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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孽(八)(4)


  江文说:“国庆节到了,市里有很多安排,我脱不开身。”江文反复想一想,又说:“江淮闲着,还不如指派他去?”

  江铭摇摇头,似乎一百个不同意。“让他去,还不如我自己去得好,他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热昏了头。江淮正为订婚的事儿闹心,你让他去,他还不把咱的大事办砸喽!”

  江文说:“江淮早该有个媳妇管管了。咱爸还好说,就是咱妈把他宠坏了!”江铭沉默着没吱声。江文问:“考察这事你看该怎办?”

  江铭说:“我正计划一个,比‘海燕’更有潜力的大买卖,需要我马上出国签单。国庆节短短几天,之后还得由你,率领几个人去深圳考察,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别无选择。”江文沉思着,就答应下来。事情研究妥了以后,江文正要离去,江铭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说:“‘海燕’大厦周边大面积土地,需要绿化,扩建一个小型广场,土地管理局已批下了。至于绿化工程,也得交给你处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江文点点头,说:“江淮是澳大利亚留学的研究生,因为学历太高,在陵州市找份工作,又高不成低不就。反正他一时半会儿没合适工作干,这事就让他跑前跑后吧。”江铭想了想,只好勉强答应。

  自从江铭离开以后,江淮就没离开过夜总会,独自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他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傍晚七点了。他控制不住一份诱惑,给美娜打电话,想约她俩到雅典娜夜总会来喝咖啡。正巧美娜闲在家里,汤雪儿虽然在店里忙活,但美娜还是想帮江淮这个忙,于是她随口答应。等美娜坐车,赶到店里时候,汤雪儿正要锁大门回去,结果被美娜扯进车里,向雅典娜夜总会驰去……

  江淮一直等着,她俩终于来了。一见面,汤雪儿就愣住了,回头问美娜是怎么回事,美娜解释说:“江先生特意请咱俩喝咖啡,咱俩哪有不赏光的道理。”江淮礼貌地点头。

  汤雪儿对江淮产生一些反感,回头拉住美娜,说:“我都累一天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如果你有雅兴,你就留在这里喝咖啡,我先回去?”

  美娜一听,眼下有些心急,匆忙拉住她,说:“你以为江先生是特别请我呀,如果你不留在这里,那多没劲?留下吧雪儿,交交朋友,没关系!”汤雪儿执意要走,最终被美娜硬是留住了。江淮十分高兴,暗里给美娜使眼色,表示感谢。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一盘水果沙拉,和一瓶上好的红葡萄酒上来。

  汤雪儿矜持地坐在他对面,主动问:“我不知道这种特别邀请,到底意味什么?”

  江淮夸张了,故意卖弄说:“意味着喜欢,欣赏;如同欣赏一道凝重,而超凡入圣的景致,又仿佛走进如诗的月色当中,让人不忍踏毁一种静冷,而纤细的世界。而你内在的世界,如同一片平整沉静的雪地,容不得别人去靠近这片神圣的领域。只有我例外,我会用不同的新鲜色调,染遍你静冷的世界,我也会用温暖的手,爱抚你的忧郁。如果你觉得还不够纤细,温暖,我会用一切初晓的微笑,化为你寸不不离的土壤,牢固地置根于你的体内,让你感受到温暖的力量。”

  对于江淮过份夸张,汤雪儿差点吐口水。她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男人这般赋予诗意地攻势,简直夸张到了极限。

  江淮捕捉她的眼神,渴望能从里面,找出一丝温热。美娜的手机匆匆响,是江铭约她现在就见面。美娜站起身,对江淮和汤雪儿说两句话就走,汤雪儿拉住她,要一起回去,却被美娜按在座位上,小声耳语说:“雪儿,放开自己。江先生没恶意,你不必把他当敌人。”汤雪儿回头瞥江淮一眼,美娜悄悄耳语说:“他不是大灰狼,你也不是小绵羊,谁怕谁是不是?”美娜调侃一句就走了。江淮重新坐回沙发里,给她倒一杯红葡萄酒,说:“没关系,喝一杯。”汤雪儿矜持有礼地回绝说:“我不会喝酒,还是咖啡吧。”江淮没勉强她,慢慢端起红酒,小心端详她。他觉得她像空谷幽兰,不容触摸,不容把握;静静的,凝神当中,能嗅出清幽淡雅的暗香。汤雪儿说:“我是第二次坐在这里,第一次是殷雨蓬带我来的。”

  江淮问:“喜欢喝么?”

  汤雪儿安静地点头。

  江淮属实是不敢再贫,料到雪儿不喜欢男人耍贫嘴的,所以他的嘴也规矩了。江淮细心留意她脖子上的白丝巾,问:“碰见几次,你都围着那条丝巾。”

  汤雪儿摆弄两下丝巾,说:“其实这是我阿妈临终前,留给我的。原来是阿爸送给阿妈,做定情信物,我已经保存很多年。”“能送给我么?”江淮征求地问。汤雪儿愕然地问:“这是阿爸送给阿妈的,我怎能随便送给你呢?”江淮尴尬地挑一下眉头。汤雪儿解释说:“按照傣族人的习俗,塞子里必须举行情侣丢包活动,互相赠送定情物品,才能表示对方的诚意。我刚认识你,就算是朋友,我也不能破坏傣族人的风俗!”

  “入乡随俗嘛!”江淮更加尴尬,不知从什么地方,挑出这句话拿来用,自各也觉得有些愚蠢。他下意识地喝一口红葡萄酒,艰涩地咽下去……

  江铭阴沉着,坐在美娜对面,一句话没说。美娜心里顿生疑虑,不解地说:“脸色不好,是不是生意不好做?”江铭深吸一口气,嘶哑地说:“美娜,如果咱俩还要保持关系,你就必须做掉这个孩子。它是一个定时炸弹,弄不好,咱俩都会粉身碎骨。”美娜顿时就哭了。“我不,昨天咱俩还刚刚说好,孩子由我抚养,不牵扯你,我也不会向你索取报酬。虽然这辈子不能完全拥有你,可是我有你的小孩,就等于拥有你的全部。”

  江铭说:“我不想因为小孩,耽误你的青春,我这样做,不更残忍嘛!我也是孩子的父亲,难道我就不懂珍惜一个生命吗?如果咱俩的孩子一旦生下来,让他长大以后,怎么面对这个社会?私生子的身份,能让他健康成长吗?面对那么多不能解决的问题,你就安心了嘛?美娜,我对你怎样,你最清楚,不是我不能容纳它降临,而是社会和我的家庭,不允许我承认它。况且,我不愿看到我亲手缔造出的生命,和我童年时候一样,遭受许多人歧视。”

  美娜的眼泪像洪水一样,无止尽地爆发了。“铭,我爱你,我不愿失去咱们爱的杰作。我不要管那些,让我一个人承担那一切好了,跟你没关系!”

  “太年轻,就担负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我不忍心毁了你!”江铭忧虑地说。美娜脸色更苍白了。她点燃一只香烟,猛烈地抽,试图从尼古丁里找到一丝安慰。“我十八岁遇见你时候,已经走上毁灭的道路,现在我爱上了你,意味着我开始走上绝路。因为我爱你,才觉得为你生小孩,是我唯一的快乐。铭,我不敢奢望你能给我一个名分,可是我很满足。因为你心里有我的位置,所以这就够了!”“美娜——”江铭握住她的手,再也说不出半句话。美娜含着泪,痛楚地抽着香烟。“她是市委张书记的表亲,从哪一方面,我都比不过她,你也绝对不可能和她离婚。铭,我……”江铭小声打断她的话。美娜好像犯烟瘾,猛劲地抽烟。江铭悲哀地说:“你知道一个人背负着私生子身份活一辈子,有多痛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