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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女年玉莹(2)


  类似的话秦公公在外也训导过,舒舒觉罗氏无奈,硬要我回过头去不准看她,想来她是真有点来头,长女官竟无异议,只说既然如此,就得先检查她,再检查我。

  我背过身,走开一点,只听后面舒舒觉罗氏脱完衣物后,长女官指挥道:“背身,小走两步……”

  我忍不住侧眼窥看,观察女官是如何检查,而舒舒觉罗氏正低着头,满面羞红,愣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

  只见长女官先目测她胯骨关节之间闭合性如何、是否和大腿浑然一体,又贴近她耳后闻了闻体味,接着双手从后绕过去在她小小对乳上一摸一捏,听舒舒觉罗氏低吟。这应该是验乳核形状,长女官听出她尾音很尖细而不浓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令她回过身,发色、眉毛、眼瞳一一检查下来,连下颚近颈脖处泛出一片星星点点的淡淡红晕也仔细看了好久,又摸摸她颈部两侧的甲状腺位置,审视是否肥大。

  舒舒觉罗氏原本半闭着眼,等长女官所有步骤检查完毕,松手退后,她才睁开眼来,竟然第一个举动是转头看我,一下跟我眼睛对上,立刻飞红了脸,跺脚道:“你、你……”

  我干脆落得大方,“我什么我?等下你也看我好了!”

  “我才不要!”舒舒觉罗氏窘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胡乱地拣起衣服,便要往身上套。

  长女官忽喝道:“且慢!”她解下腰间一只鼻烟壶模样的玩意儿,拔开盖子,躬身将里容浅红色粉末倒出,仔细在地上薄薄地铺撒了一层,命舒舒觉罗氏分腿跪在其上,又道:“腰以下不可乱动。”

  然后取支翠羽出来在舒舒觉罗氏鼻端轻捅一下,她不禁打了一个喷嚏,果然腰腿屏住,一动不动。

  长女官凝神细看她双腿之间下面的红粉,仍是原状,并未被吹走,这才放心地令她起身着衣,算是大功告成。

  我只看得暗自苦笑,今年这么多入宫秀女,大概也只我会担心这最后一关罢?

  舒舒觉罗氏穿好衣物,兀自愤愤地瞪我。

  我尽管走上去,在刚换了个位置的长女官面前站定,不用吩咐,先自解开衣襟,待脱到肚兜时,扭首对舒舒觉罗氏看了一眼,笑嘻嘻地道:“我背后系绳打不开呢,麻烦你一下。”

  舒舒觉罗氏正看着我裸露的肌肤,暗自同她自己比较,给我一问,大是尴尬,又跺一跺脚,一扭身,竟不顾长女官在场,气恼恼地开门出去了。好在这间房偏里,门外无人,不然可不害我走光吗?

  等她转出走道,听不见脚步声,长女官才迅速地过去把门扣上,又回过来,在我面前肃了一肃,低眉垂眼,双手过顶平摊,口道:“请小主赐交铁指环。”

  我一件一件地穿回衣服,最后才从指上拔下铁指环,轻放入她掌心。

  长女官握指收好铁指环,又恢复了先前平淡无波的面容。

  我知道已经过关,虽和原来预期的有所出入,却也在计划之内,因又懒懒地打量了她一眼,并吃不准她是否四阿哥安排的人,就这样沉默以对了一会儿,才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到了正厅,看她手下女官捧过新的秀女名册,誊入我名字,我在旁边按了手印,入宫第一日就这么平安地度过了。

  入宫选秀第一日后,延辉阁的秀女只剩下一百余名。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都是跟着秦公公带来的七名大宫女“姑姑”分了组学规矩。

  虽然经过筛选,留下的这些秀女仍然长的长、短的短、粗的粗、细的细,多数才十三四岁,本来也不是选美,选的是满族血统的纯粹和出身高贵。选出的一个一个天真不像天真,活泼不像活泼,全如做工粗糙的木头人一般。大家学规矩也慢,往往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人做错就要全组跟着反复重做。

  比较起来,舒舒觉罗氏聪明伶俐、性情跃然、生相也好,的确算得上头等。也难怪她那么自信,可惜锋芒过露,骄娇二字齐全,人缘显然不好。

  而我和这些秀女在一起,要论成立个外貌协会,合格的会员除了我和舒舒觉罗氏,顶多能再加入十名不到;若论心智,那更是一个大学四年级生和一帮初中预备班的幼齿一起应聘宫廷服务员,毫无挑战性可言,遑论什么竞争什么压力。

  几天下来,其他秀女隐然有了数个小圈子,我却一直是和舒舒觉罗氏同出同进,她是太高调而引人侧目,我则是真的谁也不想搭理。如果不能一个人,那么对着舒舒觉罗氏是唯一可忍受的选择,很容易惹她哭,却也很容易让她笑,有时候,我就当她是我的洋娃娃一样。

  做人原本是中庸最好,太差被人笑,太好被人妒,两头无论站哪一头都注定不合群——我要的也不是这个。

  只不过夜深人静,我仍然睡不好。

  我总是像入宫第一晚那样抱膝坐在椅上,想我自己的事。

  铁指环这么快就被收走,我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最好的当然是落选,但要是真如四阿哥所说的那样,康熙爷把我指给他呢?

  十三阿哥说过会跟皇上要我,但我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还有这个打算。

  还有十四阿哥,他和年玉莹之间若真有瓜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身后的“八爷党”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无事则罢,一旦闹开,身处台风中心的我肯定头一个完蛋。

  在皇上和这些阿哥之间,我到底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平衡的落足点?

  以此破璧之身做康熙的妃子等于找死,嫁给任何一个阿哥当小老婆更非我所愿,而回到现代的方法又一点线索也没有。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可我什么也不能做,唯有静观其变,再煎熬也不可冲动,否则只有自吞苦果,其他一切也不用谈了。

  这样孤单的长夜里,我想得最多的还是四阿哥:我交出的铁指环已经回到他手中了吗?他心里,是怎样想我?又知不知道我是如何想他?

  偶尔舒舒觉罗氏夜半醒来,揉着眼睛叫“额娘”,我会回到床上看她,帮她拍背,哄她入睡,这样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些没有头绪的事,认真讲来,我甚至会有点羡慕她。

  如此日夜交替,到第五日上有了消息:今年是由宜妃郭络罗氏选阅静怡轩正黄旗、正蓝旗、正白旗、正红旗秀女,由德妃乌雅氏选阅延辉阁镶黄旗、镶蓝旗、镶红旗、镶白旗秀女,地点同在体元殿,二妃每日各自阅看两个旗,也就是今日起阅,明日阅完。

  于是今日选阅开始,先轮到正黄旗、正白旗、镶黄旗、镶蓝旗四旗秀女。上三旗的正黄、正白、镶黄三旗倒是放在同一天。

  德妃乌雅氏正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亲生母亲,我要经她选阅,真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舒舒觉罗氏却很高兴,缠着我帮她梳发,而作为报答,她替我叠被子。

  我们刚刚收拾完毕,整装待发,秦公公突然来传话:选阅顺序有所调动,宜妃郭络罗氏上午选正黄旗,下午选镶黄旗;德妃乌雅氏上午选正白旗,下午选镶蓝旗。也就是说,二妃上午分选静怡轩秀女,下午再选延辉阁秀女。

  延辉阁秀女自然有人不服气落于静怡轩之后,但也没谁敢说个“不”字,只得白紧张一早上,各自回房等候下午的召唤。

  舒舒觉罗氏小孩心性,却也极爱美的,左右无事,只抱着镜子左照又照,几次找我说话,我并不理睬,实在无聊,只得自己爬上床,拿镜子对着太阳反光照着窗台外面的蚂蚁玩儿。

  我坐在外间,没了铁指环,习惯性地抚捏着右手食指,希望能多想透一些关节。

  ——宜妃郭络罗氏是九阿哥的生母,偏偏这次德妃乌雅氏手里的镶黄旗选阅权转到了她手上,这说明了什么?