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0页
显示左侧边栏
迟暮第二(2)


  1895年,严复写了《论世变之亟》,表达了对中国处境的紧张和焦虑。同是在这一年,他又写下了《原强》,译出了赫胥黎的《天演论》,“天演之学,将为言治者不祧之宗”,这句话仿佛成了20世纪中国思想史的谶言。  ◎ 1855年,中国第一个留学生容闳回到本土,觉得“中国反倒像异乡”;1879年,严复求学归来,每有“局外人”之感,尤其对自己“仕途之不达”深感沮丧,甚至留下“当年误习旁行书,举世相视如髦蛮”的诗句。

  梁启超在《戊戌政变记》里说:“唤起吾国四千年之大梦,实自甲午一役始也。”

  李鸿章:“查治国之道,在乎自强。而审时度势,则自强以练兵为要,练兵以制器为先。”认准了一个道理不改。

  搞“同治中兴”和自强运动,当年那批“文”字辈的清末名臣可谓槃槃大才:林文忠、曾文正、左文襄、张文襄、李文忠……

  邹容在其著作《革命军》中说:“有野蛮之革命,有文明之革命。”“野蛮之革命,有破坏,无建设,横暴恣睢,适足以造成恐怖之时代,如庚子之义和团,意大利之加坡拿里,为国民添祸乱。”

  1898年4月,康有为在“保国会”上发表了著名的演说:“吾中国四万万人,无贵无贱,当今在覆屋之下,漏舟之中,薪火之上,如笼中之鸟,釜底之鱼,牢中之囚,为奴隶、为牛马、为犬羊,听人驱使,听人宰割,此四千年中二十朝未有之奇变。加以圣教式微,种族沦亡,奇惨大痛,真有不能言者也。”

  葛兆光说,在19世纪末,特别是1895年以后,中国人在极度震惊之后,突然对自己的传统失去了信心,虽然共同生活的地域还在,共同使用的语言还在,但是共同的信仰却开始被西洋的新知动摇,共同的历史记忆似乎也在渐渐消失。

  梁启超为李鸿章作传,在关于甲午战争一节写道:在当时,全国的督抚没有一人为李鸿章出一兵一卒,即使湘军名将刘坤一也是如此,大家都捂着嘴,一边喊着爱国,一边看李一个人打仗。李作战不利时,大臣都去参奏……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第一届夏季奥运会在雅典召开之前,清政府接到了国际奥委会的邀请函。光绪、慈禧及满朝文武均不知“奥运”为何物,未予理会。

  清末张亨嘉出任京师大学堂监督(即校长),举行就职仪式时,张致训词曰:“诸生听训!诸生为国求学,努力自爱!”训词一毕,仪式即告结束,可谓简短。

  京师大学堂刚成立时,日人服部宇之吉授心理学。一次上课他解释记忆力,说中年人记不起幼年的事,是因为中年人事多,将幼年的事遮没了;及至老年,中年的事便淡忘,幼年的事重新浮现出来。恰逢管学大臣张之洞来查学务,听到服部此番话,以为是在讥笑他年老健忘,便借故取消了这门课程。

  1902年,袁世凯向清廷报告:“大学堂聘用各教习,皆平素主张民权自由之人,若以此化导学生,则将来之祸,必更甚于戊戌!”

  光绪年间,广东学堂开学,旗人官员德寿提出删算学、体操和地理三门,理由是:算学自有账房先生料理;我辈是文人,因此不必练体操;地理一科是风水先生之言,何必培养那么多风水先生呢?

  庆亲王奕劻是卖官鬻爵的老手,经他手卖出的官职不计其数,且“各官皆有价目,非贿不得”,时人讥之为“老庆记公司”。邮传部尚书空缺,此是肥缺,奕劻示意售银30万两。盛宣怀欲买,奕劻知道其实力雄厚,称:“别人三十万可以,你就非六十万不可。”

  李莲英把守后宫,不论皇亲国戚,入见太后均需交门费,皇帝亦不例外。重臣左宗棠入见皇帝,也要收“买路钱”,否则便百般刁难。袁世凯深谙此道,便一直在李身上下工夫,仅一次就送了白银20万两,所以很快爬上了高位。

  据李莲英的接班人、满清最后一任总管太监小德张回忆,慈禧太后当年一天的生活费竟然高达纹银4万两!如此费用,一年便可装备一支高居全球六七位的海军舰队。

  俄修北满铁路,火车开入中国,居然没告知当地官吏,当时经过黑龙江的程德全穿上官服,横卧轨道,俄火车才停止开入。此事传入宫廷,西太后特旨召见,遂官升数级,直至江苏都督。后有人问起卧轨之事,程某笑言:“不过兴之所至耳。”

  1894年,直隶总督袁世凯为贺慈禧太后六十大寿,进口了中国第一辆小轿车——第二代奔驰轿车。

  京师白云观,由于观中道士高云溪神通广大,旧时为前清卖官鬻爵之地。高云溪本山东人,喜交游,当时如荣禄、奕■、载恬者,皆与之有深交。高也常出入官邸中,载不为怪。高道士正月二十日寿辰,凡王公百官以及优伶隶卒,皆前往庆祝。

  王韬喜冶游,但又极惧内。每次外出,老婆就派一个老仆跟从,晚10时一过,此仆必附耳告以时刻,王不以为忤,辄翩然而归。王氏曾致信伍廷芳,侃侃而谈,令人喷饭:“弟固亦尝有妾矣,已纳十年,未占一索……位虽虚而犹设,琴在御而不弹;偶有余闲,偕二三同志,载酒看画,不过聊作消遣,而约束已随其后。跬步暂蹈,荆棘便生。一刻之欢,不敌千言之詈。寸天尺地,俱有拘掣,此真尘海中苦恼群生也!”

  1901年,《辛丑条约》签订。中国对各国赔款白银4.5亿两,派遣使节到德国及日本谢罪。这次赔款以关税、盐税和常关税作抵押,使中国的海关税、盐税和常关税全部被列强控制。慈禧在条约签订以后,竟然向各国公使们表示,她要“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庚子事发,两宫西逃。离京前,慈禧将珍妃投入宫中井内。据说珍妃素不孝老佛,离京前还劝皇上不必西逃,以议和为贵,才惹得老佛大发雷霆。出走至西安后,慈禧一日假寐,梦见珍妃,历数慈禧之恶。慈禧“醒而不语者半日,咽喉尽肿”。有记载还说:“回銮后,出妃尸于井,颜如生,胭脂尚好,只失去扎腿一飘带而已。”已近于里巷传说。

  按《辛丑条约》第一款之规定,钦派醇亲王载沣赴德国致“惋惜之意”。载沣到柏林后,德皇威廉大帝命中国亲王谢罪时须行跪拜之礼,载沣不堪其辱,据理力争,“若德皇强欲清使行中国礼,传之他国,反为德国之耻”云云。威廉始放弃原意,决定行三鞠躬礼。

  慈禧自西安回銮,沿途均需供应周全,地方官惟有含怒忍痛,转而嫁祸于小民而已。某县令因地小民穷,实在无法张罗,愤而摘下官帽,声称“干不了”而径去行辕坐地待罪。

   回銮未数日,大臣即议筹款建正阳门楼。光绪曰:“何如留此残败之迹,为我上下儆惕之资。”而慈禧却以诸臣之议为是,还召外优演剧。光绪小声道:“这是何等时光,还唱得什么戏。”被一小太监听到,怒曰:“你说什么!”光绪赶紧说:“我胡说,你千万莫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