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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给我一盏灯

家 园

我站在异地的峰巅眺望远方的家园每一抹朝霞和夕阳都充溢着纯粹的思念

掩隐在松林脚下的小木屋是否被岁月的野草淹没回想那些受冻挨饿的日子我并不觉得有多贫穷有多困苦

感受生活乐趣中的天真无邪知足地接受家园的呵护

许多幻想和欢笑

纷纷遗落在古朴的院子里

可爱的小木屋啊

是否还像以前那样

充满着童真的诱惑那扇爬满青藤的柴扉紧闭是否还有蟋蟀

捉着青翠的迷藏

我跳跃的思维驻足凝望

多少次在门外徘徊激荡

谁能准确无误地破译

人世间一切生命的密码谁能恰如其分地预测

与生命息息相关的事物就像一座普通的小木屋

能给幼小的心灵增添欢喜

却无法躲避人去楼空的孤寂不管是厄运是造化

该到来的都将如期降临

父辈闪光的故事

已长成历史的标志

赫然贴上家园的墙壁

被当成不可忤逆的祖训

让尽孝道的子孙跪着诵读犹如庙堂正梁神灵的牌匾充溢着不可逾越的威严

可我在诵读的时候只能不断地想象绝不会去盲目效仿我奔波的身影离开家园

一颗不变的痴心

依然挂在被白蚁咬噬的板壁上用把握命运的双手

捞起远离亲人的失落

那片裸露的空阔地

是我撒娇的原野么

如此粗犷地畅开黧黑的肚皮

滑过耳畔的轻风

恍如撩人的麦浪柔和

远处的山野红透

那是我神驰已久的祈望玛瑙般诱人的杨梅

点缀山林一片苍茫暗中袭来酸甜的清香漫过宁静的山坡 河流 村庄

一头撞进我心灵的小木屋

凝结成记忆中最深刻的芬芳

当太阳坠落幽谷

家园升起一盏透明的渔火点燃一江欢呼的夜晚呀可愿走进我的梦乡

一颗被风雨切割的心

正期待着家园的安抚一个即将枯萎的灵魂

是否

会因嫩绿的追忆而复活

2000.9.北京

父 辈

我是农民的儿子父辈的名字

无法与政治或艺术连在一起只能永远镌刻在

耕耘终生的大地

与种籽一起生根发芽无忧无虑地茁壮成长

父辈将并不闲淡的日子撒落在贫瘠的山沟

虽然没见过太多的钱币但一辈子

不曾叫穷叫苦懂得生活要知足常乐

这是值得称道的精神财富

父辈没有更多的欲念只要地里的泥土

常在只要庄稼不受意外的天灾

就会开怀大笑

默默地幸福在收获的季节

无论多少汗水都会心甘情愿地流

父辈跟随时光渐渐老去

老得驱不动被驯服的耕牛举不起心爱的锄头和镰刀一片土地温热在心里

需要有人来驾驭

但绝不会是我

父辈深爱着的儿子宁愿将那片

无价的财产无偿地赠给他人耕种甚至沦为荒地

也不会让我的双脚

踏进那丛神圣的葱郁

父辈常背着双手

到田头地尾转悠从记忆里拾起

一串串闪光的麦穗

一个农民的儿子

无法拥有父辈的土地

却常在夜深人静的枕边

闻见田间泥土的气息写诗的拙笔凝滞

无法描绘大地的风景只有父辈

纯朴率真的歌时刻悠扬在心灵的田野

铁犁锄头钉耙共同奏响的声音

是大地回春时父辈向往的永恒旋律

2000.9.北京

老 井

绳子垂下一拽晃晃悠悠拉上来

半桶黄泥汤

老妇人惊喜的目光全是渴饮的希望湿润的日子

被搅起在眸子里成为明澈一汪

这眼斑驳的老井是全村人的命只要井底有泉涌

即使再旱

也得守住祖先留下的

千百年不变的遗愿

2000.3.北京

背 影

谨以此诗献给我敬爱的父亲。

--作者手记

伟岸的背影

依稀从我的眼里流过在即将逝去的瞬间

被褪色的记忆留住劳动者的姿势

凝成一尊巨型雕像

趟过泥泞的背影

扬鞭驱动铁犁催赶着忠实的耕牛吭哧 吭哧

肥沃的黑土地

被翻出片片芳香瞧 嶙峋的脊梁上爬满了透明的汗水

顶着烈日的背影

弯曲成跳跃的音符有节奏地律动

用汗巾抹一把脸舞起锋利的镰刀割倒一地金黄喜悦的目光留不住

笑成季节的收成

那是平凡的背影每个农民都具备

却似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心头

压得我气喘吁吁

无论走到哪里

我都不会忘记

一个农民的背影不会忘记

耕耘与收获

1999.4.北京

老人与灯

漆黑的夜晚狂暴的风不安的狗吠声

唤醒山村一盏灯

闪烁的灯花

扑打着窗棂辉映低头的慈祥

尽管无意的夜风

雕刻满脸皱纹尽管花白的头发陪伴又一个不眠之夜

而明天的花园

将有娇嫩的花朵

接受夜露的浇灌

疯狂的黑夜一盏灯

辉映一个老人渐渐地

灯幻化成老人

老人变成一盏灯

1998.2.永嘉乡村

师 表

--献给一位乡村女教师

三尺讲台沉默任岁只书写一段不平凡的人生

备了一遍又一遍的教案记载着你的崇高

你的辉煌

几十年风雨征程

你放不下辛勤的灌溉疲惫不堪的足迹

遍布泥泞坎坷的山路那些辛劳的汗水

于无声中悄悄滑落

滋润着含苞欲放的蓓蕾

充满青春活力的脸庞

转眼就爬满纵横交错的皱纹一头飘逸的黑发

替换成光亮的银丝闪烁

你活着的全部意义

为使成熟的果园飘香亲手摘下的

丰硕果实是你用智慧哺育的婴孩

2000.5.北京

山里的小学生

像开遍山野的小花

将稚嫩的理想

绽放在心头

教科书是船课程表是舵矮小的土墙围住一个浩瀚的海

从越来越沉的书包中掏出昨天

背起今天奔向明天山里的小学生

不会说勇往直前

但绝不会停止

已经迈开的步履

被游乐园拒绝的游戏

玩得像放飞的鸽子一样疯黑板是大地

粉笔是路标

山里的小学生

用眼睛丈量着足迹头脑里装满了

纯朴率真的道理

破旧的校舍

挡不住求知的欲望天真的日子

当独好的景致挂遍校园

山里的小学生

一个个意气风发地走出去

1998.10.北京

向 往

从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转变,是教育领域的一大改革,对提高学生素质和教育质量都将起着积极的作用。闻"减负"的呼声高涨,想起当初自己繁重的校园生活,唏嘘之余,写下此诗。

--作者手记

理想的小船

摇向茫茫题海没有暗礁

没有浪涛一帆风顺的愿望驶进学校的大洋

幼小的心灵

从此 失去堤岸的依靠

老师严厉的目光

如倾泻寒光之剑刺伤了稚嫩的胸膛父母善意的呵斥如轰然巨响的鸣雷

粉碎五彩斑斓的童话

思维的船舵

在惊栗中蒙头转向看不清前头道路

那缕被冻结的曙光

美丽的童真

被无端扼杀

再也不能化作白云悠扬七彩的梦境

在应试教育的桎梏中醒来才发觉艰难的航行

依旧在原地打转

谁不向往飞翔

可谁有会飞的翅膀

谁不想拥有自由的空间可谁能逃离生活的樊笼

推开窒息的窗户远眺高高的山巅之上

一只放飞的风筝

正在冉冉升腾升腾

2000.3.北京

征求意见

我写了一首诗有人看了摇摇头咳 好是好

怎么老写你自己

我改了这首诗

有人看了点点头哦 真不错

可惜不见你自己

面对诗稿

我哭笑不得一根火柴点燃曾经付出的汗水

于是 我重写了一首诗谁也不让看

自己也不改

随手扔进街头的邮筒

在忘记投寄诗稿的日子我收到一张汇款单

和一本文学杂志,瞧那首稚嫩的

小诗赫然跃上诗歌栏目的头题

叫我好不得意

1999.12.北京

拜会鲁迅

那天与友人去天安门端门二楼的伟人蜡像馆,看到了栩栩如生的鲁迅之像,因一直敬重先生的人品和文品,故作诗纪念。

--作者手记

在伟人蜡像馆

我拜谒了鲁迅先生

左手扶案右手执笔不怒自威的神态依然如涌文思凝在案前

我放胆踏进虚设的防线

看到铁骨铮铮的警句

横眉冷对千夫指

俯首甘为孺子牛热血涌动如潮

先生没有说话

沉默的外表

蕴含投枪匕首的犀利两道冷峻的

目光横扫迎面扑来凛凛正气刹那间我的全身胀满了力量

恍如先生对革命的期望

1998.8.北京

散步心情

都市的夜空

被满街霓虹灯烧黄有如我的心情

很糟

流光的景色

失去了天籁的啼鸣

我与影子结伴

踽踽独行于浓密的林荫

听围墙外传来

汽笛的尖叫声

一只可怜的萤火虫

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贪玩的男孩手中

攥着闪耀的童真他如何懂得

那柑.暑一条活生生的命

露天的星星舞场

挤满旋转的人影音乐如大气中的

风车海潮般袭来耳畔我不懂舞姿

也找不到清闲的舞伴惟披一身暗淡的

星光静观眼前变幻多姿的夜晚

林荫掩映下的白炽灯泛着幽幽的

碧光梳理我紊乱的心绪那些无知的

小飞蛾不自量力地围攻灯光

似在进行一场剧烈的抗争可非 可叹

地上那层越来越厚的尸骸

是抗争者命中注定的结局

我逃离灯光地带

将自己溶进无边的黑暗黑暗中

我的灵魂出窍只剩下行尸走肉的躯壳不知所归

1997.8.北京

广场鸽子

抓一把黍米

我来到宽阔的广场闯进雀跃的鸽子群

热情的翅膀扑来夹道欢迎初来乍到的客人

头顶 肩膀手臂

停满一只只可爱的精灵亲切的呼唤

安抚一颗孤独的心

我撒着黍米

心中感到无比幸福

白的 黑的 灰的 花的

朵朵娇花儿绽放在我的身边欢腾

鸽子们没有太多贪欲这等容易满足

仅仅是区区一把黍米

就赠予大张旗鼓的报偿

我欢畅淋漓地感受一种纯真将食物尽数扬撒

拍了拍双手

站在鸽群中间

欲享受一番额外的温情

却见啄完食物的鸽子纷纷飞离

竟没有一只

肯留下来陪我聊天我被晾在广场中间

有些狼狈不堪

鸽子们拍着翅膀

从远处向我张望

像端祥一只被玩耍的猴子

我的心情很灰

如池塘那只得不到黍米的水鸭

一群兴致盎然的游客

闯进广场的鸽子群中像我来时的情形

受到鸽子格外青睐那种趋之若鹜的景象

全为手里拎的小纸袋那些廉价的食物

制造了一幕幕争夺场面令人触目惊心

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漫上我的心头被誉为美丽化身的鸽子

在微不足道的施舍下

竟会变得如此势利我颤抖的心灵

发出无声的呐喊可呐喊

能管什么用

瞧那群被鸽子拥戴过的游客

正被鸽子无情地遗弃

品咂着备受冷落的滋味

1998.7.北京

我躲在墙角唱歌

我躲在墙角唱歌

唱一首关于太阳的歌

乌云铺天盖地涌来

雷声漫山遍野响起

哧哧哧暴雨射下

像箭

嗖嗖嗖冷风砍来似刀

蚯蚓般的皱纹

悄悄爬上额头冰冻的心情

依然豪饮孤独

一望无际的荒原

踏进尘封的冬天金色的希望

随泡沫一起焚烧

欣 赏朦胧的月色溶溶一颗

痴心找不到归宿倾诉爱情的星星

蜜糖一样甜

茫茫夜色无边无际看渺小的萤火虫点亮无私的磷光

为花荫里的窃窃私语

我一个人躲在墙角唱歌唱一首关于太阳的歌

2000.6.北京

沙 尘 暴

千禧之年,天降沙尘暴,人们遭到突然袭击,身心健康受到了严重影响。恰国际形势风云突变,与这反常天气遥相呼应,有感而发,在公共汽车上写下此诗。

--作者手记

飞扬拨扈的沙尘暴

来吧尽管来吧

别说笼罩小小的城市

就算是覆盖了整个地球又当如何

你以为凭张狂的举动就可以主宰一切

你以为受难的人类

会屈服于你的淫威你张开昏黄的大网

就想把人间万物

玩弄于邪恶的魔掌你是在白日作梦

一阵飓风到来

你骑在人们头上

大施暴虐作威作福另一阵飓风来临

你还能如此嚣张么

终究是异域飘来的尘埃当太阳的光芒

穿透混沌的躯体你死去的细胞

轴础寸炊晕旦一采舡兽

2000.6.北京

起风暴的日子

起风暴的日子我在拼命地

挣扎像搏击洪流的小鱼在无人搅乱空间的时候

猛然跃进生活的深潭沉入清幽的水底

享受一番孤独的妙处起风暴的日子

我的心情特别平静任张狂的风

刻刀般刮过任犀利的雨

箭一般射来

我兀自扬起

尊贵的头颅

执著地走自己的路

有时候沉默

就是最有力的反击起风暴的日子

我迎风大笑

看满地落叶回归自然骨碌碌地转

天空愁灰了脸

而我站在自己的位置纹丝不动

看眼前的一切

1997.6.北京

荧屏随想

辽阔如草原的视野

浓缩成巴掌大的屏幕天马行空的思维

跑不出精神的迷宫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如弹钢琴

奏响五彩缤纷的乐章枯萎的细胞复活

在笔墨之外发芽

既然选择了耕耘就应该去准备收割整个秋天

将热血奔涌成

强劲的雷鸣电闪任激荡的诗心

抒发春天的阳光

在没有野草香气的土地洒下些嫩绿的诗文

十指跳过金色年华却不知道生命

为我留下些什么惟有一只老鼠的神话填满我蒙尘的空间

1999.12.北京

我在黎明时分醒来

我在黎明时分醒来

在扫帚与大地的磨擦中醒来

是谁起得这么早

不经意闯进我温和的梦乡听枕边闹钟嘀嗒

不紧不慢地梳理我的愁绪

在睁开眼睛的一刹那钢刀般耀亮的晨曦将沉寂了一夜的黑暗切割成片片光斑我不愿意离开

赖以歇憩的板床

这夺去我三分之一生命的家伙只在我疲惫不堪的时候

给予片刻的安慰

我三分之二的生命啊

都在不遗余力地忙碌奔波可我就是不明白

究竟在忙些什么

有时我觉得自己

不如窗外的清洁工能够准点打扫

一片固定的地面如整理心底的

圣土好将生命的温床勇敢地冷落在晨风里

可我只有在梦里才能真正找到平凡人生的意义

2000.10.北京

今晚我不写诗

今晚我不写诗灰暗的心境犹如窗外的黑夜

将我内心所有的激情扑灭

诗的火焰枯萎叫我奔何处寻觅那炽热的光源风于沙的地面扬起拂过我青春不再的脸留下片刻阵痛

我麻木的知觉

被投石的波纹唤醒

新生的爱意萌动似在潜心酝酿一腔诗的清丽

身轻似燕的女孩接踵而至

像当年跑过的马灯

膨胀的青春令人眩目

可她们都懂得什么样的情感呀只会以时尚的着装

打扮着最新潮的思想以现代方式的眼光

狩猎金银的彩环

也有爽朗的笑声也有热烈的交谈那又怎样

虚拟的爱情

总是一去不复返

那些惹人红眼的漂亮脸蛋全是些涂脂搽粉的泡沫

轻轻一触即破

我无法让憔悴的生命

恢复往日的万丈豪情一生中有限的

宝贵财富已被我不经意地挥霍眼前每个贫穷的日子

我惟有回想

人生难能可贵的诗意

天真的梦幻逝去

问谁能从头再活一次

本应孤傲的尊严

被一颗颗残忍的心

无动于衷地遗弃在街头夜风的阴影里

今晚 我不写诗我要在黑暗中构思生命的诗句

在流星寒冷的光焰下自己安慰自己

2000.6.北京

公 仆

哦 公仆

西装革履地走向轿车

面对上访的百姓

哼哼 哈哈

你们回去吧

这一切我已经知道晚上就开会研究回去吧

请相信

公仆上了车

一溜烟冲出重围

在县城最大的酒店口

刹住

就有人低头哈腰来开门

公仆像阔佬气宇轩昂检阅

大门两旁的礼仪小姐

酒菜已经恭候多时公仆一落坐说开吃

吃惯了大鱼大肉的公仆叫嚷着有没有野味

生活好了

可千万不要忘记

忆苦思甜的传统黑色的幽默

引发一阵奉承的大笑杯盏交错

公仆红光满面

微醺中公仆听见

有人要小学那块地皮搞经济

有人想买大片良田办企业俺的妈呀

怎么尽是些棘手的问题难得公仆没有忘记

上访者刚刚诉说的话语

吃菜吃菜喝酒喝酒今儿晚上安排了卡拉OK

饭后请到包厢一展歌喉欣赏您老优美的舞姿不要为那田那地的事儿搅坏了大伙儿的兴头

公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知陷入何种沉思

突然一拍大腿自言自语

咱们县早该办企业搞经济得

希望工程也得服从大局

吃菜吃菜喝酒喝酒公仆晕了头

2000.10.北京

千 年 虫

在千禧之年到来之际,各大新闻媒体纷纷报

道有关"千年虫"的危害,使得人们谈"虫"色变,后来"千年虫"逞狂的日子过去了,并没有给人类带来大灾难。可就在千禧元旦的早晨,我从天安门广场到中华世纪坛的公共汽车上,遭遇小偷,钱包被窃,心存愤懑,写诗谴责这种卑劣的行径。

--作者手记

欢庆千禧年的日子

谁也不容忽视一种忧郁千年虫

哦 是千年虫咬噬着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当新闻媒体向全世界宣告

千年虫如数覆没

在千年虫涌现的时刻举世欢腾

可我却笑不出来另一种千年虫正从我羞涩的囊中

掳去惟一的钱包

我不在乎我的钱币

发票不在乎我的证件饭卡我永远是我

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证明

丢了钱

我照样到处有饭吃

可不该毫无意义地掳去

我珍藏在钱包里的名片和日积月累的

电话号码叫我如何面对

我的友情 亲情 爱情你这天杀的千年虫

让我无辜扛起的

不仅只是铺天盖地的情债

还有接踵而至的曲解和误会

可恶可恨可气可恼的千年虫

你也配和人类同乘一辆公共汽车

你像那只不露浑身歹毒的鳄鱼一声不吭地蜇伏在

黑色钱夹子的表面泛着阴森森的绿光

2000.1.1.北京

倾 诉

一个朋友向我诉苦说太阳每天有起

有落这世道怎么如此不公咱工作了

将近三十年好不容易混了个副处

还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助手

谁不服气可以比试一番

无论人品 才气

工作实绩在天底下拉出来遛遛

是不是咱干得太过实在才会

招来些凄风冷雨办了许多实事好事

可心里头总是那么别扭

打新领导上任以来

咱就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三把明火

还没有烧完就和那群溜须拍马的一道

从里到外把咱看透咱只好夹起尾巴沉默

别人可以整天享受空调聊天

说啥咱也不能搬进新建的办

公楼一个人被遗弃在工棚似的

角落那间低矮的破房子四面透风脏得

简直像街头无人打扫的厕所

失去本色的桌椅和地面被电风扇

扇动的热风掀起片片腥臭的黑色污垢

别人可以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要

公车咱办公事不给派车还不许打的

只能挤着公共汽车到处奔波

说实在的咱不争什么名不图什么

利偌大年纪了

更不会去盯那个抢眼的位置

只求问心无愧地工作平淡地生活

论工龄数我资格最老

可遇上个年轻的领导我行我素

常说老同志可以学学古人让

让位干部年轻化的道路总不会

有错细细思量这话似乎冲着

咱讲今天不主动申请退休

没准明天就会突然勒令咱下岗

听了朋友的倾诉

我感到有些莫名的凄惨

没有说话不等于无动于衷我心里扯着嗓子直喊

领导啊 你睁开左眼的同时是否也顺便睁一下右眼

年轻人啊 你溜须拍马的时候可不可以少抽人家一鞭

朋友啊 即使你立马下岗

那也是跳出泥淖的一种解脱

2000.7.北京

佛像前的蜡烛

漆黑的夜晚一片通明灯火守候在宽敞的佛殿

森严的空间

拜倒一片虔诚的信徒案前几排红烛

燃得正旺

熙映着慈祥的菩萨狰狞的武士那群没有生命的雕像

冷看活生生的影子跪拜本应闪光的灵魂

在佛像前麻木

端起架子的佛爷真个了得在这样死寂的夜晚

享受一片光明看一根根蜡烛燃烧竟连哼也不哼一声可叹

那些痴迷的拜佛者

许下一个个美好的心愿有谁能为你兑现

当清醒的蜡烛

流尽最后一滴泪水

将整个佛殿交还给黑夜吃完宵夜的佛爷

咂了咂硕大的嘴巴开始品尝长夜的孤寂佛殿里的蜡烛

亮起来的时候很迷人

和佛爷一起受人膜拜

熄灭的时候很凄凉

跟佛爷一道无人问津

1999.2.北京

佛殿被捣毁

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春节,我探亲回家,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现象:那些本来香火旺盛的佛殿,被纷纷捣毁,一个个佛像被砸烂。一场"崇尚科学,破除迷信"的运动在全县轰轰烈烈地掀起,群众拍手称快。

--作者手记

佛殿被捣毁

坚守了几千年的迷信大厦被毫不留情地捣毁

一条畸形的思想大根被连土挖起

遗弃在曾经香火旺盛的废墟

虔诚的信徒幡然醒悟

似梦中射来一道真实的阳光从此每个月的初一

十五不再需要风雨无阻地

为黑暗中的佛爷点亮晨曦

一条条通向佛殿的山路

曾束缚过多少人的步履一个个威严的佛爷形象

曾迷惑过多少人的思想如今无比威严的佛殿

连同高高悬挂的神灵牌匾

全被砸烂

这是一次思想的觉醒

被迷信的绳索捆绑的人们终于摆脱了精神桎梏

使纯洁的心灵获得自由放心大胆地让鲜花

盛开在自己的手掌一个虚幻的世界

泡沫般粉碎

从此质朴的人们

找到了主宰自己的理由

2001.1.永嘉

算命者

我不相信算命者的骗术而身边却随处可见

装神弄鬼的伎俩

从五百年前到五百年后历史长河滚滚流淌

只是无法叠加

同一个灵魂的命运我不迷信鬼神

又如何去预测

一只只失去信心的手

忐忑不安地伸出来将自己的祸福

交给他人主宰算命者妄图把握芸芸众生的命运

却有人当众揭穿

故弄玄虚的本质如果真能破译

人类生命的密码

老哥你又何必瞎着双眼流落街头行b求生

真知灼见者

绝不会一见钱财就滔滔不绝

为自己的谎言

寻找脆弱的支点

1999.3.北京

阴影中的老妇人

现实生活中拐卖儿童的现象屡禁不止,虽然随着打拐呼声的高涨有所收敛,但仍有不少违法者执迷不悟,堕入恢恢法网,进了牢狱,留下年迈的父母,独自伤悲。

--作者手记

阳光停在一片云中

老妇人站在云的阴影里

呐呐地说。多好的时光啊你为何偏要走进班房

干什么不好 想赚钱

干嘛非得去抱别人的孩子

没有妈妈的孩子

多苦命啊就像我

失去孩子的妈妈

阳光穿过云层跑掉了

老妇人依然站在云的阴影里

2000.7.北京

街头一瞬

车与人的交汇处摔倒

一个老人自行车同他一起摔倒

倒在他的身上

几声惊叹响起

转瞬被车鸣声掩盖

许多过路者聚集过来已不见肇事人的踪迹

一把僵硬的老骨头,

被破旧的自行车压住低沉的呻吟声

从钢圈网阵中传出

朝天举起一双

瘦骨嶙嶙的枯手议论纷纷的看

客们谁都不愿伸出尊贵的双手

去搀扶

我乘坐的公共汽车

不紧不慢地晃过红绿灯见

一张张无动于衷的脸孔写满了死灰色的冷漠

回眸看看颤微微的老人

被扔进街头扬起的尘土中扶着破旧的自行车

左右盼顾呆立不动

1998.7.北京街头

世界在飞旋

风卷残叶世界在飞旋落叶追赶狂野的车

大地在颤抖

一双手在忙碌

蛇一般的身躯蠕动

两张脸触了电

放纵天昏地暗的吻

无数惊诧的目光交错

看见灼热的欲望在膨胀颠簸的椅子沉下去

车厢在奔跑中摇荡

看天上的行云似匆匆过客

无声地流浪在人类的眼中干枯的枝桠如我的心

在疯狂的寒风中战栗不已

2000.5.北京公共汽车一瞥

气温升高

高温38度高温39度高温40度

城市的气温在升高

任太阳黑子作祟

看人类如何毁灭自己

满大街疯跑的小轿车像一个个小火炉

那些排出来的热量

汇集起来该有多可观

林立的高楼大厦有无数空调机像

安静的蜘蛛趴在漂亮的墙体上

昼夜释放着炎炎的暑气那是炼钢的温度啊

怎么能叫气温

说降低就低下去只要有人类的

参与气温升高绝对合乎情理

有人得到一些东西

总会有人失去一些东西就像有人在

享受空调有人准备迎接高温的来临

而享受的仅是少部分受害的总是

一大片就这样简单的格局问谁能轻易改变

2000.8.北京

失 落

不为人去楼空的惆怅不为割情

弃义的断肠一腔情感的失落

只因该死的谎言

明目张胆的谎言

遮遮捂捂塞满耳朵像一柄无情的

利剑刺伤一颗真心

可怜的血淋淋的心呵从一尘

不染的土壤被挖出被遗弃晾晒在灰色的阴云里

一颗枯萎的心

已经在枯萎之前死去所有红紫的淤血

都凝成胸口永远的痛除了痛楚是真实的

其它一切感觉

都已在悲伤中失去

谁能预感得到谎言的形成居然会如此迅速

仅仅是演绎喜新厌旧的故事

仅仅只为另一个目标的出现朝夕轮回的瞬间

一副伪善的面具

盖住一片纯洁的天地

揭穿可恶的谎言其实很容易

假如不想让美好的记忆

长出丑陋的疤痕

假如不想使11寸出的情感随落叶的秋风逝去

但人类往往选择

将谎言连壳吞进肚子

消化成自欺欺人的失落去切割滴血的灵魂

2000.8.北京

背叛的代价

我不愿与背叛我的人交往不管

什么样的男人或女人假如谁忍心背叛我

他(她)就可以背叛

自己立下的誓言甚至背叛良心

一个胆敢背叛良心的人

还有什么坏事不能干尽

我不会为虚情假意的应酬

与一具失去血肉的躯壳诉情

我对爱情的忠贞对友谊的坦诚

有谁能比

居然有人如此暗中背叛

是因为我对别人过于轻信

还是天生容易遭人背叛可我

并不是无知的傻瓜连背叛者的嘴脸

都分辨不清

可怜的背叛者你怎能想到背叛之后你还能到哪里

去找如此真的爱如此真的情

2000.9.北京

拒绝诱惑

南方海滨的夜晚很迷人

可我的眼里

只有远处的灯塔

和随灯塔奔来的巨浪

隐隐约约的影子

在椰林和沙滩之间穿梭柔曼的月色

冲天的焰火

洗不净一滩污秽

我离开灯光地带

来到海滨草地伫立

仅仅片刻时光

耳畔就响起了脚步声一阵香风儿

旋来我的眼前熏蒸

猩红的小嘴微翘挑逗的眼神幽幽腰

身蛇一般扭动摆出副高贵的架子面对我的理由

仅为一根香烟而潜在的欲望

绝不会是点烟的打火机

我一向平静的心

倾刻间开始躁动不断膨胀的血管

激起了血液的波涛颠簸着我顽强的意志

我恍见一只雌兽

正在大口地吞噬

我的思维我的理智

忽飞来一片轻云遮住了月亮

我晕眩的幻觉醒来

用汗渗渗的语言

击退两道灼热的欲望

一声无奈的叹息

被黑色的椰子林吞没

我赶忙逃离这个美丽的海滨因为

南方迷人的夜晚

蕴含着迷人的恐惧

1998.5.海南三亚

代 价

无比美好的称谓不知什么时候起被挤进歌厅包厢

成为某种职业的象征

小姐小姐小姐昏暗微弱的彩灯下

一声声变味的叫喊充溢着淫腔邪调年轻的女人

强装笑颜将不可侵犯的尊严委屈

为一滴清泪默默泡进茶水

感觉中应是端庄贤淑的千金

而今成了男人掌上的玩物财大气粗的浪荡客人

好耍喧宾夺主的派头本当尊贵的小姐

习惯了忍气吞声的伺候

脚尖与脚尖相碰

舞步没有烙印

低沉的音乐终止

只留下痛苦的喘息

昏暗的灯光

如坚硬的磨盘

碾碎一脸无瑕的纯真掠走一身青春气息

不同的动机

有着相同的目的

客人与小姐的对峙一切都是为了交易

那些值得炫耀的资本被廉价地扔弃

在男人膨胀的欲望里

小姐钻出包厢注定要枯萎只剩得一副浓妆艳抹的面具

保持最初的亮丽

1999.12.北京

感受灯光

你扑闪闪的眼睛看不透我的心好像

歌厅旋转的彩灯你猩红的樱唇

充满幸福的憧憬

似爵士鼓抖动欢快的颤音你神秘的表情

似乎有些不太安分让我如此捉摸不定

我只好将你

留给那片旋转的阴影

你迷人的胴体

闪耀着朝霞的光斑

你急促的呼吸

散发着胭脂的芳香你的目光怎么啦

流盼如纷飞的蜜蜂怎么就看不清对面

是一堵不曾开花的墙我只有遗憾地摇头

对不起小姐叫你好失望

你不嫌我的手脚笨拙说带

我一程就会跳好我糊里糊涂被你拽入舞场

就再也找不到逃离的方向只好身不由己地

将步履交给纷乱的乐曲周围尽是人影搂着人影转我不敢轻薄的感觉

时刻提醒自己

伙计悠着点儿

怀抱着温柔的舞伴

恍如感受昏暗的灯光

1998.5.广州

多余的举动

不要再勉强了

我的魂魄已经离去在这个灰色世界里浪费你情感的

只是一具僵硬的躯体一切柔情的盘桓

已经失去最初的意义

谁说每朵带露的玫瑰

都能幻化成美丽的梦境假若纯洁的爱

破碎在忧郁的阴影就不必再去奢望

失却诱惑的奇迹重现

我美好的海誓山盟

已经变得一文不值你曾经发过的誓言

都在坚定的眼神中消逝就像冷酷的秋风

卷走一地残叶

苍老的天空阴沉地

翻印一张心灰意冷的脸绵绵细雨里

被冻裂的河床干枯任一只放肆的田鼠明目张胆地穿越在春潮涌来之前

料想不会再有泪滴

水流般滑落无奈的滩涂

一颗强健的心脏

停止了生命的搏动于黑色的心灵花园

倾听无边的宁静当昔日激情的盘

桓成了多余的举动谁还会稀罕

愧疚中断人衷肠的殷勤

2000.8.北京

城市铁窗

站在城市的过街天桥看呀

哪一幢现代式的楼房

不安装冷冰冰的铁窗这区别于乡村的标志

像胆大妄为的侵略者

占据着城市每一个角落

谁敢不安装铁窗虽然它并不漂亮一层 二层 三层 四层

甚至更高的楼层谁敢不安

瞧那家铁窗横空出世

独自悬挂在半空

像只挂了彩的风筝

锈迹斑斑的铁窗

趴在紧闭的窗口睁眼偷窥屋里的摆设

彩电 冰箱音响 洗衣机

以及上了铜锁的抽屉

那里面都是些什么样的金银首饰呀

问问城里的伙计

这富得流油的日子不加上多重保险

谁敢安然入睡谁敢不终日惶惶地

对家财严加防备即使在自己的家里

并不牢固的铁窗

除了给城市富有的精神世界加铸一道冷冰冰的墙

隔开心与心的呼唤

能使多少偷盗者失业改行铁窗的最大功用

是养活一群安装工人除此之外

只给喧嚣的城市

增添一种新型的视觉污染

一个个黑色铁窗

像一扇扇森严的牢门将充满现代气息的

城市打扮成一座奇形怪状的监狱

看见城市铁窗我就会想起挂在公园树梢的鸟笼

和笼中惊惶失措的小鸟

2000.10.北京

装 修

请不要责怪你的邻居装修的动作有些大想想这年头赚了钱

不整整房子还能干啥

鸽子窝似的商品房你占了一席之地

难得平静的日子在乒乒乓乓的噪音中振荡

须学会平心静气地思量

还要忍受无法容忍的声响谁家装修

不把甘甜的果结在他人的烦恼之上

一切刺耳的声音

潮水般交错递进斧头修整出门框

铁锤敲掉隔墙

铜钻头打穿坚硬的水泥板钢锯割切着窗棂

刹那间安静的楼房

成了一个特殊的加工厂刺耳的金石之声

填满了所有空间从清晨一直响到半夜不知疲倦

哪位有意见

不妨说出来听听

你头痛发烧患心脏病你睡得早起得晚

还要有规律地午休

这些情况谁都知道你说说该怎么办咱紧锣密鼓的工程启动

谁忍心让它搁浅

咱只想对左邻右舍说

能不能暂时改改生活习惯就这区区几个月

这个面貌一新的小天地看有多么阔气

打破原来结构的房子感觉分外的

舒适一面面洁白的墙壁嵌进了五花八门的木柜

大理石的门厅木地板的卧室要多雅气就有多雅气

新买的家庭影院

摆上按比例缩小的唱台如此设计

是否够派

忍一忍吧

尊敬的邻居们

咱一生就这一回装修了你还能与我计较什么

1999.8.北京

现代母爱

眼下,宠物成了许多人的心肝宝贝。家庭备有专门的宠物房间,医院开设专门的宠物门诊,商店里有宠物的衣帽专柜,自选商场居然堂而皇之地将宠物食品摆上显眼的位置,与人类食品并驾齐驱,等等。宠物的地位实在越来越高了,以致于有人视宠物比自己的孩子还重要,我就曾见过这样的人。

--作者手记

迎面走来娇贵的妇人怀抱粉红色的

襁褓身后紧跟着二个小女孩

哆哆嗦嗦步履踉跄

年轻妇人满脸爱意映衬街灯的辉晕

温暖着傍晚的凉风颠簸在树阴里的女孩

一会儿瞅瞅妇人的背一会儿看看

脚下的路偶尔打个趔趄

也只是悄悄地擦拭着泪眼

小女孩复杂的神情透着忧怨的冷漠

蕴含无法言传的期盼

天真美好的渴望

追随着妇人的背影

不知是谁

将这可爱的花骨朵

遗失在街头的华灯下让如此幼小的心灵

蒙受夜幕的惊吓

妈呀扶我一把求助的哭声响起见

小女孩摔倒在地.妇人回头训斥

没听见雪儿饿得直叫唤么你还尽给我添这乱

我猛听见小狗的叫唤

从妇人的胸前飞出瞧那只娇滴滴的宠物

正在主人宽大的怀里撒欢

不停地甩动雪白的长毛俨然一个骄傲的

公主以幸灾乐祸的神情探头窥视倒地的女孩

大概这雪儿

是它富于诗意的芳名

女孩应是妇人真正的宝贝

可眼前正被遗弃在街头的阴影

小女孩触摸不到

妈妈温暖的双手

就在跌倒的地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一声不吭

跟在妇人的身后默默地走着

步履踉跄

2000.10.北京

朋友请走好你的路

朋友请走好你的路前头一片灿烂

请你松开我的手把提来的东西一

并拎走对一个人的尊敬绝不可以存有收买的念头

或许我的做人原则你不太懂

请放开我的手朋友即使你抓得再紧

也改变不了

你所追逐的道路

追随着我

可能会成为你终生的错误不管你前方的路

是坎坷是坦途

都要重新去磨炼 去修筑流一些汗水

算得了什么年轻人总不能在原地踏步

当然如果你愿意可以将你的嘴

贴近我的耳朵低语让我感受你的心跳

倾听你的呼吸

请不要把我当成你的上司.凭空制造出一段距离

我们是朋友是伙计其实我也常想接近你在你醒着的时候

我好安睡

你无法理解

我诗化的境界

你也琢磨不透

我的人格力量

我的胸怀大得能装下整个

大海小起来就像绣花的针尖

我所敬重的人

或者曾极力夸赞过我的人

有时会莫名其妙地离我而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

留给他们一个坚定的背影但我不会忘记

他们曾经对我的好)而我生活中的仇敌们

有时会一反常态

向我大献殷勤以博取我的好感讨

我的欢心不管外来的言行

如何令人难以猜度我只求堂堂正正地做人站着是根柱

倒下是根梁

我希望你不要靠我太近也不必离

我太远朋友与朋友的交往理应保持水的本质

请放开我的手朋友把提来的东西

拎走这对你不会有什么害处

往后你每迈出去一步

我都会为你干一杯庆功酒只要是

你用汗水浇的果朋友请好好走你的

路人生最重要的不是到达而是坚持不懈的求索

2000.11.北京

城 殇

眼前这座美丽的城市

迷人的韶光渐渐暗淡被一些人的嗥叫震哑

被一些人的泪水淹没

在孤独的霓虹灯下黯然失色纵使闪光的躯壳

仍旧充满动人的诱惑

这座本应纯洁的海滨城市像一个滚动的皮球

停止在满是阴影的角落在极度的兴奋中喘息

沉寂为一堆文明的废墟惟令人动容的

是闪烁的点点磷辉苍白的灯光闪现

给夜晚增添几分恐惧

基督教堂传来祥和的歌声问神圣的

耶稣肯否降临如果能来就快些来吧

一群即将迷失方向的游魂需要就地拯救

这里曾是多少人向往的地方湿润的轻风拂一片碧绿

白桦树的盛装多么妩媚啊整洁的街道飘扬

着彩旗广场喷泉流光溢彩

轰隆隆的工厂欢腾不息满大街的叫卖声

充溢着无限的生机可这座城市已经沉沦庞大的躯体枯萎

倒在了美丽的风景里它的心脏停止

跳动一切外在的活力全成了回光返照的信息

街灯痛苦地拉长

一个无家可归的身影我会说话的眼睛

痛苦地哑成两个黑色窟窿易激动的耳朵沉默

听不见任何情感的喧嚣玫瑰色的夜晚

如患了可怕的绝症无精打采地低垂着

深灰色的头颅

酒吧 歌厅 夜总会在鼓点疯狂的敲击下彻夜不眠

公园 沙滩林荫道全都弥漫着

肉体无比暧昧的气味

我凭感觉去触摸实体可所有的实体

都已失去了生命的搏动变得僵硬冰冷

谁能挽回败局

在向日葵找不到太阳的日子任凭丧失理智的城市

在极度的欢娱中沉沉睡去

问谁能找到

洁净的立足之地即使一片贫瘠的

黄土也足以让疲惫的躯体得以暂时的

歇憩而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只能让灵魂流落街头踯躅

我不敢去碰柔软的席梦思那些高级标准间门口

经常有蛇妖的影子出现我不愿尝试短暂的亢奋

不愿与这个可悲的城市一起毁灭

我梦见了太阳

空荡荡悬在灰色的天顶活像城市灵牌酋

一枚银白的大米奠饼

洋溢胭脂味的夜风 恣意驱赶满地落叶

却找不到可以依托的归宿不见温和的月色

春天的声音遥遥无期

小轿车横冲直撞

欢快地奔跑在大道上载着财大气粗的

大款和涂脂搽粉的女人扬起呛鼻的尘土

淹没了城市的黄昏忍受痛楚的城市

忘记了如何伤悲

居住在这个城市的人们是否看见

每一个角落都在滋长溃乱的精神

而人类高尚的灵魂

绝不允许淫邪的举动

永远逶迤在罪恶的狭谷充饬原始意识的土壤

无法遏制动物本能的冲动觉醒的人们渴求清纯

却不知生命之路流落何方

沉寂的英雄墓碑

耸立在城市的中心美丽的自由女神

右手高举熊熊的火炬恍若这个城市里

一道震撼人心的闪电可这神圣的光芒

有谁真正在意过

圣洁的女神啊

快为这病魔缠身的城市为那些麻木了的躯体超度

祈祷这个灰色的小城

在你手中圣火的照耀下能有康复的一天

2000.12.北京

请给我一盏灯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黑暗将一切笼罩我伸开五指

无法握成拳

回头瞧瞧走过的路看不见清晰的足迹只有沉闷的脚步声无精打采地

叩击着坚硬的石板狂暴的飓风

在黑暗中乱窜逮住我大施淫威

我与命运奋力抗争着

最终还得在黑暗中徜徉

请给我一盏灯吧

一盏能带给我勇气

能击溃恐惧的明灯好照亮我回家的路

就让生活的灯盏

走进我的心灵让黑夜拥抱黎明别看我精疲力尽地睡在梦里

相信灯会教我

如何睁着眼睛站立

一根白色的灯芯

点燃墙壁的孤影我将跟随透彻的亮光奔向启航的港湾

2000.9.北京

想起那次酒吧诗会

已是两年前的事了。一个诗友邀我去北京电影学院附近一个酒吧,参加由他和友人共同发起的首届酒吧诗会。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感到很新鲜,很特别,也很有收获,我陶醉在当时异常热闹的场面,真可谓乘兴而去,尽兴而归。现在回想起来,仍觉记忆犹新。

--作者手记

想起一个酒吧想起那次诗会青春的酒吧诗会呵

是否还在酒里沸腾星稀月朗的夜晚

狭小的酒吧

挤满了诗的激情多么醇的酒

在诗人们的脸上荡漾多么美的诗

震撼着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透明的玻璃杯盛半杯水

漂浮着船帆般的红烛燃烧诗意的光焰

每张神采奕奕的脸庞

辉映着热闹非凡的酒吧

我醉了

不知不觉间醉倒

在激动人心的场面醉倒在充满诗意的

空间白炽灯骤然闪亮

从话筒中喷出

饱含激情的朗诵声充满乡土气息的

诗歌喷洒在都市的夜空似一道亮丽的彩虹

净化着人们的心灵

诗会的发起人

是一群农民的儿子

那群不安分的青年人

将散发着泥土芳香的诗篇带进繁华的都市之夜

这不同于乡村的天地

是自己执著追求的归宿

而今 是否

那诗还像酒一般醇那酒还像诗一般美

2000.8.北京

雕 像

有一次,在家乡一个山头,我见到某武术学校一群孩子正在松林下练功,那顽强的毅力和认真劲儿,令我怦然心动,即兴作一小诗,聊以纪念。

--作者手记

烟雨迷漾的傍晚

我漫步在一片树荫下

感受大雨洗礼后的美景让郁闷的心容纳些爽朗

湿润的清风

轻打我的睫毛幽深的林荫里

骤然飞出鸟的啼鸣那清越的妙音

网一神绝俗的意境

一棵茂盛的苍松

呵护着失去本色的古亭孵一群

纹丝不动的雕像瞧 扎下生根的马步微开凝神的双眼

稚气的脸颊挂满汗珠塍一婆乳白的

这一刻 空气凝成冰块.冻结我火辣辣的目光

远处弯弯的公路一辆汽车的尖

叫急速驰过旷野飞越丛林

停在松涛间

掀落无数透明的雨点

这群聚精会神的雕像如蓄势待发的

雏鹰凝翅一动不动似有万钧雷霆即刻喷涌

我静静地伫立

不敢擅自出一口粗气寻找着自己的位置不小心闯进去

也成了一尊雕像默默肃立

1998.2.温州

南飞的大雁

南飞的大雁悠悠地牵走我的视线

一个声音在喊

请为我捎去些思念吧给白发苍苍

的母亲她正倚门把儿子挂牵

雁群从我头顶飞过仿佛有那么

一只向我投下深情一瞥没等我捎上滚烫的祝福

那严整的人字编队

已经飘向茫茫天际哦

那正是我家乡的方向

一片白云飘来又飞去如悠闲的大雁

消失了飞翔的影迹我攥

一把惆怅和叹息回头瞧瞧山的后面无奈

再也不见雁群涌起

1994.9.胶东半岛

改 变

岖崎的小山路

迎接劳教归来的阿三几年铁窗生涯

磨掉了辛酸的记忆看看熟悉的

古亭依旧可周围全已变了模样

放荡不羁的个性

咋变得如此犹豫把脚步停在路边

这小草咋会这么绿阿三闪烁的

眼神在心底游移不知是回想灰色的过去

还是张望来时的足迹

离家时寒冷的冬季送走了几度春

秋满目黄叶枯枝已绽出翠嫩的胚芽

眼前的空气多么清新情人般热切扑来

阿三整了整衣裳

扬起勇士般的头颅

大步踏进久违的村庄

1994.6.胶东半岛

眼 睛

一双翻白的眼睛

将亮堂的十字街头

翻成漆黑一片

前头的道路

畅通无阻可手中的拐杖迷失了回家的方向

一条鲜艳的红领巾飘来像那盏放行的绿灯

稚嫩的双手

牵着一个苍老的声音穿过飞奔的车流

眼睛不停地翻白动情地滚落

两行晶莹的泪珠我听见了感慨的声音老天开眼了呀

谁说我瞎了眼睛乖乖我的孩子你就是我雪亮的瞳仁

19947.10.北京

喜鹊与乌鸦

街头那棵大树

引来无数行人的目光一群乌鸦

飞临大树的枝头哇哇哇地叫个不停

两只喜鹊

歇脚在大树的枝桠默默无语

喧哗的乌鸦和沉默的喜鹊共同沐浴来往的目光

纵使张窃曲乌鸦

站得很高叫得很响却挡不住人们的唾骂

尽管沉默的喜鹊立在乌鸦下面沉默不语

仍然备受人们的称赞

无数目光从树上掠过一眼就能看出

哪只是喜鹊

哪只是乌鸦

2000.5.北京

今晚停电

今晚停电

我没有准备蜡烛就像往常

一样与我的影子一起坐在案前歇憩

停电了

且让微机休息

将那堆材料撂在一旁

好好梳理紊乱的思绪让灵动的诗意

在眼前飞翔飞呀

飞呀诗韵全飞去

只留下空白的记忆无法构思新的主题

停电的夜晚

什么也看不清

我闭上无奈的眼睛却出现了奇迹

所有美妙和丑恶的事物同时跳进

漆黑的时空亮出快速旋转的

舞姿恰似热恋中的情侣

停电的夜晚

一切灯光都熄灭我却清晰地

看见灯光下看不见的场面

2000.4.北京

怀念一棵桃树

记忆深处的一棵小桃树,一生只结过一枚果,却赠与我无比甜美的回忆。桃树在第二度结果时,被一群无知的农民连根刨起,成了我心底· 一种无法忘怀的痛楚。

--作者手记

一棵桃树被砍倒

在我幼小的心灵里

在我举家外出的时候心爱的小桃树

被一群无知的汉子

残忍地砍倒在地

我看到的

仅仅是数把锄头

齐挖稚嫩的根须

那是怎样狰狞的场景呵斩草除根的掘土声

像失去理智的疯子

玩弄着无辜的小生命

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撞击一个个麻木的躯体一次次被弹倒在地

从污水里爬起来我大声地吼

他妈的

你们这是干什么砍我的桃树

他妈的

竟然没人理睬

母亲赶忙用手堵我的嘴

顶天站立的父亲

蕴藏两眼的怒火沉默盯着那些忙碌的锄头

哆哆嗦嗦起起落落一声声挖掘的声音像铁锤敲打我的心窝

寄宿在竹林的岛被惊走梧桐树上的

斑鸩在哀鸣常来桃树转悠的彩蝶停在

不远处的柚子叶上

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不敢祭奠罹难的

桃树是由于惧怕

还是因为悲哀

一股清香飘来

那么熟悉 那么诱人

那是去年桃树结成的香味那颗惟一的水蜜桃

已被我全家分享贻尽这香味居然经年不散

哦 可爱的清香可悲的清香往后的日子

是否还会再来我迷惘的目光盯着翻飞的锄头

心里不停地咒骂他妈的

你们这些毁我甜日子的坏蛋小桃树何罪之有

终于掘起桃根

干柴般被狠狠掼在地上挨着青翠的桃叶

抖落一身泥土

连根砍倒一棵桃树砍倒一个孩童

挂在枝头的美好梦幻而倒下的

不只是一棵生命还有整个甜蜜的季节

和渴望欢乐的日子喷火的眼睛告诉我

砍倒桃树跟父亲有关这不是一群人

跟一个家庭过意不去而是一个苍白的时代

一阵无形的飓风扭曲了人的灵魂

父亲刚直不阿的血性不知又得罪了谁

不就为民众说几句公道话么有头脑的农民不问政治

但绝不等于不懂得政策谁让农村致富

谁让天下大乱

群众雪亮的眼睛

如何看不清

可怜的桃树倒下去

改变不了时代造的孽生不逢时的

桃树啊你一生只结一枚果再次开花的

季节就被残忍地戕害

我只能用小手抚摸

青翠如生前的桃叶却拯救不了

充满希望的生命

曾听父亲说过

不论暴风雨如何猛烈

男子汉要学会站着说话还要懂得

站着一语不发于是我将双手一背双脚叉开站立

就像爸爸那样喷火的目光

箭一般锐利盯定一群影子灰溜溜地离去

砍倒的桃树

在我心中复活清香的感觉

在成熟的季节漫天涌起

2000.7.北京

断线的风筝

一根细长的丝线牵出两代人的

向往爷爷与孙子的双手全都拽着升腾的风筝

风筝鼓满风儿

升上远处的峰巅

去追随徘徊的孤鹰

与飞来歇脚的白云作伴

专注的目光

极力追逐一种情愫模糊的视线

被风筝越牵越远

突然丝线断了风筝跌落

苦苦的期待

捕捉不到消失的影子再也不见心爱的风筝

打山的背后升起

纵然那根细长的丝线

依然攥在两代人的手里

1998.9.北京

卖玫瑰花的小姑娘

在北京一些过街天桥上,我经常看到许多应该在学校念书的小姑娘,高声叫卖玫瑰花的情景,心中不是滋味,她们将温馨出售给恋爱中的,而自己在冷风中挨冻受寒,谁能给她们爱心和关怀呢?

--作者手记

普通的塑料纸

缀上些喜庆的小花一根根细窄的

红绸带捆住带露的玫瑰浓烈的

芳香堵不住醉了整条过街天桥

玫瑰玫瑰来一枝吧怀抱玫瑰花的

小姑娘奔走高呼

甜美如玫瑰的声音

在风尘中飞旋 回荡

所有闪光的象征

不会因岁月流逝而衰退只是每个象征的

事物往往有着象征的价格

就象眼前的玫瑰花清晨5元一枝

到了傍晚就跌为2元

虽然玫瑰的内涵

永远不会改变但不同时间里

有着不尽相同的意义谁不知道过夜的玫瑰

注定要在黑暗中枯萎

谁都不愿意让爱情变味

但就有人愿意买株迟来的玫瑰在散淡的暮色里

携一缕泌人的芳香度过枕边的黑夜

此刻 我清晰地看见一位风度翩翩的

男士甩给小姑娘2元钱伸手接过

一朵枯萎的玫瑰以示爱的姿势

献给身旁那个漂亮女孩仿佛抓住了一颗心

抓住像那么回事的爱情

两个身影热切相依穿越过街天桥

一副甜甜蜜蜜的样子走进一片浓密的

林荫消融于茫茫夜色里

卖玫瑰花的小姑娘

被孤零零地扔在风里

玫瑰玫瑰来一枝吧玫瑰般鲜艳的叫

卖声在过街天桥的上空飞旋远了又近

近了又远

2000.8.北京

守煤场的老水手

煤场趴在海边像只海狼

守煤场的老人

曾经是个年轻水手可他并不寂寞

守煤也看海

守煤的目光是游离的看海的目光却格外深邃

每当海风吹来

纵横交错的皱纹

活跃了满脸沧莱沧桑的脸颊

在时光飞逝中渐渐苍老

从海上运来一船船煤

被吊车源源不断地送入煤场老人的眼睛微眯着

他已经看惯了

这重复几十年的工序但他从不感到厌烦

只要能看到大海无边无际

当海上的日出喷薄

他就会显得格外激动两道闪亮的目光

守望着片片白帆出航谁能想到那熟悉的

水路曾留下他刻骨的经历他前半辈子的

航海生涯构成了人生最亮丽的一页也止于

一场残酷的海难

一个水手的奇迹

发生在颠覆航船的风浪里所有

船工都葬身于茫茫大海只有他奄奄一息的生命

随波飘进一艘煤船的视野从此年轻的愿望

守候着一个虚无的梦如浑圆的朝阳

转瞬就坠入晚霞的余辉

老水手凭借煤场

看他梦中的大海

看那日落前的归帆

只是不见一群熟悉的面孔踏着波涛返航

不见那鼓满风的船帆归来

2000.9.北京

交通警察

孤身坚守十字路口没有自己固定的

道路红绿灯下的安全岛是你永远闪亮的家园

你的英姿当街挺立展示男儿的气概

无论是炎热的夏天还是风雪的冬季标准的

转身动作果断明了的手势在变换色彩的灯光下

显出特殊的职业标志指路者的威严

于无形中诞生

喧嚣的车轮滚过绝不敢藐视

默默无声的驱使

不管车上坐着什么样的人物是走是停全凭你的指挥

给一部分人通行权

并不是因为你熟悉或受过贿赂阻挡一部分人的去路

或者递过去一张罚款单

柏.绝没有存在丝毫故意刁难的因素

你雪亮的眼睛里

只有红绿灯的神圣你蒙受尘土

之苦的神经都充满着严格的交通规则

2000.5.北京

人体模特

这里没有任何淫邪的勾当那裸露无遗的胴体

泛着诱人的光芒为艺术奉献青春的贞洁

解开胸前浓郁的醇香毕现粉红的蓓蕾

绽放多余的衣物全被卸在脚下

纯粹的肉体不需任何遮掩

端坐在颜料的对面双膝并成淑女

模样一朵娇艳的芙蓉出水展现绝美的人物肖像

丰腴的双峰起伏不定微颤原始的

情潮如歌玫瑰色的肉体胀满青春腾起雾中的光环袭人

一张红润典雅的粉脸

总蕴含坦荡的表情

如维纳斯神态的从容娴淑

如蒙娜丽莎微笑的端庄妩媚

众多目光像根根丝线尽情抚摸异性的

神秘鱼一般游动的画笔

贪婪地描绘冰晶玉澈的肌体

慵懒可掬的神态

在目光网络中酣然入睡自然张开的双膝

乍现一片羞涩的隐秘

所有目光顿时紊乱

不安分的画笔追将过去如痴如醉的睡态

成就朦胧中完美的创意

1998.10.北京

午夜梆声

一次探亲回家,深夜听见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啷嘟啷啷 啷嘟嘟",父母告诉我,那是村里巡夜的敲梆声。没想到家乡依然保持这种古老的巡夜方式。打那以后,不论走到那里,每当夜幕降临,我的耳畔总会响起那特别的敲梆声。

--作者手记

啷啷 啷啷 啷啷啷一阵低沉的梆声

在午夜的雨点声中

无精打采地响起敲响了黑色的

警钟敲醒了被雨幕笼罩的村庄

任单调的梆声

击碎我甜美的酣梦我隔着玻璃窗

向外张望一条黑影趟着泥水

一步步向前挪动老式的油纸灯笼

在屋角小弄悠然飘荡

不变的梆声由远而近

幽灵似的黑影默不作声灯光闪烁摇曳

如山野的鬼火给雨幕下的小山村增添几分恐惧和阴森

现代结构的小山村

演绎着古老的防盗方式只是不知聪明的盗贼

此刻在谁家找到财富

移动的黑影

引一豆灯光打我的窗外晃过从远处来

又向远处去

梆声蕴含着无穷的神秘

这个喧腾的午夜我无法再入睡只

是一味倾听木头敲击木头的声音

敲梆者的脚步远去雨中的梆声

依然缠绕我的耳际啷啷 啷啷 啷啷啷

1997.2.作于永嘉乡村

2000.11.改于北京

蹬的姿势

蹬 蹬 蹬

眼前不算长的坡儿上爬行着一种姿势

力与力的较量搐着一股劲两个耸立的肩膀

轮换着起起伏伏紫铜色的后背敞开骨与肉在蠕动

两只黑瘦的手臂

拉直了又弯曲弯曲了再拉直

被压扁的车轮

艰难地向前移动不动的是篱笆板上

捆绑得严严实实的青菜黄瓜西红柿

一颗颗晶莹的汗珠

渗出黧黑的皮肤

在满是汗迹的背上滚爬一颗汗珠蕴

一个太阳折射着七色的光芒

一辆轿车呼啸而过转瞬间消失在坡顶

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盯着跑上坡顶的尘土

露出无比坚强的神色

三个车轮缓慢地向上移动上了坡就没打算放弃

在这个不算长的坡儿上

我看到了力与力的较量依然

不曾改变的姿势仿佛一尊活动的雕像

蹬 蹬 蹬

一辆老旧的三轮车吱吱 呀呀

向前移动

2000.7.北京

乞讨的傻子

这里所写的"乞讨的傻子",是我家乡一个方圆百里无人不知的人物,本是个聪明过人、前途无量的大学生,据说是被后娘失手打傻后沦为乞丐的。我每一次探家,都能看到他那挨家挨户乞讨的身影,很为他悲哀,也为他可惜。

--作者手记

且不管因何而傻

只知他挨家挨户去要饭讨到饭就吃

讨不到饭就饿着

我小时候见到他有些怕长大了才知道他很善良

对谁都是一副弥勒佛的脸挂着毫无表情的笑

他目光呆滞但绝对诚实从不出手伤害那些恶作剧的孩子

魁梧的身材有些臃肿甚至 猥琐

很少清洗的头发

似长在荒山的野草乱蓬蓬沾满了尘土

那件千疮百孔的黑棉袄

已经穿了整整半个世纪时刻袒露的肚皮

积一层厚厚的污垢经冻 防晒

油光发亮活像一块经风吹雨打的黑土地

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多人和事

都已时过境迁

他的生活竟没有丝毫改变照样讨他的饭

穿他的袄

敞他的大肚皮

看起来年轻得有些过分只是谁也猜不透

他已是年过古稀的老人

或许他不懂得

知足常乐的含义如此不容易衰老

是因为内心的无欲除了每天要三顿饭

维持风雨漂泊的生命

(他不要人家施舍的钱财或许是

不知道钱为何物不知道钱还能买饭吃)这对那些整日感叹

青春不再的纭纭众生该是多大的启示

难道见到乞讨的傻子仅仅只是见到

一个乞讨的傻子而已么

2000.2.作于永嘉乡村

2000.7.改于北京

火灾现场

熊熊烈火燃烧

笼罩了三间木板房一声声悲怆的

嚎啕全村人跑过来一大半每个人手里

都提着水桶就是不知怎样去救

这场风中的大火

看火苗呼呼啦啦

蹿上木质屋脊

温馨的家园顷刻之间

腾成一片炙热的火海一桶桶黄泥汤

怎够贪婪的大火解渴

眼睁睁看一个幸福人家

被猛烈的烟火恣意肆虐

一个女人挣扎着

从男人的怀里脱身打脚底抱起

一块巨石凭全力举过头顶

将板墙砸开一个大洞发疯的影子冲过去双手插进洞口

拉扯一个崭新的煤气罐大概就这

还没被烧坏大概就这还能值几块钱如果不拉它出来

看来所有家当

都将毁于这场大火庞大的火苗在叫唤

围观的人群在唤发愣的男人在叫唤

他是女人的丈夫啊却不敢靠近

大火不敢靠近相依为命的妻子

铁了心的女人

拽着最后的家当不撒手听不进任何唤和劝阻

面对笨重的煤气罐她毫不示弱

上演惊心动魄的殊死较量

围观的人群蠕动毕露不安的神情

被烧烫的煤气罐会不会爆炸

可不能给全村带来灾难啊

不知是谁冷不丁打了个唿哨人群猛地退离大火几丈

遥遥观望

女人的丈夫没有后退也不敢向前迈步

只是站在原地吼

危险危险危险

爆炸事件终究没有发生一双纤细的手

从那个被砸开的洞中从火焰的

包围圈中拖出了崭新的

煤气罐没等女人回头

木板屋訇然倒塌无数烟尘扬起

搅动一片惊叫满脸淌虚汗的女人

倚靠着一堵土墙

以木然的神态

看家园瞬间变迁

大火终于熄灭

空气停止了流动

一个弱不禁风的形象

开始在火灾现场膨胀

每一双眼睛

都在释放钦佩的光芒只有女人的目光

在渐渐暗淡

1999.2.作于永嘉乡村

2000.8.改于北京

街头民工在午睡

在炎热的盛夏,在最热的那天,气温高达40℃,我乘坐电车路过一条正在施工的大街。见街道中间支起一个个简陋的工棚,民工们赤膊躺在硬床板上午睡,不管两旁车来人往,如何喧嚣,他们依然睡得很香,我很佩服他们的抗干扰能力,也被此情此景所感动,写下此诗。

--作者手记

来吧 被烧蓝的烈日晴空来吧

炉火般滚来的暑气来吧

沙哑着嗓子的汽车来吧

鼎沸的人声与脚步来吧漫天飞扬的尘土

一块儿来吧

无所顾忌地来吧民工在喧哗的街头在低矮的窝棚

午睡

临时支起的简陋板床上

躺倒一个个黧黑的躯体不必多余地害怕

会惊动民工酣甜的梦他们有到开工时刻

才会准点醒来

鸣蝉使劲地叫嚣

陶醉在片刻的安宁中让狼藉的街道裸露晾晒发酵的细菌

午睡是民工最幸福的时刻40度的高温炙烤美梦

那带着熟肉味道的鼾声在喧哗的街头

依然那般平和诱人

不在乎过路者异常的目光不在乎蚯蚓似的汗迹

爬行在沾满尘土的皮肉上

睡吧 抓紧时间睡这短暂的宁静

过后整条街又将喧嚣变成沸腾不止的工场

2000.8.北京街头

午后的工地

我撑一把阳伞站立端祥午后的工地

夏日的炎炎热浪炙烤着钢筋和水泥

一个漏风的方阵已无风可漏铁管搭成的

架子似纹丝不动的魔方

脚步叩击着爽朗的笑声砰砰砰

铁与铁的碰撞响起干吼良久的鸣蝉

骤然间失噤民工从工地缺口潮水般

涌来被晾晒的工地在吆喝声中复苏

民工像一尊尊活动的雕像投入火热的行动

尽情地敞开衣襟

袒露紫红色的胸膛眼睛盯定目标

一副无比严肃认真的神情举起铁锤的双手

准确无误地砸着地桩起起伏伏的肩膀

在我的眼中搏动

一粒粒温热的汗珠

滚成银白的太阳照彻午后的工地

照彻工地上

每一颗跳荡的心

2000.8.北京

拾麦穗的日子

家乡那片麦地

已被褪色的记忆渐渐淡忘拾麦穗的日子

却越来越清晰

麦子成熟的季节

父亲日夜跟时间赛跑

从指缝漏下一棵棵麦穗是飘香的金秋

失落在田头的汗滴

我见过艰辛的劳作

见过父亲脸上的汗水

如断线的珍珠滚落麦地

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姿势极其深刻地烙在了

我永恒的记忆里驱之不走

挥之不去

对遗落的麦穗

怎能不格外珍惜在饥荒的年代

每一颗麦粒

父亲遗落的

只是微渺的几棵麦穗我拾得的

却是整个季节

洒下的浓浓秋意

2000.7.北京

地下风景线

空空荡荡的地下通道一把老旧的二胡

将高亢的青藏高原拉得气势磅礴

一个蓝色帆布包上

坐着戴墨镜的歌者他在高唱

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歌声回旋

低矮的地下通道

浮现出美丽的青藏高原纯净如洗的

天空以及在牧歌里奔跑的羊群

我游离的心

飞向一望无际的辽阔忘却了人间的喧哗

忘却了自己的双脚

踏在哪一片土地上

就着富于韵律的步伐我大步向前迈进

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当

投进那个破旧的瓷缸

算是对瞬间启示的报偿

可我却意外地发现那副墨镜的

后面是两个深陷的眼窝

他能看见一座座山川么

或许真的能吧

如果没有他的启迪我看到的肯定只是都市平凡的地下通道

1999.10.北京

扫帚在飞舞

谨以此诗献给环卫工人,并向他们致敬!

--作者手记

昨夜的雨停止淅沥晨雾在轻风中

缥缈赶路的早班车今天迟到

我将未曾驱散的睡意扔进路边的草丛无可奈何的脚步

移来孤独的车站停靠

眼前穿梭的车灯

奔驰于鲜亮的清晨一束束强光照彻

辉映出水芙蓉般的大地几个人影如

移动的精灵有规律地当街舞动沙沙沙的韵律

渐渐响起

近了 那声音近了 那影子仔细一看

原来是三个环卫工人

洁白的罩

桔黄色的帽子

引领我澄明的视线

不必辨认是否年轻的脸庞

也无需用摄像镜头为她们立传贴着地面飞舞的扫帚

会为桔黄色的马夹作证沙沙沙的旋律不停

犹如一支美妙的圆舞曲

总想听有人说一些话可惜天才的

演说家们还在温暖的被窝里酣睡

总想将眼中的情景倾诉给人家听

可到哪里去找耐心的倾听者

感受单调不变的声音

也会使人达到一种境界

我读懂了一个清晨

将思维定格在寒风中无论光阴

如何变迁擦过落叶污水的扫帚飞舞

该是地球最深刻的记忆

街头行色匆匆的影子

被慵懒的霓虹灯扭曲拉长了 缩短

缩短了 拉长

那是早起的菜贩

为生计忙碌奔波

飞驰的小轿车

满大街疯跑

载着彻夜不眠的男人

和无家可归的女人

鬼知道他们在哪片污浊的空间沐浴怎样苍白的风花雪月

追求梦境的人

都还在蒙头大睡只有我懵头懵脑地

被镶在车站等侯看三个桔黄色的

影子在黎明来临之时

满怀职责地上岗

一摊摊沉积的污水被扫进下水道

一堆堆风卷的落叶被清进垃圾车

经夜雨梳栊的清晨脱落得姑娘般鲜美

乳白色的轻雾

莫非是姑娘别致的盖头么竟会叫我如此忘情

如此酣醉

跌跌撞撞的早班车

像睡意朦胧的醉汉猛然晃到

我的脚下停住我钻进温暖的车厢

一颗心悬在空中摇晃目光飞出车外

三个桔黄色影子

依然在慢步移动

沙沙沙的声音

宛如一段生命的清唱在城市街头的雾里

留下一股沁人的芳香

2000.10.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