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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一头牛

  薄雾散去的春日的早晨,一望无际的旷野尽头,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

  就在那红日即将脱离地平线的一刹那,一团火球从中游离而出,随着晨风的吹拂悠然飘荡而来。

  晨起耕作的村人们,乍然看到,顿觉眼前一片光亮,灿然异常,忙停了手中活儿,诧目凝视。

  火团渐近,村人雀然跃起。

  啊!一头牛。

  好牛啊!

  好牛——

  人们仔细端详,见它身躯奇伟,结实匀称,浑身披着不杂它色的血色长毛。它膘肥体壮,周身肌肉一簇簇滚成疙瘩,粗壮的四肢像四根柱子,四只蹄子有磨盘般大小。它额头上的两只犄角弯向前方,像两把锃亮的钢刀,而一双大眼睛仿若两颗光彩夺目的红宝石。它立在那里如一堵土墙,走动起来四蹄震动,肥膘上下颤悠,蹄声叭嗒叭嗒鸣响,血色的长毛翻卷着,阳光下油光发亮,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宝石般的眼睛熠熠闪出耀眼的红光,高举起一双钢刀,煞是潇洒端庄,威风凛凛。

  村人怀着激动的心情,看它摆动脖颈,扭动身躯,甩起长尾,迈着悠闲有力的蹄子,叭嗒叭嗒离去了,临别时傲慢地留下一声长鸣:

  哞——哎——!

  鸣叫声浑厚悠长,如旷日里炸个响雷,惊得四村鸡飞狗跳,驴奔马逃,半晌骚乱不静。

  人们经这一震才豁然清醒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渐渐远去而缩小成一点的红雾,仿佛一场梦境,然后慨然长叹:

  “天底下竟有这等好牛!”

  “谁家牛?谁家牛呢?”

“噢,想起来了,听说牛屎凹出了一头火牛,想必就是它了。”

其实,这当儿火牛的主人宝臭爷正为它犯愁呢。

  宝臭爷,六十多岁老汉,乡间农活好把式,一辈子不知道见过多少牛,但他也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的牛,况且这头牛就降生在他家里,遇上这样的好牛,按说他该有福气,可眼下的情况却不是这样,这个百年不见的火年脾气古怪,行为诡异,害得他一连几夜没合眼了。

  火牛是去年冬天落地的,宝臭爷现在想起这事还觉蹊跷。去年冬天的茫茫雪夜,多年不能生犊的老母牛不知中了甚邪,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有些像是将要生产的样子。宝臭爷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今年没有给它配种。谁知到半夜时,宝臭爷忽然听得牛棚里传出老母牛急促的叫声。宝臭爷忙挑灯查看,不禁吓了一跳,老母牛身后吊着一个火团子,后凑近细看,原是个红毛牤牛犊。这下宝臭爷乐了,急喊来村人,大家闻讯赶来,左看右看,无不称奇,整个牛棚都热闹翻了。

  可后来情况就糟,老母牛年老力衰,经不起大产,不几天就死了,剩下一个孤苦伶仃的火牛犊,全由宝臭爷照料。天寒地冻,火牛没有奶水吃,宝臭爷就煮粥喂它,可又怕它冻着饿着,四处为难,真担心它过不了严冬。谁知这牛犊生就命硬,半个月大时就能自觅干草,自取食料,甚至可嚼冰饮水,化雪寻草,而且身强体壮,见天见日地疯长,全不用人劳神。满月时个头过了一桩子,两个月大时牛棚就嫌小,以后它就干脆离家出走,寒天雪地里东游西荡,渴了暖化积雪而饮,饿了用钢刀犄角劈开树皮,啃其嫩肉充饥,常常数日而不回。

  宝臭爷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时间长了不就成野牛了吗?于是就派人四处寻找,准备找到后给它戴上笼头,赶回牛棚,杀杀野性。哪知,它力大得出奇,几个汉子扳不弯脖颈,十几个劳力拽不动窝,被逼急时还怒目瞪眼,摇头震尾,鼻喷气沫,大有伤人之势,骇得汉子们不敢近前,于是这想法只好作罢。

  事后,人们都说,这牛生就孽种,长有反骨,理料不成的。宝臭爷觉得此话在理,要不哪有牛犊生下来长角的?惟有它,它生下来时头上弯如钢刀的犄角快有二寸来长了。

  唉,宝臭爷思思量量,合计合计,最后认定自己这把老骨头,犯不上和它别劲,也没力气理料它成才,干脆卖了利落,也省得今后伤了人惹麻烦,反正镇子东头的孬屁正急着要买呢。

  主意拿定,宝臭爷便去找孬屁,两人谈好价钱,孬屁立马付了钱,就火速集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持了绳索笼头,急急寻火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