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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孽（十一）(2)
汤雪儿在店里挺忙的。江淮一下子把花全包掉，店里快发了。从云南背回一批民族首饰，销售飞快，一时就抢售一空。汤雪儿正高兴，美娜进来，神情不寻常。她挪动笨重的肚子，坐下抽烟。汤雪儿怕店员生疑，连忙把美娜搀进里面坐。“别让我操心了，亲爱的！”
美娜苦笑一声。“我去找他，他不见我。这孩子一天天长大，我心里空落落的！”
汤雪儿问：“为什么，不是停好的么？”
美娜凄然地吐两口烟，垂下头。“我跟他说了，我想……我想让他和他老婆离。”
汤雪儿追问：“他怎么说？”
“他没说！”美娜十分消沉。
汤雪儿很担心她的处境。“放手吧，别跟自各较劲。该妥协的就得妥协，固执也没用！”
美娜摇头，想从深秋里寻觅一抹安慰。她静静地注视窗外枯萎的秋色，一份忧郁爬上眉心。悠忽间，她发觉肚子里的生命在做挣扎的姿态。她下意识摸摸肚子，说：“雪儿，你不懂啊！”美娜呜咽着。汤雪儿递一条毛巾给她，美娜明知掉泪，还强颜欢笑。汤雪儿早已领略到，她那一绽笑容背后隐藏必不可少的惆怅，只是美娜故意装肚量，用笑容驱散咸咸的苦涩。美娜又衔一支香烟，汤雪儿自作主张地抢去。“别抽了，该歇菜了吧！”美娜没听她劝，另掏一支烟点上，固执地抽两口。“雪儿，你冰雪聪明，一定有福气！”
汤雪儿说：“瞎说，我哪有你聪明啊！”
美娜掠过一丝苦笑。“从开张，你就在店里住，怕不怕？要不，你回我家住吧，有个伴挺好的，至少不寂寞。”汤雪儿为难地说：“别麻烦了，咱俩都不在店里，万一发生什么意外，那不白忙活一场么！”
美娜摇摇头。“昨天在街上买一条狗，停逗人的！”汤雪儿看她孤单，心里怪难受的。“你连自各都照顾不过来，还照顾一条狗，看来我得回去照顾你吧！”美娜又摇摇头，说：“算了，你白天这么累，再让你照顾我，我就更不好意思了！”汤雪儿拍拍她的肩……
晚七点左右，江淮匆忙辞别客人，返回公司办，把鲜花放车里，直向雅典娜夜总会冲去。
尾随暮色降临，街上各种杂音沉落。风起云涌，深秋的彷徨越加浓郁，而江淮迫切心情没因此削减。等他赶到雅典娜夜总会，汤雪儿还没来，他才松一口气，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刚好八点钟。他把百合捧到订好的八号包厢，然后翘着二郎腿，观看舞池里的男男女女。
时间一分一秒就溜，江淮等得焦急，低头又看看表，都八点半了。他以为汤雪儿不来了，或者是故意失约，但他很固执，故意屏住气，继续等。他穿过灯光，见百合花折出华贵的光环，格外柔美而坚韧，仿佛安琪儿送来爱情礼物。他呆望着百合花瓣，室内优美的旋律，仿佛走来一个安琪儿，是从物化的花丛之间飘然而至。他回头找天使，忽然间，他笑了。远远的，他瞥见汤雪儿，仿佛是天使安琪儿，安然的美让人痴呆。他的笑更深，呆愣几秒钟，就迫切地迎上前。
汤雪儿是从精品店赶来的。她本想陪美娜回家，一想到晚上要帮江淮小忙，她只好关上店门，坐车赶到雅典娜夜总会。她一进去，江淮就迎过来，拉住她的手，迫切地说：“我信你不会失约！”
汤雪儿环视八号包厢，奇怪地问：“你女朋友呢？”
江淮是不能迟疑的，一旦有一丁点差池，以后恐怕再抓不住雪儿了。他不敢耽误，迅速跑上舞池，拿起麦克风，当全场众人的面，大声对汤雪儿说：“我对你的倾慕是，百合花盛开的芳香；别让香魂沉入泥土，请把它带在你身边！我心爱的天使，汤雪儿。”全场一阵哗然，惊羡的目光射向汤雪儿。没等她仔细分析，江淮已走下台，把沙发上的百合，全部送给汤雪儿。“给你，雪儿。接受我最诚挚的礼物。”
又制造出一个美妙的陷阱，这回汤雪儿没的说了。江淮怕她误解刚才的意思，声音突然放得更低，连同他那不屑的气势也无处可寻了。“雪儿，我没恶作剧，你信我。”
汤雪儿问：“凭什么信你？”
江淮回答：“我这个人和我对你的态度。”
“这意味着什么？”汤雪儿不放松地问。
“意味着很多很多，不能释怀，又不好贸然表白，担心会吓着你。”汤雪儿感动了，仿佛一湾静水泛起一丝涟漪。江淮见她笑，脸上绷紧的肌肉也舒展开了。
这天晚上，汤雪儿没睡不着觉，耳畔停留着很多种声音，是唤醒，是欢愉，是惊怯，是旷野中扑面而来的一把火种，照亮了她，使她冰冷的身躯有了热度。结果一个无眠之夜的消耗，使汤雪儿第二天起不了床，幸亏店员一大清早敲门，她才意识到自各一夜都没睡。雇来的店员一进门，就瞥见一大堆百合摆满一屋子。她突然瞪大眼睛，几声怪叫。
汤雪儿想回去，给美娜过二十三岁生日，并且想把昨晚的惊喜告诉她，结果在半路上又改变主意。每次见美娜为爱所苦，她就很害怕，怕自己成她的影子。她坐在车里，想对美娜说的话，又吞进肚了。
车窗外，景物匆匆飞驰，跟车轮等同的速度。她想起表哥说过江淮订婚的事，心中喜悦渐渐消失。她注视车窗外急速驰过的风景，突然有意克制自己，不想在喜悦与狂热之间，冲昏头脑。
车停在胡安的批发店门口，汤雪儿下车往里瞧。门里的人不停忙，胡安却坐在收银台里发呆。汤雪儿满脸狐疑，猜不透他有什么事。胡安见汤雪儿来，没感到意外，和平常一样，指了指椅子，让她坐。汤雪儿环视批发货舱，和当初来过时候没两样，一个偌大的房子，连一丁点空间都显得肮脏，根本没落脚的空地。店里的浊气发酵的垃圾，散发一股难闻的气流，在四面不透气的空间流动。她感觉嗓子热辣辣的，难以忍受的浊气熏得快让她窒息了。胡安发觉她忍受不了，就带她出去透透气。
胡安起初不想说话，看看眼前沮丧的秋色，内疚和矛盾在这一刹间，让凄清的色彩替换了。当他抬头看看稀薄的云彩，突然有一股强烈的爆发欲望。他想告诉汤雪儿，他恋爱了，至少他想从汤雪儿的恬淡当中得到理解。因此，他抓住汤雪儿的胳膊，告诉她，在他这个年龄段，碰上一个西蒙娜•德•波伏娃式的女人。汤雪儿看他，仿佛是安徒生童话里某一角色，既天真，又令人担忧。原来她不信表哥有此一劫，平常他和阿嫂关系挺好的，连半句争吵都没见过。短短半年，一切平静生活撕碎了，事态发展得不可收拾。胡安的视线从她脸上，挪移到其他地方。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要和我离，结果我却被动。我不明白，她这是惩罚我，还是折磨我？”
汤雪儿恍惚地问：“你真要离？”
胡安摇摇头。“生活十几年，亲情割舍得了的。女人年纪大了，再婚不容易好找，她往后怎么生活呢！”胡安替唐丽担忧，复杂的脸上多三分彷徨七分自责。胡安回头问她：“是不是有事找我？”汤雪儿摇头。胡安突然说：“江淮那小子不规矩，心性太油滑，你抓不住他。听哥一句话没错，雨蓬挺好，别在江淮身上下功夫。”
汤雪儿在店里挺忙的。江淮一下子把花全包掉，店里快发了。从云南背回一批民族首饰，销售飞快，一时就抢售一空。汤雪儿正高兴，美娜进来，神情不寻常。她挪动笨重的肚子，坐下抽烟。汤雪儿怕店员生疑，连忙把美娜搀进里面坐。“别让我操心了，亲爱的！”
美娜苦笑一声。“我去找他，他不见我。这孩子一天天长大，我心里空落落的！”
汤雪儿问：“为什么，不是停好的么？”
美娜凄然地吐两口烟，垂下头。“我跟他说了，我想……我想让他和他老婆离。”
汤雪儿追问：“他怎么说？”
“他没说！”美娜十分消沉。
汤雪儿很担心她的处境。“放手吧，别跟自各较劲。该妥协的就得妥协，固执也没用！”
美娜摇头，想从深秋里寻觅一抹安慰。她静静地注视窗外枯萎的秋色，一份忧郁爬上眉心。悠忽间，她发觉肚子里的生命在做挣扎的姿态。她下意识摸摸肚子，说：“雪儿，你不懂啊！”美娜呜咽着。汤雪儿递一条毛巾给她，美娜明知掉泪，还强颜欢笑。汤雪儿早已领略到，她那一绽笑容背后隐藏必不可少的惆怅，只是美娜故意装肚量，用笑容驱散咸咸的苦涩。美娜又衔一支香烟，汤雪儿自作主张地抢去。“别抽了，该歇菜了吧！”美娜没听她劝，另掏一支烟点上，固执地抽两口。“雪儿，你冰雪聪明，一定有福气！”
汤雪儿说：“瞎说，我哪有你聪明啊！”
美娜掠过一丝苦笑。“从开张，你就在店里住，怕不怕？要不，你回我家住吧，有个伴挺好的，至少不寂寞。”汤雪儿为难地说：“别麻烦了，咱俩都不在店里，万一发生什么意外，那不白忙活一场么！”
美娜摇摇头。“昨天在街上买一条狗，停逗人的！”汤雪儿看她孤单，心里怪难受的。“你连自各都照顾不过来，还照顾一条狗，看来我得回去照顾你吧！”美娜又摇摇头，说：“算了，你白天这么累，再让你照顾我，我就更不好意思了！”汤雪儿拍拍她的肩……
晚七点左右，江淮匆忙辞别客人，返回公司办，把鲜花放车里，直向雅典娜夜总会冲去。
尾随暮色降临，街上各种杂音沉落。风起云涌，深秋的彷徨越加浓郁，而江淮迫切心情没因此削减。等他赶到雅典娜夜总会，汤雪儿还没来，他才松一口气，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刚好八点钟。他把百合捧到订好的八号包厢，然后翘着二郎腿，观看舞池里的男男女女。
时间一分一秒就溜，江淮等得焦急，低头又看看表，都八点半了。他以为汤雪儿不来了，或者是故意失约，但他很固执，故意屏住气，继续等。他穿过灯光，见百合花折出华贵的光环，格外柔美而坚韧，仿佛安琪儿送来爱情礼物。他呆望着百合花瓣，室内优美的旋律，仿佛走来一个安琪儿，是从物化的花丛之间飘然而至。他回头找天使，忽然间，他笑了。远远的，他瞥见汤雪儿，仿佛是天使安琪儿，安然的美让人痴呆。他的笑更深，呆愣几秒钟，就迫切地迎上前。
汤雪儿是从精品店赶来的。她本想陪美娜回家，一想到晚上要帮江淮小忙，她只好关上店门，坐车赶到雅典娜夜总会。她一进去，江淮就迎过来，拉住她的手，迫切地说：“我信你不会失约！”
汤雪儿环视八号包厢，奇怪地问：“你女朋友呢？”
江淮是不能迟疑的，一旦有一丁点差池，以后恐怕再抓不住雪儿了。他不敢耽误，迅速跑上舞池，拿起麦克风，当全场众人的面，大声对汤雪儿说：“我对你的倾慕是，百合花盛开的芳香；别让香魂沉入泥土，请把它带在你身边！我心爱的天使，汤雪儿。”全场一阵哗然，惊羡的目光射向汤雪儿。没等她仔细分析，江淮已走下台，把沙发上的百合，全部送给汤雪儿。“给你，雪儿。接受我最诚挚的礼物。”
又制造出一个美妙的陷阱，这回汤雪儿没的说了。江淮怕她误解刚才的意思，声音突然放得更低，连同他那不屑的气势也无处可寻了。“雪儿，我没恶作剧，你信我。”
汤雪儿问：“凭什么信你？”
江淮回答：“我这个人和我对你的态度。”
“这意味着什么？”汤雪儿不放松地问。
“意味着很多很多，不能释怀，又不好贸然表白，担心会吓着你。”汤雪儿感动了，仿佛一湾静水泛起一丝涟漪。江淮见她笑，脸上绷紧的肌肉也舒展开了。
这天晚上，汤雪儿没睡不着觉，耳畔停留着很多种声音，是唤醒，是欢愉，是惊怯，是旷野中扑面而来的一把火种，照亮了她，使她冰冷的身躯有了热度。结果一个无眠之夜的消耗，使汤雪儿第二天起不了床，幸亏店员一大清早敲门，她才意识到自各一夜都没睡。雇来的店员一进门，就瞥见一大堆百合摆满一屋子。她突然瞪大眼睛，几声怪叫。
汤雪儿想回去，给美娜过二十三岁生日，并且想把昨晚的惊喜告诉她，结果在半路上又改变主意。每次见美娜为爱所苦，她就很害怕，怕自己成她的影子。她坐在车里，想对美娜说的话，又吞进肚了。
车窗外，景物匆匆飞驰，跟车轮等同的速度。她想起表哥说过江淮订婚的事，心中喜悦渐渐消失。她注视车窗外急速驰过的风景，突然有意克制自己，不想在喜悦与狂热之间，冲昏头脑。
车停在胡安的批发店门口，汤雪儿下车往里瞧。门里的人不停忙，胡安却坐在收银台里发呆。汤雪儿满脸狐疑，猜不透他有什么事。胡安见汤雪儿来，没感到意外，和平常一样，指了指椅子，让她坐。汤雪儿环视批发货舱，和当初来过时候没两样，一个偌大的房子，连一丁点空间都显得肮脏，根本没落脚的空地。店里的浊气发酵的垃圾，散发一股难闻的气流，在四面不透气的空间流动。她感觉嗓子热辣辣的，难以忍受的浊气熏得快让她窒息了。胡安发觉她忍受不了，就带她出去透透气。
胡安起初不想说话，看看眼前沮丧的秋色，内疚和矛盾在这一刹间，让凄清的色彩替换了。当他抬头看看稀薄的云彩，突然有一股强烈的爆发欲望。他想告诉汤雪儿，他恋爱了，至少他想从汤雪儿的恬淡当中得到理解。因此，他抓住汤雪儿的胳膊，告诉她，在他这个年龄段，碰上一个西蒙娜•德•波伏娃式的女人。汤雪儿看他，仿佛是安徒生童话里某一角色，既天真，又令人担忧。原来她不信表哥有此一劫，平常他和阿嫂关系挺好的，连半句争吵都没见过。短短半年，一切平静生活撕碎了，事态发展得不可收拾。胡安的视线从她脸上，挪移到其他地方。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要和我离，结果我却被动。我不明白，她这是惩罚我，还是折磨我？”
汤雪儿恍惚地问：“你真要离？”
胡安摇摇头。“生活十几年，亲情割舍得了的。女人年纪大了，再婚不容易好找，她往后怎么生活呢！”胡安替唐丽担忧，复杂的脸上多三分彷徨七分自责。胡安回头问她：“是不是有事找我？”汤雪儿摇头。胡安突然说：“江淮那小子不规矩，心性太油滑，你抓不住他。听哥一句话没错，雨蓬挺好，别在江淮身上下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