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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格: 椿若(4)


  我苦心经营的耒庆的脸一下如水一样破碎。我冷冷地问,你是谁?窗外,弦乐笙箫绵延起伏。

  他的泪水淋漓在我的肩头,打湿我的回忆。他在筋疲力尽的最后一刻,抓住我的纠缠的黑发,挣扎着低声重复,我是陈远卿。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空空的。然后他从我的身体上歪栽下来,脑袋睡在我的怀抱里,安详地仿佛一个淘气累了的孩子。我点起高高的红蜡烛,看着他的脸,那是一张英俊的脸膛。只是经历了漠北的寒冷的风沙才变得粗糙而微黑。他拧成忧郁的眉毛高挑着,带着孩童的认真和甜蜜。远卿,我的哥哥。我的手在他的脸膛上摩挲着,泪水涟涟。

  远卿,这就是我要等待的吗?他在梦中沉睡着,口中嘟囔着,我要找到椿若。我要找到……

  我又想起我的那个遥远的梦,关于一个男子,一个叫西域的地方。那是否就是我生命的彼岸。

  那个叫耒庆的男子会告诉我在西域居住着一个野蛮和朝圣的民族,那里盛开着冰清玉洁的雪莲花,那里有赤红的大漠落日和混浊的漫天飞沙。耒庆会在黑暗中抚摩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们将来会离开长安,离开这个飞花斜柳的城市,离开这个朱廊金瓦的城市,离开,然后我们将在西域的天空下骑着高高的骆驼,听着悦耳的驼铃,看着漫天的飞沙,我们在那一望无际的大漠里饲养着我们的儿女和牛羊,我将坐在他的怀抱里用如葱的手指拨动那个落满尘埃的琵琶,在荒凉的夜晚,如夜莺般婉转歌唱。耒庆告诉我西域大漠里的月亮,大而明亮,像我的眼睛。

  远卿离开沂红楼的那个早晨,他哈欠连天衣冠不整地走出我的阁楼。横穿街道。我打开阁楼的轩窗,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走出纸碎金迷的长安城。他的背影依然带着异域男子的陌生,如今,他已经不再是洛阳城里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了,是一个从漠北归来的男子,目光炯炯,斜背宝剑,袖带生风。正值暮春时节,在他的身后,天光云影,落叶缤纷。长安城一片残春,推开的窗户里露出一张少女的脸,莲子一般。寂寞的飞鸟穿行在断烟残风之中。从青黛色的秦岭而来,从高大巍峨的长安城湛蓝的天空上飞过,一直消失在汉水的尽头。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切都太遥远,如梦境一般。

  我扯过了三尺白绫,在暮春的长安城里对风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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