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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枳(九)(2)

  那一天的事,惊动了110。后来,是丁力申的父亲来接我们走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丁力申的父亲,他显得很威严,把满脸是血的儿子从地上拉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一语不发地把他的儿子拉上了车。

  “带林枳走。”我听到丁力申在说,“带林枳走。”

  他的父亲本来把车门关了,又重新打开了它。

  “你不要留在这里。”丁力申伸出头来,对我说,“留在这里对你没好处。” 

  但我当然不能走。我留了下来,可是当我回头的时候,却不见了周楚暮,他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一路小跑跑到他家,也没有看到他人。我在他家门口一直坐到天黑,都没有看到他的归来。

  他又欠人钱了,他是故意在躲我,一定是的。 

  周一,丁力申的处分单就张贴了出来。

  我和田丁丁经过处分通知张贴处时,她几乎想要冲过去撕掉那张纸。我羡慕她可以随时随地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我还得装作无动于衷的拉回她。

  她不知道,那都是因为我害了他。但我想我应该保留这份秘密,为了我,也为了丁力申。那天下午,趁田丁丁没注意,我给他悄悄传了一张纸条:放学后假山见。

  他如约而来。

  “疼不疼?”我看着他额头上的伤,抱歉的问:“你是不是花了很多医疗费?要不,我算给你。”

  “不疼,”他说,“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个的吗?”

  “不是。”我真心的说,“我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他。”

  “不用你谢我。”他忽然有些生硬的说,“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到底是为什么事挨揍?” “好,那你告诉我那是为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他却躲开我的眼神,只是说:“他欠了别人很多钱。你知道吗?至少有两万块,而且,赌债是个无底洞,你在跟他这样混下去,不遭殃才怪!”

  “你怎么知道?”我立刻反问他。

  “除了你,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用笃定的眼神看着我,“不信,你可以去‘算了’随便抓个人问问!”

  原来如此,原来他真的还是在赌。

  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需要1280块的挂坠,不需要新衣服,不需要吃大餐,一小碗面条就足够,他,到底要干什么?

  但纵是如此,我也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说周楚暮的坏话。特别,他是一个男生,而且,他是丁力申。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所以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深吸一口气说:“这是我欠他的,丁力申,这一切和你无关,不过我的谢谢,是真诚的,请相信我。”

  他绝望地问我:“你真的打算,还跟他继续下去?”

  “是。”我说。

  他听罢,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几天以后我终于在语文课本上找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对了,你可以借我点钱吗?”我昂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说:“我现在需要钱。”

  “你要多少?”他悲鸣般说道。

  “楚暮欠了多少?”我还是毫不含糊的问。

  他发出一声干笑,不知道是在笑我还是笑他自己。笑完后他对我说:“林枳,各人债各人还,不管你和周楚暮是什么关系,如果你认为这一次你能帮到他,那你就太天真了。”

  我知道,他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各人有各人的一笔债,谁都帮不了谁。可是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有哪管得了这么多呢?丁力申,他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孩,可以跟踪可以打架可以被黑锅受处分,甚至不惜做更多更离谱的事。而我,面对深深相爱的周楚暮,又怎么能顾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