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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孽(七)(1)

  盛夏的午后,燥热得让人憋闷。钱秀英从林荫下走回,浑身一层热汗。她刚进客厅,想冲个热水澡,忽听江晓梵嚷嚷,说:“大妈,我看见陵州市新闻通告说,张星业已提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冯叔没选上。”几个月前,钱秀英通过小道消息,得知冯耀祖是十拿九稳了。可是,现在变动太快,一时间又不是他了。钱秀英惊讶地怔了怔,忽然想,市里以讹传讹,是出于什么目的,莫非是省里早考察过,已内定好的事儿?她见江晓梵一脸震惊,钱秀英担忧地说:“你冯叔很干练,工作热忱也很高,选他做市委书记,是非他莫属的,怎么一时变动这么大!”她暗叹一声,阴嘘地说:“张星业和你冯叔不和,平时都是你大伯在中间压着,张星业才不敢动你冯叔。现在这天下是张星业的,以后还有你冯叔的好么?俗话说,一朝君子一朝臣,以我看,你冯叔没多大希望!”

  江晓梵说:“不是说,省里已考察过,冯叔不是通过了嘛,突然一下子就变了!”

  钱秀英沉思片刻,模糊地说:“权利场上的人际关系太复杂,咱不能乱说。等你大伯回来,打听打听,到底出什么问题……”她刚要上楼,忽听江国峰匆忙的脚步声。一进大厅,钱秀英替他把白衫挂到壁橱里,试探着问:“怎回事?”江国峰阴沉一副冷面孔,简单地说:“耀祖和我争执几句,没什么,他不过是出出气。”

  钱秀英小心问:“看电视新闻通告,这次没提耀祖,是不是内部矛盾?”江国峰阴嘘一口气,说:“政府工作和干部调整,不单是几次选举的问题,主要人际关系和内部矛盾复杂,问题在于调整,不能激化,避免则避免。至于耀祖的提升,我也不好说。星业抓住耀祖的把柄,偏偏去省里,和上级领导通了气,揪住耀祖小辫子不放。省工作小组把耀祖找去谈话,耀祖澄清事实。耀祖送江淮宝马轿车,居然影响他提升。”说完,江国峰长嘘短叹,接连惋惜说:“问题在于我没掌握好分寸,失去原则性,造成耀祖没提上的后果。现在矛盾恶化,耀祖对我有成见,认为我在中间,做细节性的调整。”

  钱秀英不解地问:“耀祖的智商,和工作实力是有的,省里不是有人嘛,还不行?”江国峰想了想,没回答,疲倦地坐回沙发上。晓梵立刻把一杯热茶,送到大伯嘴边。江国峰沮丧地说:“耀祖认定,是市里早就内定的预谋,舍他保张,对我意见很大。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不管怎么说,他和我都是那个年代一起闯过来的兄弟,我相信他会体谅我的难处。星业年轻,年富力强,省里考虑到耀祖的年龄,和学历,最后妥善安排,都是铁板子钉锭子,固定好了!”江国峰突然吐口气。“江淮和梓怡处得怎样了?上回,你说给他们定个日子,和耀祖商量过了吗?”钱秀英回答:“商量过,若兰这人比较信命,要给他们找人算算。”江国峰听了,立即就反感。“瞎扯蛋,蒙人。”

  钱秀英对若兰的做法表示不满,说不上是赞同,还是反对,总之,她为这事发牢骚。“我不赞成她,不过人家替姑娘着想,咱何必管人家的事儿!再说,江淮这小子不争气,整天在外花天酒地,你也不替他想想办法,总不能让他闲着啊!”

  “我就是想让他自各闯。功他出国念书,这就够了,总不能管他一辈子吧!咱那个年月,哪有好条件出国念书。我看他是没本事,他那两哥和他姐就没管过,自各都凭本事吃饭,他凭什么不行?看他说话一套一套的,脑子里不见得有东西。”江国峰愤愤地。

  钱秀英埋怨说:“江淮最小,总有一点依赖性。”

  江国峰铁青面色,厉声说:“都二十六岁了,还小?照我那时候,我十六岁下乡,边劳动改造,边学知识,十八岁抽回城,在党校刻苦学习,二十岁又下乡劳动改造,二十二岁重新返城,入围镇政府办公室做秘书,像他这个年纪,我都是镇政府副书记了。”

  钱秀英说:“得了,别提当年,动不动就拿那个年月比。这个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他们哪知道在你辉煌之前,尝过那么多苦!他们虽然有能力,那还不是有你市委书记的父亲,在他们头上罩着,才有今天。江淮这孩子,唯一缺少工作热忱,他太贪恋外面灯红酒绿,所以不务正业。他不像他们懂事,会做人,这还得指望你亲自引导他,帮他一把。”

  江国峰微微叹口气,不理解地说:“都是你们这帮人,宠出一身臭毛病!既然如此,就让他如此吧,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是什么材料,由自各掂量。本来不想参与家里的事,偏偏就不让我安宁!”说完,他回头问晓梵:“晓梵啊,你在电视台干得怎样,还顺利吧?”江晓梵回答:“本来就不是很专业,凑合吧!”江国峰板起面孔,说:“怎能凑合?既然走进一个工作岗位,就要干一行爱一行,干不好,就要向别人学习嘛!啊?由浅入深,循序渐进,逐渐提高,这才是工作要点嘛!”江晓梵乖戾地点头,说:“大伯的话,保准记在心里,绝不掉队!”江国峰点头,又问:“于涛走了,你不会怨咱们吧?”江晓梵摇摇头。江淮从外面垂头丧气地进来,一抬头,见父亲正要出去,他马上恭恭敬敬地打招呼,转身躲到楼上去。江国峰见他行色匆匆,就厉声问:“你慌慌张张的,闯祸了是吧?”

  江淮偷偷撇一下嘴唇,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闯什么祸!”

  江国峰皱起眉头,问:“那你心事重重地干什么?你说说,自从澳大利亚回来,你都干了些什么?”江淮自知是躲不过严父训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各神侃得了。“老爸,你放心,你儿子从生活里,逐渐找到新的起点,一直没忘您革命的好传统,好思想作风。时刻准备着,只要一有机会,东北这地方,一定出个彼尔•盖茨。您别看我没干什么,实际上我脑子没闲着,那些破工作我是没看上眼,只怕我一个堂堂正正的研究生,大材小用,不划算。总有一天,我江淮有出头之日,现在是学习当中。我深入生活,理论结合实际,有创造性地开拓自己的新天地!”江淮不贫嘴还好,一席话,居然让江国峰七窍生烟。江国峰就此厉声质问:“你小子一张嘴吧嗒吧嗒,就会说!我告诉你,想让我给你打开方便之门,连门都没有。你小子好话一套一套的,可老子也不是白给的。”江淮想了想,说:“您老人家放心,我谁都不用。”江国峰被他气得直哆嗦。钱秀英在父子面前,说说好话解解围,江淮知道老子不好惹,只好老实呆着,管住嘴巴。江国峰见他油头粉面的脑袋,心里就有气,训斥了一句:“光说不练,这像话么!”说完,江国峰转身就走,江淮在他背后扮个鬼脸,转身向晓梵耸耸肩,小声问:“你也被骂得狗血喷头了吧?”江晓梵白他一眼,说:“谁像你,长一个挨骂的脑袋!”江淮吊了吊嘴角,不以为然地上楼梯。突然,大客厅的电话响,是王若兰的电话,晓梵急忙喊大妈下来,接电话。钱秀英问她什么事,王若兰支支吾吾地说:“昨天,我找过最有名的先生算了算,说他们——”王若兰停顿片刻,又吞吞吐吐地说:“梓怡是火命,江淮是水命,在阴阳五行里水克火,水火不相容。在属相上说,马和猴不能一起生活,双方互相不理解,日子过不长远。从八卦图上看,二项式定理和连锁反应原理说,他们有互补互利的作用,俩人感情很融洽,容易堕入情网。”钱秀英听她一番解释,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不会是胡说八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