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6页
显示左侧边栏
领导生活 第一章(3)


  以前,郑啸风和姜克钢并不在一个市里工作,但却是中央党校高级研究班的同学,曾在一个房间住过两年时间,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那时,某地的一个女副市长偷偷喜欢上了郑啸风的高大帅气,隔三差五地请郑啸风喝咖啡,两人差点摩擦出类似爱情的火花来。弄得郑啸风魂不守舍的。郑啸风的妻子祁洁似乎从丈夫身上发现了什么苗头,每月往北京跑一次。并偷偷跟姜克钢说,大哥,郑啸风这人可是招女人喜欢的,拜托你给我看着点。姜克钢就给祁洁当起了线人。之后凡是郑啸风私自出去,回来就要逼他坦白交待,出去干什么事了,是不是又跟女市长在一起眉来眼去啊。郑啸风说,他和女市长真有一次暧昧的行为,但他控制了自己,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后果。姜克钢说,你郑啸风在仕途上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千万不敢在这里有男欢女爱的。否则,我就向你老婆举报你包二奶!而且那二奶还是副市长,是个大号二奶!郑啸风呵呵一笑,说,我老婆给你了什么好处啊,让你对她如此忠心耿耿?姜克钢说,她没给我什么好处,只是怕你为情所迷!祁洁对你那么痴情,你要是有什么红杏出墙的事,天理难容!那时,年长的姜克钢总是把郑啸风当成自己的小兄弟看。两年后,郑啸风调到北安市,两人由朋友成了同事。

  现在,两人一边划拳喝酒,一边谈论罗小理。拳的输赢是要计数的,可酒是随意喝,于是,整个午餐就以谈事为中心了,人事议题便成了正餐,水酒和菜肴反而成了政治话题的作料。但是他们的谈话是非常讲究分寸的,不轻易表明他们的爱憎。姜克钢是个急性子,吃了饭就走,说我走了,你中午可以休息一会儿。郑啸风从卧室取出两条好烟给他,说,你带回去抽。姜克钢说,吃了喝了还要带走,这样的事儿真好。

  郑啸风看着姜克钢消瘦的身子说,“赶快找个老婆吧,生活没有规律是不行的。男人四十一朵花,你趁早下手,兴许还能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姜克钢哈哈大笑起来:“就我这连指头都残缺不全的人,还能找个年轻漂亮的?要找也是二锅头三锅头之类,要么就是别人废弃的二奶或三奶。”

  郑啸风说:“嗨,只要有爱情,废弃的二奶三奶又何妨?”

  姜克钢说:“这倒是个实话。”

  两人在门口分手后,姜克钢就拎着郑啸风送他的香烟往家里走。路上,姜克钢有点好奇,想看看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烟。撕开报纸的一角看了看,是两条大熊猫。这烟太贵了,一千块钱一条,目前算是中国最好的香烟之一了。姜克钢平时烟量大,当江河县委书记时,倒是总有不少人送他香烟的。一当纪委书记,很少有人送他了,部分香烟靠自己买。工资水平就那么高,自己买就抽便宜的,一般就是十元一包。在他看来,烟就是个烟,高档低档都没营养,抽好抽坏一个样。别人抽的是体面,他要的是实惠。

  离市委机关不远处有个名烟名酒店,姜克钢经常在这里买烟的,里面的服务员他也面熟。在路过这家商店的时候,姜克钢就转身进去了,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怀里抱了一只小白猫。小白猫看上去很顽皮,用爪子抓着女人的胸脯,似乎觉得里面有好玩的东西。小猫抓挠的动作轻佻而优雅,女人把猫爪取下来,猫又抓上去了。女人见有人来,把猫爪打了一下,说了声不听话,然后把猫丢在地上了,起身迎客,冲姜克钢微笑一下。姜克钢记得,女人姓牛,他对小牛说:“能否给我帮个忙,把这两条烟换成便宜点的?”

  小牛嫣然一笑,说:“我说你们这当官的,就应当抽这种好烟嘛。”

  姜克钢说:“不行。抽不起的。”

  小牛抿嘴一笑,说:“看来你不是贪官!”

  姜克钢说:“那也不一定抽这烟的就是贪官啊!”

  “那倒也是。”小牛把烟打开,反复看了看烟草专卖局的标识,说:“不会是假的吧?”

  姜克钢说:“朋友送的。应该是不会吧。”

  小牛说:“要是假烟怎么办?”

  姜克钢说:“这样吧,我打个记号。以后谁买去发现是假烟,可以退我。”姜克钢说着,就用铅笔在商标附近写了一个“姜”字,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小牛说:“我也只能给你换一条,高档烟是不好卖的。我只能给你换九百块钱的烟。这是我们店里的规矩。要不,你把另一条放在这里,我给老板说说,要是他同意换,我就给你送来。你留个电话。”

  “你叫牛什么?”

  “牛亚丽!亚洲的亚,美丽的丽。”

  姜克钢想,这些商人真是会赚钱,九百换一千,一百元就硬赚了。但毕竟能换九条一百元一条的烟,对他来说也是划算的。小牛记了他的电话,又给他打了另一条烟的收条,然后就把置换的九条烟装进纸箱捆扎好了,放到了柜台上。那只小白猫像一个娇小玲珑的模特儿,迈着猫步在柜台上来回走动,摇晃着尾巴,展示着它的娇艳浪漫和万种风情。在走到纸箱旁边时,它好奇地抓了抓纸箱上的绳子。姜克钢顺毛摸了它一下,然后提着纸箱回家了。

  姜克钢回到家里发现电话机上有个未接来电,号码似曾相识,十分钟前打来的。自从老婆去世之后,熟悉的人都知道他业余时间都在家,一些找他说事的就喜欢给他家里座机上打电话,说话方便些。姜克钢把香烟收拾起来,泡上一杯清茶端进书房,然后顺着号码回拨,接电的是江河县副县长罗小理。罗小理说知道常委会的消息了,看来我还得在江河县长期干下去,继续给县长打工。姜克钢皱皱眉头,说:“常委会上午才开,瞬间消息就传出去了,你是小灵通呀。你这次原地不动,是组织的决定,你也不要背思想包袱。但大家对你的工作是肯定的。你要做得更出色,以新的成绩来争取新的岗位。”

  “到底是领导说话,含蓄如诗!”罗小理在电话里笑起来。“我不就是想换个环境嘛,你还用得着这么婉转。”

  姜克钢说:“怎么样?情绪没受影响吧?”

  罗小理说:“革命热情依然高涨。”

  姜克钢隐约感觉到,罗小理也许还想说什么的。但姜克钢不想跟他谈任职之类的事情,这类事情往往不好谈,也不该他谈。姜克钢知道,下面的同志对他很尊重,很热情,也很友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常委身份,而不是他的纪委书记身份。如果抛开这些政治功用,那么他就狗屁不是了。他在江河县当县委书记时,因为他刚直不阿的个性,雷厉风行的作风,下属们无不对他毕恭毕敬,人气如火,旺得发烧。自从当了纪委书记,以前的朋友就减少了许多,有的人在机关里遇到了,还假装没看见,便扭头走了。那些跟他保持关系的,大约也分为几类:第一种是重情重义的,是纯粹的工作友情。第二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属于物以类聚。第三种是企图结成利益共同体的人,看重了他的利用价值,把他当做一颗棋子。有朝一日犯什么事了,也好找他通融通融。他总是在想,要是没人想利用他,大家之间保持一种平等、和谐的朋友关系,那该多好啊!这种关系虽说也有,但毕竟不多。他有时就觉得很悲凉,很空落。一个总体感觉是,政界缺少人间真情,倒是处处可看世态炎凉。这就是每一个从政者必须面对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