为冰川的动作迟缓，而认为冰川的刻蚀力微不足道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地质学家和冰川学家的资料说，300米厚的冰川给冰川底基之下地面带来的压力为每平方米323吨，这就足以把地表的坎坷、岩石凿平磨光。地球上现存的峡谷最初是由流水冲切剥蚀而初具形态，后来冰川的缓慢从容、坚决无情的冲击，便最后造成了谷底深邃、两岸壁立的景观。当冰川退缩而去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被粉碎的岩屑。
曾经遍布大陆的冰盖，与高山冰川一样刻蚀着地球的面貌，不同的只是，其声势、规模要远为宏大。一般来说，冰盖里放射状地扩展，并毫不犹豫地刮走所有在它覆盖之下的松动或突起的物质。最不可思议的是冰盖之巨大，劳伦斯冰盖一度曾在整个北美洲轰隆隆地辗轧而过，把加拿大的部分地表基岩剥露出地面，形成了无数浅滩洼地。
二叠纪时，干涸的海洋形成了世界上三个最大的盐矿床，一个在俄国，一个在德国，另一个从美国的堪萨斯州伸展到新墨西哥州。地球生物所遇到的不适应生存的环境，是如此恶劣，石炭纪沼泽开始变得恶臭，植物与动物均难以为生，在更广大的地区则不是凛冽的严寒，便是窒息的干燥。鳞皮树及子蕨类树木组成的巨大森林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坚硬的针叶树。爬行动物不知是靠着爬行还是靠着运动，居然度过了这灭绝的年代。但海洋中的三叶虫及一大批物种却从此销声匿迹，尤其是三叶虫--曾经是这海底的霸主，只能黯然地把自己的形象留在岩石中，提醒后来者。
古生代的海洋啊，几乎化生了一切，并催动着海藻登陆，使地球第一次有了绿色。除此之外，它还告诉了我们什么呢?大陆是漂移的，毁灭是必然的，创造是偶然的。灾难总会过去--如果它没有毁灭整个地球的话--使有可能出现的偶然之境变得明亮、温馨的材料，也正在地底下酝酿、变质、构造。
蜻蜒还在飞吗?爬行的将要爬出奇迹来。有人这样说：中生代是恐龙时代。
中生代从距今2．5亿年开始，延续的时1司约为l．6亿年，这一代结束时距今只有6500万年了。
中生代是一个典型的过渡时代，当古生代行将结束时，地球似乎扰豫了一番，立即进入新生代的典礼还略有欠缺，尤其是爬行动物，它需要足够的时间巡视陆地的每一个角落，若干细节还有待进一步明确。正如笔者已经说过的那样，大自然有的是时间，或者说它根本不把时间当一回事，而只是坚持某种方向性，然后便是该去的去该来的来。在这样的过程中，任何企图抓紧时间的想法都是荒唐而愚蠢的。只有足够的时间才能化生、孕育、创造机会，并且完成某些物种的使命，即有死、能死。在大自然，死和生同样重要也同样平常。
就这样，在古生代和新生代之间，夹了一个中生代。
当古生代进入晚期，二叠纪时的严寒及地表环境的动荡不定，促成了地球历史最大的一次新旧生物的互为交替。到中生代时，这一切已大体结束，植物和动物都将以惊世骇俗的新面目出现在地球上。另外一个重大事件是，已经最大限度地接近的古大陆开始解体，不再是一个超级大陆，不再连成一片，让陆块之间由海洋隔离着。显然这是地质力量使然，但也不妨看作地球在策划未来时，预见到了一些什么。当人这个物种将要在新生代出现时，如果地球大陆是联合成一块的，那么这些最早的人在最早的岁月里，便打成一片相互残杀，弄不好早早灭绝了。陆块分开的好处是：形成若干相对独立、封闭的各具特色的环境；让多样性从一开始就能得到确立；使发现并不是一蹴而就；在漫长的认知过程中，建立自己的生存家一；最后，不得不面对海洋。
中生代共分三纪：三叠纪、侏罗纪、白垩纪。中生代也被称为爬行时代，这是因为中生代的爬行动物取代了无脊椎动物，而成为地球上一时威风八面的统治者。我们实在不能以不屑的眼光小看中生代的爬行，爬行的结果是它们走得更远了，它们的身体各个部位都得到了难能可贵的磨练，它们的视野、嗅觉、灵敏度，较之于古生代末期睥睨千古的两栖动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它们已不必拘泥于沼泽池塘、水陆边缘。它们可以大摇大摆地出巡，渴的时候知道找水喝。
它们之中有的体积极大，那是一个谁大谁称王的时代，大足可以压倒一切，大就是胜者。赫胥黎借用莎士比亚戏剧中的丑角形象形容它们说，就像"老迈、肥胖的福斯泰夫一样，胃口很大，腿脚短小，而且终日闲荡"。但我们也许要冒犯并纠正赫胥黎的一个错误，是的，那些爬行动物是这样的，形容得妙极了，不过它们不是丑角而是主角，是1．6亿年间的地球上的主角。
中生代早期，爬行动物势不可挡地迅猛发展，种类繁多，体积各异，占领了陆地上的各个生态场落。它们之中的一部分，不知道为什么又重回海洋，另外一类则在气候适宜、食物丰富的湖泊、沼泽、沿海地带渐渐发展出一种躯体巨大的种类，并称霸中生代，成为空前绝后的最大陆上动物，蘧便是恐龙。
恐龙有食草的，也有肉食性的。
一种食草恐龙从头到尾长30米，重50吨。还有一种恐龙称为剑龙，背上护有直立的大骨片，尾巴上有0．9米的长长尖矛，当它穿过森林时，能发出隆隆之声。
鸭嘴龙嘴宽，脚上有蹼；角龙长角，颈上披挂壳链；食肉恐龙既敏捷又贪婪，用后腿奔跑，行走时晃动着小小的前腿；有的恐龙很小，跟小鸡差不多；霸王龙是前所未有的恐怖动物。专门捕食庞大而缺少自卫能力的食草恐龙。当这些恐龙目空一切地独步地球时，它们的远亲一一飞龙却已经演练翅膀向着空中发展了。飞龙的两翼展开达l5米长，凭着这样的皮翼它们乘风托举成为地球上最早的滑翔飞行大师。
飞龙不是鸟，也不是蝙蝠，它的定位应该是会飞的爬行动物。它身体很小，骨骼中空，庞大的皮翼使人很难想像是如何动作的。飞龙有腿，但软弱无力。飞龙又称翼龙。
爬行动物执掌权柄统治中生代的时候，恐龙们绝对是无忧无虑、忘乎所以的。就在它们的眼皮底下，最初的鸟类与哺乳动物悄然无声地出现了。
在很长的一个时期内，最初的鸟与最初的哺乳动物，都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也根本不算重要。它们远离着那些最凶狠的恐龙，在森林的一角觅食、演练，从不去寻衅斗殴，尽管它们已经身怀绝技。它们还需要时间，它们的队伍还势单力薄，它们的机遇也只是刚剐开始。鸟类和哺乳动物是热血动物，比起昆虫、两栖动物和爬行动物来更能有效地控制体温。生活在火热的太阳当空照的沙漠中的小蜥蜴，为了求生，必须从一小片阴影下蹦跳到男一片阴影下以躲避阳光，否则几分钟之内，它就会死亡。鸟类和哺乳动物在同样环境下，喘气出汗，狼狈不堪，但毕竟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同样，当气温急剧下降时，冷血动物几乎完全不能活动，哺乳动物则长有一层厚厚的羽毛及皮下脂肪，抵挡严寒，以待春归大地。
中生代的森林也是别有姿色的。
那些在石炭纪森林中远远谈不上高大伟岸，甚至看起来不足道的小树，到中生代却适逢其时，尽显风流了，这就是种子植物。在石炭纪森林因为山脉隆起、火山爆发、沙漠出现及冰川扫荡而基本上完全毁灭之后，由于种子植物的繁殖方式，成了它们取而代之使中生代一派苍绿的制胜法宝。最初成功地产生种子的树木并不开花，它们的种子生在形似叶片的树体结构上，而且裸露在外，这就是裸子植物。现代常见的裸子植物有常绿针叶树中的马尾松、油松、雪松和云杉、铁杉、冷杉等。它们都有针状的叶子，裸露的种子都生在球果的鳞片上。
中生代是恐龙时代，也是裸子植物时代。裸子植物构成的森林．布满了中生代地球，其中有一些种类繁衍生息至今，红杉、花旗、松仍能在今日之地球上傲视群木。但是，不少繁茂一时的树种已经被淘汰，偶有遗存，也跟老古董一样了。
叶似棕榈的苏铁在中生代如石杉和蕨类在石炭纪一样昌盛。中生代的苏铁到底有多少?古植物学家给出的答案是：当时地球上每三种植物中，必有一种是苏铁家族的成员，也就是说，中生代地球的绿色中1／3应是属于苏铁的。
恐龙在沼泽中打滚，出没于海边和森林中时，想必与苏铁很面熟。食草的巨大恐龙要吃掉一株苏铁并非难事，不过比较而言吃别的草木要容易得多。苏铁自然也目睹了恐龙的称一时之雄。有意思的是到中生代临近结束，恐龙由盛而衰而灭绝，显赫于万木之中的苏铁家族竟也同时败落，延续至今的只有苏铁纲中的1目、l科、l0属、l l0余种，孤零落寞地在热带、亚热带地区的角落里生存着。
苏铁的使命基本上结束了，不过它还是难能可贵地保存了自己的种属，谁能告诉我们苏铁不再荣耀之后走过的坎坷之路呢?
被称为"活化石"、"化石树"的银杏，是地球上现存树木中最古老的种类。有人认为它的最早的祖先可以}溯到古生代二叠纪，而古植物学家一致的看法是，在中生代，银杏家族已经风情万种地遍布全球了。中生代晚期，如同恐龙与苏铁一样，银杳家族开始"家道中落"。到距今约200万年的新生代第四纪冰期，更遭到毁灭性打击，整个家族仅遗存银杏一种，流落在亚洲东部。
最早的鲜花是什么时候、怎样开放的?
很多植物学家相信，这是中生代结束前不久的事情。当白垩纪来临，地球上的森林又迎来了一次盛大的节日，有色泽鲜艳的花朵出现了。无论它出现在什么地方，无论它如何小心翼翼，它都是极为注目的．只因它独特。
恐龙也为之侧目吗?
由此开始，地球上的森林将不再仅仅是绿色，芬芳和多彩的年代真正来到了。
不过，对于有花植物的发生，古植物学家一直在为若干细节争论不体，大体情况可能是这样的：在裸子植物体上，生长胚珠和生长花粉的球果有严格区分，前者产生卵子，后者产生精子，它们依靠风力将花粉送达胚珠表面。这样，花粉萌发后，精子就与卵子相结合。考虑到中生代已经是昆虫繁多的年代，某些昆虫得风气之先发现了一种美食--雌球果上胚珠分泌的露滴和雄球果上着生的花粉。美食的诱惑使昆虫们长了记性，它们常常造访这些球果，不告而取，同时也顺便把花粉带到胚珠上面。对许多裸子植物来说，这样的传粉要比风一吹花粉像雾一样飘逸要可靠得多。当习惯成自然之后，球果一方面不断分泌露滴借以诱惑昆虫，一方面生出了保护胚珠的组织，渐渐形成了种子包有外衣的被子植物。接着，花中进一步产生花蜜．代替供应不足的露滴，吮食花蜜的昆虫越来越多，它们携带的花粉便也增多，一次能使好几个胚珠同时受精。于是，有花植物发生了。
中生代之末的不少开花树木，在现代森林中依然有它们各自的位置，比如杨树、木兰、柳树、悬铃木和槭树等等。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必然还是偶然，正是这些开花之木，才使不久之后产生的人类，领略到来自大自然的如此广大的缤纷与芬芳。由重叠在那些花朵上的多情的目光为底基，后来有了诗歌与赞美及艺术金字塔的构造。
花朵并不是恐龙灭绝的符咒，但开花的日子离开恐龙时代结束，已经为期不远了。
最早的很可能是较为简单、平淡的花朵开放之后，在树木后面，席卷而至的是草本被子植物，更加鲜艳的花朵也许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从此被子植物开始在地球上大量繁衍。它们之中既有高大耸立的乔木，也有丛生坚韧的灌木及禾本科和别的草本植物，地下的根合纵连横．地上的花美不胜收。
古植物学家对此描绘说：一个以有花植物为代表的黎明时代，就要来到了。
这时候，恐龙还在，它们看见过这些花花草草，甚至以此为食，大快朵颐。那些较小的恐龙正在捕食昆虫，到处能看到它们的影子。还有恐龙家族中的奔跑者，在原野上消失得如此之快。剑龙依旧身披盔甲，轰轰隆隆地踏过森林。没有任何迹象，也没有任何预兆说：恐龙将．要灭绝。
这是开花的日子。
这是一个中生代末期的夏日清晨。
这一只剑龙早早地醒来了，除了林中的几棵树及灌木丛中新开的一些花朵外，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异样，它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空气。在这一只剑龙之后，又有几只剑龙走过来了，森林里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不远处，是成双成对的霸王龙，独步天下，不可一世......
这是一个在通常情况下应该灭绝的种族吗?
这是一个因为无法适应环境的变化，而只能如达尔文所预言的那样，"老的生物属种缓慢消亡是不可避免的，凡不适应环境的老的动植物种属，在生存斗争中必将退出历史舞台"的吗?
许靖华竭力反对达尔文的这一观点，他认为"无论畸变说抑或老化说，都不适用于恐龙"。以下便是许靖华在《大灭绝》中告诉读者的、以往鲜有人知的有关恐龙并不呆傻的若干细节。
鸭嘴龙是众口一词认为与鸭嘴兽极为相似的恐龙，一直被描绘成半身浸在沼泽中嘴量塞满杂草的怪物。其实它没有人类首次为它塑造的形象那么离奇可怕。它的面肌包裹着大部分长长的下颚，看上去更像羚羊。人们曾经发现过木乃伊化的鸭嘴龙遗体，完整保存着革状皮肤。木乃伊化只能发生在极干旱条件下，其胃里的食物是干旱地带陆生灌木的枝叶，根本不是泥塘沼泽中的水草。这些庞然大物成群结队地漫游在原野上，以草为食，抵角相戏，如今天的羚羊。鸭嘴龙头上的饰物也并非利器，而是识别和求爱的标志。另外，鸭嘴龙也有蹄子。雷龙和腕龙是否有打滚的习惯也是个疑问。它们的骨架像桁架，靠后腿和胯骨支撑重量，如架起的一座浮桥，它们在陆地上行走，以针叶树维生。
足迹和巢穴的化石证明，有些恐龙已具有一定程度的社会组织。有的食草恐龙有聚居地，有的地方曾见到成群哺育的幼龙，周围有一只或几只成年恐龙负责守卫。长到一定程度并有能力参加群体行动的幼龙的足迹，常常被大恐孝的大足印包围在中间，以为保护。一些较小的肉食恐龙的足迹显示，它们习惯于成群结队。即使最重的四足角龙，也能如犀牛一般奔跑。
在这形形色色的恐龙家族中，最古怪的要数有巨大头盖骨的狭眼龙。其立体视觉能力和可以转向的足趾，说明它们已属智力相当发达的种属。巴克在《科学美国人》杂志上发表过一篇题为"恐龙复兴"的文章，其中说道："当恐龙于白垩纪末期突然灭绝时，它们并不是一个日暮途穷的、业已失去进化机会的衰败群体。相反，它们是茁壮而且在不断进行分异的种群，形成了许多种拥有巨大脑部的食肉动物，具备当时有史以来最发达的智力。"
我们能不能这样说呢?恐龙是中生代的万物之灵。
总而言之，恐龙是当时最先进的动物。它们机智地选择各种生活方式适应环境，有的捕虫，有的食草，有的吃肉。既有一般种，也有特化种。个体有大有小，居住地也各异。它们横行了1．6亿年，却并未显示出任何衰败的迹象。(《大灭绝》，许靖华)在整个中生代一直意气风发地活着的还有菊石，在大海中自由来去的头足类，是乌贼和章鱼的近亲。其螺壳有小如钱币的，也有巨大如车轮者，凭借螺壳中央触角往前推进。浪迹四海，化石遍及世界各地。与箭石相比，菊石是辉煌的老种，而箭石只能是新种幼儿了，它们出现于白垩纪，化石的分布有局限，在沉积白垩的古海中，其笔杆状的壳体也屡见不鲜。但是，菊石和箭石均莫名其妙地与恐龙差不多同时灭绝了。
厚壳蛤灭绝时，正处于演化的巅峰期，它属双壳类，像牡蛎一样生活在海底，种类及个体数量极为繁多。厚壳蛤还是中生代极重要的造礁生物，在热带海域居主导地位，与现代珊瑚差不多。它们在一处海域生长可持续几百万年，凭借壳垒积重重叠叠，锲而不舍，可造礁在水深数十米处。倘若海平面上升使造礁的厚壳蛤群落不幸献身，但在海水回落变浅后又有新尊厚壳蛤取而代之。
它们喜欢造礁，它们向往高大，这与厚壳蛤在海底生活的经历毫无矛盾。生活在最底层的从不惧怕冒出水面，而那些浮游群落，却难以到达海底寻找新的立足之地。
在一个地点持续生长5000万年的厚壳蛤礁体，可生出数百米厚的油气储集层。
如此说来，造礁的厚壳蛤也在造油。
与菊石、箭石、厚壳蛤一样，浮游生物--中生代海洋中如此浩大的浮游生物--随着中生代的结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种族兴旺的景象及令人惊叹的再生能力。在白垩纪最晚期的海相地层中，一立方厘米沉积物中的浮游生物，往往数以百万计甚至数以十亿计，巴黎盆地就是如此。不管如何解释，在浮游生物的演化史上，它们曾盛极一时，不久又几乎灭绝。看来恐龙时代的到来，不仅仅是恐龙兴盛一时；而恐龙时代的结束，也不仅仅是恐龙归于灭绝。科学家已经认定的事实是：中生代末期所有的生物种中，75％的种再也没有出现在以后的化石记录中。其中既有植物，也有动物；既有大型动物．也有小型动物；既有陆生生物，也有海生生物；既有到中生代末期已繁衍几亿年的生物，也有刚刚达到演化高峰的新种。到底是在"天择"中因为不适应环境，而致使恐龙走向末路的呢?还是因为突然的灾变使恐龙和大部分中生代物种，一起走向末路?有人认为发生在中生代与新生代之交的大规模海退与气候变化是造成恐龙灭绝的原因。还有一种似乎圆满的解说是把环境变化、生存竞争的外因，同恐龙自身演变的内因相结合的分析。持此论者认为，恐龙的早期阶段是它的上升阶段，这时的恐龙虽然个体不大，器官原始，但适应环境的变异能力极强，因而可以在大陆的沼泽、平原、山间盆地等各种环境下生存发展。第二阶段是稳定发展时期，它的各种器官往往不能再因环境的变化而改变，某一种恐龙只能适应某一种特定环境。例如生长在沼泽中的一种食草恐龙，在环境特别有利食料十分充足时，长成了极为庞大的个体且饱食终日，一俟环境骤变、沼泽干涸，便难以为生。第三阶段是衰退与灭绝期，那是外因和内因相-产作用下的、恐龙在劫难逃的末日。此种耳熟能详的说法，其实已有回答了：恐龙遭受灭顶之灾时，它仍然是当时地球不仅是兴旺而巳智力最高的动物，也就是说季一毕物可与恐龙竞争，恐龙自身不具备灭绝的内因。
对于恐龙灭绝，曾经有过各种奇异的设想。20世纪80年代初，西方为解释恐龙及别的生物在白垩纪的灭绝，先后举行了四次讨论会。科学家对白垩纪末期事件的描绘纷纭不一．不过渥太华会议的结论却是一致的：恐龙灭绝的罪魁祸首是陨星。许靖华见解独到地坚持是陨落的彗星，因为它能引起污染，彗星实际E是一个"脏雪球"。
陨落的彗星撞击地球之后，臭氧层被破坏，空气污染，尘埃下落，酸雨滂沱......陨星落菇后，栖息地遭受严重而长期的破坏，是白垩纪灭绝的终极原因(许靖华语)。
实际上谁也不可能回到恐龙灭绝的年代，看恐龙怎样灭绝。科学家的考察、检测以及猜想仍然很难回答这样的问题：其他生篡妄何以同恐龙共赴死难、同时灭绝?回答只能是：全球环境遭到了难以想像的、惨不忍睹的破坏与扰乱!
恐龙时代，人类还没有出现。
当恐龙作为中生代的结束而无可挽回地灭绝时，这一伟大家族的消亡，却又同时象征着地球历程中另一个时代的到来。
大地已经重光。海洋已经自净。森林重新开始茂密，其实就在陨星落地之前，包有保护性外衣的种子，似乎早有准备了。它们能蛰伏，会等待。
花朵已经开放了。
我们有理由猜测，当巾生代行将结束，花朵的色泽比那些最早的花朵鲜艳多了。
踏着晨露的湿漉漉的脚步，紧随有花植物为代表的黎明而来的，是成群结队的新生动物。它们聚集在被子植物的革命旗帜下，兴冲冲地从事花蜜收集与花粉传播工作，那是因为漫不经心反倒更显得意味深长的准备和期待。一 新生代开始了。
地球散发着芬芳。
如果我们借着花的视角看昆虫，从有花之日起，蝴蝶、蜜蜂和蜂鸟便是苦苦相随相伴的大痴情者，曾经海枯，曾经石烂，直到今天，无侮无怨。人啊，你怎么能轻视它们呢?人啊，那些个小昆虫的历程实在要比我们久远很多，精彩很多。
哺乳动物也许是地球上最早懂得享受果子美味的群体，当它们把藏有种子的果子吃掉后，这些种子的相当一部分又从粪便里排出，在新的地方繁育；食肉兽很少吃果子，只去捕食那些因为吃果子而吃得皮毛发亮的哺乳动物。这就使得其时森林中的生物之间的求食关系变得错综复杂起来。概而言之，正是外表包有果皮或果肉的种子的出现，才有了食性不同的多种动物的繁荣昌盛。这是生命的势不可挡，同时也为森林的近代化准备了条件。
因此，新生代是地质历史时期中最新的一个时代，包括今天在内。
新生代由第三纪、第四纪两个纪组成。
第三纪由古新世、始新世、渐新世、中新世、上新世组成。
第四纪由更新世和全新世组成，也有把更新世分成早更新世、中更新世、晚更新世的，这无关紧要。
新生代特别是第四纪的地球，与人类的诞生、人类所处的地理环境密切相关。从这一特定的意义上说，如果我们认识了第四纪，也就认识了以前的地球，并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预见它的未来。
新生代的大西洋继续加宽，而且南北贯通，切断了欧洲和北美洲之间的陆上连接。非洲大陆跟欧亚大陆几乎相连，使原来东西向的特提斯海进一步缩小，如今的地中海、黑海就是古特提斯海的残留部分。印度和亚洲之间的海水已荡然无存，澳洲大幅度向北漂移。
第四纪是动荡漂移的世纪。第四纪是冰盖浩大的世纪。第四纪时期，气候的极度不稳定，代替了数千万年来缓慢的不规则的变冷过程，而成为产球环境变化的主旋律其间温度曾有大幅度的波动，冰山岿巍，陆地大冰盖迅速增长；当寒冷期时，海平面急剧下降，陆地、川地森林线下降，或者由草原取代；大量的尘埃由风携带着被搬运至远方。与此同时，人类文明也随着木器、石器及火的使用而发展，并在全新世开始作物栽培与动物饲养。
第四纪环境，是大尺度地球环境一系列演化的结果。
不敢肯定说它一定孕育了未来--因为人类的破坏力实在大大了--但毫无疑问，它包含了过去。
影响地球地表环境的起决定作用的外因，是地球通过大气层接受的太阳辐射量，其次是彗星撞击事件；而影响地球环境的主要内因之一，是岩石圈板块的几何形态与运动特征板块是由岩石圈--包括地壳和上地幔--破裂而成的，它们在热力梯度作用下在地球表面滑动，滑动的板块举动着其上的陆块，决定了大洋盆地的形状和海陆分布。
这是个古大陆解体，较小的陆块在移动中下沉，而古特提斯海底被年轻洋壳取代的不可思议的年代。这个过程中，海底的平均高度增加，在这一系列变化的共同作用之下，全球规模的大海侵开始了。
对今天的人来说，这样的大海侵是极为可怕的，但海水再一次对大地的浸润，却似乎又是意味深长的。
在接近第四纪开始的界线上--我们假设它是有界线的话--冰川大规模发育，北半球气温明显下降，中等规模的冰盖已经形成。从此以后，冰盖反复消长这一第四纪气候的主要特征开始出现。
《第四纪环境》一书指出："在第四纪时，发生过诸多环境变迁，但是无论哪一种变迁，都没有像很多大冰盖的发育那样，对地表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对全球气候而言，它们的重要性也远不如大冰盖的形成那么大。"
第四纪时期，"在末次冰期最冷的阶段，由于全球范围的降温，冰几乎覆盖了陆地表面1／3的地区，除了南极和格陵兰(这两个地区至今仍有97％的地面被陆冰占据)全部被冰一盖外，冰川还覆盖了现在没有冰盖的一些地方，这些地方包括加拿大的大部分、美国北部、斯堪的纳维亚大部分地区。冰盖从高纬度推进到北纬36度附近，冰舌由现在的密歇根流过，最南端到达密苏里州，阿尔卑斯型的山岳冰川甚至在热带的高山上出现"。(《第四纪环境》，刘东生等编译)
巨冰缓缓地移动，是一种何等的威严气概。这是第四纪地球陆地上最最巨大的真正自动化的、威力无比的白色"战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冰川所到之处，森林无一例外地被齐根推倒，并且实行就地埋葬。可是因为冰川移动甚慢，这就给它将要途经的树木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撒播最后的种子，落在北方冻土上的，几乎落地便冻僵了，然后死去，复苏而长出新芽的万无其一。冰川也是播种机，由它们碾轧而无意中带到南方的种子得到了重新落地生根的机会，并长成新的对南方而言是陌生的森林。这就使得格陵兰和阿拉斯加的蔚为壮观的北极林被分别毁灭后，那些树种却于后来在南方遥遥出现了。可以说，第四纪冰期的冰川所到之处，把大地上的一刃景观统统搅乱了，冰期消退以后的重新组合。竟然使欧洲和北美洲没有一个共同的乡土树种。仅仅从森林而言，不知道究竟应该指责还是赞美冰川?不过或许我们可以这样说：
正是那些巨大的冰川，使欧洲成为欧洲，使北美洲成为北美洲。
冰期前，欧洲的森林与北美洲的森林因为树种的大致相同，因而其景观也差不多，冰川把这一切彻底改变了。当欧洲树种随着冰川南移时，它们最后碰到的是横贯东西的高峻寒冷的大山：阿尔卑斯山、比利牛斯山等等，严酷的气候条件使南下的树种虽能立足却难以存活，冰期前的树种因而在欧洲北部全部覆没。北美洲的情况恰恰相反，这里所有的山脉都是南北走向，南下的树种通行无阻，随遇而安，落地生根。
当巨冰撤退时，它遗弃的驻地上的生物已。不见踪影，就连陆地的轮廓也有口目植物再次向北发展，当植物重新发生的过程在冰期后裸露的土地上重现时，其序列和亿万年前的一模一样，先锋植物还是藻类和真菌，随后是苔藓、地衣、木贼、地钱和蕨类，以及一些抗寒耐贫的小型草本植物。残冰融化之后，这些低矮的看起来让人心痛的植物群落，同今天北极荒漠上的景致大体相仿。在这些先驱者的后面，随着坚冰的继续融化，构成今天北方森林的裸子植物相继露头，如云杉、冷杉和落叶松等。植物群落的恢复实际上也是地球地表景观的恢复，地球可以承受各种灾难，但地球不喜欢丑陋。恢复速度之快，西方植物学家通常举的一个例证是：冰退后l7年间，落叶树又重新占领了新英格兰的许多地方。地球继续转暖时，植物带仍在往北移动。
新生代是被子植物的时代。无可争议的是，被子植物是当今世界上最成功的植物。不过，地球永远不会排斥多样性，在我们的地球母亲看来，多样的就是美的、好的、它所喜欢的。这多样由小到大、从老至新，包括了一切摘蜘和孙惭珊们坯看丽了存第四幻冰期过后，重新修复地表的还是那些最远古年代冒险登陆的藻类、真菌，以及地衣、苔藓之类的最杰出的生物界的无名英雄。在被子植物意气风发的年代里，裸子植物组成的大森林没有受到任何不公正待遇，而且它们依旧保有若干森林世界中最大的植物，如红杉、花旗松等。
针叶树在第四纪决不是可有可无的，它依然分布很广，尤其在抗风的海岸、接近树木线的高山地带。但它们也放弃了它们祖上曾经占据过的一些很好的地盘。关于针叶林的出路，一直是森林学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说针叶林将不得不走其他裸子植物的灭绝之路，是一种猜想。笔者想到的却刚好相反，在未来的地球环境中，人的干扰与破坏继续加强的情况下，也许恰恰是那些如今巳不得不退守险要而习惯于艰苦生涯的针叶林们，反而能得以保持。
我们实在不知道将来的机会属于谁?
新生代末次冰期最盛期，也就是地球第四纪时的低海平面时期，这个时期短暂而充满着。想像力。地球各大洲陆块分离之后，似乎又有点恋恋不舍，怀旧情绪如海涛一般奔涌，于是出露了新的"陆桥"。这些"陆桥"也含情脉脉的，又有点羞羞答答。它们昙花一现，却又是有备而来。
这些新露出的陆桥连接了许多后来又被分开的地区。
澳大利亚大陆由陆桥与北部的巴布亚新几内亚相连，和塔斯马尼亚也有陆桥连接。英国和爱尔兰与欧洲大陆相连。
阿拉斯加与西伯利亚由白令陆桥相连。东南亚的不少岛屿与亚洲大陆相连，使亚洲大陆向外延伸了一大块。
显然，让已经分离的大陆重新碰撞组合威一个新生代超级大陆，这不是地球的本意，阿有的微妙都在于：
它仅仅是陆桥，它的任务是连接，目且为时短暂，陆桥究竟所为何来?
陆桥不是地球的即兴之作。一切都是那样周密、详尽。《第四纪环境》的作者说："这些暂时的陆桥使当时的人类可以在各陆块之间旅行。"我们不妨这样说：这些陆桥，就是为上述这一切准备的。人马未动，舟桥先行，然而这又是谁的指令呢?这样的巨大而微妙的陆桥工程的设计者，又是谁呢?
跋涉在这些陆桥上的，是我们的最早的始祖。除此以外，还有人类天生的朋友--各种动物--我们甚至还可以猜想当时的开路先锋不是人，而是别的野兽。人类是在野兽们的陪伴或者带领下，走向地球各个角落的，并完成了后人所说的地理大发现。
野兽走动了，人也走动了。
那是没有领袖、没有英雄的人类的初始年代；那是人类宰杀动物又崇拜动物的年代；那是野兽显然要比人类众多且更加声势浩大的年代；那也是人们刚刚发现火学会火烤生肉、火烧山林的年代。史前肉食对人类祖先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人之初就杀过野兽吃过兽肉并且觉得鲜美以后再杀再吃，是可以不争论的事实。
直立人的最重要的技术发明是学会了用火，这火光不仅成了他们制胜的法宝也照亮了第四纪的夜空。自然，火的使用使野兽们面临着更可怕的煎熬，生肉从此烧烤成熟肉，同时还使古人类在夜晚来临以后，有了比较温暖和安全的环境。大约在100万年前，由于火的使用，一小部分直立人离开非}州的热带草原走到了高纬度的平原，甚至走出非洲，到了欧洲和亚洲的一些高纬度地区。
也许是因为非洲太热，他们才走的。
也许是因为无所事事，只是为了好玩，他们才走的。
也许是因为动物大规模的迁移，他们一时乘兴便尾随而去了。
无论如何，当旧石器时代结束之前，欧洲和亚洲的最后一次人类大迁移，在今天无法想像的艰难困苦、不知道多少个两万五千里的长征中完成，所有的陆桥便也渐渐地被先后"抽走"了。
海洋依旧。涛声依旧。
人类各得其地，各有家园。不知道关于桥，关于在一条河上修筑土坝以为连接的桥的设计，是否源于第四纪陆桥的启迪?、总而言之，从此后，人类的各个群落要在各自相对封闭的环境中生存繁衍，安家立业。这各自相对封闭的环境，亦即不同的地理条件，将要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不同地域的人类文明的不同走向。
人类文明的洪荒初雪在第四纪展现，并开始逐渐耀眼。
我们怎样脚踏实地
土地，更确切地说是那一层覆盖着地球各大洲的随弱的、松散的、不同色彩的却又神奇的表土，是所有陆上生命的家园所在。没有它，生物就永远不会从海洋里登陆，就不会有植被、农作物、森林、动物和人类。
赞美现实的人，必须要面对地球或者土地的现实；向往未来的人，必须得思虑一个教人心颤的命题--我们怎样才能走向可持续发展的未来?换言之，未来的可能性是多种多样的，未来地球的命运在更大程度上取决于现代人，未来之于人类的一种可能是：没有未来。20世纪末叶，科技的最新成果，人的丰功伟迹仍然在被过分地颂扬，但最能令我们欢欣鼓舞的是，那些看来似乎是被夸大的生存危机，诸如土地荒漠化、人口爆炸、臭氧层空洞、全球变暖等等，已经被更多的人们认识到了它的现实性和迫切性。
人的不加限制的活动已经并仍在给地球带来创伤。正如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秘书处公告所告示世界的那样：土地荒漠化的危机已经追在眉睫了!
据世界观察研究所l996年公布的资料：每年世界各洲损失240亿吨表土，相当于澳大利亚全部粮田的表土总和。近30年来世界人均粮田占有量已从0．2公顷(1公项相当于15市亩)下降到不足0．1公顷。
世界人口从1974的44亿到l987年的50亿，期间为13年；而从50亿到60亿只需12年；从60亿到70亿为ll年；预计到21世纪中叶，世界人口将达到100亿。
农药和化肥的过量施用正在改变土壤结构，而利用水浇灌土地的一个副作用是当水分被蒸发，水中的盐便留在了土中，盐分的曰积月累正在促使世界耕地的大面积盐碱化，从而最终只得弃耕。世界银行1993年的报告说，已经出现盐碱化趋势的灌溉土地，在美国占28％，在中国占23％，在印度占ll％。
因为荒漠化的进逼，全世界lo亿以上人口的生计面临威胁，8亿以上的人没有起码维持生命的粮食，l．35亿人背井离乡。
土地，更确切地说是那一层覆盖着地球各大洲的脆弱的、松散的、不同色彩的却又神奇的表土，却是所有陆上生命的家园所在。没有它，生物就永远不会从海洋里登陆，就不会有植被、农作物、森林、动物和人类。
人类在漫长的岁月里，绝对忽略了对土地的爱护，其中也包括了对土壤形成的了解。在土壤学中，影响土壤形成的各种自然条件归纳为地形、气候、成土母质、植被、成土年龄等五大因素，简称为成土因素。也就是说，地球表面的任何一种土壤，都是在这五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形成的。有趣的是，在不同的地区各种因素以不同的作用强度配合，因而便有了外观各种各样的土壤。当笔者简略地叙述这五大成土因素时，心里却是沉重的。因为，1英寸厚的表土需要几百年才能积累起来，可是如果人们不去爱护，没有绿色植被的庇荫，就会在几个季节内被风吹走，被水冲掉。
生态学家不得不大声疾呼：
这个被称为"地球"的行星上的泥土，目前正在全面地消失。
1995年10月30日出版的美国《时代》周刊，发出了一个严肃的提问：土地荒漠化的趋势，将会把人类带向何方?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已经由现代人回答了。
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估计，荒漠化正在使全世界每年蒙受420亿美元的损失，有ll0个国家的旱地面临潜在的危险。墨西哥人大批迁徙。到美国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荒漠所追，家园不再。毛里塔尼亚首都努瓦克肖特的贫民，在20年里增加了四倍多，而游牧民族的比例，却下降了l0倍。这是一个典型的提示：城市化浪潮再加上荒漠化的驱赶，要不了太久，草原、游牧这样的字眼，将只能在历史书上寻找，代之而起的是游荡在大小城市中的贫民和乞丐。荒漠化是上帝所为，还是天气导致?从根本的动因上说，都不是。干旱固然是沙漠化的一个重要原因，但就本质而言，它是由人类太过频繁的活动造成的，人类对土地的压力太大了。
荒漠化并不仅仅指沙漠的扩展，很大程度上是较干旱的土地的不断退化。人们过度种植使土地衰竭，过度种植的地方出于人口和经济的压力，还必定过度放牧及滥伐森林，这样便毁掉了防止土壤退化的植被，以及固定土壤的树木。全世界所有的干旱地区，都已经或正在走着这一自毁之路。
荒漠化的警示是明明白白的：
这是一个全球性的社会政治经济问题。
它不仅已成为贫穷的根源，它还将成为战争和动乱的根源。
荒漠化被公认为是"地球的癌症"，它的迅猛扩展所威胁的是整个地球的一切生态领域，亦即人类的全部生存环境。
荒漠的扩展正同人口激增同步，有一笔账应该告诉地球上的所有人：一个人一生平均要喝75吨水，消耗l7吨碳水化合物、2．5吨蛋白质和超过1吨的脂肪。
全世界每年增加1亿人。
英国《卫报)1996年4月l3日的文章说："今年新年伊始，世界谷物储备就低于以往任何时候：只够48天之用。"
我们已经看见了--仅仅是从小小的电视屏幕上--从布隆迪、卢旺达到扎伊尔，衣不蔽体奄奄一息的几十万难民从一块土地被驱赶到另一块土地，同在死亡的边缘，而又为着一包饼干、一袋面粉，以最后的力量作殊死植斗21世纪，我们怎样脚踏实地?
中国的土地，养育了中华民族几千年的黄土地、黑土地、红土地，离我们更近。与我们更加休戚相关的土地形势，又如何呢?
我们不能不先略说制约和影响中国土地的地理大势及地质灾害的现状。
造物主把中国摆在这样一个位置上--世界最大的大陆--亚欧大陆的东部斜面--面向着世界最大的海洋--太平洋。整个地势以世界第三极--青藏高原为核心，自西向东逐级下降，通过宽广的大陆架，把中国大陆和太平洋的大洋盆地相连接。
最形象地体现这种西高东低的地理大势的，莫过于自青藏高原发源，向东一路流经19个省、市、自治区后，分别注入渤海和东海的黄河与长江。
它们一路滋润，一路奔腾，千年不息。
中国大陆地势的呈梯级分布层层下降，悬殊的高差为世界所罕见，称为地形三级阶梯。
青藏高原平均海拨在4000米以上面积达230万平方公里，是世界之屋脊，也是中国地形上最高一级阶梯。它雄踞西南，一派高屋建瓴之势，横卧着一列列白雪皑皑冰川闪烁的巨大山脉，自北而南有昆仑山、阿尔金山、祁连山、唐古拉山、喀喇昆仑山、冈底斯山和喜马拉雅山。
越过青藏高原北缘的昆仑山--祁连山和东缘的岷山--邛崃山--横断山一线，地势迅速下降到海拔l000～2000米左右，这便是第二级阶梯。它的东缘大致以大兴安岭至太行山，经巫山向南至武陵山、雪峰山一线为界。这里高原、盆地云集，有内蒙古高原、黄土高原、云贵高原，准噶尔盆地、塔里木盆地、柴达木盆地和四川盆地等。
翻过大兴安岭至雪峰山一线，向东直到海岸，是一片海拔500米以下的丘陵和平原，是为第三阶梯。在这里自北而南分布有东北平原、华北平原和长江中下游平原。长江以南则是一片广阔的低山丘陵。
从海岸线向东，则是碧波万顷汹涌，岛屿星罗棋布，水深不足200米的浅海大陆架区，但那是海洋国土的一部分了，也有人称之为中国地形的第四级阶梯。
地形的复杂多样，地面的高差悬殊，在重力梯度、水力梯度的作用下，形成了中国大面积水土流失的地理、地势原因。
对于中华民族来说，流失的困惑真是源远流长的。
仿佛在有中国这块高差悬殊的巨大陆地时，便有了不知是谁写在三级阶梯上的无字天书：
中国入，要小心水土流失。
赐给你们灾难，就是赐给你们智慧。我国是一个地质灾害频繁的国家。地质灾害，是指可以对人类生命及生存环境造成损失的地质作用。按照破坏形式、动力作用、物质组成和破坏速率，我国的地质灾害通常划分为l0类31种。最具危害性的则是地震、崩塌、滑坡、泥石流、水土流失、荒漠化、沙暴、海水入侵等。我国是个多地震的国家，有7级以上地震史的地区面积达312万平方公里，占陆上国土总面积的32．5％；全国l00万人口以上的城市中，有70％位于地震烈度大于7度的地区内；近30个城市出现地面沉降。
有资料统计说，20世纪以来，全世界共有7级以上大地震l200多次，其中的l／10发生在中国。
我国还是泥石流、滑坡频繁的国家，危及全国23个省、市、自治区，有l00个县城处于泥石流的包围之中。
但是，最频繁地、年复一年地困扰我们的，还是水旱之灾。进入加世纪90年代之后，年年洪水横流，年年赤地千里，或者旱涝并举，或者南涝北旱。至于西北，则连续四年大旱、大沙暴，敦煌、金昌、古浪、兰帅等城市均曾为沙暴的黑色吞没过，体验着末日一般的黑暗和浑沌。
1995年6月10日展5时，湖北巴东县新城黄土陂小区平湖路发生48万立方米滑坡。同年ll月29日，巴东县城区三道沟西侧再次发生滑坡，209国道和港区码头公路中断，县城惟一的煤炭码头被毁，码头停止作业，l600平方米的住房毁于一旦。滑体如此扫荡之后，意犹未尽，随后推入长江．长江航道宽度当即缩小60米，而流速则由每秒2～3米激增至每秒67米。
1995年6月23日夜至24日凌晨，百年不见的大暴雨袭击了贵州天阳矿务局所在地金钟镇，泥石流紧随其后，挟裹着120万立方米的泥沙冲向城区，所经之处，房屋倒塌、人群溃散。40001司屋子被掩埋，冲毁的为2000余间，3入失踪，28人受伤，l8人死亡。
一个正在冒着炊烟、有鸡鸣狗叫声的小镇。顿时瓦砾遍地、哀号不绝。
1996年1月8日18时10分，江西彭泽县龙城镇马湖段长江大堤崩塌，塌陷250米之后，960米长江大堤再次陷落，滔滔江水成为眼见的洪荒，3分钟后，21栋房屋没顶。
崩塌、塌陷、陷落等等，概而言之，这是崩溃，真正意义上的护卫生命长堤的崩溃，而且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如果视之为大自然的警告，人们除了受难时的惊慌及诅咒之外，还应该做些什么呢?以广西柳州等地为例，从l994年起连续3年为洪水长区直入、冲毁铁路，淹没房屋所困。原来在暴雨洪峰到来之前，我们的长堤便有太多的漏洞，长堤既毁，城市又是不设防的，除了没顶，不会有别的出路。
崩溃是震聋发聩的，它告诉我们：人类的家园以及家园借以立足的土地、城镇、河流、森林、山脉是一个整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1996年新年伊始，中国的地质灾害愈加激烈、频繁，先是北方大旱，继之敦煌被大沙暴侵袭，然后是河北、山西、贵外I、湖南等地洪流漫溢。5)j31日至6月3日，云南元阳县老金山金矿为暴雨的声浪所笼罩，不祥的预感终于眼见为实：5月31日13点55分，80米宽、250米长的山体滑坡开始。这是一种奇观，但那是灾难，本以为固若金汤的大山坡居然滑动、位移。6月3日凌晨6点2吩，再次发生宽l00多米、长300米的山体崩塌性滑坡，10万立方米的泥石倾泻而下，200多人被掩埋在曾经清水滔滔的金子河下。金矿，金子河，金子的诱惑。
人们挖掘金子的时候，可曾想到那金子原苓并不是属于你的，那默默无言的大山也不是就有33元被灾害所抢夺，何况还有各毳捐税?总也减不轻的便是农民的负担了。除萄物价上涨因素，灾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增长率1990年为l7．33％，l991年则达至ij70．45％．1995年，除西藏、台湾外，全国因地质灾害而受伤残的有2.2万人，死亡1230人，失踪53人．经济损失l20亿元(《中国环境报》l996年8 月18日第一版)。
地质灾害的发生，既是我国复杂的地形和地质活动所带来的天灾，更是人类不合理的工程、经济活动所自造的人祸。
专家的意见认为，在中国，50％～70％的啪质灾害为人祸所致，这样的实证信手可得--不合理的城市建设，不清醒的城市化运动，乱垦滥伐，砍树取土，采石修路，近l0多年来，何地何日不在随着县、市的升级而大动土木?或者因为急功近利的开采，而纷纷诱发了崩塌、滑坡、泥石流?以云南省铜都东川l市为例，由于几十年从不间断的伐木、烧炭、炼钢，环境恶化至极，山上草木不生，陡峭的山体岩层松散，大地的完整性破坏殆尽，泥石流时有发生，大量的泥沙注入金沙江。
据第30届国际地质大会提供的材料，1978年我国铁路沿线滑坡、崩塌4910次，全长575．05公里；1982年达4544处，全长626公里，大型滑坡l000次以上，威胁着宝成、成昆、川黔、襄渝、湘黔等铁路线。
中国铁路史上最严重的滑坡--铁西滑坡--就是因为人为的野蛮采石引起的。我们已经习惯于把土地上的所有损失，换算成人民币--钱--这些年则与国际接轨，成了美元。但，一个孩子的生命，一个工人的生命，一个农民的生命到底能换算成多少钱呢?再者，从人类的生存环境而言，那又岂是金钱可以计算的?况且，土地的完整性被一毁再毁，不仅是人的家园的一部分被毁灭，就连大量的草木、动物也正以更快的速率在我们的土地上绝迹，这就远远不是钱或者是钱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土地，那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万世永续之地啊!
我们已经看见了，我们的土地存在于如此险要的地形环境巾，并为如此频繁、深重的地质灾害所侵扰，但这还远远不是全部。野蛮的侵占与破坏，分秒不停的流失正未有穷期。一个l0多年来不变的数据是：由黄河每年流失的泥沙为l6亿吨，长江则为5亿吨。
同时，我国每年荒漠化土地正以2100平方公里的速度而毁灭性地扩展。全国的沙漠、沙漠化土地总面积为l53．3万平方公里，占国土总面积的l5．9％，超过了全国耕地面积的总和11996年5月l4日的《人民日报》文章说，我国"水土流失面积达367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的38．2％，每年水土流失的土地至少在50亿吨以上，相当于耕作层为33厘米厚的耕地l750万亩"。据不完全统计，40多年来我国因水土流失减少的耕地已达4000多万亩。由于泥沙淤积，全国损失的水库、山塘库容达200亿立方米。中国国土面积不足世界的1／14，人口则超过了全球总数的l／5，中国所拥有的淡水和耕地都只占世界总量的7％，森林为3％，石油为2％。
如以人均计，耕地是世界人均数的0．323，森林为0．143，草原为0．323，人均矿产资源居世界第80位。
正当奢靡之风盛行，高消费成为社会一部分人的时尚之际，另一则统计也饶有兴味：中国国土恧积为美国的l．0253倍，人口是美国的4．5倍。若中国人也达到美国人的年消耗水平，则中国已探明的原油储量将在2年内耗尽，森林将在4年内伐光，铁矿石可维持32年．煤炭可使用85年(《中国减灾报》，l996年7月2日第3版)。
不知道以上所述算不算中国国情的几个侧面?如是，我们就应该正视了，而且再也不能拖延了!
大梦醒来兮，胡不醒?
对人类而言，土地之中最为宝贯的是耕地，即是能播种能收获的农业用地，中国农民称之为"活命田"。
笔者不得不稍稍回顾历史--人口不断增加、耕地不断减少的历史。
在历史的册页上，我看见：
关于土地的许诺，是最为久远的许诺。关于土地的悲喜，是关乎兴衰的悲喜。我国历史上人均耕地的变化，其数据如下：
公元前2200年，人均耕地70亩。
公元600年，人均耕地42亩。
公元l949年，人均耕地3亩。
公元l989年，人均耕地l．4亩。
公元l996年，人均耕地l．2亩。
近10年间，中国耕地减少的情况如下：
1985年，减少2300万亩。
1986年，减少l600万亩。
1987年，开始执行《土地法》，当年减少1200万亩，1988年耕地锐减的势头得到控制。1989年以后，在开发区热和房地产热中，耕地状况又急剧恶化。非法批地，越权批地，以权换地，以地换钱，比比皆是。国入受清初满人入关后八旗子弟的跑马圈地启发，称之为：现代化飞机轿车圈地运动。
这些年，中国到底有多少开发区?到底被圈走了多少地?到底有多少农民辛勤耕耘着的、并要留给子孙后代以为家园所在的耕地，换成了黄金美钞，流进了多少人的腰包?
我们只能语焉不详了，因为无从可得这样的数据。
国家土地局的官员告诉笔者，1992年，l2个省、市、自治区的耕地净减少239．8万亩，较1991年增长254％。其中：
广东省净减少耕地62．5万亩．较1991年增长768％。
天津市净减少耕地l0万亩，较l991盎揩阜711％
福建、海南两省分别较l991年增长577％和436％。
广东省295个开发区远期规划用地135．5万亩，近期规划用地27．6万亩，已开发用地l2万亩。
四川省162个开发区，规划用地144．6万亩，平均每个开发区用地超过8900亩。
江苏省县级以上开发区l24个，规划用地l28．4万亩，平均每一开发区用地超过1万亩。
湖北省仅襄樊一市便有l74个开发区，多数开发区建在城镇周围，占用的土地主要是粮田耕地。
在各省开发区用地中，耕地占70％～80％，有的则是l00％。
我们究竟还有多少土地可以瓜分豆剖?
1985年，广东中山温泉建第一个高尔夫球历以来，各地竞相效尤，高尔夫球从南到北一各潇洒。有几种不同的数据，有说中国已建成的尚尔天坷芒场为爹累也伺冠争孳制，待建的，私下里和港台、外商谈判的，则不知其数。建一个高尔夫球场所需的土地，少则20公顷，多则上百公顷，为了维护高尔夫球场的绿茵草木每年还需施放的大量农药，同时又在污染尚未被蚕食的农民的耕地。按我国目前人均1．2亩耕地计，一个高尔夫球场便占去了240～1200人的衣食之源。
现在，我们来看看北京的土地状况：
1952年，北京的耕地为912万亩。1993年，已锐减为608万亩，40年间减少了300万亩还多。仅l992年，北京减少耕地l0．1万亩，比过去l0年问占地高峰年还多出0．7万亩。
由于"摊煎饼"式的城市发展作业，北京的土地资源已经岌岌乎可危哉了。
一种还算乐观的来自官方的估计是，到2010年，北京的耕地只有430460万亩，其中粮田350～380万亩，菜田65万亩，城市规划用地76万亩，绿地及修建道路ll0万亩。
这表明，北京的耕地资源将从1952年能912万亩下降至U2010年的最多460万亩。而北京市的人口则在这期间成倍地增长，前两年便已突破了1000万的大关。
再以北京的公共绿地为例，人均占有面积仅为6．4平方米，这些年来北京又一直在努力与世界接轨，具体目标是至rj2010年要成为符合国际标准的大都市。仅以绿地而言，实在差得太远了--巴黎人均绿地24．7平方米，华盛顿45平方米，伦敦22．8平方米，莫斯科l8平方米，斯德哥尔摩77．4平方米。
公共绿地的最宝贵处是都市的绿色保护神。除去生态效益及景观美化之外，它还是属于公众的绿色空间，无论富人、穷人都可以享受的，哪怕乞讨者、流浪汉也可以在绿地边上晒晒太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土地啊，我该用怎样的笔触描绘你?
严格地说，你的神奇、你的独特、你的负重、你的完全彻底献身的大慈大爱，是无法用文学的语言描绘的。还是我故乡崇明岛上的农
民于每年收获之后在田埂路上的喃喃自语说得好：吃烂泥，着烂泥，死了埋烂泥，变成烂泥养子孙。
孩提时代的一个不解的问题，将会留到每个人的垂暮之年：种子落到地里，怎么就长出了五谷杂粮呢?
土地，你是专为人类而设造的。
我不知道活在现世的人，较之我们的祖先，是更聪明了，还是变得凶残、愚蠢了?我只是从土地的现实中看见：不少现代人认为，这土地乃至地球上的一切资源，都只是现代人的。
遥远的过去与更加遥远的未来，都离不开土地。当我们说历史辉煌的时候，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土地的辉煌；当我们说文明久远的时候，毫无疑义那就是土地的久远；当我们说生灵神奇的时候，难道不正是礼赞土地的神奇吗?即便是废墟，作为历史的真实袒露着时，也是温情脉脉的，曾经生养过。
土地之上充满着灵智与物质的创造，然一而．十地本身却是不能创造的，不可再生的，我们只能目睹它的不断减少。大地无言，岁月无言。
我祈祷，从现在起人们把爱心铺陈于大地，浸润着流水，湿漉漉的，一点一点地连缀破碎。即便留下最后一块土地，它也是有序的象征，日出时的朝露，你看见它在阳光下穿上了新生命，站在地上的有家园的人才会说：每一天的早晨都是新鲜的。当夕阳晚霞被朦朦夜色取代，田野上静极，感觉着月光落地，今夜，那些草木那条小河也会有梦吗?
每一个冬天都是提醒：地球曾经有过的漫长的冰河期岁月。后来好了，有了田野上的一年四季。在我们儿时梦一般的记忆中，一缕一缕春草返青时，便是农人放水开犁的日子......
流失的国土
中国的土地问题，是中国生态环节中的一个部分，它所受到的全面的掠夺性的破坏，现在反馈给我们的是一种全面而深刻的报复可怕的是这种报复还刚开始。
士地是美妙的，有时却是让人感伤的。
到了20世纪80年代，中国每年失去的土地为1500万亩，中国每年增加的人口为1500Ei人，中国并且以每年沙漠化土地l000平方公里的速度，高居于世界领先地位!
中国将如何以占世界1／13的耕地，去养活超过世界l／5的人口?
我们何以立足何以生存何以发展?
凤风雨雨，大河奔流，水土流失，说我们今天的国土支离破碎，危机四伏，那是并不过分的。
新中国成立40年来，没有大规模的民族战争，世界列强企图以武力瓜分中国的梦想终于未能实现，可是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却从未平静过。人与人斗，人与天斗，人与地斗，天、地、人都面目全非。在我们不断制造各种各样的斗争各种各样的敌人之后却发现，我们最危险的敌人原来竟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砍伐森林，我们自己污染河流，我们自己让土地沦丧，人心沦丧！
1949年，全国水土流失面积为116万平方公里，如今已扩展到1607亍平方公里，占土地总面积的1／6。每年流失的土壤为50亿吨，等于在全国所有的耕地上削去l厘米厚的肥土层，流失的氮磷钾相当于4000多万吨化肥，接近目前全国化肥的年产量。
这蝗数字如果不够惊心动魄的话，那么让我们再看看中国究竟还有多少耕地可以供人们折腾?中国地图上的各种色彩和符号显示着东部高密度的人口分布和西部的荒山秃令、浩瀚的沙漠。我国群地面积仅占晷±总面积的l／3，人均1亩地略多一点，居世界第67位。在人口5000万以上的国家中，我国的人均耕地为倒数第3位，在孟加拉国和日本之前。40年来，我国开荒造田3．77亿亩，可减少耕地竟有6．11亿亩，人口则增长了6亿!
更不堪设想的是，中国的人口还在增加，中国的耕地因为建设用地、住房用地每天仍在减少之中。人口与耕地的完全的逆向发展。所导致的将是这样一种恐怖的却绝非是想像的前景：饥荒正在迫近，密密麻麻的中国人，又黄又瘦的中国人，龙的传人的传人们，比今天埃塞俄比亚沙漠中的黑人饥民多出千万倍的老人、妇女、儿童，伸着永远也不会缩回去的手......
中国的土地问题，是中国生态环节中的一个部分，它所受到的全面的掠夺性的破坏，现在反馈给我们的是一种全面而深刻的报复!可怕的是这种报复还刚开始。
水土流失，对森林、土地资源的过量的掠夺性开发，除了减少森林和土地本身以外，还在迅猛地制造着沙漠及沙漠化的土地。倘若你坐飞机从北京出发，到成都到兰州到宁夏到新疆，机翼下扑面而来的永远是一个灰色的世界--沙漠的世界。我国的沙漠及沙漠化土地在l949年为lO亿亩，至今正好翻番为20亿亩。在这扩大的10亿亩中，原先的草场为7．7亿亩，耕地为2亿多亩。就在眼下，昼伏夜行的沙漠正在进逼，又有l亿亩耕地和全国1／3的天然草场，正面临被沙漠包围吞噬的危险。
我不止一次地站在黄河边上，在济南、在徐州的黄河古道上，我看见的是和黄沙一样浑浊的黄河水，连羊皮筏子和破旧木船上的艄公的眼神也是浑浊的。
黄河怎能不浑浊?从西周开始，覆盖着黄河流域的大片森林便被砍伐殆尽。年年治理黄河，年年到黄河边上栽树，在黄沙土中在黄泛区苦苦挣扎刚刚成活的小树，年年又被砍光。抚摸着这细小的不规则的树根，我想到的是孩子自嫩的小手!
就这样，黄河两岸几乎无草无树无遮无盖，因而浑浊的河水也无法无天!
黄河在千百年的冲刷中，带走了黄土高原所有的肥田沃土，～河泥浆在汛期含沙量最高时为l／2，它怎能不咆哮，怎能不泛滥?于是，我们年年加高河堤，水涨船高，黄河困而又有"悬河"、"天河"之称。现今的黄河河堤，已高出地面l0米，古城开封的黄河大堤其高度与开封铁塔不相上下。有人说此景可谓壮观，不敢设想的是黄河一旦决堤，淹没开封淹没两岸的干百城镇，真是易如反掌!
黄河里流动着的是昨天和今天的黄土高原。
黄河水中的泥沙便是被剥蚀、被肢解、被粉碎并且将要被冲进大海一去不复返的国土。黄河之水，每年挟裹进大海的泥沙为l6亿吨。
外国人说，黄河里流走的不仅是泥沙，而且是中华民族的鲜血!
至少有一部分国人却并非这样看。
20世纪80年代初。有一篇文章呼唤全世界旅游者到黄河人海口一睹泥龙人海的人间胜景，此种胜景只有中国才有，因为全世界只有一条黄河。
不知道中国还有多少稀罕物可以售门票要高价出卖给外国人看的?
黄河人海口位于渤海湾与莱帅湾的交汇处，是一个弱潮的强烈堆积性出口。在小清河与徒骇河两个河口之间，每年承受亿万吨泥沙。游积延伸速度极快，加之流路的不稳定，千万吨泥浆喷薄而起在天上就如泥龙翻滚，然后这黑色的巨龙摇头摆尾在扭曲中释放着啸啸之声源源涌进大海!
龙啊龙，这也是龙!这就是龙!
我感到了土地在沦丧时的颤抖，我的心也在下沉仿佛要炸裂。
用不着论证，长江已经成了第二条黄河，在中国近代文明史上。没有比失去这样一条清澈的万里长河更为悲哀的了，尽管人们很少谈及这一点。
眼下，长江每年带人东海的泥沙已达53亿吨，是黄河的1／3，也相当于尼罗河、亚马逊河、密西西比河三条世界大河的年输沙总量。长江上游的金沙江其长度超过长江主流的1／3，每立方米的输沙量在1941～1976年的35年间增加了0．2公斤；在1976～1981年的6年间，增加的数量也是0．2公斤；而在1982～1985年的3年间增加到0．4公斤。截至目前为止，金沙江的水土流失量还在与日俱增中!
这样一种迅速递增的水土流失的速度，又何异于火山、地震甚至是地毯式轰炸的破坏?不同的只是，这一切乃是中国人用自己的手人为破坏植被、生态所造成的，中国人用自己的手把自己的国土拱手送给了大海!
泥沙俱下的洪水，冲走的仅仅是我们无比宝贵的国土吗?随着青山一角的塌陷，随着家园的分崩离析，随之被一起冲走的是人生不可或缺的那一份美好的梦想，那一种曾经真挚得发烫的情感，是人格随着贫困而加深的萎缩。任何一场自然灾难所引发的悲剧的最含蓄的潜台词，总是属于文化的、心态的。
1986年夏天，笔者去承德避暑山庄小住，热河之泉已成泡影，坐车去坝上草原途经清朝皇帝木兰秋猕的围场县，怎么也找不见树木，只见大路小路上黄沙滚滚180年代初，承德地区每年流失的耕地高达46000亩，塞外林海松风万鹤难怪已找不见了!
笔者在江西沿着赣江望去，只见江水呈暗红色，江西山区以红土为主，流失的红土在赣江汛期竟能染红一江之水!南昌县的一个乡一万多亩良田变成沙丘，南昌城西赣江两岸的沙龙连绵l5公里。江西的朋友说，这沙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其时，中央电台已发出警告：沙漠将要包围南昌。香港《快报》报道江西水土流失的标题是《江西尽"铁锈"，赣江变"红河"》!滕王阁何在?随着赣江日夜不停的水土流失，位于赣江之滨的这一代名楼早已因江水的改道而灰飞烟灭，灿若星辰的古文化与泥沙一起沉浮泯灭于洪荒之中。
黄土地、红土地正在流失中，黑土地又如何呢?北大荒能在多大程度上使我们这个人口愈来愈多耕地愈来愈少的国家，增添一点希望的烹任三江平原，由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汇流冲积而成，总面积十多万平方公里。目前人们所见的已远非想像中肥得流油的样子--乱垦荒地破坏植被之后，盐碱地的面积迅速扩大，佳木斯至富锦之间，松花江右岸古河道地带，白花花的盐碱地达216万亩。三江平原的水土流失面积已达1240万亩，占开发区耕地总面积的l／4。
更使人痛心的是：东北黑土带也笼罩在阴影申。
绵延500公里面积达1．5亿亩，北起黑龙江克山、拜泉，纵贯吉林的长春、四平，南至辽宁昌图、铁岭的东北黑土带是中国大陆惟一的宝贵土地，在地球上能与之媲美的也只有前苏联乌克兰、美国密西西比河黑土带。它面积大，占全国耕地的1／10，土质肥，垦植之初的表层黑色腐殖质深达l米，多么肥美!
今天，黑土带上的农民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痛苦的现实：肥田沃土正在变得贫瘠，黑土地正在走向黄土地。
一因为土黑土肥而不施肥，不保护不精耕细作，没有了森林、草木的防卫、滋养，一年中有6个月地表裸露风剥雨蚀，85％的黑土带已经伤痕累累，越种越瘦!
仅拜泉一县黑土坡耕地每年流失的黑色有机质表土为l厘米厚。
1厘米表土的经济代价姑且勿论，只需指出这一点就够了：在地球上形成这1厘米厚的表土需要400年!
即便是天地造化之物，也需日积月累穿越几个世纪的隧道，而人为地破坏却可以在一朝一夕之间!
东北黑土带，正以每年l公顷l000吨的速度和体积在流失!
在这流失的国土上，我要问：我们的国土还能流失多少年?
当我们没有可耕种的土地时，我们将何以立足于家园之上?
西部风沙线
西北，原本是中国古文明的灿烂荟萃之地。说西北曾经是中国文化的上游、中国人智慧的上游，是名副其实的。但晨屯垦戍边之后，在持久地毁林毁草之后，沙漠涌来，水土流失，黄河变浊，从此文化的上游变成了沙漠、戈壁、风库。
一
面对着地图上大西北的万里风沙线，夜不能寐，我不能不沉思良久。西北，意味着什么?对我们自己知之不多，对我们的国土知之更少的忙碌的麻木的我、你、他--大都皆为短期行为所困扰，不敢说危机，不让说危机，从而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危急中奋起的机会。
航拍西部风沙线的摄影家告诉我：那真是满目黄沙汹涌起伏，沙漠，翻过山头还是沙漠，所有的绿洲都是孤岛。
张贤亮久居塞外，他说赤裸的女人是美丽的，赤裸的土地是丑陋的。
西北，原本是中国古文明的灿烂荟萃之地，丝绸之路是中国最早通向世界的道路，也是世界通向中国的门户。西北，是黄河、长江的发源地，两河文化从西北源头始，汩汩而出涌向中原，然后才是沿海。直到汉唐、魏晋、南北朝时期，汉唐文化也好，魏晋风骨也罢，都是以陕西、甘肃为中心，说西北曾经是中国文化的上游，中国人智慧的上游，是名副其实的。西北是怎样衰落的?在屯垦戍边之后，在持久地毁林毁草之后，沙漠涌来，水土流失，黄河变浊，从此文化的上游变成了沙漠、戈壁、风库。
一切都在绿色消失之后。
轩辕黄帝是真的先知，也是在西北，乔山山脉子午岭上，这一座中华民族应该永远91以为骄傲的山岭上，轩辕黄帝从这里东征蚩尤，
开基业，种五谷，育子民，开始了华夏五千年文明之首篇，黄帝陵、开天峰都不得在子午岭的怀抱中。还有黄帝种柏树的佳话，乔山柏树葱郁，风吹林叶满山都是琴瑟之声。共黄帝说"树木神圣乃衣食住行之根本"，并亲手将柏树种于山坡。几千年来，黄帝陵、乔山柏便为世代人民一起视作国宝而珍惜！
始于20世纪70年代的砍伐之风，子午岭也不能幸免，乔山柏被一路砍去，一直砍到了黄帝陵，乔山林线，颤颤科科地后退了几十公里。
不肖子孙如我们，西部风沙线怎不步步进逼？
二
大西北沙漠海再加上戈壁、沙漠化土地计有100多万平方公里，横新疆、青海、甘肃、宁夏、山西、陕西、内蒙古，威胁着绿洲、河西走廊、青海高原以及中国最著名的东北粮仓金色玉米带，形成了长5000公里宽1000公里的风沙线。
这一条大西北风沙线，在我们人口日增耕地锐减粮食减产的困难时期更加咄咄逼人；同时，它又在四面八方的伐木声中，大河小河水土流失难以控制的态势下更趋活跃状态。中国西部天天都在演出的是沙进人退离乡背井的人间悲剧!
大西北200个县、旗的人民，在风沙中挣扎，8级以上的大风，每年都要刮30一60天，森林覆盖率已不到4％，形销骨立的黄土高原每年的流失面积为28万平方公里，大西北风沙线肆虐之处3000万人民至今食不果腹，他们已经无事可做无地可耕，只有一间破屋子或破窑洞，坐在门口等着发救济粮。他们对于40年来几乎年年"吃皇粮，穿黄装，喝黄汤"已经心满意足。不要以为这里地广人稀，其实没有多少可耕之地，人口也正愈来愈密。无地可耕的老百姓对计划生育不满意，他们向记者抱怨说："这里有什么?除了风就是沙，没有电影没有戏院子，就剩下夫妻在炕头上这一件乐呵事儿了，政府还偏要计划!"
饥饿的父母正在生养着饥饿的子孙。
面对大西北，谁能不发出这样的感叹!当那里的土地和人民一样面黄肌瘦的时候，当风沙摇撼着几千万人的赁困的家园的时候，当风沙中的孩子没有书本没有课堂没有教育的时候，又怎么能谈得上整个民族素质的提高?沙漠绵亘大风飞扬的风沙线所横贯的三北地区--西北、华北、东北--占国土总面积的41％，号称半壁河山。这半壁河山间却包括了中国95％的沙漠l42万平方公里，这一条风沙线如今又正以每年l500平方公里的速度向前推进。
我们的半壁河山正处在沙漠的重重围困中。
三
我们都吃过新疆的葡萄干、哈密瓜，我们都认识新疆的阿凡提，我们都说新疆是个好地方。新疆有绿洲，新疆的石河子是沙漠中有名的花城。新疆有古代西域以36个城廓之国闻名的于阗国--即今天的和田，当年古丝绸道上的绢都，和田美玉、东方地毯扬名于世。新疆有神话般飘逸的天山、昆仑山、阿尔泰山，有雪莲、灵芝、还阳草，还有黄金宝石。林则徐左迁新疆后的日记中说新疆和田"田庄甚多，树林极茂密，白杨高欲参天"。
可惜这一切既不是新疆的g天，也不是新疆的全部。
新疆共有24亿亩土地，大漠沙滩砾石戈壁却占尽风流共有10亿亩。40年来，沙漠不断扩大，中国最大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正在南下途中，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流沙面积，已由过去的3％上升到l5％以上。这一带的土地沙化面积达2000万亩!林则徐笔下的和田，如今不是田庄甚多而是砾石横行，4_3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绿洲只有107万亩，年降水量38毫米而蒸发量却是2563毫米!
罗布泊已经干涸。
博斯腾湖原是我国北方最大的吞吐淡水湖，因为水土破坏水源枯竭，从l980年开始已成为微咸湖，这是一个信号，危急的信号l40年来，数以百万亩计的原始胡杨林、河奢林、耀木林纷纷被砍倒。新疆的森林覆盖率尸．从l949年的l．5％下降到l．03％。
天山的雪线在上升。
沙漠已经把人类赶到了昆仑山下。
人们还在砍树，新疆的胡杨林、梭梭不好砍，便用炸药炸、拖拉机拉。阿瓦提县在砍树旺季每天去胡杨林拉柴的毛驴车达l200辆!准噶尔西部山区，昆仑山已经无林可砍，天山南坡的树木伐光之后，伐木者眼下正向天山东部转移。阿尔泰山原本是山高林密，如今凡是有路可走，人与斧子能进去的地方都已开始了过量采伐。在这些伐木者中，老百姓偷伐的有之，国家林业部门指令采伐的有之。
一位忧心忡忡的生态学专家告诉笔者：天山上每一根树木倒下之日，便是塔克拉玛干沙漠南下之时!
新疆，你那么热那么旱，你的火洲吐鲁番却生出了那么甜蜜的果实，人类如果忘记了报答你保护你，那是何等的罪孽!
新疆人民念念不忘林则徐曾经挖过的坎11扯七富堂掐善棺材讲新疆．种树种草。至今仍有左公柳．后人对此有诗赞道："亲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门。"
四
"青海城头空有月，黄沙碛里本无春"，青海并非是青草之海绿树之海。青海的森林覆盖率只0．3％，青海就是风沙，风沙就是青海。青海的森林覆盖率为全国倒数第一，青海眼病的发病率却是全国第一。不是青海人的眼睛长得不美，而是风沙太大，刮到了人的眼睛里，谁都会流泪谁都会得眼病。画家的观察要更加特别一些，一个从青海写生回来的青年画家告诉我：青海还有一项全国第一，青海人额头的皱纹特别深，深得看不见底!
都是风沙刮的!
青海风沙大到什么程度?1975年5月，l0级以上的大风沙刮了四天四夜，共和县的副县长王占德提起往事仍心有余悸："真叫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庄稼连根拔，牛羊一群一群地卷到了百里开外的黄河中!"
还有的老百姓说得更形象："那流沙丘像长了腿一样扑过来，一会儿沙丘和房子一般高了!"
一个被风沙驱赶几乎埋没的乡叫沙珠玉乡。直到20世纪40年代，沙珠玉还是方圆50里的水草丰盛牛羊成群的大草原。始于50年代的大生产运动，农牧民涌进沙珠玉，种粮的挖草地，放牧的牛羊把草吃光，剩下的白刺、锦鸡儿铲掉、晒干、烧饭、取暖，一年又一年。人们自己用双手把已经埋在地下的黄沙翻到了地面上，70年代起，沙进人退的历史便开始了!
沙珠玉差点儿从青海的地图上消失，一个5000多人口、3000头牲畜的乡变成一个黄土堆竟是那么容易。乡民们看没有出路了，只好搬离风口种固沙林，没有搬家费没有动员会，大伙儿忍着病流着泪搬走了，都是人作的孽，怪谁?以后的10年里沙珠玉乡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种草和种树，到1980年时沙珠玉种活的沙棘、红柳、白杨计有400万株。
这是大漠瀚海光天化目之下，人与自然的科学的生动的验证：人类一旦忏悔自己并局部地修复被破坏的生态，大自然便以同样的爱心回报你：流沙蛰伏，沙丘望而却步了!
自然对人的失望是那么久远那么深重，自然又是无处不在的圣明，明察秋毫。
至l988年为止，沙珠玉乡有了一个完整的小气候：既有低矮的护卫地面的灌木草地，又有空中的与5层楼同高的防护林带，还有延伸出l0公里以外的固沙林，组成了立体、纵深的绿色工程。沙珠玉至少在目前并不担心长腿的沙丘了，牛羊肥美绿草鲜嫩，粮食亩产600厂?还交售了l00万斤的商品粮。如果按每株树5元折算，全乡每人有3500元．3存款，这是不用担心能否保值的货币，因为正如联合国治沙考察团来访后所赞誉的那样，这是高原上难得的绿色银行!这绿色银行占地2万亩，护卫的是l万亩耕地，也就是说在青海高原风沙线的边缘地带，沙珠玉的人民以林地和耕地2：1的比例制伏了沙漠!
我们当然可以以此类推：一个乡可以如此，一个县一个省为什么不可以如此?中国为什么不可以如此?我们显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可以说的只是，对沙珠玉乡来说他们已经被埋没过一次了，他们几乎一无所有了，他们无权可争无利可夺，他们只有种树这一条路了。
然而，沙珠玉得到的来自全世界的赞赏，远远不能替代它面临的从长远来说是四面楚歌的困境。比起它周围的荒漠，比起青海西部的风沙线，它是一块太小太小的绿洲，只有沙珠玉以外的荒漠中绿色多起来后，它才是真正安全的，现在还远非如此。
沙珠玉西北部，珍贵的柴达木盆地，如飞机轰炸过一样，到处是被连根挖走的红柳坑，如今以每年毁坏40万亩植被的毁灭性速度，非欲彻底将柴达木盆地置之死地而后快，同时青海还在每年增加l00万亩的沙化土地、沙化草场。此外，如我们的各种统计图表中红色箭头一样几近同步上升的还有人口。西部风沙线在已经突破了青海的第一道防风固沙林之后，此刻正以每年5公里的速度向东部绿洲、草原进军，小小绿洲恰似大海中的孤帆，怎能抵挡得了万里凤沙的肆虐狂暴?
人类已经开始并在继续加快自己的逃亡!更可悲的是我们将无处可逃。
国人和世界有识之士，都在注视着青海湖，不祥的预言已经如丧钟一样敲响：青海湖将要成为第二个罗布泊。青海湖本是纳百川之湖，现在有水流进青海湖的只有30条河川了，柴达木盆地的沙化使青海湖倍受燥热、干旱之苦，蒸发与补给失调，水位每年都要下降l0．8厘米。1988年，青海湖的鸟岛已成为半岛，鸟的王国对于自己领地的沦丧惶惶不安，而猎枪、汽车旅游者、各种盗乌贼的入侵，使这个静谧的世界再也不得安宁了!
科学家告诉我：不算悲观的预测，200年以后，青海湖将成为死湖，鸟岛将成为死岛!又是一个200年!
五
从河西走廊往西，寻找西部风沙线的源头，浩浩乎戈壁连天，一眼望不见尽头，人们只感到炙热，没有青草没有树木没有土地之后的炙热，人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和水分都在过量地蒸发。
在远离酒泉200多公里处便是有"世界风库"之称的安西。
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安西风库全年7级以上大风司1100天，有时风力刮到l2级，无穷无尽的风，把戈壁刮得天昏地暗的凤，将最后一根小草一点黄土连根拨走的风，把人类驱逐走了，把心灵禁锢起来了，然后尽情地雕刻着即将死亡的土地的肖像。
疏勒河干涸的古河道，连绵起伏的沙滩，干奇百怪。有的如硕大无朋的金龟伸着长长的头颅；有的像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呲牙咧嘴；有的则是已经倒地的骆驼，因为长旱久荒，因为没有草没有水，沙漠之舟也终于樯倾楫摧；更多的则像面目狰狞的魔鬼，或立或卧或伏腰弓步作追击状......
人走了。骆驼倒下了。魔鬼站起来了!
地理学家称其为布隆吉风蚀地貌。
安西是历史上有名的古战场，然而祖宗留给我们的却只是几座已为风沙掩埋的荒废的孤城，镇阳城便是其中之一。
安西县城西南的大漠深处，有断壁残垣，风沙已填平了镇阳城的大半，偶尔有红柳和梭梭于风中摇动。唐代名将薛仁贵西征，在镇阳城下大战哈密国元帅苏宝同，两军对峙l2年之久，至少可以说明镇阳城一带应是有粮草有水源可供给的。其时疏勒河一河清水从镇阳城南门外流过，灌溉着50万亩良田。鼎盛时期的疏勒河流域，是丝绸之路上多少波斯富贾惊羡不已的土地肥美的绿色王国!
镇阳城的最后消亡是因为疏勒河上游水土流失使河道先淤积后堵塞，最后是风沙来袭田园废弃城毁人走!看今天的古城残壁，僵卧在干涸的疏勒河边，一幅多好的写照：失去了土地失去了流水之后，一座历史名城的命运便只能是从地图上消失!
从此，极度的贫困便开始久远地折磨着这里的人民。安西县占地2．4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阿尔巴尼亚，可是安西的绿洲仅占8．6％，也就是说2万多平方公里的荒漠戈壁，包围着3000多平方公里的绿洲!
什么叫真正的贫穷?这里的人民告诉你：锅里没有粮，锅底没有柴，那才叫穷。为了活命，开荒、砍树、挖草皮，一点点草皮挖尽了，就去挖草根，6平方米的草地下可以挖出4斤鲜草根，在戈壁砾石上一烤再塞到锅底下，四口之家可以勉强烧开一锅水!
仅仅责怪当地的农民是不公平的，他们一直在忍饥挨饿，孩子们的皮肤与眼睛都跟黄沙一样枯燥，生命在这儿远不如一粒石头子儿坚强，没有足够的水没有足够的粮食没有火光的日子怎么过?农民说："你总不能让我烧大腿，谁愿意砍树?谁不知道水土流失?没法!"真的，真的没法!
六
每年春天，北京人都会抱怨风沙天。
1988年3月北京刮了一场大风，春天变成了灰色、黄色，风沙穿街过巷横行无阻，女人与避子都包上了面纱，交通警无法执勤，红绿灯不再能起到警示的作用。
在中关村中国科学院大楼化验室．一位科学家捧出一把尘沙告诉笔者："这是从天安门城楼上取得的沙样，化验结果证明，这些黄沙来自河北张家坝上，每年飞进北京的数量为100万吨。"
北京会不会沙漠化?
沙漠是不是正在包围北京?
北京的水资源紧缺已经使首都失去了平衡，北京城的地面有多少汲取地下水的深井?而地下则是1000多公里的因为过量超采而形成的巨大的"漏斗"。与此同时，北京至少有22万公顷的土地正在遭受风沙的严重侵袭，北京郊县时有"沙龙"出现，永定河古道上沙石遍地，足流水的逝去的梦幻，是干旱的现实的写生。
又是风走沙扬时，鸣沙中一定有上苍的启示：绿色才是家园的本色!
小心翼翼接近辉煌
如果说世界最大的城市曾经是我们的荣耀的话，回顾历史的时候，今天却更应思索这些大城是怎样衰落的9相比起来远没有大城市繁华的万千小镇又是怎样得以保持的?-个大城市与一方土地的枯荣与共又说明了什么?城市，是人类家园的一部分。
城市，也是人在土地上创造的奇迹。
城市，又总是历史不同时期的政治、经济、权力中心。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城市不仅给人巨大感、华贵感，而且给人神圣感。在中国，农民对城市的崇拜--相当程度上是盲目的崇拜--一直延续到今天。
城市的发生、发展和衰落，是与人的政治、经济活动密切不可分割的，同时又是和土地以及和土地相关的环境互为影响的。
我们甚至可以说，城市的最早，也是按照"人诗意地居住在地球上"这一美好的理念建立的。
考古证明，中国先人筑城的时间大致在氏族社会末期。夏代时，城市的规模与建造的质量较之以往已经显得恢弘多了。但。这恢弘与中国城市发展史上巅峰时期的中世纪的长安、开封、临安相比，却又是小小不言了。
中国历史到了唐朝后期，城市化的进程加快了，不仅城市的数量增加，城市人口在全国人口中的比例也迅速上升。美国学者施雅坚称之为发生在中国的"中世纪城市革命"。按照施雅坚的推算，8世纪的长安(今西安)人口达lOO万人，北宋的东京(今开封)在北宋最后年代为75万人，南宋的临安(今杭州)于南宋灭亡前人口高达120万人。
如果说世界最大的城市曾经是我们的荣耀的话，回顾历史的时候，今天却更应思索这些大城是怎样衰落的?相比起来远没有大城市繁华的万千小镇又是怎样得以保持的?一个大城市与一方土地的枯荣与共又说明了什么?我们将会有趣地发现：尽管高筑墙的城市竭力使自己成为一个单一的系统，而且它也确实具备了各种各样的生产和生活设施。可是所有的大城却都离不开城周围的大环境，大城命运的相当一部分实际上是由大城之外的大地决定的。
如果我们贴近西安或开封的古城墙，看那斑驳及墙缝之间生出来的小草，一切都于无声的倾诉中展现着先人在黄河流域走过的路，垦过的地，伐过的山林，留下的城--人类在几千年前的巨大的创造和同样巨大的破坏。西安是中国文字记载最详尽的第一古都。
从公元前ll世纪起，历西周、秦、西汉、新莽、西晋、前秦、大夏、后秦、西魏、北周、隋、唐，十多个王朝在这里建都。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意味着一轮新的大规模的采石、伐木、取土。八百里秦川肥田沃野上林木几乎伐尽，水土流失的历史由此日趋严重，黄河灾害不断，于是便东迁洛日。在洛阳再一次重复长安的悲剧，再沿黄河寻找可垦之地、可伐之木、可筑之城。经过五代十国，北宋统一中国后便建都于洛阳之东的开封。北宋王朝经历了9个皇帝历时167年，其繁荣昌盛实为世界所罕见。
我们不能不再提到古罗马，这个不断扩展的都市鼎盛时的人口为l00万，维持l00万人的生活并进行各种宗教、商业、外交活动，一时繁华之极，谓之"古罗马神话"。其实既非神话，亦无神助。默利·布克钦说：
拉丁城市一跃成为帝国，不是因为它的周围农村拥有丰富资源，而是因为它有计划地掠夺了近东、埃及和北非的财富。维护罗马中心城市的同时，摧毁了其它中心城市。
关于罗马的衰亡，默利·布克钦断言：
罗马的衰落，可以从罗马的上升中得到解释。
也就是说，在无法确保城市不超过能源环境允许的情况下，盲目发展的结果是令人堪忧的，而且这样的大城市都是脆弱的。
开封的人口和经济发达，曾居世界第一，但，开封的麻烦较之古罗马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城市职能而言，北宋末期的开封是完善而且运转顺利的，以汴河为大动脉的漕运及陆上交通一直繁忙而有序。但，危机始终随着繁荣的升级而升级。
靖康之耻，金灭北宋，开封凋敝。黄河前后六次长驱直入开封城，自金以降，汴河、五大河等全部淤埋，水行地面，河堤高出城内平地40多米，城内沙丘连绵，盐碱土蓬勃发育，春夏凤盛，城内城外黄沙漫卷，蔽日遮天。开封，你的尊贵、荣耀和繁华怎么就一去不复返了呢?我们或可说城市是脆弱的。
大城市是大脆弱。
超级城市是超级脆弱。
我们要小心翼翼地接近繁荣。我们耍从大城之梦中醒来。
1949年以后，中国曾经有过两次大规模的城市化进程。
先是始于l958年的大跃进运动，不顾国民经济的实际水平，盲目扩大基本建设规模，在3年之内有超过l970万的农民涌进城市，使城市人口急剧上升。1960年，全国总人口66207万人，城市人口l3073万人，占全国总人口的19．7％。这一时期成了全国城市化的超速发展时期。
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中国人都不会忘记大跃进后的大萧条，并由此开始了长达30多年的计划、定量供应的"票证"年代，并把大量人口从城市下放到农村。
1978年开始，我国城市化又进人高速发展期，l0年中新增力N242个城市、8000多个县辖镇。城市人口到1988年时已达20177万，占全国总人口的l8．4％。城市化进程随着经济的高速增长，占用耕地数额之大、无地可耕的农民之多而继续推进。根据联合国对世界未来人口的预测，中国到2000年时，城市人口总数将达29257万，占全国总人口的24％。
1990年l2月出版的《中国国情报告》告诫道：城市化速度与基础建设设施不相适应：全国城市人均道路面积仅2．4平方米；每l万人只有l．8辆公共汽车、2．2部公用电话；全国城市的自来水普及率为45．9％；l万人拥有30个医生和43．5张病床；城市居民住房为人均6．5平方米。与此同时，城市的生活垃圾已经形成了对城市及居民生存环境的包围圈，全国的露天堆放总量已达到1．46亿吨。北京每天产生的生活垃圾总量为1．3万吨，仅废弃的快餐饭盒就达80万只。北京已被7000座垃圾山包围，并且覆盖了京郊宝贵之至的8000亩以上的耕地。
随着消费方式的改变，城市的垃圾成分也有了根本性的不同，从易以处理的灰、士成为难以处理的塑料废品、各种包装物等。上海有一个已经使用过的占地6000平方米的垃圾填产场，原计划lO这一场地变为果园。10年后的今天挖开一看，地下各种塑料废品依然如故，全无烂掉的意思。这一事件给人们的警示并不仅仅是上海失去了一个6000平方米的果园，而是塑料及别的一些垃圾的后续危害。当今天的人一埋了之眼不见为净之后，我们的子孙却不得不为此痛心疾首--土地的变质将使本来就很少的土地更加紧缺--祖宗啊，你留给我们的是什么样的立足之地?
上海，这个今天雄心勃勃的大都会，它所面临的环境压力也是空前的：上海634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拥挤着1300多万人口，人均土地面积为48平方米，相当于全国人均水平的l／3。这样的空间里，还承载着中国最为庞大的工业体系，光是l41平方公里的老城区内，就密布着4500多家工厂的2万多个生产点。厂房和居民犬牙交错，机器声和马路上的喧嚣连成一片......
都市化正在席卷中国大地。有条件的没有条件的纷纷建市、改市，哪怕县级市也好，市总比县听起来舒服。同时，所有的城市都在合资、扩建、挖马路、掘地基。环境学家认为：
城市的无度扩张意味着高能流动和混乱加剧，随着各种混乱恣意蔓延，城市的官僚机构也紧跟着继续庞大，以管束这些愈演愈烈的混乱。但是，混乱者又很快能从各种官僚机构中找到代理人，于是混乱依旧。每个大城市都发现，它不是缺电就是缺水，甚至连下水道的堵塞和小商贩的斗殴等等，都能让市政府的某个机构整天疲于奔命。
地质矿产部1993年发布的消息说，全国36个城市出现地面下沉。
地球是一个整体，任何一个城市中的塌陷都说明：我们的土地已经再也经受不了破坏性的挖掘和堆砌了!地球的板块曾经漂移、碰撞，大致稳定以后的平衡，才能承载人类及其家园。在这地球村里，一切都是息息相关的，难怪一个美国的生态学家说，中国任何一处森林中守 落下的每一片树叶，都会使他心里颤动。
震发展中国家城市化过程中碰到的问题，如：同生存环境的所有困惑一样，在西方发达国家晴避免元近者曾经犯过的错误，那就是子孙万代的幸运了。不过，做到这一点极不容易，因为实际上沿着别人走过的明知是错误的路走下来，要比走自己的路省力得多。
因而便有了这个世界上落后者比落后还要深重得多的悲哀：
急功近利的短期行为，使我们很难有自己的过程，而只能得到已被别人证实了的不堪设想的后果。
欧洲城市人口的增长相对而言不具爆炸性。以维也纳为例，20世纪初这个闻名的音乐之城便以l60万之众而居世界城市第7位。一个世纪之后，维也纳的人口还是160万，名次却大大下降，只能在人口超过100万的325个大城市中占有靠后的一席之地。
相信读者决不会误解成维也纳衰落了，其实城市人口的排名榜上的下跌至少对维也纳及露天广场上吹奏着贝多芬乐曲的难以计数的乐队，你就知道这个有文化的城市是相对稳固的。
无论在发达的工业国家，还是发展中的第三世界国家，城市的超规模发展都伴随着日益严重的贫穷、饥饿、失业、传染病、犯罪和环境污染等社会疾病。
还记得儿时田野上的茅棚和炊烟吗?我们不得不把内心里库存的关于家园的温馨告诉孩子。但，孩子的目光是迷惘的。
家园何在?
辉煌啊，我们要小心翼翼地接近!
大地盘锦
每年春天，辽东湾沿岸的坚冰积雪开始融化，盘锦大地绿意连绵，丹顶鹤的翅膀便随着流水归来，丹顶鹤的脚步便踏着嫩草回家。哪还有比盘锦的大芦荡更好的家园呢?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被大地之上的盘锦吸引了。
1993年深秋，找第一次踏上盘锦的田野时，渤海的风正宽阔地吹过，相比之下才觉得自己的心胸太窄小了。我怎样才能把这湿润的带有海水的成腥味儿的、可以鼓荡起灵智的风，多存留一点在襟怀中呢?盘锦香稻刚刚收割，经历了从嫩绿到墨绿到金黄的色彩置换之后，现在这一方农田正袒露着土地的本色：平常、平静、平实，只留下平整的稻茬和几根野生的芦苇。芦花已经发白了，它提醒我们大海离此不远，萧瑟也已经出发。奉献之后的土地，将有一段冬天的沉默期，并且要盖上雪的被子。它醒来的时候，冰会生出裂缝，融雪会和它细语--"早晨好，亲爱的。"
这个寂寞的清晨，没有人知道我的突然造访，盘锦火车站空荡荡的，但我有一种家园感觉。
不是在海边长大的人，怎么也体验不到海风透彻肺腑的滋味。就算愁云笼罩吧，那风也会把它吹得无影无踪；就算浊气贯胸吧，猛吸一口，猛吐一口，也就吐得于干净净了。
早晨多么美好!
自此之后，我便常常思索着大地和盘锦这两个字眼，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中国今天的一个缩影。因为辽河油田的崛起，使这一座新兴的城市得以迅速发展；又因为辽河人海口挟带的泥沙的积淀和海洋的赐予，这里又有世界第一的l00万亩沼泽湿地大芦荡，而且还是全最大的濒危动物黑嘴鸥的繁殖基地。
婉转的鸟语，起落的翅膀，海风、涛声和汽车喇叭声，都在传递着这样一个信息：这里是人的家园，也是飞禽、芦苇的家园。
这个在中国远远谈不上知名度的、原先吃返销粮的一个穷县、现在的地级市，在国际湿地、野生动物等保护组织中，却是赫赫有名的。站在盘锦的土地上，发展与保护都会强烈地显现在你的面前：石油钻探机正在不断深入，盘锦市的新城还在建设之中；与此同时，孩子们在宣传爱鸟意识和保护环境，专为黑嘴鸥繁殖而新建的3个人工岛已经完工......因为建设，因为人口的增加，土地紧缺耕地宝贵是不用说的了。盘锦有的是地，那l00万亩大芦荡就是现存的，这里的农民对围垦一点也不陌生，只要口一松、令一下，很快就能开出万亩良田来。但，那是国家一级自然保护区，连高鼻子的洋人也都盯着。地是有，却动不得，也不是不想动。
盘锦的祖宗都是开荒的，盘锦人爱惜长出香稻的土地自不待言。然而把七地和天鹅、丹顶鹤、黑嘴鸥及其栖息地芦苇荡联系在一起，
从而认识到它们的不可分割，乃至大地的完整性的重要--盘锦人是怎样走向这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的?
1995年11月，盘锦大雾弥漫的冬日。
碰到这种飞机都要停飞的日子，对于从内蒙古、黑龙江南迁的天鹅群来说，无疑是一场大灾难了，能见度极差，浓浓的雾的水汽不仅打湿了翅膀，而且凝结成了一层白霜。天鹅们坚持着，终于在盘锦上空降低高度，有的撞到了地面建筑物上，有的落进了农家宅院。
11月17日早晨，盘锦市大洼县西安农场职工刘忠男大清早下地时，发现了一只白色大鸟，瑟缩在土疙瘩和草丛之中。刘忠男当即把这只白色大鸟抱在怀里，回到家中，喂以大米饭、蔬菜、清水，垫好稻草和棉花，圈养在一个大笼子里。这一消息不胫而走，有外地商人出2000元求购，2000元对刘忠男来说不是没有一点诱惑力，可是当他得知这只白色大鸟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大天鹅时，当即拒绝，并打电；壬给白缺但抽阿缺言控击了
"捡的是造化，不比钱强?"不认得大天鹅的刘忠男说。
这是保护区接走的第一只天鹅，却不是落难盘锦，惊恐于人的伤害却又得到了盘锦人爱护的最早的天鹅。
同日凌晨5点，新开农场王树申的妻子一早起床，便听到屋外有"咯儿嘎!咯儿嘎!"的叫声，推门便看见了柴禾堆上有一只大白鸟，另一只样子差不多的则在房前屋后上空盘旋，"咯儿嗄!咯儿嘎!"地回应着。王树申夫妇把柴禾堆上的那只大鸟抱回家养了5天，它的伴侣绕着王树申的屋子叫了3天，然后黯然离去。这5天，王树申一家处在莫名的兴奋中，"这么好看的大鸟落到咱家，是福分哪!"有人想吃天鹅肉，开价40元钱l公斤，王树申摆摆手不答应。村干部也闻讯赶来，邻里们都来观赏，保护这一只落难的天鹅成了村民自觉的行动。5天后自然保护区把天鹅接走时，王树申和村民们都依依不舍。
18日早晨，辽河油田的刘志在炼油机器的大架子底下抱回一只翅膀受伤的天鹅，炼油厂腾出小会议室妥为安置。上午10点，工人刘胜夏又发现一只迷路的天鹅，正被几个人撵得无路可走，情急之下落进了一个漂着油污的水池子。刘胜夏跳人池中，把大天鹅抱到岸上。这时候一间小会议室搁两只大天鹅，似乎空间太小，便腾出大会议室。炼油厂特地为此召开全厂职工大会，表扬有功人员，宣传爱鸟意识......
这个雾浓浓的冬日，盘锦人民却经历了一次阳光灿烂的洗礼，他们在更近的距离，甚至有机会朝夕相处时，看见了蓝天之下大地之上的另一种生命，以及在它们受难时人类伸出援助之手后的呜叫的亲切、天地的清朗。
这个冬天，盘锦人用自己的双手、用爱心救援了13只大天鹅。无法计数的是，这些白色天使的翅膀以及歌声，关于这个天鹅群落中的爱情的真挚故事，陶冶了多少心灵?
大地的盘锦有望了。家园的盘锦有福了。珊利岸上。3年后重访盘锦，这沙岸之下滩涂上的碱蓬草，较之3年前的星星点点，现在是大片大片地燎原了。盘锦人说："这是渤海送我们的红地毯。"碱蓬草呈暗红色，可食，味咸，这是盐碱地上的一种神奇，当各种草木因为盐碱浓度太高而难以存活时，碱蓬草却红艳艳地生长着。挨饿的岁月，它还救过不少人的命。这是家园往事了，从20世gB60年代过来的盘锦人，对碱蓬草情有独钟．却是情理之中的。
碱蓬丛中，几丛芦苇摇曳着，那是几个小小的水塘，而水塘边上漫不经心地晃动着的那些小白点，却很容易被人忽略。但，你一旦看见了，你就会被这红绿相间中的雪白迷住，除了大自然，谁能创造出如此美好的色彩呢?
那小白点便是黑嘴鸥。
黑嘴鸥曾经是中国海岸沿线的旺族，20世纪2030年代，这些美丽的小鸟如絮如雪，或者飞翔在海岸，或者漫步于滩涂。也许正因为祖上曾经是旺族的缘故，黑嘴鸥的筑巢、产卵极为粗心大意，往往是在一处碱蓬遮掩的土岗边缘，筑一个草窝，然后便产卵、孵化。碱蓬高不过半尺，能遮掩什么呢?多少年来拾海的人顺手拾蛋--黑嘴鸥9日--不费吹灰之力便捎回满满一篮子。因为海岸线的变迁以及沿海生态环境的持续恶化，不虱儿00年的时间里，世界鸟类研究组织宣布：地球上目前已仅乖)J2000只黑嘴鸥，而盘锦双台子河口自然保护区便占了1200只。更为世界注目的是，我眼前的这一大片碱蓬滩涂，已经是全世界最大的--如果说不是惟一的--黑嘴鸥繁殖基地了。
因而，这黑嘴鸥便是珍稀之物了。
因而，盘锦的黑嘴鸥不仅是中国的国宝，也是世界的珍爱了。
盘锦啊，你是幸运的，你也是任重道远的。为人类为子孙保全一种美丽物种的重担，天意一般落到了盘锦人的肩上。l991年，英国生物学博士、鸟类专家马克·巴亚在盘锦做了3个月的黑嘴鸥专题考察。他说世界目前仅剩的、将来我们子孙可能拥有的黑嘴鸥的希望，主要就在盘锦了。我为黑嘴鸥祈祷，也为盘锦人高兴，我想这是上帝的选择。
然而，一个愈是濒瞄灭绝的物种的保护的艰难，愈是常人所无法想像的。面对着人类的即便稍有不慎的活动，这个濒危的种群就有可能从此不再，因为它已经十分弱小，而黑嘴鸥的粗疏的习性却又是无法改变的。自然保护区的杨先生说："我们管住了人，却管不住天气的异常，假如雨季提前到来，海水猛涨，潮线上升，滩涂成为汪洋泽国，巢浸卵毁的局面是最可怕的，这时候黑嘴鸥便鸣号盘旋，看着听着，心都要碎了。"
坐在沙岸上，远远地看着黑嘴鸥，我在心里和自己对话：
"你怎么能说它是粗疏的呢?你见过它小心翼翼地孵化的过程吗?那不过是更加随意和眷恋海洋而已。"
"确切地说，应是眷恋海陆边缘。"
"况且，人本来也是悠闲的，鸟为什么不能悠闲呢?真是闲云野鹤，莫如去海边了。你看，待一窝的小黑嘴鸥孵化出来后，母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小雏走向潮线，'瞧，这就是海洋'。"
"黑嘴鸥真是不设防的，他们喜欢滩涂的平坦，以及大海涌来的源源不绝的小生物，从巢到潮线，中间除了碱蓬草，几无障碍。""所谓设防等等，那是人的心计。其实黑嘴鸥是简单而美满地生活着的，巢是简单的，海陆边缘是富饶的，碱蓬草是美丽的，如果没有人类的破坏，它们本来心无障碍。你难道不觉得吗?复杂与奢华正在折磨着人类和地球。""看来，对生活方式的追求便是对生命的追求。"
如果说在繁华的都市，我常常看见奢侈的贫困的话，那么，在盘锦，我见到的却是荒野的富有。我这里说的荒野并非是不毛之地的同义词，如同联合国保护荒野的有关公约认为，荒野是指按照自然法则存在、人类活动基本上没有或甚少干扰的、极有生态价值的地区。
尽管，在通常情况下人们仍然以经济价值来衡量一切，但愈来愈多的人已经认识到：天鹅的翅膀、黑嘴鸥的羽毛，以及它们栖身的碱蓬滩涂、大芦荡，那是真正无它们的胥在是生命甘可骨征。它们的毁灭是生命的毁灭。盘锦，你的油田，你的新城，你的碱蓬，你的翅膀，你蓬勃的发展和寂寥的荒野的共同存在，是这样地发人深思，在一处人与自然获得了大体上平衡的寻常地方，显示出了当今世界绝不寻常的和谐的美。
感觉到的往往是偶然或者机缘，那是由瞬间的心灵颤动所传递的信息，在短暂的定格之后继续延伸，成为某种定向的思维。比如此刻，我不能不再三思索盘锦给我的家园感觉，并企图找到这种感觉一瞬间的心灵颤动的始因。是的，现代人谁不渴望家园呢?这样的渴望，在飞速发展的工业社会和技术时代中，有时会日渐淡漠，有时却格外强烈。我们的本能总是会偶尔提醒着：我们拥有很多，似乎又缺少了什么；我们千辛万苦地得到的，往往并不是真正追求的。但总而言之，我们又说不清楚到底失去了什么?到底想追求什么?最糟糕的是，有时候会生出无家可归的感觉，我们的肉体住在房子里，灵魂却又渴望流浪；我们小心翼翼地带在身边的防盗门、铁门、木门的钥匙，打不开家园的门。竹篱笆和炊烟，那是梦中的风景吗?
家园是适合人的生存和发展的。
家园又是自然的一个角落、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哪有家园不见树?哪有家园不见水?青山绿水、虫鸣鸟叫处，你只管往里走。不用问道，不用犹豫，肯定是好家园。
我们的家园在地球上。
大地是完整的，家园便是完整的，人也是完整的。反之，当大地不再是一个"完整的集合"而败象重重时，家园和人就是破碎的、分裂的、面目全非的。
我走进盘锦市大洼县清水农场的一个农民庭院，这是一种新兴的生态家庭模式，即厕所、养猪、大棚蔬菜和沼气池四位一体生态户。两只肥猪悠闲地躺着，人畜的粪便进入一个小小的沼气池．沼渣用来培植大棚蔬菜，沼气则击守在一出怖占·阿田的出注台酒庭院的主人姓姜，他告诉我沼气太多了，只好现割了几斤大肉熬油。说完又脱鞋上炕，打开开关，点上炕头的沼气灯。沼气灯类似60年代用的汽灯，但要明亮得多。院子里有人一声吆喝，分场的场长闻讯赶来了，这个打着领带的小伙子告诉我，这儿农民的人均年收人为3300元。他又陪我走进大棚，丝瓜、扁豆正等着采摘，"瞧，这才叫真正的绿色食品，你们城里人见不着吧?"
没有征得主人的同意，我还打开菜柜看了看，女主人说这是中午要炒的菜，已经洗出来了，因为院子里还有几只苍蝇，便放到了柜子里。3个菜是：韭菜炒墨斗鱼、鸡杂、文蛤熬白菜。
盘锦市大洼县像这样的生态户已经有5000户，建成了生态一条街和l3个生态村。我坐在院子里仍不想离开，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除了房间里的电视机外没有任何现代化设备，这样的庭院这样的生态户的全部特点应该是：尽力保护环境，而又充分利用日光、沼气能源在内的一切自然因素。这是盘锦大地完整性的缩影。
它是家园，它在大地之上。
它的庭院在绿色遮掩之中，这个庭院的绿色和那个庭院的绿色是一个整体，就连鸡鸣狗叫也是互为呼应的。太阳暖暖地照耀着庭院中土法建造的日光温室......不要小看了这一切，困扰当今世界经济发展并直接影响人类生活质量的能源问题，在盘锦农村的相当一部分地区已经解决了。农民获益的同时，对"生态"一词已经相当熟悉，环境意识也普遍成为村民意识，用农民的话说："那是看得见亮光的，尝到了甜头的。"
大洼--好大一个洼!
这一片曾是退海的洼，像个坑一样的盐碱荒地，如今不仅盛产香稻、毛蟹，拥有苇塘、湿地，而且正在实施为使大洼成为生态县的8个生态工程：稻田生态工程、苇田生态工程、水产养殖生态工程、防护林生态工程、畜禽养殖生态工程、能源生态建设工程、农产品加工增殖工程等。我和大洼县县长许加有过一次长谈，直到夜深人静，依然在说着说不尽兴的士地与文化。一块相对来说完整的土地，必定是能产生文化的土地，而有文化的土地，才是有希望的土地。这位县长在盘锦还是小有名气的诗人，但，他的纯朴与厚重却使人丝毫也不怀疑这是盘锦人，这是盘锦的地方父母官。他说他去过内蒙古赤峰，见到过大漠瀚海，"人要不是和自然修复关系，怎么存在下去?"他又说，"现在最缺的是认真，你是认真的，大地就有回报。"
不用怀疑这一片土地的完整性，也因此，大洼人的家园同样是稳固的，他们把自己以及子孙的命运、这一方水土一处家园的未来，自觉地与大地生态结合在一起了。
人啊，你怎么能离开大地谈命运呢?人啊，你怎么能破坏大地求财富呢?人啊，你怎么能荒废家园觅幸福呢?为了证实盘锦大地的"完整的集合"，我们不能不再看看盘锦市下属的另一个县--盘山县--这是一个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着力于保护、改善生态环境，终于进入全国生态示范区建设行列的一个县。
一片稳固的大地以及其上的家园，是需要艰苦的劳作和精心的爱的。实际上，在千百万年的付出之后，尤其经历了工业化、战乱、人口剧增与各种日益强烈的污染之后，我们的大地已经普遍受到损害或超载负重。随之而来的便是地质灾害频繁，生物物种锐减，荒漠驱赶人类。
即便在还没有受到荒漠化威胁，而同样为各种环境压力困扰的那些地区，爱护大地与家园，也是刻不容缓了。
人类多一分爱，大地就多一分稳固，家园就多一分美丽。
且以盘山县为例，在"八五"期间，全县共投入劳力l000多万个，资金2亿元，完成农业土石方6000多万立方米，整治大小河流l0条，改造中低产田30万亩，完成水、路、林、田配套的"万亩丰产方田"30个，修建桥梁、涵洞、水闸等各种水利建筑物2500多座，为全国水利建设先进县。目积月累的劳作，一块一块土石方的累积，一条一条河流的疏浚，只是为了提高盘锦因特殊地理条件容易受到水涝灾害的抗洪、排涝、挡潮和农田灌溉标准。
盘山大地得到的回报是：当l994年和l995年，辽河、浑河、太子河洪涛汹涌冲决多少堤防时，作为地势最为险要也最容易遭受没顶之灾的、位于九河下游的盘山境内几百里大堤固若金汤，无一决口。
揪，的盘山农民看见了：大地就是这样稳固的。
当中国农村不少地方的农民离开土地，当农业部门为推行"秸秆还田"而相当一部分秸秆仍然被一把火一烧了之时，盘山县不仅严把秸秆还田关，同时水稻收割留高存率为100％。农民人均养猪l．5头，禽25只，每个农户平均养牛1头，有机肥料重新归田，逐步降低肥施用量。
只有肥沃的大地，才可以称之为稳固永续的大地，也才能成为完整集合的，即万类万物共生共荣的家园的框架。当然，因为造物的神奇，在不同地域。大地自有不同的环境和特点。作为生态示范区的盘山县，不是盲目地向自然宣战，而是从熟悉自己脚下的这块土地及周边环境开始，顺应盘山的自然生态条件中沿河、沿海、沿路、沿城市、沿油田这几种环境特点，调整结构，建设着各具特色相辅相成的几个生态经济区，即以盘锦香稻为主的优质米，以大棚蔬菜为主的绿色鲜细菜，以河蟹为主的水产品，以瘦肉型猪为主的畜禽业，以草莓为主的林果业。
1993年，盘山县政府扶持杜家台村利用500亩稻田连片养殖螃蟹，这一举措同样基于对大地上特定事物的各种特性的了解：稻田适合河蟹的生活习性，还有大量的微生物做蟹的天然饲料；蟹的粪便及部分残饵为水稻提供了部分有机肥。是年，每亩水稻产量500公斤，河蟹纯效益l000元。l994年，国家农业部在盘山召开了稻田养殖现场会。盘山模式使耕地紧缺并且还在继续不可逆转地减少的中国广大农村，看见了一种新的希望的曙光--尽一切可能使耕地得到保护，同时又让农民得到多一点的经济利益--而从生态的角度看，同一块土地上则又增加了物种的多样性。
盘山紧靠辽河油田，石油优势使盘山近水心台先得月，到1993年，全县小炼油厂已达到174户，炼油能力40万吨。县乡工业产值增加了，与之同步的却是资源浪费，污染日益严重，要一方水土，还是要一时钱财?
当1996年国家明令砍掉淮河沿岸1000家小造纸厂的时候。盘山的选择再一次得到了支持：从1994年上半年起，县政府关闭了69家村办、私营、个体小炼油厂；并规划县办、乡办的5家炼油厂2年彻底治理污染，5年转产。迄今为止，县办的2家石化企业已投入改造资金9000多万元。
我在盘锦逗留的日子常常想，人们在大地上忙忙碌碌是为了什么呢?前几年，南方的圈地使人痛心疾首，而眼下，盘锦的旷野令我心神愉悦。对于决策者来说，熟悉并且了解他们治下的这一片大地的完整与神圣，看来是至关重要的。任何一个盘锦人都会告诉你："我们的大芦荡美极了!"任何一个盘锦人都会问初来乍到的朋友："看见白天鹅了吗?"
大地的美，已经根植于盘锦人的心灵中了。为了大地的美丽，为了可持续发展，守护大芦荡、白天鹅、黑嘴鸥、丹顶鹤，已经成了从领导到市民的自觉行动了。
盘锦人民是爱美的，是有爱美的崇高襟怀的。
一条路过盘山的北京至沈阳的高速公路即将动工时，盘山县负责环境保护的副县长张颖和她的同事们一起算了一笔细账：高速公路在盘山境内通过58公里，所经之处是苇田湿地、绕阳河沼泽、水田和旱田区域。如修路基时就地取土，比客土修造能节省每公里371万元，但将给土地资源带来破坏。为了在土地的形态改变后及时恢复生态，并使失去土地的农民有生计、能发展，一个利用取土后的渠塘建立公路两侧立体经济带的设想，得到了国家环保局和中科院沈阳应用生态研究所的支持。
我听着张颖的介绍，总而言之，这一工程的总体构想是：规划修筑路基取土后形成的坑塘，以水面养殖为主线；同时为保护路基，立体植树，在公路两侧建立养殖、种植、加工等生态工程，使之成为集生态恢复、维持生态平衡和发展公路生态经济的能量流、物质流良性循环系统。
当我眼前的一张张图纸，以及张颖文静的谈吐中的展望成为现实时，京沈高速公路盘山段的景观将是独特的：快榆、紫槐、白浆柳以及草坪护卫着路基，吸附着高速公路上车流的尾气，同时又掩映着池塘中的鱼蟹，圈舍中的猪、鸡......
我佩服盘锦人的想像力。
这种想像力的最可贵处却只是源于一个目标：为了盘锦大地生态意义上的稳定和可持续发展。盘锦人一点也不保守，他们走到了国外，请来了外商。盘锦人却从来没有把希望只是寄托在日元、美元等外资上。如同下属的两个县一样，盘锦市也是国家生态市示范区之一，他们孜孜不倦的是在生态上下精细的功夫，在市区19．6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已建成烟尘控制区，改造锅炉500台，联片取暖面积为930万平方米，使每个月每平方公里的降尘量由1988年的21．98吨下降到l5．1吨，达到国家大气二级标准。1993年开始的"碧水工程"，对含氨氮、含油、造纸黑液重点污染源实行治理，到1997年这一工程结束时，盘锦的水体环境、地表水质有明显的改善。
金子银子买得来清清河水吗?
石油给盘锦带来了财富，也给盘锦带来了污染，小炼油、小沥青、小化工星罗棋布。辽河油田对环境保护的重视集中在对漏油、废油、落地油的冶理上，打井时用土墙围上，控制了油的外溢，新建油井已开始打成平台水泥面，更便于清污。市委、市政府对小炼油之类的污染厂家坚决关、停、并、转60多家。
盘锦市市长巴殿璞还兼任了一个很小的同时又是责任巨大的职务：耕地保护领导小组组长。
想像中的盘锦地多人少，如今已不存在了。盘锦的人均耕地为l．27亩，耕地最少的未家村人均只有0．02亩。盘锦的耕地保护数是150万亩，实际保护了l61万亩。
耕地保护的要旨是什么?
国土局的局长告诉我："那就是保护子孙，保护家园，那就是生命田，划定以后谁也不能动的。"
我们的后代难道不会盖楼吗?他会变得更漂亮。我们的先祖给我们留下房子了吗?就连碉堡也会倒塌，长城也会风化。长江黄河留下来了，山川大地传下来了，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今天多保护一分地，就是为子孙多积一分德。
离开盘锦国土局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使我多少有点兴奋和愉悦的字眼：大地盘锦。辽河就这样流啊流啊。
渤海就这样涌啊涌啊。
正是渤海与辽河造就了盘锦独特的地理环境，把海的宽阔、河的韧长的性格注入了盘锦人的血液中。在这一片年年都有可能被淹没的盐碱地上繁衍生息的先人们，必须是熟悉海洋的，他们曾经傍海而居，有辽东贝丘为证。看潮涨潮落，听风声涛声，那时，芦苇荡是鸟们、狼们、螃蟹们及盘锦的先人们惟一共有的家园，不同的只是人懂得结庐，可以聊避风雨。那时面海而居的人与黑嘴鸥、丹预鹤的距离只有咫尺之遥......
钩沉盘锦的历史，可以说洪荒及各种灾难贯穿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