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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蒙第五(1)

  陈独秀为《新青年》写的发刊词:“……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如利刃之新发于硎,人生最可宝贵之时期也……自觉者何?自觉其新鲜活泼之价值与责任,而自视不可卑也。奋斗者何?奋其智能,力排陈腐朽败者以去,视之若仇敌,若洪水猛兽,而不可与为邻,而不为其菌毒所传染也……”

  毛泽东为《湘江评论》写的创刊宣言:“……世界什么问题最大?吃饭问题最大。什么力量最强?民众联合的力量最强。什么不要怕?天不要怕、鬼不要怕、死人不要怕、官僚不要怕、军阀不要怕、资本家不要怕……”

  1917年北大开始改革时,陈独秀刚满38岁,胡适26岁,钱玄同30岁,刘半农28岁,鲁迅36岁,李大钊29岁,蔡元培41岁。同年,林纾已经65岁,严复63岁,辜鸿铭60岁,段祺瑞53岁。北大的新旧之争也就不奇怪了。

  罗素说,正是由于中国学生既非没有力量又不感到舒适满意,于是便成为改革者和革命家,而不是犬儒主义者。改革者和革命家的快乐依赖于公共事业,但是即使被处死刑,他们也很可能比舒适满意的愤世嫉俗者感到更真实的快乐。

  1915年9月,北京大学的开学典礼,英文门教授辜鸿铭发言:“现在人做文章都不通,他们所用的名词就不通,譬如说‘改良’吧,以前的人都说‘从良’,没有说‘改良’,你既然已经是‘良’了,你还改什么?你要改‘良’为‘娼’吗?”

  盛传当时北京前门外的酒楼妓院主要的顾客多来自“两院一堂”,“两院”是参议院、众议院,“一堂”是社会上还沿用“大学堂”名称的北京大学。

  周策纵在《五四运动史》中说:“教员中间有喜作侧艳之诗词,以纳妾挟妓为韵事(以纳妾为韵事的有辜鸿铭、刘半农等,咏妓的有陈独秀、黄侃等,后来又有吴虞。陈尤喜涉花柳),以赌为消遣者,苟其功课不荒,并不诱学生而与之堕落,则姑听之。”此文引的是蔡元培的原话,可见当时妓事之盛。

  辜鸿铭在北大开课时给学生约法三章:第一,我进来的时候,你们要站起来;上完课,我先出去,你们才能出去。第二,我问你们话和你们问我话时都得站起来。第三,我指定你们要背的书,你们都要背,背不出来不准坐下。并称这三章受得了的便来,受不了的干脆提早退出。

  吴稚晖如此讽刺“五四”时期的“海龟”:“就像面饼,拿去国外炸一炸,回来就变成蓬松硕大的油条了。”

  1917年,负笈七年的胡适从美国回到国内,让他吃惊的是,七年内竟没有出版一本哲学方面的中文书籍。最后在上海翻了一整天,才找到一本《中国哲学史》,作者也只不过提出如此见解:“孔子既受天之名”和“与天地合德”。胡氏说:“(过去七年来)不但高等学问的书一部都没有,就是要找一部轮船上火车上消遣的书,也找不出!我看了这个怪现状,真可以放声大哭!”

  “血气方刚,切忌连连。二十四五,不宜天天。三十以上,要像数钱。四十出头,教堂会面。五十之后,如进佛殿。六十在望,像付房钿。六十以上,好比拜年。七十左右,解甲归田。”这是吴稚晖的诗,题名《论房事》。

  黄侃自命为风流人物,玩世不恭,曾经借住在吴承仕(简斋)家里。他们都是章太炎的学生,本是很好的朋友。后来不知怎么闹翻了,吴叫他搬家。在搬家的时候,黄心有不甘,爬到房梁上,写下一行大字:“天下第一凶宅”。

  黄侃在北大讲课,每逢要紧处,往往要卖个关子:“这里有个秘密,专靠北大这几百块钱的薪水,我还不能讲,你们要叫我讲,得另外请我吃饭。”

  黄侃在武昌高师任教时,竟与自己女儿的同学发生爱恋,不数月,二人突然宣布结婚。婚后不多时,他转到南京中央大学任教,在九华村自己建了一所房子,题曰“量守庐”,藏书满屋,有美一人,怡然自乐。并和校方约定“下雨不来、降雪不来、刮风不来”,人称“三不来教授”。

  黄侃认为学问之道有五:一曰不欺人,二曰不知者不道,三曰不背所本,四曰为后世负责,五曰不窃。治学之弊有四:一曰急于求解,二曰急于著书,三曰不能阙疑,四曰不能服善。

  章太炎生平清高孤傲,对黄侃却颇多嘉许。他曾劝黄著书,黄却说须待50岁后再从事纸笔。1935年,黄50岁生日,章送他一副对联云:“韦编三绝今知命,黄绢初裁好著书。”没想到联内暗藏了“绝命书”三字,黄看后愕然。一联成谶,当年10月8日,黄即因饮酒过量,吐血而死。

  章太炎学问极好,但似乎生活能力比较糟糕。据说他平时不记路,自己出门常迷路。且对钱没有概念,有时让仆人出去买东西,买包子给10个大洋,买车也是10个大洋。

  章太炎一生颇多自诩,至死依然。他的临终遗言是:“朴学从此中绝矣!”

  汤用彤自信近于傲慢,当得知其所撰《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获奖时,汤满脸不高兴:“多少年来都是我给学生打分数,我的书要谁来评奖!”钱穆谈起汤来也是感叹不已,赞其为“纯儒之典型”。

  陈寅恪留学海外18年,足迹遍欧美,哪里有好大学,哪里藏书丰富,他就去哪里拜师,对学位一概不感兴趣。他一生在20多所大学读过书,却从来没有得过“博士”“硕士”学位,“连大学的文凭也没听说他拿过”。梁启超向清华校长曹云祥推荐陈的时候,校长认为陈既没学位又没著作,觉得“这就难了”。梁很生气:“我梁某也没有博士学位,著作算是等身了,但总共还不如陈先生寥寥数百字有价值!”

  陈寅恪讲授佛经文学、禅宗文学时,课堂上用的参考书一定是用一块黄布包裹,而其他课程则用黑布包裹。且一个人抱进抱出,绝不假手他人帮忙。

  钱钟书上大学时曾口出狂言,说清华大学没人能教得了他:叶公超太懒,吴宓太笨,陈福田太俗!

  张恨水年轻时雨后读《随园诗话》,见咏苔诗“连朝细雨刚三月,小院无人又一年”,吟哦再三。父亲骂他没出息,“读袁枚诗,闭院赏苔,尚有何胸襟乎?”

  陈独秀对新社会的描述:“城市的,进步的,积极的,自由的,平等的,创造的,美的,善的,和平的,相爱互助的,劳动而愉快的,全社会幸福的。”

  鲁迅说:“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我从别国窃得火来,本意却在煮自己的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