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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生活 第十四章(3)


  祁洁洗澡之后才发现自己没准备好睡衣,在洗澡间里大叫帘子。帘子把厨房收拾好后就开始收拾客厅,挨骂后的帘子不像以前那样轻松了,她领教了女主人的厉害,所以在收拾房间的时候特别小心翼翼。也许是太专心致志的缘故,祁洁叫了几声她才听到。听到了她就往洗澡间的方向跑。只见门口裂开一条小缝,露出祁洁湿润而清新的脸庞。祁洁瞪着眼睛说:“这么大的声音叫你都听不见,耳朵聋了?”

  帘子说:“我在收拾屋子。”

  “快去给我拿套睡衣来!”

  帘子就跑到主卧室去敲门,郑啸风把门开了,他正在里面抽烟。帘子说:“阿姨在洗澡,让我取套睡衣。”祁洁的衣橱从来别人都是不能动的,一向是她自己收拾。郑啸风就从祁洁的衣橱里翻找,随意取了一套,帘子就送到洗澡间去了。祁洁一看,觉得少了什么东西。祁洁说:“裤头呢?”帘子又掉头往回跑,对郑啸风说:“阿姨让我取件裤头。”郑啸风又开始翻找,取了一个裤头递给帘子,帘子又拿着裤头往洗澡间跑,敲开门递进去了。祁洁一看,说:“都是猪!这哪是我的裤头!”帘子知道又犯错误了,再次返回去,十万火急地对郑啸风说:“叔叔,裤头取错了,不是阿姨的。”郑啸风不耐烦地说:“事儿真多啊!穿谁的都一样嘛!”这么说着,他又重新取了一个裤头给帘子,帘子又往洗澡间跑,这回祁洁已经把门关死了,正在里面穿衣服。帘子对着门叫:“阿姨,我拿来了!”祁洁说:“不用了!”几个来回穿梭,帘子跑出了一身细汗,拿着裤头回去对郑啸风说:“阿姨说不用了。”说完把裤头扔在了卧室的床上,扭头走了。

  祁洁从洗澡间来到卧室的时候,郑啸风正在叼着香烟找音乐资料,为他们夫妻的团聚准备一道丰盛的精神晚餐。烛光,音乐,都不是他喜好的,可是祁洁喜欢,他就要去做。他想努力讨好妻子,尊重妻子,改善今天骤变的家庭生态。祁洁见他盯着唱盘,冷笑一声,说:“别找了!”

  “为什么?”

  “今晚不需要!”

  “你不是很喜欢吗?”

  “没兴致!”祁洁伸手把大灯关掉了。

  郑啸风站起来,把唱盘放在床上,振振有词地质问道:“就是因为没当成副局长?因为今天堵车?因为帘子把盐加多了?因为裤头取错了?然后就对什么都没兴致了?”

  祁洁说:“对!你说的很对!”

  郑啸风非常扫兴地把唱盘放回原处,抱着睡衣洗澡去了。洗澡回来,郑啸风惊异地发现,床铺已经被两床被褥一分为二了。祁洁已经睡觉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被子外观呈现出一座山脉般的隆起。床的另一半就是郑啸风的了,被子平平实实地放着,一看就是荒无人烟的样子。郑啸风和衣躺下了,然后关掉了小灯。屋子顿时一片漆黑。他已经感觉到,夫妻冷战从此拉开了序幕。

  “把小灯开着。我不习惯。”祁洁说。

  郑啸风就把小灯打开了。

  “倒杯水来吧,我怕一会儿想喝水。”

  郑啸风起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了。然后重新钻进被窝,紧闭双目,一副安详之态。他想很快睡去,并强迫着自己尽快入睡,可是,睡意是个最有叛逆精神的怪物,你只能顺其自然,越是强迫越是睡不着。倒是祁洁不错,始终如一地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声,且一动不动。郑啸风无法判别祁洁是否真睡着了,但听那呼吸声,必是睡着无疑。郑啸风觉得自己很没面子的,夫妻两周不见,你看人家女人家,说睡就睡了,可他堂堂一个市长,挨着老婆却怎么也睡不着。床头灯的微光轻轻拂在脸上,他能从眼皮表面感觉到红色和朦胧的光线。

  可就这么熬着也不是回事,他也不敢总是翻身,害怕影响了祁洁。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祁洁是真睡了还是假睡了。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郑啸风玩起了自欺欺人的游戏,伪装起来,轻轻地打起了鼾声,无论从节奏还是力度上都像模像样的。他在伪装的鼾声中密切关注着祁洁的动静,感觉祁洁的被子动了动,又很快归于平静了,觉得老婆真是睡着了。他很气愤,气愤得咬牙切齿。他们都半个多月不见面了,她怎么就能心安理得地睡得着呢?她怎么就能酣然入梦呢?

  假装出来的鼾声持续了半个小时,郑啸风还是没能真正入睡。他想看个究竟,看祁洁到底睡着了没有。可他又怕吵醒了她。于是他悄无声息地撑起腰板,抬头去偷看祁洁。原来祁洁正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郑啸风轻轻地问:“你还没睡?想什么呢?”

  “睡过一觉了。你一动我就醒了。”祁洁说:“你也睡醒了?”

  “我睡得很香。”郑啸风说,脑袋往回缩了缩,准备归复原有的睡姿。

  “你刚才都有鼾声了。”祁洁说。

  “你听见了?”

  “我醒来听见的。”

  郑啸风明白了,祁洁也没入睡。郑啸风说:“我没在梦中叫你吧?”

  “可你在心里叫我。”

  郑啸风扑哧一笑,原来老婆也发现他没睡,原来都在为了那点自尊心各行其是地装腔作势,看来总得有人率先结束这种暗中赌气的游戏才对。郑啸风扑地把自己的被子掀开,不容分说地钻进祁洁的被窝,说:“都老夫老妻了,装什么硬气!”

  “你你你。”祁洁把他往外推,缩着脖子嘻嘻直乐:“一点文雅的样子都没有了。”

  “要那么多繁文缛节干什么?连申请国家项目都在简化程序呢。”郑啸风说着,就开始删繁就简。他希望给删繁就简的过程注入几分瞬间的诗意,顺手一摸,却不知道妻子什么时候一丝不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