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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第六(3)


  泰戈尔访华,梁启超作欢迎演讲,其热情之洋溢让人发毛:“我们用一千多年前洛阳人欢迎摄摩腾的情绪来欢迎泰谷尔哥,用长安人士欢迎鸠摩罗什的情绪来欢迎泰谷尔哥,用庐山人士欢迎真谛的情绪来欢迎泰谷尔哥”。徐志摩更是万分崇拜,不仅自愿担任翻泽,且以弟子自居;胡适也与泰戈尔交往甚多,且有诗歌相赠。而陈独秀、吴稚晖、林语堂等则攻击甚力,鲁迅在其杂文《骂杀与捧杀》中也是略带嘲讽:“他到中国来了,开坛讲演,人给他摆出一张琴,烧上一炉香,左有林长民,右有徐志摩,各各头戴印度帽。徐诗人开始绍介了:‘唵!叽哩咕噜,白云清风,银磐……当!’说得他好像活神仙一样,于是我们的地上的青年们失望,离开了。神仙和凡人,怎能不离开呢?但我今年看见他论苏联的文章,自己声明道:‘我是一个英国治下的印度人。’他自己知道得明明白白。大约他到中国来的时候,决不至于还胡涂,如果我们的诗人诸公不将他制成一个活神仙,青年们对于他是不至于如此隔膜的。” 

  孙中山在1924年的最后一天乘坐火车到达北京。他的病情已经恶化,尽管当时并未诊断为癌症。而《纽约时报》甚至在1924年5月15日就宣称:“中国的革命领袖——孙逸仙已去世。”未免太心急了一些。

  颜惠庆曾历任国务总理、外交部长及驻外公使等职,手段圆滑老到,辩才也甚好,颇有外交家的风度。有一次,颜与记者会谈,一个小时里颜说话占了45分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记者非常高兴,以为必定有料。待伏案起稿时,却想不出颜究竟所说了些什么。颜虽无话不说,七拉八扯,其实言之无物。这也正是他的看家本领。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逝世。上海《申报》评论说:“中国数十年来为主义而奋斗者,中山先生一人而已。中国政界中之人格,不屈不变,始终如一者,中山先生一人而已。”接近75万人前往当时的公祭地点北京中央公园追悼。但梁启超却对北京《晨报》说,孙中山“为目的而不择手段”,因而“无从判断他的真正价值”。

  邵力子悼念孙中山的挽联:“举世崇拜,举世仇恨,看清崇拜或仇恨是些什么人,愈见先生伟大;毕生革命,毕生治学,倘把革命与治学分成两件事,便非吾党精神。”

  孙中山病逝北平后,吴稚晖受孙之托,在北平南小街创办海外补习学校,教育国民党高干子弟。学生20余人,其中就有蒋经国,还有孙中山的两个孙子。吴规定写作文必须用毛笔,孙中山的两个孙子不肯写,说用毛笔写文章是秘书干的事。日后,吴在会上大发感慨:“我吴稚晖活到七八十岁,还没有用过什么秘书。好大的口气呀!官宦缙绅之家的子弟,如不严加管教,是非常危险的!”

  1925年,蒋经国在北平曾跟随吴稚晖读书,吴稚晖还曾顶着压力把蒋经国送去苏联。1944年日寇进攻贵州,重庆震动。蒋惦记吴,跑去劝吴搬到成都。吴本来就对国民党军队的溃败不满,现在他看到连蒋都对国民党军队失去了信心,火气更大:“笑话!你把我看成什么了?我是不走的,我是不逃的!”

  梁启超子女九个,竟有三个成为院士。其中,梁思成(建筑专家)、梁思永(考古学家)兄弟俩同时于1948年3月当选为第一届院士(人文组),梁思忠是火箭专家。梁启超的继室王桂荃与外孙闲话家常时,曾经妙语评价三个儿子:“你们二舅思成学建筑,要造房子;四舅思忠学军事,免不了要毁房子;房子毁了,埋进地下,三舅思永又要去挖地底的房子。他们一造,一毁,一挖,三个人都出在一家,你们看多有意思。”

  梁漱溟对梁启超非常尊重,认为任公是对自己一生影响较大的几个人之一,对其评价极高:“当任公先生全盛时代,广大社会俱感受他的启发,接受他的领导。其势力之普遍,为其前后同时任何人物——如康有为、严几道、章太炎、章行严、陈独秀、胡适之等等——所不及。我们简直没有看见过一个人可以发生像他那样广泛而有力的影响。”

  桂植是个老名士,风流倜傥,曾做过中国驻菲律宾领事。他卸任后回到广东,曾应岭南大学之邀前去演讲。刚上讲台,学生看他长袍马褂,以为古董,不合新学口味,都不加注意。桂植聪明人也,一开口便是惊人之语:“我是一只老夜壶了,可是这只老夜壶也曾经用花露水洒过的。”意思是,我虽旧学出身,却也受过新文化洗礼。学生大笑,遂用心听讲。新学之盛,如是。

  胡适曾对他的朋友路易丝•甘尼特说:“今天对于有才能的人来说,生在中国是不幸的,他们得到的太多太容易;他们让人推着很快地承担超过他们能力的责任——他们注定是要完蛋的。”说这话当在20世纪20年代中期。

  高君宇赠给石评梅的一张照片上题有:“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慧星之迅忽。”1925年3月5日,高在协和医院病逝,安葬在陶然亭,墓碑上便刻有这句诗。1928年石病逝后,与高合葬。1952年陶然亭修建公园,周恩来指示留住高、石的墓地,并说:“革命与恋爱没有矛盾,留着它对青年也有教育意义。”

  1925年,冯友兰因为向往广州,加之朋友邀请,想去广东大学任教。在离开开封以前,冯碰见于右任。冯问于:“广州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可以去?”于回答说:“革命的人可以去,不革命的人不可以去。”冯当时是想当一个革命的人,于是决定前往。

  鲍罗廷是孙中山实行“联俄容共”政策时由苏联派到广东的顾问。一时间广东人崇俄风气过甚,将俄国顾问奉若神明。1925年李宗仁前往广州,敦促国民党北伐,对广东崇俄的风气大为不满。李在鲍宴请他的欢迎会上讽劝说:“我们革命同志不可忘记我们的革命天职。我们尤其不要把俄顾问当成主人,我们自己当成客人。我们要以主人的态度来敬客,不要学洋行大班的习气来奉承上司。” 

  陶成章、章太炎等组织的光复会素与孙文不合,陶更是在财务问题上抓到了孙的把柄,两人结下梁子。1912年,上海都督陈其美派年仅24岁的浙江青年蒋志清(介石)安排谋杀。1912年1月14日深夜,蒋携同光复会黑道人物王竹卿潜入上海广慈医院,射杀陶于病房。吴稚晖后来写“蒋总统年表”时,说陶要谋刺陈,破坏革命,“公(蒋)怒杀之”,嗣后,蒋辞掉沪军第五团团长,东渡日本学德文。陶一死,孙文便电函陈其美,表示“不胜骇异”,责令陈“严速究缉,务令凶徒就获,明正其罪,以慰陶君之灵,泄天下之愤。切切”。

  1925年9月,蒋介石奉广州国民政府之命讨伐陈炯明,结果被围。蒋惊恐万状,危急时刻,准备吞枪自尽,陈赓见状夺下蒋的短枪,大声道:“校长气短!”蒋哭诉:“我何以回广州,只能杀身成仁以报中央!”陈斥道:“为丢一个师而自杀,这划算吗?我们有黄埔军,训练好了军队再来打!”说完,背起蒋,穿过人丛,找到一只船后将蒋救回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