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0页
显示左侧边栏
启蒙第五(6)


  谭鑫培的戏风靡北京,各大学多有谭迷。一天课间休息,教师们闲话谭的《秦琼卖马》时,胡适插话:“京剧太落伍,用一根鞭子就算是马,用两把旗子就算是车,应该用真车真马才对……”在场者都静听高论,无人说话。只有黄侃立身而起,道:“适之,适之,那要唱武松打虎怎么办?”

  辜鸿铭翻译水平一流,和林纾、严复齐名。但辜不服林、严两位,认为他们都属“大可鄙薄”之人。一日三人同赴酒席,辜鸿铭大骂他们是大清和中国之罪人,当杀之而后快。事后有人问辜何以如此激烈,辜道:“严又陵所译《天演论》主张物竞天择,于是国人只知有物竞,不知有公理,于是兵祸连接、民不聊生。至于林琴南所译《茶花女》,使人只知谈恋爱,不知礼教是何物。不杀这两个,天下哪能太平!”

  “五四”运动时期的两大口号是“科学”和“民主”。辜鸿铭相信科学,因此从来不骂科学,对民主却是深恶痛绝。在文章中,他就把民主的英文“Democracy”改成了“Demon-crazy”, “Demon”是“魔鬼”的意思,而“crazy”是疯狂的意思,因此辜鸿铭认为,民主就是“魔鬼”+“疯狂”。

  陈独秀认为“五四”运动特有的精神有二:一、直接行动;二、牺牲精神。

  胡适曾下决心“二十年不干政治,二十年不谈政治”。丁文江说:“你的主张是一种妄想:你们的文学革命,思想改革,文化建设,都禁不起腐败政治的摧残。”丁还说,如今“最可怕的是有知识有道德的人不肯向政治上去努力”。胡适后来遂改变初衷,积极议政。

  1921年春天,少年无政府主义者巴金写道:“妨碍人民自由就是‘政府’。自从有了政府后,我们的自由全然失去,一举一动都要受政府的干涉。”

  商务印书馆的创始人之一高凤池说:“我觉得社会中有三种事业非常重要。一种是银行,一种是报馆,一种是书业。这三种事业与国家社会民族极有关系,力足以移转国家社会的成败、兴衰或进退。”

  有段时间胡适对墨子很感兴趣,于是见到黄侃就大谈墨学。黄等他说完,骂道:“讲墨子的人都是混账王八蛋。”胡知道黄素有“黄疯子”之称,便没有理会。谁知黄接着大骂:“胡适的父亲,也应是混账王八蛋。”胡大怒,黄则缓缓道:“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考考你。你知道墨子讲兼爱,所以墨子心中无父,而你心中有父,故不是墨子标准信徒。”

  1922年5月13日,由胡适起草,经蔡元培、李大钊等16人联合签署的题为《我们的政治主张》提议:“第一、我们要求一个‘宪政的政府’”“第二、我们要求一个‘公开的政府’”“第三、我们要求一种‘有计划的政治’”。当年9月,王宠惠即署理国务总理,罗文干和汤尔和任财政总长和教育总长,组成了“好人政府”,并存在了72天。

  1922年,王宠惠做了国务总理后常常大发牢骚,“我是一个穷人,国务总理没有比我更穷的了……我牺牲了身体、金钱、时间,每天只能应付‘索薪团’,哪能有功夫做计划?”并冲胡适大嚷:“胡适!你要我宣布计划,我没有计划,就是我的计划!”“好人”哪能做官啊。

  1928年8月,时年30岁的罗家伦被国民党政府任命为国立清华大学的首任校长。罗家伦对清华学子的要求颇为严格:“要做到没有一个不经过严格考试而进清华的学生;也没有一个不经过充分训练,不经过严格考试,而在清华毕业的学生。”当时,陈寅恪曾说:“志希在清华,把清华正式的成为一座国立大学,功德是很高的。”

  1921年春,章士钊得到黎元洪资助,到西方考察,访问了威尔斯、萧伯纳、潘悌等人。在德国,章提出了农业立国的主张。章于次年回国后,便受北京政府教育部之聘,当上了北京农业大学校长。

  严复很赏识吕碧城的卓荦不群,遂收为女弟子。两人常有唱和,严有“五陵尘土倾城春,知非空谷无佳人”之句,隐喻吕的高雅情操。吕多年守身如玉,无意谈婚论嫁,严无奈,叹曰:“此儿不嫁,恐不寿也。”吕后来落发为尼,1943年圆寂于香港九龙,终年60岁。

  梁启超称严复“于中学西学,皆为我国第一流人物”。严复虽具才干,但“气性太涉狂易”“负气太盛”(郭嵩焘评语),李鸿章也是“患其激烈,不之近也”。因此严身在官场多年,终难得重用。

  严复早年仕途不顺,可能也与其吸食鸦片有关。早在光绪十六年(1890年),李鸿章就劝说严:“汝如此人才,吃烟岂不可惜,此后当仰体吾意,想出法子革去。”后来严决心戒烟,但屡戒屡吸,无一次彻底革除。直至逝世前一年,严在致熊纯如信中对吸烟悔恨不已:“恨早不知此物为害真相,致有此患,若早知之,虽曰仙丹,吾不近也。寄语一切世间男女少壮人,鸦片切不可近。世间如有魔鬼,则此物是耳。”

  1905年,严复赴伦敦,恰逢孙中山在英,两人晤谈中国前途。严以中国民智未开,“为今之计,惟急从教育上着手,庶几逐渐更新乎!”孙则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君为思想家,鄙人乃执行家也。”

  1921年10月27日,严复在侯官(今福州)郎官巷去世,只次女严谬送终。严复在遗嘱中写道:“中国必不亡,旧法可损益,必不可叛;新知无尽,真理无穷,人生一世,宜励业益知;两害相权,己轻,群重。”虽是遗嘱,却也是对其一生之总结。

  严复、康有为、章太炎晚年分别为自己取号“癒野老人”“天游化人”“中华民国遗民”,中晚年后无一例外地“渐入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