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页
显示左侧边栏
第一辑 家园:永恒的画卷

第一辑家园:永恒的画卷

农耕之季

农人们爱穿土色的衣裳

在油黑的田坝里躬耕

深入土层内部的铧犁

以坚硬的铁的意志和锐利

牢牢地抓紧脚下的泥土

一季一季地完成寂寞丰沛的劳作

阳光把他们历尽沧桑的倒影

朴素地叠印在土地上

季节的骚动在麦田里解冻

他们把手中的牛绳握得很紧

有如把稻谷怜爱地攥在手心

我看见水灵的苗叶温柔地抚过农人们

坚定而沉稳的脚踝

青黄的硬壳在他们慈祥的目光下

一颗颗灌浆饱满起来

片片涌动的希望滋长在金色的大地上

谷粒硕大如农夫额上的汗珠

安祥而谦和

我只在远离故乡的记忆里珍藏稻谷

在细白的瓷碗里品尝粮食的芳香

和家乡的思念

我深知吃下的每一粒粮食里

都有铧犁穿过泥土时

那锋利的声音

守望麦田

春季不知不觉地落在肩上

红月季温情地浮动七弦的竖琴

洁净的天空中 几只滑翔的青鸟

翅膀飞快地掠过解冻的土地

在田地里行走的时候

这深远的意境下

我听到了土地苦苦的叮咛

一次又一次深深地呼吸

俯下身,小麦的灵掌

正掀开泥土在三月的微风中纷纷扬花

与那些嫩黄的树芽湛蓝的天空

以及路旁绽放的紫云英

达成一种由来已久的默契

守望早春的麦地

不由自主地

陶醉于泥土的芬芳之

中一遍遍抚摸麦苗

有一些来自麦田内部的声音

音乐一样优美地把我覆盖

然后将双手插入泥土深处

那是母亲般温暖的胸脯

麦季之后 它那成熟的身姿

通体透明光芒四射

与太阳一起闪耀永不褪色

有温热的汗水和血液哗哗流动

使我深深感到 那是最遥远最亲切的低语

覆盖所有的植物石头和土地

刈麦的时候

便听见生命在冥冥中飞翊的

金属般锃亮的声音

与泥土合而为一

从我周身的每一个方位

隐隐而来麦田

使我安然于一种新鲜的生活与向往之中

使我的灵魂长出

大片大片的根系抵达土地的心脏

独居乡间

我们那些淡淡的忧郁与孤寂

被土地慈爱的手掌轻轻抚慰

一座座古老的村庄

以永恒的毅力和韧性

坚实地扎根在肥沃的土地上

蛰居乡间的日子

倾听土地炽热的血液

哗哗地流淌过我的胸膛

吃五谷杂粮

阅读几千年农业的坎坷与辉煌

有更多的时间细细地咀嚼其中的滋昧

凝视农民面朝黄土不屈的眼神

深深弯下的黝黑的脊背

那结满补丁的土布衣襟里

充满着活力与挚诚

当他们立在瑟瑟的秋风中

腰际别着磨得锋利的镰刀

慈爱地注视金黄的大地时

泥土里便泛起一片成熟的稻香

再惦惦我们的疲惫与辛苦

它甚至不及一颗谷粒的份量

粮食谣曲

守住粮食便守住了生命

谈到粮食 我们也就成为其中一种

置身于一块块庄稼地

把我们智慧的旗帜

悬挂在一粒粒粮食之上

谷穗一样朴实而虔诚端起蓝花碗

蒸熟的粮食与吹响的唢呐就像我的乡村

浮起温暖的光泽

浓香的味道弥漫全身

想起粮食便想起家园

想起父亲,也想起母亲的耳环

在土地里叮当作响

在遍地的庄稼里有两株玉米

就是我们咬紧牙关站立着的

仁慈的母亲和父亲

抬起头,泪水就湿了衣襟我们的禽括

触及诗歌财富和平

以及许许多多与生命有关的事物

捧起一把饱满的谷穗,听

粮食的声音,正沿着我们的手指

幸福地传递

乡间的日子

乡村的正月

家园是一句温暖的诗行

一花一草沿栅栏绽放明丽而朴素

我们劳动的双手

积存起许多璀灿的阳光犹如一把金钥匙

开通乡村对外的每一条道路

我们与生俱来

安详于每一个季节

晚间到村口坐坐

那些碧绿的庄稼呵

犹如我们的孩子

也会在某个农闲的日子

出门会友或走走亲戚

踏在宽阔的田埂上

有时我们也会放开喉咙

吆喝一些新鲜的歌子

我们喜欢用朴实的语言来表达乡村

和我们之间的血肉联系

有鸟飞过今夜的乡村

我伫立在田野的尽头

独自寻觅着

那一片古老的淳朴

它象孩子一个简单的动作

打动了我

在乡村的边缘有时

许多美好的事物就此一去不返

而有一些朴素的事情

成了沧桑的旅程

我知道有鸟掠过今夜乡村的上空

飞向另一块土地或者

有些在山野里落下

听听古老的音乐 谷穗和诗歌

深谙人类的生命

怎样源远流长然后留住

或者抖翅而去

乡下表妹

这是唱给你的

菊花表妹

你在小村头拦住我

用花瓣一样清馥的粉唇

唱了那首忧郁的山歌,表妹

那歌词我已记不清楚

可你居住的贫瘠的山地

以及你那双端米酒的粗糙的手

叫我多么难受地

想起

一种泥土

表妹你递酒的时侯

带几分羞涩的眼睛

象清晨那草叶上

两滴晶莹的露水映着山色的秀美和乡野的淳朴

表妹

你不知道

那杯酒

是怎样绵长的味道

使我常常回味那片

水灵灵的过程

这是我的福气,表妹

能喝上这杯浓香的米酒

谁也截不去

秋天莅临的季节

第一场秋雨如约来临

风和天气便交换了丰满的消息

在稻谷收割之前

我们必须返回古朴的村庄

必须淬火打磨我们的农具

必须清理那些坦荡的粮仓

这是一个归乡的季节

是今年繁忙的农事

田野上那些灿烂的阳光

会把我们辛勤躬耕的姿式

照耀得如同土地一般油亮

秋天已经来临

我们必须返回古朴的村庄

必须扬起自己的镰刀和炊烟

像庄稼在这个季节

走进温暖如诗的土壤

默默地金黄

我们在田间挥镰

偶尔坐在宽阔的树荫下

谛听汗水和斗笠交谈

谛听鸟儿的鸣唱

把阳光和稻粒堆进粮仓

伫立在黔南的土地上

轻轻地推开春天明丽的窗

我在视野里

穿越你这粗犷的高原

母性的河流

有山歌甜美地飘过高高的峰巅

黔之南,谁是你淳朴的歌手

你的泥土与石头长在高处,一粒民歌

另一粒民歌,掠过那更高的土壤

黔之南,你的腹地是多么的开阔

却又多么明亮!

这是我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故乡

那春天里凸出的部分

用最纯粹的颜色,永远期待和歌唱

那春天里花瓣告诉我的一切

我要遗忘,象飞鸟一样

匆匆越过最初的苍茫

但我却要在另一个季节里

反复记起这样的句子一

黔之南,你为什么让我看见山顶上

这么多美丽摇曳的果子

在成熟中叮当作响

为什么,你让我看见那盛大的庆典

在五十年的今天浩浩荡荡

黔之南,在这样宁静的早晨

太阳红,草儿绿

鲜艳绽放的映山红

拂过我的山岗上

我的山岗,高过天堂

当我再次捧起一把温热的泥土

让纯静深入我的心脏

我的血液,在大山之间

和着森林与清溪吱吱流淌

不需要回忆,多少个日子

悄然随风而逝,多少朵斑斓的花

只有这一朵,我闻着她五十年凝聚的香气

清淡而且幽远,并将弥漫我的一生

故土之秋

你看到金黄起伏的高原了吗

整整一个繁忙的秋天

我都听到了果实坠地时那沉甸甸的声响

兀鹰和雨季急急掠过

铜鼓和唢呐铿锵敲过吹起

布依人丰盛的庆典与祭祀开始燃起

我知,是时候了

山歌的苍茫即将悠远

山民虔诚的双掌合在油亮的胸膛

高原,山河水以及那些沧桑的回忆

藏在幽深隐匿的年代,更深处的峡谷

还有淳朴的女子身着盛装

热烈的舞蹈奔放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

她们的山歌悠悠飞翔

她们的笑容深情绽放

还有雄健的男子登上高高的山岗

他们用热辣辣的喉咙对着蓝天放声高唱

他们的歌声激昂嘹亮

在那些绵绵秋雨和艰涩的季节

冷冷地拂过头顶之后

他们仍会一往深情地大声歌唱

茫茫寂静中,他们的庆典又一次深入灵魂

引来青山 森林以及溪流的绿色喧响

而后,以岩石般坚硬的躯体

在高山顶峰傲然伫立

远离我的大山深处的亲人们啊

这样华丽丰硕的秋天

我居住在城市躁动的边缘

我学会了另一种生活

此刻 我想到了故土家园 乡村

这些美好而纯粹的词语

想到了我们布依人的那些土

地想到了孩子和爱情

我像年轮匆匆走过四季

汩汩的泪滴

溅湿了浓浓的秋水 而秋意渐浓

当夜幕走向沉重

我只有让泪水通过袖口流入起伏的心脏

你这高原上结实的子嗣啊

要举步迈向哪里

通往哪个季节

走进哪个方向

哪里是你的归宿!十月黄灿灿的阳光下

秋天的笑靥美丽无比,灿烂芬芳

绵延坎坷的高坡上 田坝之间

那些星星点点散落在高原深处的布依山寨

那些千年傲岸的石屋水碾和古井

瞳孔依然那样透明

头颅依旧那样高昂

那些倒下去的和站立起来的

都一样坚韧都一样单纯

为了天穹下故土的永远金黄

滔滔奔腾不息的河流

这片土地上勤劳贤惠的兄弟姐妹

我高举着那丰盛的祭物和祷词

歌颂这金秋时节的十月

歌颂这生生不息的日子

歌颂这雄浑神奇的南高原

在打谷场,在远山高原密林深处

我满怀慈爱而幸福的泪水

倾听燃烧的胸膛在吱吱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