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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孽(一)(1)

  江淮是陵州市市委书记江国峰最小儿子。几年前,他被父亲送到澳大利亚读研,7月中旬毕业回来。江淮到家才四天,至少被父亲训斥过五次,主要看不惯他时尚版本的造型。他大概感染外国流气,脸皮滋养得嫩白贼亮,让人一见,就知道常去男士美容院改版,结果中国男人沧桑的独白没了,只剩下一副溜光水滑的面粉皮,干净得连绒毛落上去,都打哧溜滑。对于当半辈子中国式高官的江国峰来说,江淮的超常和摩登,简直破坏江家的威仪,常常把老子的教条,拿来显摆显摆。江淮这四天里,倒是改头换面了,结果不顺眼了,越看越不如从前;一如让他改版,倒不如随他去好了。

  江淮一回来,江家别墅很快就热闹起来。原来是常务副市长冯耀祖夫妇,和大学毕业的女儿冯梓怡前来探望。冯副市长匪夷所思的谈话,意义深刻,目的明确。江国峰深邃地抽香烟,同冯耀祖闲谈。他借本市出租车业主,在市政府门前上访的事,就事论事说:“那场挂我市车牌进口车,撞人逃逸事件,查得怎样了?”

  冯耀祖面有难色。“查了,难度比较大。”

  江国峰问:“另外,经营出租车业主全体,都到市政府门前上访,为首的车主叫胡安。他反映我市黑车非法营运,给营运出租车带来极大影响。黑车营运一直猖獗下去不行,必须煞住风气。”

  冯耀祖谨小慎微地说:“至于黑车营运的事,有举报说,大部分黑车依仗当地干部,或者亲属多是身居要职的人,给撑腰,所以,经营黑车的车主,在平常就飞扬跋扈,为所欲为。就拿挂着我市车牌进口走私车,撞人逃逸事件来说,事实上市纪委,和检察院确实查过,结果交警大队车管科科长王强,一口咬定,没这回事。后来,据说王强私下找过张星业副书记,干吗去了,就可想而知。”江国峰皱起眉头,寻思他说的话。冯耀祖又说:“现在官场上关系网太多,张副书记的哥哥在省人大,王强又是张副书记的小舅子,从江铭那边算起,你和他又带亲戚关系。”

  “我方方面面都考虑过,王强这个人,我倒不了解。”江国峰沉浸在极度思考中。

  冯耀祖说:“据说,王强和交警大队队长卢平里外勾结,曾经为某客运公司老板,办理国产组装车上户手续,伪造套用旧牌照。王强和卢平乱办走私车牌,和非法办理假手续,可能是收受不少好处费。问题是,给他俩背后撑腰的人,其实是张星业副书记,所以在中途中立即咔壳,没敢继续查下去。”

  江国峰义正辞严地说:“那怎么行?不管是谁撑腰,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有,那个为首上访的胡安,你安排一下谈一谈,能解决得了的就妥善解决。”冯耀祖点点头。江国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唐突地问:“耀祖同志啊,提到车的事儿,我倒想起院子那辆宝马轿车,临走前,必须拖回去,否则我全当行贿,处理你这个渎职干部。为江淮和梓怡,用不着搞腐败,家里家外一定要有原则性,公事公办,私事也要严肃处理。咱们是党员干部,干部家庭也要保持良好生活作风,端正态度,正确对待身边每一件事,每一个问题,不能在政治和生活之间滑坡。”

  冯耀祖见江书记认真,马上堆满笑。冯耀祖的妻子王若兰,急忙解释说:“江书记啊,这可跟政治没关系,都是家里面的事儿,你说得太严重啦!江淮一回来,咱家梓怡呀特别开心,毕竟从小一块长大的。耀祖把车送给江淮,就等于是给梓怡买的,这绝对不是在您身上,搞腐败。”

  江国峰敏感地说:“我看你们思想动态不端正,人越老,思想越腐化。”冯耀祖只管陪笑,不好驳回老书记的话。

  江淮意外收受冯叔叔的宝马轿车,心里倒是喜不自胜。他趁机握住冯梓怡的手,坐在冯叔叔身边,故意拍一拍马屁;结果没拍正,拍到江国峰的龙屁股上头了,老龙一撂蹄,竟踢他一跟头。江国峰针对他没心没肺的屁话,训斥说:“自从你回来,脑子里就少一根筋,年纪轻轻,竟想些歪门邪道。江淮,我可警告你,在你没正式工作之前,把你的思想态度调整调整。你哪像我江国峰的儿子?”没等江淮再度答话,冯耀祖就抢一句,打一个圆场,试图把话题跳开。江国峰刚要强行抗辩,市委市政府就来了电话,开会的时间到了。江国峰和冯耀祖并肩走出去,匆匆上了车。

  江淮目送父亲和冯叔叔离去以后,下午就带冯梓怡疯去了,开那辆宝马车,一路招摇过市,结果在雅典娜夜总会停车场,险些把一个女孩子撞了。幸亏江淮驾驶技术不错,距离女孩不足半尺地方,突然停车,江淮和冯梓怡都吓出一身冷汗。江淮当即跳下车,抢上前,霸道地吼女孩两句。那女孩子多半是吓傻了,一声不吭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江淮见女孩子吓得说不出话,忽然又不忍心,再吆喝她。“没关系吧?”

  女孩子没答话,江淮更觉邪了门。女孩子反朴归真的脸上,镶嵌着动人的眼睛,眼神会说话。冯梓怡探出头,不耐烦地问:“撞到了,就赶紧上医院,别耽搁了?”那女孩呆愣半天,不说话就走。江淮是性情中人,自知自己又起了贼心,索性耸耸肩,上了车。

  “哎,江淮,车头上那条白丝巾?”冯梓怡指了指窗外一条白丝巾问。江淮重新跳下车,把白丝巾拣回来,说:“撞来一条丝巾,送你了。”江淮顺手扔给冯梓怡。冯梓怡没在意白丝巾,摆弄两下,就随便搭在靠背上。江淮把车停靠在夜总会的停车房,和冯梓怡勾肩搭背地走进夜总会……

  江淮在澳大利亚留学这几年,竟吃荤的了,身边一直没断过女孩子。各式各样的美女对他来说,浅尝辄止就够了,不必劳心费神的。他像贪恋的花蝴蝶,一路走马观花,一路招蜂引蝶。看到对面坐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玩到大的冯梓怡,发现她像风靡一时的波斯猫,经过一番精心包装之后,活脱脱地被放逐到这里,与夜总会的灯光掩映,猫眯得像个宠物。

  冯梓怡果然喜欢上了江淮,那副桀骜不逊的坏劲儿,让她爱到骨头里。江淮一边讲澳大利亚生活,一边无端地和她神侃。“记得小时候,你老爱缠住我,我说你特烦人,你说跟我在一块混,有意思。那时候,我就纳闷了,跟我有什么好混的,可是你居然夸我魅力四射。”

  冯梓怡捧腹大笑。“瞎蒙,那时候我多小啊,哪儿知道什么叫魅力四射呀!”

  “你早熟呗!”江淮把冯梓怡逗得直乐。他接着逗乐,说:“还有一回,是在你六岁时候,我家门前有一堆草跺,咱俩跟一帮小屁孩一块玩。那时候你小啊,怕你在夜里被狼吃了,我只能来个英雄救美,自告奋勇地当一回护花使者,结果你还给鼻子上脸了,没皮没脸让我背你回家。那时我傻呀,屁颠屁颠地听你使唤。后来你可倒自在,趴在我背上,早做春秋大梦去了;再看看我那副熊样,简直不堪入目。累了一身臭汗不说,你一不留神,居然尿了我一身臊尿。我正想踹你两脚呢,结果一看,我差点乐晕了。你那鼻涕能流二尺半长,嗤水哈喇子差点把我淹死!”

  冯梓怡趁机狠狠踹江淮一脚。“说话怎这么损呀你,你把我糟蹋成什么样了?还英雄救美呢,那是见你可怜,故意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江淮乐此不疲地神侃。“后来都上学了,没藤出时间问问你,到底做什么春秋大梦,能让你忘形成那副猫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