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瘤似的一小块突起

  “谁?你哥哥?”

  “对。”

  “魏青,我还是去开下门吧……”不愿再继续这种话题了,对于一个沉浸在对死者的悲痛到无法自拔的人,再多的话也没有用,惟一可以治疗她的药是时间,这点我会设法让她哥哥先想明白。而这会儿周围缭绕不散的香浓得让我觉得胸口很闷,所以也不管她是不是会同意,我径自走到门边,把门一把拉开。

  扑面而来一股凉风,胸口被浓香淤积一团的堵塞顿时缓解了。我对着外头用力吸了口气,感觉头晕似乎好了些。我转过头,“我要走了,魏……”

  话没说完,我呆了一呆。

  厅里头空荡荡的,魏青刚才站着的位置没了她的踪影,一旁那扇房间门微微开启着,从里头泻出来一些晕黄色的光,斜斜射在地上。

  “魏青?”我走到门边叫了一声。

  半晌没人回答,伸出手,我把门朝里推开一点。

  魏青坐在房间里,背对着我。

  房间比厅小上三分之一,一张床,一排吊橱,一张书桌和椅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家什。不过收拾得比厅里干净很多,书桌上散乱堆着几张CD,还有几个和厅里那个差不多大小的相框,里头无一例外是魏青和她哥哥的照片,围成半个圈,中间供着只装着香的玻璃托盘。看样子,这女孩对自己同样过世了的父母倒不十分眷恋。也难怪,毕竟那时候她还小,整个世界,对她来说只有她哥哥了吧。

  她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上半身伏在桌子上,对着那排照片,好像是在发呆。

  我又叫了一声,“魏青?”

  魏青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披在肩膀上那头长发微微动了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因为她身体并没有动,而且房间里也没有风。

  “我要回去了。”她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我迟疑了一下,后退,轻轻把门关上。

  “宝珠。”

  还剩一道缝,魏青忽然开口,我不得不再次把门推开。

  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是希望她就那么沉默下去直到我离开的,难道是因为害怕?

  看着她依旧一动不动的背影,我隐约有点忐忑。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我的房间。这个位子,最近有时候我醒来,会看到哥哥他坐在这里,就像我现在这样。”并不知道我心里这些七上八下的念头,魏青继续道,像是在说着某个故事,声音不紧不慢。

  “会不会是幻觉?”我问。

  她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却并没有回答我的提问,“他说希望我多交点朋友,那样他就能一直在我身边了。”

  我看了看她,总觉着她的话哪里有什么问题。

  而她依旧絮絮说着,旁若无人,“我问,现在哥哥不也在我身边吗。他说那不一样,他说他希望成为青的守护神,而不单单只是一个哥哥。

  “而守护神能做到许多哥哥所做不到的,比如永远留在青的身边。所以,我听哥哥的话,开始交朋友。

  “有时候我也把我新交的朋友带回家,想让哥哥高兴一下。可是到第二天,我就找不到他们了,好像刻意躲着我似的。

  “所以后来,我不愿意再带那些所谓的朋友回家。但哥哥很不开心,他说我不再听他的话了。

  “青不听话,哥哥就成为不了青的守护神,也就无法永远守在青的身边……”

  “魏青,”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的话,因为突然想到了她话里让我感到有问题的东西在哪里,“这话真是你哥哥说的?”

  顿了顿,她道:“对。”

  “你肯定?”想起那天夜晚那个全身是血的男人对我说的话,一个一心希望自己妹妹摆脱对自己的思念,好去往生,好让自己妹妹不进一步受到另一个世界的影响,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对魏青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对,很不对。

  魏青再次沉默。

  半晌身子动了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笑,但依旧没有回头,“现在他就在这里,宝珠,你想看看他么?”

  话音落,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紧,一种奇特的紧张感突然在我心底蹿了出来,动了下手指,一手心的汗。

  我轻吸了口气。

  她到底什么意思,神经错乱,还是在故弄玄虚?这整个房间我可以肯定除了我和她以外没有别人,她说他哥哥就在这里,但如果确实他在的话,我岂有看不见的道理?

  当下我目不转睛看着她,点点头,“想。”

  她原本趴在书桌上的背忽然挺直了,“肯定么?”

  犹豫了一下,我再点头,“肯定。”

  两个字刚出口,心脏的跳动突然间猛停了一停,因为我随之看到了,就在她面对着的那堵墙壁上。

  墙因为年岁的关系已经相当陈旧了,一块块霉斑,一道道裂缝,将整堵原本平滑光洁的墙面扯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的脸。不过依旧很清晰地勾勒出魏青的身影,她头发漂亮的线条,她肩膀精巧的弧度……而这弧度上有一块相当不协调的东西。

  瘤似的一小块突起,起先只是稍微有点坡度,以至之前对着影子看了那么久,我一直都没有看出来。而这会儿那块突起似乎突然间因着某种力量膨胀了,由原先三分之一拳头的高度,短短几秒间扩展成半个西瓜大小,如果不仔细看,竟像脖子上长出了第二颗头。而魏青似乎对此没有任何感觉,事实上她呈现在我眼前的影子依旧和刚才没有任何两样,肩膀的线条依旧优雅起伏,没有任何异样的东西在那上头生成和膨胀。

  那到底是什么……

  说它是鬼,它的魂魄我看不见,说它是怪,可它又似乎只是个影子。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影子里那颗“头”仍在微微耸动着,在我魂不守舍的注视下,最终从她肩膀连着颈窝的部位分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